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成爲公王伴侶的資格

從龍巢出來後，露莉將佩爾達引到了一個地方。

那就是位於半山腰，哪怕在遠處也能看見的那座城堡內部。

通往龍巢的洞穴那邊剛好有一條直通山上的小路，順着那條路走上去，正門大廳便出現在眼前。

「還挺乾淨的。」

佩爾達能感覺到，巴爾德羅巴對於結婚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真心。

否則，她不僅不會在自己的龍巢上面建一座像模像樣的城堡，更不可能把裏面的一切都按照人類的標準來佈置。

『聽說是爲了和三皇子訂婚才建的。』

如果三皇子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結了婚，就能獲得隨之而來的權力。

這就等於成了東部名義上的王，自然要建造與之身份相符的住所。

然而，卻發生了三皇子被大卸八塊、碎屍萬段的事件。

結果這裏實際上就成了一個無人使用的空城。

本以爲三皇子死後這裏肯定就荒廢了，沒想到卻被管理得出奇的好。

不像是爲了迎接佩爾達而臨時抱佛腳打掃的，到處都能感受到平時一直有在精心維護的細緻。

「這座城堡是誰在管理？」

「是我。」

「除了妳呢？」

「侍奉主人的，只有我一個。」

「那這裏的一切……」

「全都是我在管。這個回答應該足夠了吧。」

露莉一直在用生硬的語氣回話。

佩爾達又在心裏琢磨了一下。

「這裏是客房。」

「所以呢？是想讓我區區一個人類，現在立刻就獲得足以媲美巨龍的力量嗎？」

『像條狗一樣。』

「也對，與其藏着掖着，倒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

「我有個問題。」

「如果您所謂的正式，是指邀請一羣虛情假意的人來大擺排場的話，那就不算。只會在龍巢裏簡單辦一下。就我們三個人。」

這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問的。

「什麼期限？」

雖然露莉嘴巴毒，而且極度討厭自己，但佩爾達其實挺欣賞她的。

「會正式對外公開嗎？」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聽得一清二楚的佩爾達，心裏是這麼想的。

巨龍與人類。

巨龍這種存在，地位再怎麼說也能和帝國皇帝平起平坐。

「訂婚儀式雖然在一個月後舉行，但這也是一個期限。」

「三個？」

那眼神冷若冰霜，簡直就像是一把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寶劍抵在了脖子上。

露莉撅起了嘴。

「沒錯。既然您還不是未婚夫，那待遇『剛好』就只能到客人這步。」

看來佩爾達接受了訂婚這件事，讓她覺得相當礙眼。

「怎麼可能？我可沒對你抱有現在就能變強的期望。」

露莉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我明白了。那就假設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那麼，我需要達到什麼樣的高度纔行？帝國皇帝的水平夠不夠？」

她還貼心地用下巴指了指佩爾達。

「如果需要的話，這也是必須做的事。說實話，我家主人雖然名聲在外，但心腸實在是太軟了。」

「不。這是我個人的意願。」

「這種無聊的下馬威就先放一邊吧。所以，訂婚儀式什麼時候舉行？」

自己說的話被原封不動地懟了回來，她心情能好纔怪。

佩爾達越是表現得從容淡定，露莉就越是不爽，甚至還白了他一眼。

「？」

這話說得還真是夠直白的。

他藏起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岔開了話題。

「你是不是有點太傲慢了？你是腦子不好使呢？還是根本沒把巨龍放在眼裏？不管哪種，都挺讓人火大的。」

『如果這婚成不了，反正我也沒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的未婚妻身邊，還真是留了個好幫手啊。』

別說是他父親埃倫巴爾特的房間了，這規格甚至能和帝國皇帝的寢宮相媲美。

「反正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你纔敢在暴君巴爾德羅巴面前都不低頭。區區一個人類，站在巨龍面前還能擺出這種態度的，古往今來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露莉用那雙纖細的小手做了個握拳又鬆開的動作，骨節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不。我只是單純地討厭人類而已。」

「畢竟我也沒有隱藏的理由。」

「那你爲什麼還這副態度？」

露莉這樣說道。

這不是在罵人，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像狗。

她雖然厭惡人類，但對佩爾達作爲未婚夫所必需的條件，卻毫不掩飾地提出了要求。

一條感覺到原本屬於自己的寵愛要被分走，從而產產生危機感並呲牙咧嘴的狗。

露莉帶頭，把佩爾達領到了一個非常寬敞的臥室。

「不需要什麼狗屁意志力。因爲光靠意志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在一個月內證明，哪怕是弱不禁風的你，身上也存在着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潛力。」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就算死在她手裏也不錯。

「夠坦率。」

「……」

實際上佩爾達也覺得這樣更好。

「別以爲這很容易。尤其是對你這種弱不禁風的人類來說。」

「這就是繼承巴爾德羅巴城堡的未婚夫需要面對的第一個難關。」

「主人、我，還有客人您。」

咔吧咔吧。

「你難道就不怕我嗎？」

那副欠揍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大聲喊着『快來打我呀』。

也就是說，需要擁有遠超帝國皇帝的能力。

『既然這麼忠誠……可我以前爲什麼一次都沒見過她？』

「知道了。一個月後是吧。」

「而這裏面，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坦率的有點多餘了。」

不管怎樣，既然被安排進了這間房，也足以看出佩爾達目前的地位了。

正因如此，佩爾達才能不以爲意地一笑了之。

一句話概括就是，她開出了一個極其離譜的條件。

「因爲我剛纔可是想擰斷你的脖子。要不是主人發了信號，你現在的脖子已經斷了。」

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強調道。

這意味着，她對巴爾德羅巴的忠誠，遠遠凌駕於她對人類的厭惡之上。

聽到這個問題，佩爾達歪了歪頭。

露莉的眼眸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這大小，估計能頂我以前那個房間的五個大了吧。』

「至少要達到不被其他『存在』看扁的程度。」

「我的態度妳就別操心了。只要能在一個月內展示出讓妳心服口服的能力不就行了嗎？」

但佩爾達從來沒想過要躲開露莉的手。

「你只要向我證明，你有這個能力就足夠了。」

「還真是獨斷專行啊。一個隨從也能有自己的意願嗎？」

「和主人的訂婚儀式在一個月後。」

「都不是。」

「畢竟主人從一開始就打算和人類訂婚，所以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可不像主人那麼心軟。」

露莉嗤之以鼻。

「所以現在，我充其量也就是個『客人』咯？」

「什麼？」

當佩爾達襲擊巴爾德羅巴的龍巢時，露莉並不在場。

雖說這事透着古怪讓他有些疑惑，但既然現在並不重要，那就先放在一邊吧。

「妳對客人都是抱有這麼大敵意的嗎？」

既然是看門狗，只要把門看好就行了。

「證明你有能力成爲未婚夫的期限。」

她舉起小巧的拳頭說道。

「也是。」

看到佩爾達回答得如此淡定，露莉歪了歪頭。

露莉對他有殺意，他早就看出來了。

「原來如此。」

「既然說到這了，那我就再多說一句。」

「客房都有這水準？」

『已經死過了啊……』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比皇帝和乞丐之間的鴻溝還要大得多。

「這可不是別人的客人，而是巨龍、統治者請來的客人。」

露莉搖了搖頭。

「我爲什麼要怕妳？」

這可比那些表面上笑嘻嘻、背地裏卻想着怎麼捅刀子的貴族強了一百倍。

『只要不咬我，就無所謂。』

「既然是偉大存在的伴侶，我認爲就必須具備與之相配的『資格』。」

結個婚還真是費勁啊。

「真巧，我也沒覺得這會很容易。」

「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指示嗎？」

『還真是自信滿滿啊。』

露莉暗自琢磨着，卻怎麼也猜不透他這份自信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露莉早就知道在阿爾肯帝國，『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這個名號是拿來幹嘛的。

那早就成了那些貴族趕走沒用的窩囊廢時常用的一種慣用語，這種人怎麼可能擁有媲美統治者的才能？

但佩爾達不同。

『足夠了。』

他可是大陸上最年輕的八環法師，更是施展過九環許願法術的大魔法師。

他甚至曾讓帝國皇帝跪倒在自己的腳下。

『擁有不輸給巨龍的實力，完全是有可能的。』

只要有可能，對佩爾達來說就不是事兒。

佩爾達的臉上寫滿了篤定。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人類。」

露莉一臉嫌棄地說道。

＊ ＊ ＊

建在巴爾德羅巴龍巢上的這座城堡，以她的名字命名爲巴爾德羅巴城。

佩爾達在這座巴爾德羅巴城裏住了一個星期。

總的來說，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只是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親力親爲。

貴族出門，身邊總是帶着幾個伺候的下人。要是身邊連個下人都沒有，那作爲貴族的威信可就蕩然無存了。

所以要是換作其他貴族，聽到連個隨從都沒有還得自己照顧自己，肯定早就跳腳罵娘，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但這對佩爾達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問題。

所以雖然能快速變強，但也極易被情緒反噬，變成一個瘋子。

這幾天佩爾達一直在研究打通藍環的方法和訣竅。

至少露莉不會在他的飯菜里加料，或者在大理石地板上抹肥皂這種幼稚的惡作劇。

「那場戰鬥，我想去看看。」

只要擁有壓倒性的復仇心和仇恨就行了。

藍環則是以冷靜冥想爲基礎而形成的魔力迴路。

轟隆隆！

『反正我一個人生活也習慣了。』

露莉回答道。

『不對，方法我是知道的。』

佩爾達有了預感。

問題是，佩爾達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構建這個環。

一直只是默默遞上早餐的露莉，破天荒地問了個問題。

將體內雜亂無章的魔力凝聚成一個圓形的迴路，這就是魔法環。

「所以，請您不要抱有這種無用的好奇心。」

爲了避免重蹈覆轍，這纔是正確答案。

露莉面無表情地回答。

但眼下的情況對佩爾達並不利。

而紅環形成得快，但卻很不穩定。

說不定會嚇得尿褲子，發出難聽的尖叫聲。

『那個叫露莉的傢伙雖然很討厭我，但和那時候比起來，簡直算得上是好人了。』

震天動地的碰撞聲和震動順着城堡傳了過來。

與強調冷靜的藍環不同，它的主要原動力是情緒的劇烈波動。

正當他準備迎接新的一天時。

剩下的三個星期裏，他必須拿出令人信服的成果。

時間緊迫到了極點，但佩爾達卻並不着急。

換作平時，佩爾達肯定只會回一句『是嗎』，然後就不當回事了，但今天的他卻截然不同。

這可不是什麼無用的好奇心。

「我想親眼看看。那場戰鬥。」

「可您看起來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現在要是真跑來個人說要伺候他穿衣服，他反而還會覺得不自在呢。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即使這兩個環使用的是同一種魔力，其本質也是完全不同的。

對於早就習慣了獨立生活的他來說，在巴爾德羅巴城的生活總體上並沒有什麼不便。

也是即將成爲伴侶之人的義務。

但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兩者各有明顯的優缺點。

佩爾達從各個方面考慮了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

只要向露莉展示出哪怕一小部分的天賦，她多少也會認可他一些。

因爲他堅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也許……』

連身爲大魔法師的時候都會感到恐懼，現在的他會怎樣呢？

「凡人的精神太脆弱了。看過了主人的戰鬥還能保持清醒的，根本沒有幾個。」

-第一顆釦子最重要。第一個環是紅環還是藍環，將決定一個魔法師的一生。不過，你沒必要操這份心了。

「不。」

『要想使用魔法，就必須打通魔力環。』

＊ ＊ ＊

佩爾達默默地用叉子叉起沙拉，回答道。

曾好幾次與被稱爲統治者的巨龍交手。

『聽說是要形成藍環，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

『只有魔法了。』

佩爾達擁有魔法的天賦。

那就是證明他不是個無可救藥的窩囊廢，而是個有潛力的人。

『比起在自家宅邸裏的時候，這裏反而更好。』

『看來是沒法在訂婚儀式上取得資格了。』

那傢伙雖然是個只認錢的死胖子還是個老色鬼，但在教授魔法這方面，他確實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我這不正一邊做，一邊琢磨着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什麼？」

佩爾達想起了他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就是把從東邊盡頭那片魔之大地爬過來的傢伙們全都清理掉。」

只要有人表現出想要親近他的樣子，無一例外全都是些變着法想把他拉進泥潭的傢伙。

但在其中，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就是紅龍。

但他依然很冷靜，今天也會繼續尋找方法。

佩爾達回想了一下以前的自己。

「您最好別去。」

這是爲了尋找答案的探索，

『我要做的，應該是打通藍環。』

藍環形成得慢，但勝在穩定。

他正在尋找的答案，說不定就在那裏。

「今天主人正在討伐魔物。」

『期限是一個月。』

『但不能那樣做。』

「討伐魔物？」

「爲什麼？」

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裏，他能展示出什麼呢？

本來就不受待見，身邊連個能信任的人都沒有。

「正在準備。」

轟隆！

海口都誇下了，結果什麼也拿不出手，這可不是佩爾達的作風。

但無論如何，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實打實存在的。

『畢竟那是抱着敵意麪對的，所以也有可能是因爲這個。』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您在做準備了嗎？」

光憑這一點，她就跟一隻雖然脾氣臭但長得還算可愛的小狗崽沒什麼兩樣。

因爲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觀察局勢，所以百分之八十的魔法師都是通過修煉獲得藍環的。

「怎麼回事？」

露莉給佩爾達拋出了一個難題。

那時的他，正被瘋狂所吞噬。

紅環是依靠情緒波動而形成的魔力迴路。

如果沿着他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他成爲八環法師的速度會比以前更快。

在羅斯諾瓦家的時候，他總是如坐鍼氈。

是附近發生的事情。

「瞭解了。」

面對露莉的警告，佩爾達搖了搖頭。

露莉看起來沒抱什麼太大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