第185章 世界树的噩梦

费尔达想起了埃莉卡厌恶他们的样子。

埃莉卡为何对精灵抱有如此敌意，在与大族长交谈时为何暗中针锋相对。

原来他们曾经关系亲密。

甚至曾经有过婚约。

「那个高等精灵想必是贪图伊奥尔加的魔法吧。看着你这种家伙，倒也不足为奇。」

「愚蠢！正好相反！」

塞浦路斯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知道那所谓的知识和理性之水犯下了何等暴行吗？他把自己的未婚妻引入陷阱杀害了！那个家伙……明明已经付出了一切！伊奥尔加竟然被他视为与普通凡人无异！」

塞浦路斯是敌人。

没有什么比相信敌人的话更愚蠢的了。

但正因为憎恨费尔达，他此刻的感受反而更加清晰。

这个男人现在说的全是真话。

见费尔达沉默不语，塞浦路斯露出冷笑。

「你以为你那个女人就会有所不同吗？最终你也会像破鞋一样被抛弃。她会反复无常地怀疑你，寻觅着割断你喉咙的借口！」

听到那番话的瞬间，费尔达被某种东西笼罩了。

那就像恶魔一样，趁虚而入，钻进心里的缝隙。

唯一不同的是，那只恶魔早已在费尔达的身体里安了家。

-他在嘲笑你的未婚妻。你就这样忍气吞声吗？

费尔达抬起手作为回应。

对于连魔法咏唱都无法完成的他，剩下的只有这具卑微的残躯。

很快，随着魔力波动，耳边传来了湍急的瀑布声。

「必须进行身体修复。请务必保持安稳——。」

他竭力忍住那股仿佛要气出病来的冲动。

刚才巴尔德罗巴站着的地方，现在站着高等精灵丽洁。

随后，他们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傻傻地站在这里徘徊!? 」

躯体不断膨胀，没过多久就化作了巨大的巨人形象。

「费尔达先生！」

-可谁也没有成为她的朋友。

「费尔达摄政大人……」

精灵士兵们停止追击，查看长老塞浦路斯的状态。

长老也随着精灵士兵们一起冲了过去。

精锐追击队发出了如同刚入伍的新兵般呆滞的声音。

丽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你是说丽洁是坏精灵吗？

她忧心忡忡地警告道。

塞浦路斯武装上各种保护符文，满脸涨红地大吼道。

「最好让开。精灵们。」

然后，她越过他的肩膀投身而出。

-就算有讨厌的事情也总是忍着。

面对内心的拷问，身体给出了回答。

风起云涌，世界树的外皮开始向那风暴的中心汇聚。

费尔达呼吸一滞。

更何况就连高等精灵的长老，也不敢随意对待他们。

-所以说！

两对犄角和金色的瞳孔。

片刻后，塞浦路斯所熟知的那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丽洁是好人。

『如果我杀了这个人，就能感到释怀吗？』

要离开那个家，谈何容易。

与那样的动作相反，她的眼角弯成了半月形。

-不让开！

费尔达从他身后经过。

「那、那个……」

然而，在他们的眼中却并非如此。

那如孩童般的举止看上去本该是极其可笑的。

费尔达收回了手。

「请您打起精神来，长老。若稍有不慎，你的失误会让所有人丧命。」

即使是受过训练，能够压抑生存本能并向着死亡冲锋的士兵，也无法抗拒那股压迫感。

-得从我们身上迈过去才行！

-才不是这样。

三具精灵活体纠缠在了一起。

「长老！」

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精灵士兵们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你们排挤丽洁。

就算断了一条手臂的现在已经越界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形体，正是精灵们的噩梦。

-坏精灵是你们才对。

-一直一直都没有朋友！

-没错，没错！

-木有！

这道声音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丽洁和费尔达坐了上去，天马车开始移动。

「正是。」

尽管如此，死亡与受伤之间确实有着明显的区别。

紧接着，丽洁也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移动。

精灵精锐兵们不仅停下了脚步，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该死的短命种……！」

那是巴尔德罗巴。

先前正在追击的士兵们却在那儿徘徊，无法离开。

隐约可见的红色长发。

暗影之环仍在不断盘旋。

-丽洁，别欺负她。

塞浦路斯忍无可忍地高声怒吼。

三具精灵活体面面相觑。

「你是说我们邪恶吗？」

「如果您杀了长老，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做了这件事，那必将成为令人后悔的往事。

「绝对不要让入侵者离开这里！如果他们想要逃离这里，杀了也可以！」

当他看到追击队正在看着的东西时，便明白为什么会那样了。

-每天都跟我们打招呼。

「哎呀？」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娇小的体型，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嗓音。

那一刻，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丽洁对你们做过什么坏事吗？

由于是阶级较低的魔法，很容易就解开了。

那俏皮的声音已荡然无存，栖息于深渊的怪兽湿润地说道：

虽然那块头根本填不满这长长的走廊，但即便是这样，也没人敢抬起脚。

-丽洁要去交新朋友了。

泛着绿光的躯体，还有那充满威胁的双眼。

看到他脑中被施加了狂暴魔法，急忙刻画了解除符文。

「…….」

「看来长老是被那愚蠢的短命种给算计了？」

「如果跟在我身后……就得断了再回到此处的念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顺利地向着天空飞去，但埃莉卡注视着世界树的方向，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丽洁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埃莉卡用手掩住了嘴。

「闪开！」

回过神来的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要将法力能量弹贯穿他的眉心，他注定也会变成一堆碎肉。

然而眨眼之间，那身影便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了。

-不许通果！

挡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三具精灵活体。

「那家伙正试图放走世界树的敌人。」

埃莉卡没给任何辩解的机会，留下这句话后便悠然消失。

＊ ＊ ＊

-就是就是！

更不该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比起那激烈的抵抗，放手得还真是容易呢。」

虽然从来没有人真正喜欢过她，但这里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面对丽洁的话，埃莉卡转过了视线。

「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因为有精灵们帮我拦着呀。」

「你是说精灵？」

「是的，那是些像我朋友一样的孩子，一直住在世界树里。」

能进入世界树内部的生物并没有那么多。

即便是能够穿梭次元的精灵，也不例外。

因为亲和力强是精灵们的特性，所以徘徊在世界树周围的精灵确实很多，但内部则不同。

『难道……？』

-丽洁，丽洁！

三只精灵体穿透天马车钻了进来。

「你们……！」

丽洁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些精灵说道。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丽洁出来啦！

-对呀，对呀！

-而且还有东西忘了拿！

「忘了拿的东西？」

小巧可爱的精灵小小地打开了次元之门，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精心整理制作而成的花束。

埃莉卡表现得非常遗憾。

精灵们扑进了丽洁的怀里。

「那个……丽洁书官？」

栖息于世界树内部，身怀那种魔力，尽管精灵们尝试过多次讨伐，却始终无法驱逐的精灵。

首先，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在此先行道歉。

「啊，总之，这是原本打算给费尔达大人的花束！」

-坏龙！

丽洁淡淡地露出了微笑说道：

「费尔达大人您读您的，我得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那娇小身躯所散发出的纯真固然会让人们露出微笑，但埃莉卡却截然不同。

为了遵守那个约定，它们赶到了这里。

-明明一直叫我们离开，还让我们受伤的都是那些精灵！

「-虽然原动力不同，但因本质一致，凑巧得知我们所走的路竟与您的一模一样。」

急躁最终模糊了原本清晰认知的事物，唯有不正当方法带来的快感在蚕食着我们。

「正因如此，费尔达摄政，我贪恋您曾经走过的路与知识。」

「世界树被某人……掌控了？」

那纯真的呼喊再次让她的脸变得通红。

原来世界树内部早已被某人的计谋所掌控。

草叶折断本该枯萎，但这些鲜花看起来却仿佛依然在鲜活地呼吸。

但请您谅解，我无法对这件事做出解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现在围着你的那些精灵……难道不是被称为世界树的噩梦的孩子们吗？」

正因如此，所以才会感到惊讶吗？

此事并非费尔达摄政大人的过错，完全是由我个人的过失所导致。

『大族长知道我已经触及了愿望。』

「现在回去也没关系了。」

比起她那赫赫恶名，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未免太小家子气且可爱了。

因为我们试图触及的，是比母亲更高位的神之领域。

埃莉卡瞥了一眼那叠纸，开口说道。

对于那些每到夜晚就不断折磨精灵，一旦被触碰就会百倍奉还痛苦的捣蛋鬼，竟然会用上顽皮这个词。

费尔达读完了剩下的信。

以世界树为养分成长，其体型和力量变得异常强大，成了无法与世界树剥离的强大存在。

丽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花束递给了费尔达。

在那时，我才终于醒悟。

-不许瞪丽洁！

「他说，没能提前告知，请帮忙传达他的歉意。」

「还有这些是父亲让我带给您的……请稍等，因为不是要全部给您……。」

母亲的种子，正是那根源。

魔法一途，无论形态与名称如何差异，越是接近高位阶，便越是趋近根源。

它们是为求纯粹而彻底排斥外部事物的那些高等精灵，也不得不宣布共存的少数麻烦精。

那被称为『母亲的种子』。

-没有朋友的丽洁的朋友！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二位，恐怕就很难从这里撤离了。

丽洁的脸涨得通红，精灵们咯咯地笑作一团。

母亲的种子。

「怎么了？是让你先看这个再给我看吗？」

丽洁曾早早地让精灵们帮她制作过花束。

「这、那个……。」

「-虽然这是由我的愚蠢所导致的，但既然能看到那终点，我便并无后悔。」

费尔达翻到了下一页。

「掌控？那是什么意思？」

费尔达只以愤怒与憎恨活到了最后，那终点指向了虚无。

未能放下的终究是贪欲。

遗忘了必须忍耐的理由，遗忘了悲伤与哀悼死亡的理由，仅仅执着于喜悦。

因为有靠山撑腰，也不好轻易对付。

「我不清楚。只留下了『已被某人掌控』这一句话。」

-致费尔达摄政大人。

埃莉卡和丽洁表现出了同样的反应。

世界树的噩梦。

-房间也超级大，而且全都说是她自己的！

虽然察觉到了，但这把老骨头状态已经很差，无法将他们铲除。

-我们从来没先去欺负过别人。

-而且我们是朋友嘛！

最终埃莉卡向后靠在椅背上，费尔达则缓缓读起了那封信。

-没有丽洁的话会很无聊的！

「是有那样的别名没错。虽然顽皮了一点，但并不是坏孩子。」

-我们精灵族花费了数百年时间，为了那种子享受着喜悦。

因为我们定会被精灵们追赶，也会发生导致双方关系产生裂痕的事情。

但我们并未将这种停滞不前视为理所当然。

「是的。他说希望您能听听他未尽的话语，便留下了这些话。」

「嗯？」

「……顽皮？」

精灵们挡在了丽洁面前。

当二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逃脱时，塔主想必会强烈抗议，请您替我对此事表示歉意。

贪欲，即便是活得长久的精灵也无法摆脱的原罪。

花香淡雅，还掺杂着精灵的魔力气息，握在手中，心情也随之变得清爽起来。

-闲话写得太长了。从现在起，我将给出一些建议，作为费尔达摄政您未来之路的航标。

虽然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但费尔达已能推断出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大族长的授权，任何人都不可能窥探母亲的心意才对……。」

费尔达摄政，您应该知道那终点导致了怎样的结果。

埃莉卡狠狠瞪了丽洁一眼。

因为喜悦正是滋养这片大地，让我们进化为更优秀存在的原因。

正是那九阶魔法，愿望。

「那个老家伙……如果早点说，本可以提供更多帮助的……」

-有人企图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将大地与母亲之物全部据为己有。

「……是的……。」

「这是让我务必第一个拿给费尔达摄政大人看的。」

丽洁按照折痕分好了页码，将四张纸递给了费尔达。

-而且她说话一点也不像丽洁那样亲切。

对我而言，二位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费尔达翻到了下一页。

-所以她才没朋友吧！

丽洁紧接着翻找起自己的包。

作为刚刚将精灵们用水系魔法扫荡殆尽的龙裔，那种压迫感与之前截然不同。

「诶？为什么？」

「啊！」

-丽洁的朋友！

-我们高等精灵有一个长久以来的宿愿。

这是为了塞尔德斯大陆，也是为了我们精灵族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而在这几百年间，我们通往母亲种子的步伐变得迟缓了。

「给我的吗？」

虽然在人类语言中称呼不同，但想必您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才不要回去呢？

这就是所谓的爱恨交织吗？

「呜呜，那件事和这些无关，所以拜托……。」

那场祸端的起因终于被提及了。

后续的内容如下。

-先说结论，您想要寻找的答案在东方。

那个现在被称为魔之大地的地方。

那里有着魔王未能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