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白宮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155 字
塞爾德斯中部。
在廣闊平坦的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堡。
這片土地肥沃開闊,本是開墾農田的絕佳之地,但這裏卻只有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原。
周圍沒有任何人類或生物居住的痕跡。
它就像一座孤零零地漂浮在綠色海洋上的島嶼。
這裏就是布蘭卡羅斯的領域,也是處理大陸所有重大事件的大公會議的舉辦地。
俗稱,白宮。
佩爾達一行人到達了這裏。
『就在這前面嗎?』
佩爾達抬頭看向城門入口。
城門已經敞開了。
在普通人的肉眼裏,前面除了敞開的城門別無他物。但在像佩爾達這樣對魔力敏感的人眼中,卻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城門前方,有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帷幕,像一個巨大的圓形穹頂一樣籠罩着那裏,形成了一道結界。
秩序與領域。
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在布蘭卡羅斯的領域內,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違抗他。
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請放心。」
城門後傳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布蘭卡羅斯大人對遵守規則和秩序的人,一向十分寬容。」
「……」
布蘭卡羅斯共有三名龍裔,分別被賜名爲手、口和眼。
它傳遞出的信息非常明確。
正如他們的名字一樣,他們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有着特化的能力。
傑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帶我們去宴會廳吧。」
走着走着,傑德突然覺得佩爾達剛纔那句話有些不對勁。
阿爾溫忍不住發出了驚歎。
已經深有體會的傑德,對此敬謝不敏。
「不知道,我決定不去摻和他們倆的事。」
「我也一樣。感覺有點虛弱。好像無法使用劍氣了……」
不會吧。
這就是絕對領域。
在傑德的提醒下,阿爾溫趕緊收起驚訝的表情,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
和鄉巴佬阿爾溫不同,傑德和露莉完全沒有被這華麗的氛圍所影響。
阿爾溫悄悄湊到傑德耳邊,低聲問道。
「好的,請隨我來。」
那蒼白的模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吸血鬼。
爲了以防萬一,傑德試探性地問道。
雖然構建魔法陣所需的專注力也會受到干擾,但只要不構建複雜的魔法陣,影響就不大。
佩爾達之所以修煉「暗影塑形」,正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
布蘭卡羅斯的『手』在前面帶路。在跟上去之前,佩爾達拍了拍傑德的肩膀。
「您該不會是打算用這個宴會,來頂替我的冊封晚宴吧?」
看着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傑德像個老前輩一樣笑了笑。
「回房間是休息,去宴會廳則是爲了社交。現在宴會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不太舒服。怎麼說呢,感覺渾身使不上勁。眼睛也有點乾澀。」
純白的大門緩緩打開,裏面傳來了歡聲笑語和悠揚的音樂。
「在宴會上好好玩。」
而巨龍建造的這座城堡,帶給他的震撼,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因爲你心裏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但也說不定。
「您想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提前去摸摸對手的底細,不是更好嗎?」
運轉速度越來越慢。
而露莉則是天生的我行我素。
「那個……那位龍裔小姐和攝政王殿下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精靈的大酋長、矮人、侏儒等平時很難在人類社會見到的種族,也都出席了這場盛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與其他龍裔不同,他們出奇的友善。
「進入這個領域,感覺如何?」
「那當然是去宴會廳了,這還用問嗎?」
而且,他們無法離開布蘭卡羅斯的領域。
「露莉,妳呢?」
「不,以前跟着伯爵大人,也出席過不少因公舉辦的宴會。」
「哦哦……」
這是佩爾達第一次踏入大公會議的現場。
但如果旁邊有知情人在場,肯定會覺得這番對話充滿了違和感。
『真是驚人。』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一股微小的粒子鑽入了他的皮膚。
「請進。我爲您帶路。」
這種絕對的壓制甚至作用於自身的意志,其精妙與堅固程度,簡直無可比擬。
果然不出所料,是布蘭卡羅斯的龍裔。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布蘭卡羅斯的『手』,負責爲您帶路。」
距離會議開始只剩5個小時了,這裏已經聚集了大量的貴族。
他確實需要多見見世面。
但你絕對逃不過布蘭卡羅斯的制裁。
傑德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乾瞪眼,卻又無法反駁,因爲佩爾達說得沒錯。
那個男人將手放在胸前,自我介紹道。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5個小時。您是想先回房間休息,還是去宴會廳看看?」
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他本以爲帝國的建築已經足夠華麗了,但那終究只是人類的傑作。
「是嗎?」
佩爾達伸出手,穿過了那道帷幕。
「啊,好,好的……」
『如果你想在這裏動手,大可以試試。』
他左思右想。
但這並不是那種被異物卡住的滯澀感,而更像是在佩爾達自己的意志下,自然而然地收斂了力量。
這裏不僅僅有人類。
傑德是因爲早就混跡於各種高級社交圈,對此見怪不怪了。
而且你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不……會吧?」
跟在他身後的傑德和阿爾溫,也露出了不適的神色。
『不過,暗影之手應該還能勉強使用。』
至於佩爾達,在這片奢華的氛圍中,他感受到的只有——
* * *
看到佩爾達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傑德趕緊解釋道。
但他那僵硬的動作,還是掩飾不住他的侷促。
然而,這種壓制並沒有完全剝奪他的力量。
『該不會。』
如果不是有隨行人數限制,這宴會廳估計早就被擠爆了。
『感覺就像是進了毒蛇的窩啊。』
如果他沒有那一對龍角和異於常人的眼睛的話,就更像了。
佩爾達打量着那個男人的容貌。
「我也正有此意。」
即便是向來缺乏感性細胞的佩爾達,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
騎士無法使用劍氣,而傑德作爲赤眼族特有的能力也受到了干擾。
「我沒事。」
佩爾達沒有否認。
「第一次參加這種派對吧,騎士老哥?」
『孔西盧斯說得對。』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皮膚也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佩爾達回頭看了一眼。
「啊?哦,好的。謝謝殿下。」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那就把你那副鄉巴佬進城的表情收起來。太掉價了。」
「那您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哦霍。」
「有勞了。」
大廳裏,那些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的貴族們,正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緊接着,佩爾達察覺到丹田內的魔法環運轉出現了異常。
對話就這麼平淡地結束了。
這就是這道結界想要傳達的警告。
白宮,宴會廳。
畢竟是佩爾達,他幹得出這種事。
這和地方領主之間那種小打小鬧的勾心鬥角完全不同。
從和他們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起,就感覺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
那些看似友善的目光,其實都在像探照燈一樣在佩爾達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他的弱點。
就連一個簡單的打招呼然後轉身離開的動作,都彷彿是在對佩爾達進行全方位的評估。
『能坐穩高級貴族甚至是一國之君的位置,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擁有力量。
那種能夠在權力的旋渦中屹立不倒的力量。
那種能夠不擇手段向上爬的力量。
那種能夠將身居高位之人拉下馬的力量。
被這樣一羣喫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包圍,該怎麼做?
答案很簡單。
佩爾達挺直了腰板,邁着更加自信的步伐,從容地走在他們中間。
佩爾達與他們一一對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局勢。
即使是在這樣大融合的社交場合,人們最終還是會按照各自的派系抱團取暖。
佩爾達在心裏盤算着。
如果。
如果我要選擇一個陣營加入,我該選哪一個呢?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映入了佩爾達的眼簾。
「呵呵,你來啦!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在一羣人中,一個衣着極其華麗的男人和幾個女人格外顯眼。
羅頓。
「我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能見到偉大的大魔法師,是我的榮幸。」
她手中高腳杯裏的紅酒,微微蕩起了一圈漣漪。
信你個鬼。
* * *
而艾爾德斯,就是這個家族最後的血脈。
「我就叫你巴爾德羅巴攝政王……不,還是叫佩爾達攝政王吧。畢竟『巴爾德羅巴』這個名字,我叫着還有點不太習慣。可以嗎?」
作爲人類最強的魔法師,她的厭惡,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恐懼。
她唯一擁有的,就是七環的實力。
「你今年多大?」
「你覺得呢,佩爾達公?你對那些修煉黑魔法的人怎麼看,嗯?」
這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女人。
「我只是爲了大局,盡了點綿薄之力而已。」
「有多討厭呢?這麼說吧,如果我和一個黑魔法師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光是呼吸同樣的空氣,我都會忍不住想掐死他。」
「哦哦,是嗎?小小年紀就取得了這麼高的成就?哈哈!」
「十八歲。」
『但是,妳清楚的知道嗎?』
他們自詡這是爲了帝國復興而掀起的歷史性變革。
「我一直都在以魔法師的身份進行修煉。」
雖然他當時除掉他們,純粹是因爲覺得他們會阻礙帝國走向滅亡的進程。
「我聽皇子殿下說了。你這次在帝國抓老鼠的行動中立下了大功?」
但那笑容中並沒有多少喜悅,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假笑。
「不是。我原本是騎士家族羅斯諾瓦的三子。」
這次說的是訂婚儀式前,他召集所有領主時發生的事。
就在佩爾達在心裏暗罵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女人接過了話茬。
知道佩爾達是紅環的擁有者。
「我也知道。這裏是不朽者該來的地方,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該待的。」
「聽說那個該死的混蛋在研究黑魔法?」
「聽說您平時很少出席這種場合。」
是否知道,正是妳那引以爲傲的厭惡,最終勒死了妳自己?
然而結果卻非常慘烈。
艾爾德斯·羅頓。
「老鼠?」
『連一個無能的皇帝都推翻不了,這兩個廢物兒子真是無能到家了。』
她沒有領地,也沒有爵位。
不是別人,正是站在妳面前的我。
「沒錯。」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伴隨着豪爽的笑聲,她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因爲他沉迷於黑魔法了啊。」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亞歷山大·阿爾肯。」
戈弗雷依然穩坐皇位,而這兩個兒子則淪爲了世人的笑柄。
「之前你給我寫了封信,我沒能及時回覆,真是抱歉。那天公務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
爲了將這個無能的皇帝拉下馬,大皇子亞歷山大·阿爾肯和二皇子烏雷亞斯·阿爾肯可謂是煞費苦心。
無能的皇帝,戈弗雷·阿爾肯。
『我知道你的底細。』
這反而襯托得戈弗雷像是個明君了,不僅沒能動搖他的統治,反而讓他的皇位更加穩固了。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年輕,但那豪邁的笑聲和不加掩飾的傲慢,卻讓人覺得有些違和。不過,亞歷山大似乎也拿她沒辦法。
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阿爾肯帝國的大皇子。
她笑了笑。
佩爾達並沒有說謊。
對學習黑魔法的人,她採取的是零容忍的態度。
「那些毫無天賦的廢物,爲了獲取力量出賣靈魂給惡魔,居然還有臉把這包裝成努力?最後淪爲連狗都不如的傀儡,變成連遊魂野鬼都不如的怪物,卻還沾沾自喜,真是可笑至極。」
所以,她現在纔會用這種厭惡的眼神看着佩爾達。
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佩爾達。
與渾身閃爍着土豪金光芒的皇子不同,她穿着一身清爽的藍色長袍。
「就是那些黑魔法師啊。」
「我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拜見大皇子殿下。」
在這個頭銜之下,人類社會的所有魔法師,都在她的管理和控制之中。
長子,亞歷山大·阿爾肯。
畢竟,與她年輕的外表相反,她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了三位數。
那是一個他本無意殺害,卻又不得不殺的男人。
「特別是那種利用魔物來施展死靈術的伎倆,如果有人繼承並繼續研究下去,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是否知道,妳最終會跌入那個由妳自己的仇恨挖掘的墳墓中?
「這位帥哥是誰啊?不給我介紹介紹嗎,皇子殿下?」
「出身魔法師世家?」
不僅會剝奪他們的魔法師資格,還會擊碎他們的魔法環,讓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再使用魔法。
「哈哈!大皇子殿下可是要爲一億帝國臣民操心的人,就算有分身術也忙不過來啊!? 」
她指的是藏在地下水道里的那些黑魔法師。
而那個親手將妳推下墳墓的人,
她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閃爍着藍色的幽光。
『亞歷山大·阿爾肯。』
他如同衆星捧月般被簇擁在中間,正衝着佩爾達招手。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她對黑魔法師的厭惡,在魔法界是出了名的。
不,
是必須受到她的控制。
「真讓人印象深刻。我看過他的資料,他原本只是個毫無天賦的平庸法師,但因爲被憤怒吞噬,導致魔法環變異成了紅環。從那以後,他似乎取得了一些成就。」
那是她看待黑魔法師時特有的眼神。
也知道他學習了黑魔法。
那個男人的肩膀上,印着阿爾肯帝國的紋章。
曾經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鍊金術師家族,同時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騙子家族。
佩爾達想起來了。
「您請便。」
那股厭惡的矛頭,正指向佩爾達。
「哦,那還真是稀奇!我聽說騎士們也會進行魔力修煉,但那頂多也就是個輔助手段吧。可我在你身上,卻感受到了純正的魔法師氣息啊?」
「你知道嗎?我非常討厭黑魔法師。」
對於一心期盼帝國滅亡的佩爾達來說,這兩個蠢貨簡直毫無用處。
「是嗎?」
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蓄着精心修剪過的鬍鬚,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彷彿他已經是皇帝了一樣。
「哈哈!我本來還想一睹公王殿下的龍顏呢,沒想到先見到了她的未婚夫。」
「啊啊,對!真是失禮了!我來爲你們引見一下!這位是塞爾德斯人類魔法學會的會長,艾爾德斯·羅頓大人。」
艾爾德斯傾身向前。
「別高興得太早。你的豐功偉績可不止這一件吧?泰薩洛斯·沃爾徹的事,也是你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