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第二次茶话会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5617 字
佩尔达环顾着巴尔德罗巴城,查看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离开了一个月之久,本以为会出什么事,没想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先去的是伯内尔的实验室。
伯内尔那晦涩难懂的理论,也正被一点点打磨得通俗易懂。
这是15名助手协助他共同取得的成果。
『虽然距离翻过这座大山还很遥远。』
对他来说,最大的挑战依然是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先生,请把这个放进右边的投放口好吗?」
「右边对吧!? 明白了!」
「不对,是右边!吃饭的那只手!不是,不是那里!啊啊啊!」
对于一直和天才们竞争生存的人来说,马尔科姆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只要稍微说点深奥的话,他就会满头问号,
甚至连东南西北、左右都分不清,堪称史上最强的白痴。
要把连天才都无法理解的东西,解释得让这个白痴也能听懂并操作。
伯内尔因为过度抓狂薅头发,原本浓密的头发现在已经快能看到头皮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马尔科姆,却像只出来散步的狗一样,笑得一脸灿烂。
『魔导工程学,最终是给普通人而不是魔法师使用的工具。』
就算马尔科姆这种人不懂如何应用,只要他能明白用途并进行操作,那普通人就都能用了。
这正是佩尔达所期望的终极目标。
『总之,这边看起来还算顺利。』
「契约分离术?」
反正那家伙只要是个女的就会习惯性地去撩拨。
「那个,艾奇德娜小姐?妳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那厚重的头盔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表情。
救命啊。
那种虽然暂时没人发现,但迟早会被揭穿的、提心吊胆的感觉。
这两件事,都足以威胁到一个国家的存亡。
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她似乎心情不错,连连点头。
为了防止她泄露关于西迪命匣的秘密,佩尔达还在契约里加了极其严苛的封口条款。
『不管怎样,目前一切都在顺利运转。』
像背景板一样站在那里的她,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呵呵呵,恶魔都能到处跑,魔女为什么不行呢~?」
还没等他脑补出最坏的结果,他就发现了真相。
佩尔达把大公会议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佩尔达也像个真男人一样,果断地转过了身。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边。
「啊,是,是这样啊。没错。我刚才在思、思考事情。对!」
佩尔达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佩尔达悄悄看了一眼露莉。
「而且每天都要忍受痛苦的生活呢。但是,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呢!」
「通常国王打盹醒来的时候,作为臣子这么说是基本礼仪。」
就像小时候尿了床,把被子偷偷藏进衣柜里一样。
「没关系的!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会永远爱着杰德大人的!」
为了获取情报,他不惜冒着风险与恶魔交易。
「我听说马车出了点问题。所以您才在孔西卢斯伯爵的领地逗留了……」
「没什么大问题。稍微修理一下就解决了。」
『今天也是这身打扮啊。』
佩尔达并没有向杰德详细解释佩涅罗佩的用途。
『对杰德来说……也是件好事吧?』
为了不失去露莉,他杀死了威胁她的人。
「啊?啊,其实我刚才是不小心睡着了……」
艾奇德娜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映入眼帘的,是敞开的露台和摆放好的茶几。
「什么情况啊,你这个魔女?! !为什么巨龙的城堡里会有一只魔女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
看着伯内尔抓狂的样子,佩尔达从旁边走过。就在这时,他听到走廊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从他的衣服里伸出几只黑色的手,开始帮他整理着装。
「老子很爱老子的手好吗?! 」
「呜哇啊啊啊!? 」
「嗯……佩尔达先生……?」
佩尔达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就在杰德被夹在恶魔和魔女中间,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和佩尔达对上了视线。
「啊啊,杰德大人。别担心。我不会伤害您的。我只是想施展一下契约分离术而已。」
「那就好。我之前还有点担心呢。」
「原来如此。在塞尔德斯大陆……虽然听说偶尔会发生战争。」
这俩人怎么会杠上?不过原因很快就揭晓了。
巴尔德罗巴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您、您、您来了!? 」
「妳他妈疯了吧?」
「大公会议上都讨论了些什么呢?」
这是为了防止她逃回地狱,同时也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佩涅罗佩死死地抱着杰德的大腿,杰德一脸无奈地试图挣脱,而艾奇德娜则拿着一把刀指着杰德。
真是个不擅长撒谎的女人。
一听到这浮夸的声音,他就知道是谁了。
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了,然后猛地抬起,恢复了原位。
杰德用眼神这么说道。
佩尔达帮她解了围。
与其到处东躲西藏,躲在安全的龙巢里不是更好吗?
「呼呼……」
杰德实在听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盯着佩尔达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
「嗯……嗯……嗯?」
『是因为和佩涅罗佩签订的契约吧。』
还有那件格格不入的龙骑士铠甲。
「对呀,就是把杰德大人身上刻有印记的地方切下来,然后赋予它新的生命,以此来躲避诅咒的方法。这样一来,杰德大人就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干干净净了哦。」
不过,当娱乐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这种不安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接佩尔达。
她的这种反应,正是他需要隐瞒真相的原因。
「是的。拜见巴尔德罗巴公王殿下。」
俗话说,真男人都是用背影说话的。
「看来您有很多事情要思考。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呢。」
佩涅罗佩好歹也是个女的,他应该不会排斥吧。
「好。」
「赫!? 佩尔达先生!? 」
简单的领土争端问题。
「啊,快请坐。那个……佩尔达……先生。我那个……」
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救出她的那天,佩尔达让佩涅罗佩和杰德签订了契约。
「……那不就是要砍断我的手臂吗?」
她睡着了。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们用爱来克服吧!」
那顶仿造巴尔德罗巴龙颜制作的头盔,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这边也是乱作一团。
「是的,没错。」
「没有受伤什么的吧?」
是因为杰德。
虽然被套上了狗链,但对佩涅罗佩来说,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了。
她口中的魔女,毫无疑问是指艾奇德娜。
在他离开城堡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日子总算是有条不紊地过下去了。
穿着女仆装的娇小少女,露莉,像往常一样走了过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
「佩尔达先生您没事吧?」
毕竟已经见过两次了,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等在一旁的佩尔达看到,巴尔德罗巴的头盔终于抬了起来,转向了他。
光听这几句话,佩尔达就能大致猜到事情的起因了。
然而,将这些生死攸关的瞬间加起来,也不如他现在这一刻来得紧张。
所以佩尔达也顺着说道。
是恶魔佩涅罗佩。
「已经准备好了。」
巴尔德罗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没事。」
只告诉他,她是西迪非常宝贝的女儿,这就足够了。
「佩尔达大人。」
走近一看,情况一目了然。
精灵和矮人之间的领土争端。
「他们还在打吗?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大部分都是这类话题。
矛盾和愤怒。
没什么能让人开怀大笑的趣事。
然而,巴尔德罗巴却听得非常认真。
这反而让他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会被她的天真无邪所感染,从而犯下什么错误。
要在那片纯洁无瑕的雪地里踩上泥脚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然后……」
话题来到了尾声。
「我提到了东部征伐的事情。」
「东部征伐?」
「我宣布,我们要征服位于我们边境的魔之大地。」
「啊。」
魔之大地。
听到这个词,原本还在附和的巴尔德罗巴也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她的视线越过露台,投向了远方。
正值初秋,那是色彩最丰富、变化最多端的季节。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佩尔达直接被呛到,一口红茶华丽地喷了出来。
「这并非易事。」
「怎,怎么样?」
他和像背景板一样站着的露莉对上了视线。
「那个……」
佩尔达感到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佩尔达还以为她要反悔了,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露莉跟我说……」
佩尔达瞬间觉得一阵头疼。
佩尔达再次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当然可以。
相比于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佩尔达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慎重。
佩尔达这么想着,突然回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举动。
佩尔达用眼神质问她,露莉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殿下的……手吗?」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头盔里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啊,背叛?我不介意那种事的!」
巴尔德罗巴将手背朝上,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没,没怎么……就是那个……我,我怕控制不好力气……您稍微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才是真正的纯真吧。
「佩尔达先生也是个男人嘛……而且听说那位女士非常漂亮,嗯,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啊!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这好像是花岗岩做的桌子吧?』
「……啊?」
「佩尔达先生?您没事吧?! 」
「噗!」
虽然嘴上说着理解,但她那绞在一起的手指和低垂的头,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怎么了?」
「是吗?」
「您是不是……也想……牵牵我的手……呢?」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也是普通的塞尔德斯大陆人眼中常见的风景。
她连连摆手说道。
「那个……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现在被称为魔之大地的那个地方。」
与巨大的金属手套截然不同,一只纤细娇小的手出现在佩尔达眼前。
她小声嘟囔着,等待着回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您的……我只是想跟您聊聊……」
巴尔德罗巴似乎也被他的话触动了,脸上露出了喜色。
号称就算天上掉下陨石也不会碎的高强度材料。
因为想看巴尔德罗巴的脸,他一时冲动做出的举动。
本可以用这句话简单地结束这个话题,但佩尔达做不到。
他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心情,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理智,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佩尔达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不需要去揣测对方的弦外之音,可以直接接受对方所表达的一切。
力量的统治者,名不虚传。
佩尔达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
取而代之的,他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她将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放在胸口,平复着呼吸。
充满回忆的、缥缈的声音。
「想……牵。」
佩尔达用手帕擦了擦嘴,转过了头。
巴尔德罗巴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您和一位名叫奥利维亚的女性牵手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佩尔达看着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当她羞涩地握起拳头时,显得更加娇小了。
「好的。等一下。」
怎么回事?
佩尔达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她微微歪着头,向佩尔达问道。
她张开手掌伸了过去。
『听说一般情况下连道裂缝都不会有的,果然……』
纤细的手指,甚至连手掌上的掌纹,都美得像一幅画。
结果妳还是告诉她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那份柔软。
相比喷茶的佩尔达,巴尔德罗巴显得更加慌乱。
「对不起。在殿下面前,我竟然还去牵其他女人的手……」
「给,给您!」
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佩尔达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她的手掌上——
那是一只柔弱得让人完全无法将其与力量的统治者联系在一起的手臂。
她在期待听到什么呢?
「未婚夫都在这么努力,我总不能只在一旁闲着吧。」
绝对不能白白浪费了。
虽然露脸还不行。
「没有了。」
「嗯。上次也牵过一次了……我觉得,那种程度的话,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啊,这样啊……」
就在那一瞬间,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仔细一看,桌子竟然裂开了。
佩尔达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
「虽然现在那里已经被染成了黑色,但它一定能重新找回那样美丽的色彩吧?」
怎么解释才能把这事儿圆过去?
虽然牵了手,但其实没什么特殊含义?
要说不恨她肯定是骗人的。
见她依然紧张,佩尔达向她提议道。
他像个傻子一样反问道。
用这种材料做成的桌子,可以说是全大陆最坚硬的桌子了。
她摘下了金属手套。
巴尔德罗巴的语气有些失落。
「所以我是想说……」
咔嚓——
「曾经也拥有过那样美丽的风景。」
几十种借口在脑海里闪过,但佩尔达立刻打消了这些念头。
「嗝!? 」
「既然您怕控制不好力气,那不如由我把手覆在您的手上,您看可以吗?」
「咳,没事。」
是那个女人先动的手?
「但我会为了找回您曾经见过的风景,倾尽一切。」
『那时候我好像还十指紧扣来着。』
佩尔达庆幸自己的右手居然没有被捏碎。
虽然心里一阵后怕,但佩尔达依然舍不得放开巴尔德罗巴的手。
小巧而柔软。
温暖的体温和清晰的脉搏。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想放开的一小部分。
如果必须放手,至少要在放手前感受个够,不留遗憾。
『就算手被捏碎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冲动干脆十指紧扣的想法,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您最近还在受那股狂暴血气的折磨吗?」
巴尔德罗巴摇了摇头。
「没……我没事了。」
「巴尔德罗巴大人昨天没有去狩猎。」
「露,露莉?」
巴尔德罗巴慌了神。
露莉像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一样,扔下一句情报后就又闭上了嘴。
「这是真的吗?」
「那个……是的……不过应该没事的。昨天没出现,不代表今天魔物就不会来了。」
「但也不保证一定会有魔物来啊。」
「嗯,是……啊。」
「那个,佩尔达先生……」
「是吗?」
那股力量进入体内后,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感触。
「佩尔达先生……」
「在。」
他们享受着这份尴尬而又美好的静谧。
但是,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这份寂静。
「……」
在这种气氛下,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十分尴尬。
四周陷入了寂静。
「啊……」
「我觉得差不多了。」
巴尔德罗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手背流入体内。
原本只有通过疯狂杀戮才能发泄的冲动,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消散了。
因为他们都觉得,只要一开口,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离开。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牵上的手,似乎马上就要松开了。
虽然已经感受过一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感叹。
但是,现在并不需要言语的交流。
哪怕再多一秒钟也好。
佩尔达停止了魔力注入。
「如果您无法去狩猎,那您就会自残。」
「没关系的。」
「嗯。」
极其尴尬的寂静。
就是之前平息了她体内狂暴血气的那股力量。
巴尔德罗巴没有再说话。
巴尔德罗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