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果然宝刀未老啊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端着早餐进来的露莉看着佩尔达，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不愧是龙裔兼巴尔德罗巴唯一的随从，眼光就是毒辣。

「您真的打通回路了？」

就一个晚上的功夫？

佩尔达点了点头。

「没错。」

「普通人类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打通的吧？」

「这不正说明我不普通吗？比起这个，我希望妳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种程度，够不够证明我有资格成为公王的伴侣了？」

「……」

露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抬头盯着佩尔达。

他所展现出的潜力，在她心里的标准绝对是合格的。

『不，甚至还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就在两周前，她向佩尔达提出这个条件时还在想。

如果能在第四周的最后一天，硬生生挤出一滴魔力来，那都算是奇迹了。

然而仅仅过了两周，佩尔达就轻而易举地满足了条件。

『不，甚至都不能说是两周。』

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完全是在一天之内达成的。

「什么？」

「怎么不回答？」

魔力已经提取出来了，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凝聚球体』。

『只花了一分钟。』

快速流动的魔力，简直就像是雨季湍急的洪流。

丹田处的魔力，正顺着血管向上涌动。

人类能感受到的，除了被恐惧和敬畏所压倒之外，还能有什么？

和那些需要通过努力和理解才能施展魔法的人类。

『感觉到了。』

『提取。』

「用不着那么久。我需要的不是那些东西。」

有这等手艺和速度，还有什么是她干不成的？

聚集在指尖的魔力散发到体外，开始向四周扩散。

「如您所说，我们确实会使用魔法。虽然能使用的魔法种类取决于我们继承了哪位统治者的血脉，但几乎所有的龙裔都能施展。」

『当初做到这一步，花了我一整年的时间。』

「巨龙不会这样吗？听说所有的巨龙，多少都会点魔法吧？」

「为什么要控制？」

因为佩尔达接下来要做的训练，根本不需要那些昂贵又精密的玩意儿。

而佩尔达的魔法环，是红环。

魔力以血管为通道，开始流动起来。

佩尔达看着乖乖站在一旁的露莉说道。

「标准您已经达到了，在订婚仪式之前您可以好好休息了。辛苦了。」

可是，在那场战斗中能感受到什么变化呢？

「是的。简单来说，您刚才的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忘了怎么呼吸一样。要是其他龙裔听到了，肯定会评价一句真低级。」

嗡嗡——

他的魔法训练，需要的是一种用道具根本无法测量和校准的极高精确度。

对于红环来说，这个过程更是需要花费好几倍的时间。

拥有先天才能的人和靠后天努力取得成就的人，互相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 ＊ ＊

然而对佩尔达来说，这就是最好、最合适的工具。

如同坠入湖底般的意识，最终到达了丹田。

就算强行用那种方法去控制，能力也会大幅衰退，甚至连原本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用俗话来说，就是会变成一个『半废人』。

「就是弄几个稻草人这类的东西摆着就行。」

「我能在旁边看您训练吗？」

佩尔达小心翼翼地向那里伸出了手。

那个紧绷着不断旋转的圆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

「那妳为什么听不懂？」

「谢谢妳布置这些。」

短短30分钟就把一片空地变成了训练场。

「靶子？」

由情绪激荡而形成的红环，是无法用控制蓝环的方法来驾驭的。

『但这仅仅只适用于蓝环。』

他闭着眼睛，让自己的感官慢慢沉入谷底。

不合常理、充满矛盾，这就是红环。

顺着血管流向心脏，再从心脏流向动脉。

「好好休息固然不错，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不是吗？」

看着他现在一副理所当然、从容不迫的模样，她就觉得很不爽。

「您打算练习什么？」

「为了能更高效地使用魔法。如果用力过猛会浪费魔力，用力太小又会导致魔法施展失败，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毕竟我也是龙裔嘛。」

吃完早餐的佩尔达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魔法啊。」

佩尔达将注意力集中在魔法环上，把手指伸了过去。

而佩尔达，做到了这一点。

「我是说标准。」

「如果妳觉得看人练习呼吸很有趣的话，随便。」

但现在的佩尔达熟练地找到了路径，最终将魔力引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控制魔力的方法。」

言外之意就是『确实很低级』。

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龙裔。

「……算了。」

这次她把头歪向了右边。

「很遗憾，这里没有魔法师专用的道具。虽然可以去弄，但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

露莉一脸迷惑。

「只要有几个靶子就足够了。」

这是一般控制魔力的方法。

佩尔达静静地看着露莉。

佩尔达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目中无人本来就是龙裔的天性，还能指望她怎样呢？

露莉把佩尔达带到了那片空地，也就是之前她为了带他去山顶而展开翅膀的地方。

而这种精确度，佩尔达早就能独自完美掌控了。

为了控制魔法，需要去感受那份宁静，然后慢慢地去接触那平缓的魔力流动。

实际上，他身体吃不消瘫倒在地，还是她把他搬到床上的，所以她很清楚他当时是什么状态。

让人觉得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卷走。

只要掌握了打破这种矛盾的奥秘，就能支配这份力量。

佩尔达转过头，看向了稻草人。

露莉干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湍急的魔力轻轻触碰到了指尖，里面的魔力便顺着手指这道新的水渠流淌而出。

『而让他觉醒的原因……果然是主人的那场战斗。』

「您具体打算练习什么呢？」

目前已经成体系的魔法理论，绝大部分都是为蓝环量身定制的。

露莉歪了歪头。

「会有这种事吗？」

听到这话，露莉摇了摇头。

『当年我可是付出了血汗般的努力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草扎的稻草人，距离指示牌，还有各种障碍物和道具。

露莉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没错。」

是那种给普通士兵，而不是给魔法师用的训练场。

将一年的过程缩短到了一分钟。

那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训练场。

「所以，妳也觉得我做的事很低级吗？」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如同在捏制陶器。

『怪不得她一个人就能把这么大的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

佩尔达静静地观察着它。

即使是流速相对较慢的蓝环，要完成这一步也需要一年以上的锻炼。

一个才刚刚踏入一环的新手，拿稻草人能练出个什么花样来？

那种感觉，至今依然清晰地刻在佩尔达的记忆里。

小心翼翼地触碰快速旋转的魔法环边缘，在保持其形态的同时，将魔力提取出来。

「这附近有没有适合练习的地方？」

『必须去控制那些本不该被控制的东西。』

露莉退到远处，开始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能从指尖感觉到，蓝色的魔力丝线正在向外蔓延。

『凝聚。』

原本散开的魔力，在指尖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汇聚了起来。

不断凝聚、压缩的魔力，颜色变得越来越深。

当它凝聚到连不懂魔法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时，这一阶段就算完成了。

佩尔达凝聚出的球体，是一个光滑、坚硬且完美的球体。

如果是别人，通常无法完全控制，导致魔力以蓝色蒸汽的形式散发出去。

但佩尔达的球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当年达到这一步，又花了一年。』

总共耗时两年的过程，现在只用了两分钟就搞定了。

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多么狂喜。

就像露莉说的那样，这不过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行为。

就像没人会因为学会了呼吸而欢呼雀跃一样，对佩尔达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阶段。』

所有魔法师都要耗费六年才能完成的阶段。

即便是天赋异禀的佩尔达，当年也花了三年才勉强掌握的阶段。

那就是进入『三要素』阶段。

佩尔达看着凝聚在指尖上的魔力团。

这是一种能够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变成任何形态的纯粹结晶体。

用这结晶体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掷出『魔力弹』。

只见前方立着一块标有精准的50米距离的指示指示牌，旁边是一个稻草人。

当年的佩尔达，也是直到升上二环，才勉强做到了这一点。

露莉深知这一点，所以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自己在这边提心吊胆的，当事人却在那边没心没肺。

「人类本就是通过不断犯错来学习的种族。所以绝对不可能一开始就做到完美无缺。」

巴尔德罗巴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

『凝聚力、速度、精准度，这三者必须完美契合。』

感觉就像是梦想瞬间破灭了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正因为如此，从最初的认为他无能，到现在的认可，甚至演变成了……

目标精准锁定了稻草人的眉心。

这项工作一直由她唯一的随从露莉负责，而露莉也乐于接受这份工作。

就算不能揭开他的真面目，也需要制造一个能试探他真心的机会。

『主人终于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了吗？』

-所以，孤愿意相信他。

伺候了她这么久的露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没有了。妳可以退下了。

砰砰砰——！

露莉摇了摇头。

「……」

巴尔德罗巴平静地听着她的汇报。

「这可不行。」

但这同时也是一项测试魔法师是否合格的训练。

巴尔德罗巴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必须尽我所能，做我该做的事。』

实战测试都做完了，佩尔达也不再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一股敬畏之情在露莉的心中生根发芽。

搞了半天，原来想问的竟然是那种家伙的近况。

反正魔力这种东西，只要环数增加，自然也会跟着涨的。

＊ ＊ ＊

「完美当然是好事。但作为一个人类来说，这就不正常了。」

-能让妳认可的人类，还真是少见啊。

佩尔达看着这一幕，淡淡地说了一句。

「您未来的未婚夫过得很好。」

不仅仅是今天。

露莉回想起了她观察佩尔达时发现的种种细节。

露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长达30分钟的局势汇报结束后，露莉合上了文件。

虽然过着隐居生活，但也必须了解外面世界的局势。

稻草人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不是的。他能力出众。甚至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所以才让人捉摸不透。」

「所以才让人摸不透他。」

-那不是好事吗？

她很清楚露莉有多讨厌人类。

-不过这也没什么。妳不是说过，他来见孤，是出于纯粹的目的吗？

他这样嘟囔了一句，然后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指上。

这个阶段被称为魔法师的叹息之墙，有无数魔法师即使达到了三环，也依然无法跨越这道坎。

「对嘛。这样才对。」

本以为会听到这句惯用语的露莉，却听到了一句截然不同的话。

露莉两眼放光。

紧接着，他的指尖上方一口气凝聚出了三颗魔力球。

至少也得这种程度，才值得一试不是吗？

作为一名忠诚的随从，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人留在主人身边。

「不是的。他表现得太过完美了。」

「嗯……」

-没有哪里不习惯吗？

这话说得，还真是够乐观的。

-嗯，辛苦妳了。

巴尔德罗巴低头看着她，有些勉强地开了口。

露莉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背叛感。

佩尔达看着指尖的魔力团，抬起了头。

-要问的啊……

三颗魔力弹同时画出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果然宝刀未老啊。」

高密度的魔力弹猛烈炸开。

她似乎在心里挣扎着，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了口。

-算了，没什么。

「所以……」

「啊。」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仅仅只花了10分钟。

他的训练到此结束。

本以为话已经说完了，露莉的嘴唇却又动了动。

这就是所谓的三要素。

可他连一次都没有失败过。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他的能力很不稳定？

但既然是自己催着她问的，那自然有义务回答。

佩尔达眯起眼睛，沉吟了一声。

-能让妳产生这种想法，看来他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男人。

顾名思义，就是把魔力团扔出去，就这么简单。

「汇报完毕。」

-摸不透？意思是他的表现低于预期吗？

「这点事算不上辛苦。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巴尔德罗巴用爪子挠了挠下巴。

佩尔达的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

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的，您不用担心。我本来以为没有安排随从伺候他会觉得不方便，没想到他适应得很好。跟现在的那些贵族完全不一样。」

「我来向您作每周汇报。」

她确实有什么想问的。

-即将成为孤伴侣的那个人……他过得怎么样？

她手里拿着自己亲自整理的文件。

『这就是我的主人啊。』

那天晚上，露莉下到了龙巢。

「请您尽管开口。您想知道什么？不肖露莉，已经做好了回答主人一切问题的准备。」

这几天观察他下来，给她的感觉一直如此。

-说吧。

尤其是这次的训练，更是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所以我现在只觉得他很危险。」

虽说以一环的实力连发三弹，直接耗掉了他一半的魔力，但无所谓。

因为她觉得，他身上似乎隐藏着某种她无法看透的东西。

他对待事情的态度，甚至让极其讨厌人类的露莉，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佩尔达看着它们，自言自语道。

巴尔德罗巴吃了一惊。

-这样啊。

『果然……试着做那件事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露莉决定干脆设个局。

她确信，就算不能逼他露出狐狸尾巴，至少也能摸清他几分底细。

在具体构思计划的同时，她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刚才说过的一个词。

「惊人的一面啊……」

露莉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

佩尔达的脸，那个在极度痛苦中依然微笑着发出赞叹的模样。

她露出了仿佛走在路上踩到狗屎般厌恶的表情。

「主人。请问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