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最後的魔力

握劍之人的戰鬥，直觀且平等。

這就是爲什麼角鬥士這個職業至今仍能在塞爾德斯大陸存在的原因。

因爲直觀，所以簡單；因爲簡單，所以一目瞭然。

正因如此，觀看他們在那種情況下的博弈，有着十足的樂趣。

然而，魔法師的世界卻與劍客截然相反。

那是一個抽象且存在着明確等級差距的世界。

問題就在於，魔法環之間的差距實在太懸殊了。

只要高出一個環，勝率就會直接飆升到95%以上，這就是魔法師那不講理卻又無比真實的殘酷世界。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那剩下的5%就是所謂的異類。

那種即使別人苦練十年，也能在一天之內將其徹底否定的壓倒性才能。

此刻伯內爾·馬奎斯眼前的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正是這樣的人物。

『魔法攔截？』

將對方施展或發射的魔法，用自己的意志奪取過來並反擊回去的技巧。

這是在魔法師的戰鬥中極少見到的、最高難度的技巧。

『這不是至少要達到五環的魔法師才能施展的技巧……嗎？』

一直以來，只有那些對魔法有着極高理解度、並且熟練掌握魔力操控的五環大師級法師才能使用。

然而佩爾達，卻是一個連他自己都能瞧不起的二環法師。

『不，我確實聽說過，理論上二環也是可以做到的。』

二環，咒語吹息者。

顧名思義，這是正式開始使用咒語的階段，意味着能夠通過魔力這根線來編織魔法。

然而，熊型魔物卻只是發出一聲咆哮，猛地抬起了頭。

但卻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事。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腦袋早就開花了。

轟轟轟！

如果是個五環法師，解決這玩意兒簡直易如反掌，但僅憑一個二環和一個三環的魔力量，還真不好說。

『但這已經足夠了。』

-咕呃。咕呃。

＊ ＊ ＊

他知道剛纔爆炸的那顆，就是他自己扔出去的魔力球。

趁着伯內爾凝聚大號魔力球的空檔，佩爾達立刻準備好了第二發。

『所以理論終歸只是理論啊。』

而僅僅是二環法師的佩爾達，卻像使用自己的魔力一樣，操控得如此得心應手。

雖然是可能做到的事。

他採用了曲射，讓魔力球以難以捉摸的軌跡，精準地落在了魔物的頭頂。

重生回到過去後，今天第一次嘗試魔法攔截的佩爾達，對此的評價是這樣的。

『看來得來點猛的了。』

「就是現在。」

殺掉很容易，但活捉卻很難。

所有生命力的根源，都在那顆心臟裏。

雖然腦袋被砸癟了一塊，但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轟！

伯內爾將大號魔力球扔向佩爾達的射擊路線，佩爾達一把將其截獲。

緊接着，伯內爾製造的大號魔力球擊中了裸露的血肉。

那顆心臟正強有力地跳動着。

由於魔力中毒，它的身體變得更加堅硬了。

佩爾達沒有放過這個瞬間。

巨大的爆炸瞬間吞噬了熊型魔物的身體。

連同指尖的四顆魔力球一起，筆直地轟向了熊型魔物的胸口。

但如果換作是他自己發射，絕對不可能產生如此驚人的破壞力。

『這傢伙塊頭太大，效果確實大打折扣。』

如果說魔力行者是精通『點』，那麼咒語吹息者就是精通『線』。

「是！」

『我現在只會魔力彈。』

佩爾達的目光緊緊盯着那片飛揚的塵土。

-吼嗷嗷嗷！

這傢伙現在正處於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毫無防備狀態。

轟隆！！

然後，徹底引爆。

如果那真的是魔法攔截的話，那伯內爾現在，正在見證魔法師歷史上的新篇章。

佩爾達朝着魔物的心臟發動了猛攻。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簡單。』

-吼嗷嗷嗷！

裏面的內臟和白骨都清晰可見。

雖然簡單，但卻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最需要的魔法。

不僅防禦力驚人，連恢復能力也遠超一般的魔物。

『木頭遲早會被絞斷，但至少能暫時起到制動的作用。』

「伯內爾！只要凝聚出魔力球就趕緊扔給我！」

每一次劇烈的跳動，熊型魔物殘破的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其中一顆魔力彈在半空中引爆。

『還要再深一點。』

連續的爆炸撕裂了魔物胸口的厚皮，露出了裏面的血肉。

至少對付魔物是綽綽有餘的。

反之，對於那些以被污染的魔力爲食的毒瘤般的怪物來說，純粹的魔力反而成了毒藥。

這是一個可以通過『線』來構建『面』，也就是編織魔法的階段。

伯內爾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驚呼，嚇了一大跳。

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結論。

只不過編織出的魔法十分粗糙，威力弱且精準度低，所以纔會被貶低爲「吹息咒語」的階段。

『我凝聚的魔力球有這麼大的威力嗎？』

黑色的厚皮被炸飛，暗紫色的血肉模糊一片。

「是！」

佩爾達的手指上凝聚出了四顆魔力球。

不需要將魔力轉化爲其他元素，單憑純粹的魔力就已經足夠了。

佩爾達將第一顆魔力球擲向了熊型魔物的臉。

『必須速戰速決。』

佩爾達的做法，就是將這毒藥注入它們的心臟。

『可他居然真的用出了魔法攔截？真的假的？』

簡單來說，就像是在不斷運轉的齒輪之間塞進一塊木頭。

如果讓它恢復行動能力，那就輪到佩爾達喫癟了。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準備個大的。」

砰！

那些二環使用的魔法，早在他成爲大魔法師的時候就忘光了，而且現在他也還沒來得及重新學。

『竟然還帶有這麼強的超速再生能力。』

佩爾達的目光鎖定了它的心臟。

佩爾達的魔力球不斷轟擊着它的心臟，強行撕開它正在癒合的血肉，週而復始。

砰！

視線逐漸清晰，目標再次露出了身形。

當年和魔族追隨者泰薩洛斯合作的時候，他提出的要求就是活捉魔物。

『再深一點。』

熊型魔物的腦袋被打得猛地一歪。

如果人類持續暴露在被污染的魔力中，身體就會崩潰甚至死亡。

不過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側面劃出了一道大弧線。

佩爾達製造的三顆小魔力球呈螺旋狀旋轉着，率先擊中了魔物的胸口。

在魔法界，只存在於理論上的東西多如牛毛。

它揮舞着前爪，試圖找出敵人的位置。

加速的衝擊力和旋轉的絞殺力，讓魔力球深深地鑽進了魔物的體內。

佩爾達向伯內爾下達了指令。

『活捉魔物這種事，我以前幹得數都數不清了。』

『所以最終我摸索出了方法。』

「呃啊！」

『讓我看看吧。』

引發了連續的三次爆炸。

究竟是佩爾達的魔力先耗盡，還是熊的再生能力先停止。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熊型魔物的身體已經被炸得殘破不堪。

當純粹的魔力切斷了污染魔力的供應，魔物一旦中毒，它們所擁有的超速再生和壓倒性的力量就會暫時停止。

在和泰薩洛斯共享知識的過程中，他也瞭解了許多關於魔物的特徵。

雙方就像是圍繞着一個窟窿，在進行着一場拉鋸戰。

徹底被激怒的熊型魔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次同樣是曲射。

做出判斷的佩爾達在指尖凝聚出魔力球，衝着伯內爾大喊道。

『還在跳動嗎？』

爆炸產生的推力，讓剩下的四顆魔力球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飛馳。

心臟遭到直擊的熊型魔物渾身抽搐，發出痛苦的悶哼。

佩爾達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 ＊ ＊

『好惡心。』

伯內爾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像是聞了太久濃烈的機油味一樣，腦子昏昏沉沉的。

魔力不斷流失的感覺，讓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注意力也開始渙散。

『自從成了學者以後，我有多久沒這樣揮霍過魔力了？』

沒有。

學者需要將精力集中在研究上，必須全神貫注。

因此，伯內爾一直讓體內的魔力保持在一半以上。

佩爾達發動着猛攻，伯內爾爲了跟上他的節奏，也在拼命地壓榨着自己的魔力。

他的魔力現在只剩下不到20%了。

再凝聚3個魔力球，就會徹底枯竭。

他不由得對佩爾達也產生了疑問。

『攝政王殿下也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他怎麼還能繼續施展魔法？』

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他扔出的魔力球比自己多得多。

伯內爾抬起頭，看向了佩爾達。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鼻，鼻血！』

一個正在施展魔法的魔法師流鼻血，意味着什麼再簡單不過了。

『魔力超載！』

他出現了魔力枯竭的症狀。

手指上沾着已經冷卻的鮮血。

佩爾達在沒有任何輔助的情況下，純靠大腦進行着所有的魔力演算。

甚至不惜冒着魔力枯竭、斷送魔法師生涯的風險。

佩爾達冷冷地回答道。

嚴重的話，甚至會變成一輩子都無法進行魔法演算的廢人，這是極其危險的狀況。

「請接下我最後的魔力吧啊啊啊！！」

『我也必須拼命纔行……！』

連這最後幾個字都沒能說出口，他就直接暈了過去。

「啊啊啊啊！」

只有在透支自身能力極限去使用力量時纔會發生。

一顆巨大的魔力球朝着佩爾達飛了過去。

伯內爾的慌亂，被他那沉穩的聲音一掃而空。

『還在跳。』

佩爾達集中精神觀察着它的胸口。

「伯內爾。」

隨便拍了兩下，鼻血就止住了。

「就是現在！挑斷筋腱，把它綁起來！」

「啊，是？」

魔力超載是必然的結果。

「處理什麼？」

我只想着躲在安全的實驗室裏搞研究就行了。

「原來如此。」

伯內爾直面了那個一直蜷縮在殼裏的自己。

「攝，攝政王殿下都這麼拼命了，我怎麼能……」

『連根法杖都不帶就跑來，果然還是……』

佩爾達小心翼翼地讓他平躺在地上。

魔法師的法杖起着輔助凝聚魔力的作用。

退縮呢？

「哈哈……怎，怎麼樣，我，我的誠意？」

佩爾達抹了一下鼻子。

並以此爲踏板，實現了巨大的飛躍。

「是。魔物的狀態……很穩定。我們會直接把它運回城堡。」

將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爲魔力。

所以，看到伯內爾爲了不拖後腿，不惜超載魔力甚至把自己搞暈過去，佩爾達只覺得他蠢得可憐。

擁有紅環的佩爾達如此冷靜，而擁有藍環的自己卻慌了神。

阿爾溫帶着手下一擁而上，對熊型魔物發起了攻擊。

阿爾溫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他。

「把這個蠢貨帶過去，麻煩給他注入點魔力。離我們城堡還有點遠，只能拜託你們了。」

「鼻血？」

既然都已經流鼻血了，那就必須馬上阻止他。

伯內爾瘋狂地壓榨着體內的魔力。

『原來我……根本就沒有做好任何覺悟啊。』

這是將全部精神力傾注於一點時出現的異常現象。

「明白。不過，攝政王殿下您不需要做點緊急處理嗎？」

就這樣，他們未損一兵一卒，成功生擒了魔物。

「攝政王殿下啊啊啊！」

魔物的動作和再生能力瞬間停止了。

「集中精神。」

而現在，佩爾達正在爲了他的研究拼命。

『沒錯，要冷靜。一個擁有藍環的魔法師都不冷靜，還能幹什麼？』

「有。有的。」

實際上，他現在就算再凝聚3顆魔力球也綽綽有餘。

「聽說過度使用魔法會導致流鼻血。如果您覺得頭暈的話，難道不應該優先接受治療嗎？」

明明承受着五臟六腑被撕裂般的痛苦，他卻還在笑。

它的超速再生能力被徹底遏制了。

阿爾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道。

那傢伙現在只剩下一口氣了。

佩爾達用冷靜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佩爾達問道。

我既然那麼捨不得那個研究項目，那我有爲了它豁出性命的覺悟嗎？

熊型魔物的體內傳出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佩爾達指了指倒在自己腳邊的青年說道。

「您沒事吧，攝政王殿下？」

「您流鼻血了。」

「你沒事吧？」

轟隆隆！

『不，我沒有。』

「我雖然有時候會亂來，但我可不是那種會蠢到拿自己的身體去拼命的人。」

「估計是剛纔魔力爆炸的時候，有一顆碎石子飛過來正好砸到我鼻子上了吧。」

『再這樣下去，他會魔力枯竭的……！』

如果心臟被炸碎了，那一切就全白費了。

伯內爾鼻血直流，渾身抽搐着。

那個向來缺乏自信的伯內爾，竟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真是太可笑了。

「啊，我沒事。」

「真是愚蠢。竟然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魔物綁好了嗎？」

在這期間，佩爾達查看了一下伯內爾的狀況。

「謝了。」

「辛苦了。在那之前，先辦件急事。領地裏有魔法師嗎？」

以爲只要用別人送來的魔物做做研究，就能爲這個世界帶來和平。

伯內爾心想。

該冒險的時候他絕不含糊，但他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心臟呢？』

佩爾達將那顆魔力球也化爲己用，狠狠地砸向了熊型魔物。

全神貫注的佩爾達甚至都沒察覺到。

阿爾溫把手放在胸前，點了點頭。

這活兒就跟在別人做好的飯菜上插一勺一樣輕鬆。

佩爾達用手帕擦了擦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