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賤如草芥的生命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878 字
魔法調查官尤倫的目光轉向了佩爾達。
他的眼中充滿了懷疑。
「攝政王殿下,恕我冒昧,請問您是從哪裏得到這個的?」
佩爾達回答道。
「是在孔西盧斯伯爵的領地上發現的。聽說是一個異鄉人死活不肯透露身份,被警衛抓了起來。」
「那個異端分子……」
「還沒開始嚴刑拷打就咬舌自盡了。因爲擔心他身上有什麼死後發動的魔法,所以直接就火化了。」
把那具無名屍體燒掉,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您做得對。那羣骯髒的黑魔法師,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
調查官咋了咋舌。
這是因爲無法繼續從那個惡魔追隨者身上挖掘線索而感到的惋惜。
但佩爾達的處理方式可以說是完美無缺,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話說回來,居然有人能熟練掌握這種程度的惡魔語……看來帝國境內潛伏着一個比想象中還要危險的傢伙啊。」
「事情很嚴重嗎?」
奧利維亞問道,尤倫點了點頭。
「是的。單從對這些文字的理解程度來看,對方至少是個達到了五環的黑魔法師。」
「五環大概是個什麼概念?」
「我本人就是五環的大師級法師,但黑魔法師的五環,威力甚至可以媲美六環的大魔法師。因爲他們能夠汲取地獄的魔力爲己用。」
「六環!您的意思是,對方擁有堪比大魔法師長級別的實力……!」
事實上,那些曾經在大陸上聲名狼藉,以及現在依然讓人聞風喪膽的黑魔法師,絕大多數都停留在五環。
這些人,註定都要成爲黑魔法儀式的祭品。
『因爲帝都根本就沒有那種級別的黑魔法師啊。』
「報告!騎士團無一傷亡!擊斃頑抗者45名,俘虜12名。」
但惡魔語是真的,裏面的內容也是真的。
「怎,怎麼回事!? 」
「就是這裏。這堵牆後面,有一個可以突入的空間。」
『雖然這是僞造的證據……』
也是那些被迫躲進陰暗角落的老鼠們,在尋找新巢穴時會發現的地方。
尤倫看着桌上的一本書說道。
畢竟他不僅是名義上的攝政王,更是這次行動的舉報人,理應受到貴賓級的待遇。
透過板甲和鎖子甲,都能感受到他那塊塊隆起的肌肉。
「如果不速戰速決,帝國必將陷入巨大的混亂。」
就算防不住那些小魚小蝦,但如果是一個五環的黑魔法師潛入,絕對會觸發緊急警報。
「這裏有一本禁書。」
『比如說,爲了防洪而修建的地下蓄水池。』
還有此起彼伏的爆炸聲。
這些人,只是因爲連一頓飽飯都喫不上,才迫不得已倒向了黑魔法師。
一個在帝國地圖上漸漸被抹去的地方。
男女老少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當然,他們給飯喫也是有目的的。』
黑魔法師們確實潛伏在下水道里。
打擊那些暴露在陽光下的反動分子是家常便飯,但像今天這樣,直接深入地下水道進行剿滅,卻是非常罕見的。
一切都必須速戰速決。
「算了。都有什麼隨身物品?」
* * *
那張紙上的惡魔語到底是哪兒來的?
「是嗎?那就好。」
先鋒突擊隊長率先走出來,向魔法調查官尤倫和騎士團長彙報戰況。
奧利維亞咬着下脣,嚇得花容失色。
雖然騎士中不乏貪財之輩,但黑魔法師的東西,他們還是不敢隨便亂碰的。
她的腦子裏可是裝着萬象書庫,裏面自然也包括了惡魔語詞典。
在絕望的深淵中抓住希望之光的人,他們的靈魂是無價之寶。
「有一個!看他剛纔站在高臺上,應該是他們的頭目。」
那本書的封面是用人類的頭皮製成的,上面的五官彷彿被囚禁在書裏,正在痛苦地絕望哀嚎。
佩爾達所知道的那個地方,就是這樣一個空間。
「以皇帝陛下之名!」
因爲至少,黑魔法師會給他們飯喫。
一個手持戰錘的魁梧騎士站在了牆前。
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傷亡,而一旦出現傷亡,戰況就會陷入對黑魔法師有利的泥潭。
佩爾達站在外面,靜靜地觀望着這一切,耐心地等待着。
轟隆——!!
地下的結構甚至比地上的城市還要錯綜複雜。
「光啊!」
緊接着傳來的,是一陣陣慘叫聲。
刀劍碰撞聲、肉體被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只一擊,牆壁便轟然倒塌。
一直在一旁靜觀其變的佩爾達站起身來。
但後來發現不僅耗資巨大,而且當地的氣候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洪水,所以工程就半途而廢了。
不是別人,正是莫莉。
佩爾達跨過滿地的屍體,走向了頭目的房間。
帝國的地下水道里,到處都是這種被遺忘的空間。
『雖然也有黑魔法師,但絕大多數都只是普通的貧民罷了。』
擔心自己內心的想法被看穿,佩爾達迅速收斂了思緒。
魔法調查官也覺得很奇怪,不停地歪着頭。
『我要找的那本暗影術書也是一樣。』
而對付這種混亂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佩爾達將他們的死狀一一印在腦海中。
然而,工程這種事,往往不會像預期的那樣順利。
騎士們屠殺過後的慘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是!」
「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留在裏面了。」
「喝!」
「啊啊啊啊!」
因爲他們通常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來換取超越六環的強大力量。
他掄起戰錘,狠狠地砸了下去。
「非常抱歉!但是他連隨身物品都沒來得及帶走,估計也跑不遠!」
「一羣飯桶!怎麼把最關鍵的人物給放跑了!? 對方可是個疑似五環的黑魔法師啊!」
「皇帝陛下萬歲!」
「呀啊!」
而且他們正在密謀對帝國發動恐怖襲擊,這也是千真萬確的。
「以光之名!」
雖然只能聽到激烈的廝殺聲,但佩爾達不用看也知道,最後贏的會是誰。
她只是按照佩爾達的吩咐,把它翻譯出來寫在紙上而已。
「怎麼會這樣……!」
就算再怎麼值錢,萬一上面附着什麼惡毒的詛咒,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幹得不錯。」
「當然可以。您這邊請。」
「我能跟你們一起進去看看嗎?」
「好,退下吧。霍華德。」
砰砰砰!
裏面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呼喊聲,現場一片混亂。
能精通這種惡魔語的追隨者,肯定會覺得僞裝成村民躲在偏遠鄉下,比潛伏在危機四伏的首都明智得多。
作爲這片地下蓄水池裏的老大,他的房間佈置得相對考究,裏面還擺放着一些魔法用具。
對於這種爛尾工程,一般不會大費周章地去填埋,而是隨便砌堵牆封死,然後就丟在那裏不管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雖說帝國的防衛系統很嚴密,但也並非無懈可擊……」
伴隨着騎士們的戰吼,他們如狼似虎地衝了進去。
「有逃跑的嗎?」
用破布搭成的簡陋帳篷,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破鍋和勺子。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到底是爲什麼。
摸着牆壁前進的工程人員突然停下腳步,指着一個地方說道。
「呀啊啊啊!」
帝國的監控系統,向來都是以防範重大威脅爲最優先級的。
帝國的地下水道非常寬廣。
『企圖在首都發動恐怖襲擊的反動分子們的聚集地。』
魔法調查官如釋重負地笑了。
「可話雖如此,能熟練使用這種語言的追隨者,早就應該被篩查出來了纔對啊……」
「那麼厲害的黑魔法師……按理說想要潛入帝國都很難纔對,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魔法部隊準備好了沉默魔法和干擾施法的魔法,騎士們則伺機而動,準備將那些施法被打斷的黑魔法師一網打盡。
尤倫在前面開路,佩爾達率先走了進去。
開國皇帝爲了打造一個符合偉大人類之名的宏偉外觀,曾在一個地方下了血本,那就是地下水道。
騎士團和魔法部隊包圍了那個地方,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看到封面的那一刻,佩爾達就知道那是什麼書了。
『原來是加麥基(Gamygyn)的死靈術。』
掌管不死與軍團的惡魔,加麥基。
那是他用魔法創造出來,賜予死靈法師們的邪惡法器。
在原本的時間線裏,擁有這本書的頭目確實達到了五環,並正式向帝國發動了叛亂。
『不過,最後還是失敗了。』
佩爾達回想起了他們曾經做過的事。
他們發動叛亂時,在下水道里堆滿了屍體,然後直接引爆,製造了巨大的混亂。
那場爆炸炸死了很多人,而死去的平民又被他們轉化成了不死者軍團,在城市裏大肆破壞。
雖然他們確實有能力給這個註定要滅亡的帝國帶來一場巨大的動盪,但佩爾達對他們這種手段卻嗤之以鼻。
『說到底,不過是一羣只會添亂的廢物。』
通過爆炸來製造屍體,這想法倒是不錯,但他們的戰略規劃實在是太天真了。
第一,他們嚴重低估了帝國騎士團的底蘊和實力。
第二,他們將恐怖襲擊的矛頭指向了無辜的平民大衆。
這不僅不會引發他們預想中的恐慌和動亂,反而會激起民衆對惡魔追隨者的同仇敵愾,讓帝國變得更加空前團結。
也就是說,他們原本想用這一錘子砸碎帝國的凝聚力,結果卻像打鐵一樣,反而把帝國捶打得更堅固了。
『既然如此,那他們還不如早點消失。』
既然無法削弱帝國的力量,那留着他們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所以,佩爾達才選擇提前將這個隱患拔除。
「報告!那些被俘虜的惡魔追隨者該怎麼處理?」
「畢竟我也是個有貪慾的凡人,我只是擔心自己會在第二個問題上栽跟頭罷了。」
這些人並不是那種死心塌地的惡魔追隨者。
「沒錯。這可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稀世珍寶。」
魔法調查官彷彿對他們的死活毫不在意,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
「長官好!魔法調查官閣下!您今天也辛苦了。」
「說起來,攝政王殿下您也是位魔法師吧?」
面對被這股巨大力量裹挾的他們,佩爾達也無能爲力。
「能爲帝國效力,那就是大大的好事啊,哈哈!」
當時他試了三次,但每次真實寶珠都亮起了紅光,驗證失敗。
尤倫把手拿開,看向佩爾達說道。
「您有沒有興趣,去封印寶庫逛一逛?」
「把剩下的全都押回去。像請神主牌一樣,給我好好地『請』進皇宮監獄裏去。必須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拒絕陛下光輝庇佑、沉淪於黑魔法之人的下場!」
「求求您,哪怕只放過我的孩子也好啊!求求您了,大人。」
『我前世也經歷過這個。』
「是有點像。」
「做人圓滑點,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尤倫眯起眼睛問道。
「哪裏的話。我也是爲了自己方便而已。」
「哈哈,那是自然。幹我們這一行的,要是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早就被淘汰了。而且……」
「您該不會是心虛了吧?」
他的手裏拿着那本死靈術書。
「所以,你就沒什麼能回報我的嗎?」
「您是說對您的回報嗎?那當然有了!」
那低沉威嚴的聲音,宛如降下審判的神明。
「你們還愣着幹嘛!? 還不快把他們拖下去!」
「我發誓。」
「就是那個只有在說真話時纔會亮綠光的魔法道具吧?」
毫無寬容可言的殘酷判決。
「我發誓。」
『真是賤如草芥的生命啊。』
佩爾達搖了搖頭。
尤倫輕車熟路地走上前,將手放了上去。
所以他最後乾脆把那破珠子砸了,直接硬闖了進去。
「多虧了攝政王殿下的及時舉報,臣民們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尤倫替他回答道。
他的眼神,和剛纔盯着那些惡魔追隨者時如出一轍。
魔法調查官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
要是換作別人,他隨便給點賞金或者直接恐嚇兩句就把人打發走了,但對方可是公王的未婚夫兼攝政王。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的正中央鑲嵌着一顆水晶球。
因爲要穿過重重守衛和無數的警報魔法,所以那裏是整個大陸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突然,他察覺到了佩爾達的視線,尷尬地乾咳了一聲,解釋道。
「啊,啊……原來是這樣嗎?」
「明白,當然明白。我會對他的行蹤保密的,絕不記錄在案。」
過了一會兒,佩爾達和尤倫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如果不是魔法調查官尤倫同行,佩爾達絕對不可能踏入那裏半步。
三個問題問完後,水晶球內部的煙霧開始旋轉。
「哈哈,讓您見笑了。我只是因爲好不容易能在一直慘淡的業績報告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所以一時高興過頭了而已。」
但是,帝國的臣民多如牛毛,對帝國來說,殺他們的理由遠比讓他們活下去的理由要多得多。
* * *
「哈哈,您大可放心。只要您不是抱着『今天非得從這裏順走點什麼』的念頭,就絕對沒問題。」
然後,他向佩爾達表達了感謝。
因爲這樣才顯得更自然。
然而,尤倫回敬給他們的,卻是滿眼的厭惡與鄙夷。
「求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以光之名,求您大發慈悲……」
他們用充滿祈求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尤倫。
他指了指站在尤倫身旁,那個有着灰髮藍眸的青年。
尤倫其實心裏也很清楚。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但佩爾達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哈哈……我剛纔那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就像個癡迷黑魔法的人啊。」
「我也要測嗎?」
「既然如此,那我帶您去個對魔法師來說簡直就像是遊樂園一樣的地方,您意下如何?」
「你每天守在這裏也辛苦了。我帶了沒收的違禁品,需要放進封印寶庫,麻煩你登記一下。」
尤倫回答道。
帝國的寶庫,位於皇宮的地下深處。
守衛心領神會地合上了登記簿,沒有做任何記錄。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早已失去了反抗的鬥志。
佩爾達的計劃,終於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手剛一放上去,房間裏就響起了一個聲音。
「放肆,這位可是極東地區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未婚夫。雖說現在的頭銜是攝政王,但實際上他就是極東地區的最高負責人。」
寶庫守衛看到尤倫,微笑着向他敬了個禮。
按照規定,處理黑魔法書的正確流程應該是將其用金絲綢緞包裹起來,然後再進行運輸。
那個青年一言不發,只是揹着手靜靜地站在那裏。
「這叫真實寶珠。您聽說過嗎?」
一旦被發現就會死在騎士的劍下,就算留在這裏,遲早也會淪爲黑魔法師儀式的犧牲品。
「是!」
-你發誓,你進入這個寶庫,絕不是出於私慾嗎?
「我發誓。」
-驗證通過。
片刻之後,原本的藍光變成了綠光,亮了起來。
「沒錯。」
尤倫咧嘴一笑,補充道。
「好的。恕我冒昧,請問這位同行的是……?」
他們只是被飢餓逼得走投無路,才做出了無奈的選擇。
雖然這防盜系統有些笨拙,但不可否認,確實非常有效。
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用絲綢把那本死靈術書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大,大人,我們沒有向惡魔宣誓效忠啊!我們只是太餓了,想討口飯喫而已!」
「所以你該怎麼做,心裏應該有數了吧?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顆水晶球感應到有人靠近,開始散發出藍色的光芒。
「那當然了。只要進了這個房間,如果不能通過真實寶珠的驗證,是絕對進不去寶庫的。難道說……」
一個懷裏抱着嬰兒的婦人苦苦哀求道。
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靈光一閃,開口問道。
「真是個懂得變通的小夥子。」
那個口出『狂言』的人,直接被士兵狠狠地抽了一棍子。
但是,尤倫並沒有這麼做。
他那企圖矇混過關的小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你發誓,你對帝國絕對忠誠嗎?
「閉嘴!區區異端,也敢妄稱光之名!? 」
貧民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向尤倫磕頭求饒。
他必須拿出與對方身份相匹配的謝禮纔行。
「勞駕,請您也把手放上來吧。」
他反而用手輕輕撫摸着那層人皮封面,似乎在感受它的觸感。
佩爾達話裏有話地問道。
因爲佩爾達就是那樣一個人。
滿腦子都是私慾,對帝國也根本談不上有半點忠誠。
明明對自己的本性心知肚明,但佩爾達還是理直氣壯地把手放在了真實寶珠上。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威嚴的聲音,帶着無形的壓迫感,直逼佩爾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