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插图]

拍卖会举办前一天，露里正像往常一样打扫着费尔达的办公室。

性格整洁的费尔达的办公室其实没什么可打扫的。

所以通常也就只是在角落里随便弄几下就离开了。

就在今天也打算这样做的时候，露里看到了放在他桌上的一本书。

那是拍卖场的目录。

『说起来，他说过明天要举行拍卖会来着？』

一方面她感到担忧。

因为一直密切关注着当前的局势，所以她深知这有多么危险。

对露里而言，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只会是自找麻烦，停下来才是对的。

『毕竟是费尔达大人做的事情……。』

即便曾有过多次走钢丝般的惊险时刻，他终究还是成功了。

露里拿起目录，顺手扫了一眼拍卖清单。

在册物品全都是用魔法影印出来的图画。

除了被发现的地点外，几乎没有关于介绍的内容。

第一场拍卖是寻宝拍卖。

不仅不进行翻译，甚至连价值都难以断定，只能确认东西是从哪弄来的以及其外形而已。

当然，那寻宝拍卖也有事先审查。

由于是来自魔之地的物品，涉及魔族、可能在整个大陆引发轩然大波，或者对费尔达可能有所帮助的东西，全都在幕后被剔除掉了。

剩下的全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应该没问题吧。』

「你这家伙又是怎么钻进来的？」

「你做出来的破布料我才不穿。」

她无法反驳。

露里立刻就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剧本。

就在接过请帖的瞬间，

「而且，想进入那个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吧？就算想找代理人，那儿也只放有邀请函的人进去，除此之外，一般人是很难进去的呢？」

「伪装成千金小姐，我是可以做到的。」

她本以为只要佩内洛普露出黑心，试图操控自己，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镇压。

那是仅在东部使用、资料匮乏的独特表意文字，能解读的人寥寥无几。

「哎呀，什么叫钻进来呀。对待像我这么诚实的恶魔，这样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

「不，我就直说了吧，你做不到。如果是扮成可靠的战士或许没问题，但要扮成那种娇弱、让人想守护的千金小姐，你绝对！死都！做不到。」

她肯定会拿那张请帖作为人质，以此滔滔不绝地提出各种要求。

「在那之前。」

「当当！很不凑巧地～刚好有一位贵族因为突发状况无法出席了不是吗？」

「所以说啊，伪装必须完美无缺才行。」

她展示出来的东西，既是邀请函，也是能证明身份的拍卖行入场券。

目录上写的标题全都是外语原文。

就在这时。

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我可以。」

「到时候岂不是会引发各种麻烦事？」

「真的吗？」

「嗯？」

「所以，你是想说你会把它弄来给我吗？」

她盯着佩内洛普和请帖看了一会儿，眯起眼睛问道。

「哎？为什么是我？是女仆长大人想要，又不是我想得，对吧？而且我都没钱。」

「按理说现在你应该夹着尾巴逃跑了才对，怎么还像只受惊的草原犬鼠一样鬼鬼祟祟的呢。」

「没错。就是那本书。」

「你是说就这样给我？」

正是刚才看过的拍卖行目录。

露里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如果你是想来找茬的，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露里眯起眼睛问道。

就在露里打算扭断佩内洛普脖子的瞬间，她赶紧连连求饶。

可她却无法轻易地扭断对方的脖子，或是把她折叠起来。

「没什么，难道你不想得到它吗？」

「……啊？」

露里确实能做到那种地步。

起初还没认出来，但听了佩内洛普的话重新审视后，她确认无误了。

是佩内洛普。

「的确。」

「那种程度简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露里却认识这个标题。

「当、当然，那种效果也不错，但因此引起骚乱可就不好了，对吧？况且最重要的是，费尔达大人肯定会知道的，不是吗？」

佩内洛普再次开口道。

露里的瞳孔地震了。

「我刚才也看过了。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纯。粹。地想告诉您，有我们女仆长大人喜欢的宝贝现世了而已嘛～。」

佩内洛普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穿了露里的心思。

「诶？哪、哪有的事？我的脖子可是非常灵活的!? 」

「但是！即便预想到了重重艰险和苦难！我佩内洛普还是办到了！」

「……这就完了？」

佩内洛普拿出来的东西，是露里非常眼熟的物品。

如她所料，佩内洛普的嘴巴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

「唔……。」

因为她曾对着翻译本反反复复地细细研读、品味、沉浸其中，甚至最后连原文都悄悄上手尝试翻译练习过。

怎么听都不觉得纯粹的腔调。

「我怎么敢威胁侍从长大人呢？」

「看来你根本没仔细看上面的清单吧？」

所以，她才会露出那种狂妄的笑容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示出来。

佩内洛普阴恻恻地低语道。

「他们肯定会认为，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本书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您可以慢慢考虑。首先，您先看看这个怎么样呀？」

「也没什么别的事啦。就是我呢，想给我们这位女仆长大人介绍一件特别好的宝贝哟？」

真想杀了她。

就在她想要放下防备的瞬间，那股仿佛会趁机钻入并狠狠从背后捅她一刀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佩内洛普顺从地将那张请帖递给了露里。

「你好呀？」

「如果你是想以此来威胁我，劝你现在就放弃——。」

露里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们侍从长大人是不是该换身衣服了呢？」

「哎呀，你想想看。那个场合，富有的收藏家、商人，还有贵族们都会出席，对吧？那种地方，如果坐着一个穿着侍从装的小孩子，岂不是很扫兴吗？」

佩内洛普那说话的腔调，真是让她万分不爽。

「你想说什么？」

虽然脸色变得惨白，却依然没有退后半步。

「……没有任何要求？」

「看样子最近你的脖子很不舒服啊？」

她并不是受邀的客人，说到底只是个利用别人的请帖混进去的不速之客。

「不然呢？」

「哎呀，这真是……」

「是《调教傲慢女仆的49种方法》第二卷哟？」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既然演不好千金小姐，那至少外表得完美地包装一下再去呀！」

「难道是……」

「草原犬鼠？噢呵呵！这么可爱又俏皮的草原犬鼠，你从哪……等等。对不起，我不敢造次了。」

「是的。」

「你在干什么？」

差点儿，露里就真的把佩内洛普的脖子给扭断了。

「你做不到的。」

露里的脑海中涌现出一股违和感。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在同一个地方搜出来的呗？」

「…….」

「所以呢？」

「这上面的标题，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这个送给你！」

然而，露里还是朝那张请帖伸出了手。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叫所以呢？这可是拍卖行目录诶？」

想着这是为了充盈国库的好事，她放下了目录。

那笑容看起来邪恶至极。

尽管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露里却无法安下心来。

「我能做……。」

露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露里回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自从她在这座城堡正式担任侍从以来，她都做过些什么？

在此之前，她干的活儿几乎只有打扫。

巴尔德罗巴是巨龙，巨龙本身即是威严，所以无需装扮。

直到最近有了费尔达这个未婚夫，她才开始了解关于千金小姐的素养。

她是在跟随巴尔德罗巴学习时，侧耳旁听学到的。

当时她的感受只有一个。

千金小姐这活儿，真的跟我完全不合拍。

相比起被当作金枝玉叶呵护，她更习惯在泥地里打滚。

那飘逸的裙装她到现在只穿过女仆装，她认为那也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打扮得像个千金小姐？』

露里悄悄把视线转向镜子。

作为战士的露里·银风。

作为侍从的露里·银风。

这样的露里，变成一位千金小姐？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感到一阵恶心。

『要不放弃吧？』

反射性产生的念头就是放弃。

这样登场的是一本书。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现在正身处战场，而露里是为了夺回高地而奔跑着。

露里宁愿选前者。

虽然不知道好不好，但如果那是好东西，又不愿看到落入他人之手，那些人便拼了命地举手叫价。

佩内洛普的眼神变了。

她再次意识到，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要表情别那么难看，绝对是完美的。

「现在进行到第32号！」

露里悄悄抬起头，看向贵宾席那边。

明明相信自己已经克服了创伤带来的幻象，没想到这种噩梦还会重演。

问题是，要把自己也变成那样，根本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这个城堡里不就有一个被打扮得像个名媛的人偶吗？

但是做不到。

「1号70戈尔登。1号出价70戈尔登！」

就在即将落锤之时，

露里很快恢复了镇定。

佩兰会对露西施加什么样的惩罚，这个好奇心让她日夜备受妄想折磨。

「现在从第1号开始。起拍价30戈尔登！30戈尔登！」

除非看起来像武器或法器，否则价格竞争并没有持续得太激烈。

露里按照教导移动着身体。

有人插足了竞拍。

「因为拿到那张邀请函确实有点难嘛？」

她扮演着名媛走进了拍卖行。

她亲眼见证了深渊的尽头，如果当时诞生了什么不存在的自我，直接当场暴走也不奇怪。

因为她是一个连说句话都觉得费力的公爵千金。

不，如果说其中一个是普通烂到底，另一个则是证明了什么叫烂到底之后还有更烂的存在。

只有行政官能更改名单，而定下那个名字的，绝对是佩内洛普干的。

就在要以50戈尔登成交的前一刻，露里举起了手。

至少露里是这么想的。

虽然没明说，但每次见到那个人，她都觉得对方简直像位贵族千金。

露里掺杂了假声、调高声调回答道。

她试图通过自我催眠来完成形象塑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先抢到手再说的人们。

那种不安感也只是暂时的。

那里有个灰发男人正举着手。

与其这样，不如爽快地弄清真相，这样才痛快。

选中了后者。

＊ ＊ ＊

「谢，谢谢您的夸奖。」

露里用双手捂住了脸。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既然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就绝不能再把事情办砸。

第一件拍品竟然以1千戈尔登的价格成交了。

『如果是1号的话……。』

既不是魔法书籍，连出处都不明确，所以拍卖参与率非常低。

就在她纠结不已时，坐在旁边的绅士礼貌地说道：

感觉就像是被死灵法师吸走了灵魂与生气的魔法攻击了一样。

露里惊讶于竟然有人能以这副人皮囊发出那么猥琐的声音，并差点因为欲望的无下限而昏厥过去。

「我呢，认识一个能把人从头到脚完美改造成名媛的家伙，怎么样？」

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行动举止也变得局促。

『好不容易打扮成这样，可不能搞砸了。』

『这世上哪有疯女人为了找黄色小说而闯进战场的？』

「起拍价10戈尔登！」

虽然装作不知道地问了，但露里心里有数。

『我能买到它吗？』

名字偏偏又是那本《驯服傲慢女仆的49种方法》里的女主角名字。

感受着平生第一次的无力感，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该怎么说呢，是互相渴望程度的差距吧？女巫大人虽然也喜欢，但还没到拼命的程度。」

『那个叫莫里的家伙是怎么忍受这种事儿的？』

看到这副模样，任谁都会认为她是一位教养极高的公爵千金。

「放弃吧。」

这是一场噩梦。

佩内洛普这么说道。

「呼……。」

两个都是最差的选择。

「那两个之中……是哪一个？」

露里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子。

一开始就充满了热度。

即便座位是倾斜的剧场结构，也看不太清主持人的样子。

就这样，一旦妄想加深，她便陷入自愧感中不断挣扎。

转瞬即逝的贤者时间。

『真想把那个脑袋给炸飞啊。』

「那个恐怕很难哦？」

那件东西看起来真的是个毫无用处的罐子。

露里虽然依然认不出这些文字，但那种形态她记得一清二楚。

与伊莎贝拉共处的两小时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那人是谁？」

随着拍卖继续，再也没有像第一件拍品那样狂热的气氛了。

那个一直以来低俗又卑微的三流恶魔，此刻竟散发出不亚于大恶魔的目光。

视线变高后，露里感到舒适了些，绅士看着那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抵达拍卖行前的露里狠狠拍了拍脸，调整好表情。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光。」

这家拍卖行最先收到邀请的人。

这绝对是噩梦。

『莫里书记官。』

「座位排布确实不太好，看得很吃力吧？我这里正好还有个坐垫，不介意的话用吗，小姐？」

「哎呀，那不是侍从长您很熟悉的人嘛。」

「几乎花光了全部家当呢？」

「162号60戈尔登。162号60戈尔登。还有更高的吗?! 5，4，3，2，1……」

露里脸又红了，随后点了点头。

那叹息声，仿佛剩余的灵魂正在抽离体外。

「欢迎光临，露西·费尔德拉贡公爵千金。」

「是伊莎贝拉行政官。」

「……为什么要花光全部家当？」

她是现场几乎唯一的孩子。

时间流逝，拍卖开始了。

与那段疲惫不堪的经历截然不同，镜子里的她呈现出无可挑剔的名媛形象。

「请给我换一个机会。我宁愿去找女巫。」

然而，她却无法轻易放弃。

「……那个疯女人是拼了命吗？」

挺起胸膛，步伐优雅，举起手持面具的姿态显得纤弱动人。

是费尔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