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封印寶庫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991 字
阿爾肯帝國,皇宮地下監獄。
穿着執勤服的士兵大聲喊道。
「喂,換班時間到了!」
「啊,該死……你怎麼不走快點?」
「說什麼呢,我可是趕在整點號角吹響之前就到了。」
「哎喲,你個混蛋,看我下次怎麼整你,一定讓你嚐嚐這滋味。」
值班士兵一臉不爽地進行着交接工作。
「說起來,這監獄裏可是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對了,你之前不是出任務去了嗎?這些傢伙真的是惡魔追隨者嗎?」
士兵問出了自己值班時的疑惑。
怎麼看這些人都只是些快餓死的貧民,哪裏像是惡魔追隨者了。
「抓回來的那些我不知道,但他們確實是和惡魔追隨者混在一起的。」
「哎喲,還真是惡魔追隨者啊?我以爲那只是用來抓那些煽動分子的藉口呢?」
「那些傢伙好像是真貨。我們是突襲抓捕的。」
「連真正的惡魔追隨者都出現了,看來這國家是要完蛋了啊。」
聽到這話,來換班的士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你可別出去亂說。我要是去舉報你,你立馬就會被當成惡魔追隨者抓起來,信不信?」
「哎喲,好怕怕哦。行了行了,趕緊換班吧。我今天還得去見阿什莉呢。」
「真搞不懂你怎麼那麼喜歡那個酒吧女招待……」
換班士兵一邊翻看着羈押人員名單,一邊咂着嘴,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傢伙說話直來直去,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粗魯無禮。
『說不定我在這方面還真有點天賦呢。』
「喲呵?敢不敢賭1個金爾登?」
-你長着這張臉,真是你的福氣。
『這可不是別的地方,是皇宮啊。』
佩爾達聽到這個問題,心裏想道。
鑲嵌在門上的真實寶珠,根本就不是什麼能看穿人心、辨別真僞的神器。
「你說什麼?我們親自綁了12個人送進來的,還上報了,難道我們還能數錯?」
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傑德興奮地結合自己的實戰經驗,給佩爾達傳授了一些祕訣。
都需要極其熟練的技巧才能做到。
那些虛弱的貧民們,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報告上不是說抓了12個俘虜嗎?」
人命賤如草芥。
「一,二,三,四……」
他避開人羣,躲進了一間洗手間,正對着鏡子打量着自己。
「你是誰?」
只有把傭人當成消耗品來看待,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封印寶庫裏,同樣也記載着這個封印寶庫是如何建立的。
不管怎樣,在這次行動中,佩爾達拋出的誘餌,是可能存在關於他妹妹的線索的文件。
在注意力被真實寶珠吸引的瞬間,那道能短暫撼動人意識的聲音,纔是核心所在。
核心就在於,趁對方沉浸在某種氛圍中時,悄悄地溜走。
『什麼狗屁真實寶珠。』
值班士兵撓了撓頭,疑惑地往鐵窗裏看去。
『對他來說,我到底算什麼?』
「果然沒那麼容易啊。」
兩人都對自己充滿信心,大步走向關押異端分子的牢房。
* * *
傑德對着鏡子檢查了兩遍着裝,然後按照計劃開始行動。
換班士兵指着總人數說道。
與此同時,在皇宮內部。
動輒死傷幾十人,死了立馬就有新人頂上,這就是他們的命運。
「賭10個都行,你個憨貨!」
值班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跟着數了一遍。
不,甚至比在舞會上甩掉女伴還要容易。
「哎,真是……奇了怪了。」
那蘊含着魔力的聲音。
他最能真切感受到這一點的時候,就是在茶話會開始前,佩爾達向他尋求建議的那一刻。
「你意思是說我數錯了?我可是一個個關進去的時候數過的!不信你自己過來看!」
寶珠只不過是用來判斷,當被測試者聽到那聲音的內容時,內心是否產生了動搖。
所以,傑德結合自己的經驗,想出了一個辦法。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充滿魔力的詠唱聲。』
而那條走廊裏,只有傑德一個人。
佩爾達將手放在了真實寶珠上,真實寶珠向他發問。
『就像在舞會上甩掉女伴一樣……』
「你說什麼?」
「什麼?這怎麼可能?」
褐色的頭髮,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深邃立體的五官。
「什麼一點點!哎喲,你個該關禁閉的傢伙!你要是不想因爲值班飲酒和翫忽職守被關禁閉,就趕緊把10個金爾登準備好,聽見沒?」
什麼只需要兩隻眼睛,全特麼是放屁。
『感覺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第一次和人打交道的傢伙。』
「咦?」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一開始他還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尺碼,但後來發現這純屬多慮。
傑德到現在都沒搞明白,這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但是,那種無禮本身,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惡意。
「你說什麼呢?帶回來的時候明明就是13個人啊?」
「成交!10個金爾登。你小子把錢準備好吧。」
一旦拉響警報會怎麼樣?
他們用手指着那些因爲虛脫而倒在地上的犯人,一個一個地數了起來。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所以,他必須像水流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再悄無聲息地消失。
「你小子,差點搞出大事來。你是不是值班的時候偷喝酒了?」
因爲那裏備齊了所有尺碼的制服。
大陸頂尖的騎士和魔法師們會蜂擁而至來抓他,到時候他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因爲,這對他來說,並不完全是別人的事。
傑德·斯沃洛。
而聽取了他的建議,結束了茶話會的佩爾達,是這麼回答的:
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當這樣的人試圖與人溝通時所表現出的典型特徵,在佩爾達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喂,那邊那個。」
一個呼喝聲在走廊裏迴盪。
從最右邊數到最左邊,勝負已分。
如果那不是謊言,那麼接下來他們的關係會如何發展,就要看這次行動的結果了。
佩爾達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喂,你小子是不是偷懶了,連人數都沒數對啊?」
傑德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就在他踏入皇宮的那一刻。
成功脫身的傑德,按照事先踩好的點,悄悄溜進了傭人更衣室。
別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傑德卻能從他的語氣中清楚地感覺到。
確實只有12個人。
『只要曲解它的意思就行了。』
「就,就喝了一點點啦。」
「什麼只需要帶上兩隻眼睛就行,純屬放屁。當然需要了,呵。」
「那爲什麼這裏寫着13個人?」
潛入監獄,再從監獄裏溜出來,這一整個過程。
-怎麼和女人聊天?
傑德做夢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問出這種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問題。
* * *
至少,這些犯人不會一邊尖叫着傑德·斯沃洛的化名,一邊拿着兇器到處發瘋。
一個從未真正與人溝通過,只習慣於單方面發號施令的人。
換班士兵一巴掌拍在了值班士兵的後腦勺上。
「呼,好了。該去幹活了。」
比起被人誇獎長得帥,這副長相估計聽得更多的是肯定騙過不少女孩子的眼淚。
這讓傑德感到很不舒服。
『看來死在這裏的傭人不在少數啊。』
這樣一來,就能讓對方產生一種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事實的錯覺,直到一切結束才恍然大悟。
過程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
「這不就是12個人嗎,你個白癡!」
他開始仔細回想自己的這位上司。
只要有人發現少了一個人,立馬就會拉響警報。
對於曾經將一切都視爲憎恨對象的佩爾達來說,這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聲音再次響起。
「攝政王殿下?您沒事吧?」
連尤倫都察覺到了異樣,向佩爾達詢問道。
是時候回答了。
佩爾達需要惡魔的古書。
但他的心不屬於惡魔,而是屬於巴爾德羅巴。
「我發誓。」
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
-你發誓,你進入這個寶庫,絕不是出於私慾嗎?
這一切,都是爲了巴爾德羅巴。
這根本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發誓。」
-你發誓,你對帝國絕對忠誠嗎?
『帝國啊。』
必須毀滅。
「我發誓。」
片刻之後,閃爍着藍光的真實寶珠完成了判定,顏色發生了改變。
-驗證通過。
它們就像是一羣圍繞在沉屍湖底的鰻魚一樣,在佩爾達的周圍遊蕩着。
「對待黑魔法,絕不能有任何姑息。在全能的光芒照耀下,沒有任何仁慈可言。」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重。
『這種破玩意兒就是封印寶庫的通行驗證?』
雖然燭光試圖照亮四周,但想要驅散所有的黑暗,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說不定,這根本就不需要他出馬呢。』
「您沒事吧?」
他們順着樓梯往下走了很久。
這些被詛咒的魔法書和咒術書散發出的高密度魔力。
走過彷彿沒有盡頭的螺旋階梯,終於來到了第一層封印寶庫。
「您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和您不一樣,我給自己留了不少退路。」
佩爾達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巴巴託斯的暗影術。』
尤倫歪了歪頭。
「可能是因爲這裏是存放惡魔物品的地方吧,確實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佩爾達就是利用存放在這裏的記錄,把傑德給忽悠來的。
聽到對方要殺自己,佩爾達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疑惑。
「一次都沒有。我沒必要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惹禍上身。」
「是啊,挺搞笑的。」
「……呵。」
在這個腐朽的帝國裏,他是個難得的、堅守職業操守的男人。
雖然被稱爲隱祕的惡魔,但好歹也是個大惡魔,所以封印的強度自然不低。
『他明明知道殺了我會有什麼後果,卻還是選擇這麼做……』
他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歎。
而是他終於撕下了僞裝,露出了真面目。
雖然是他自己隨口一說的,但這是一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
他那副不以爲然的語氣中,卻暗含着不要輕舉妄動的警告。
並不是因爲封印寶庫裏流動的詭異氣息所致。
這也是他能成爲魔法調查官的原因吧。
任何被這種魔力包裹着的人,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
雖然看起來很簡陋,但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確實是防不勝防。
還真是一個死板到沒邊兒的國家。
「什麼沒事?」
「由於攝政王殿下的要求,我們一同進入了封印寶庫。然而,攝政王殿下卻被寶庫裏的蠱惑所矇蔽,我迫於無奈,只能將其就地正法……您覺得這個劇本怎麼樣?是不是非常合情合理?」
「不過沒關係。重要的是,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是記錄封印所。
面對尤倫的提問,佩爾達條件反射般地回答道。
「這有點奇怪啊……像您這種級別的魔法師,面對這種誘惑,多少也會有一點動搖纔對……」
「哪怕那個人是公王的攝政王也一樣。」
「所以你看過嗎?」
「偶爾確實會有想看的衝動。畢竟我骨子裏還是個學者嘛。」
只要稍微放開一點防備,那種壓倒性的力量彷彿就會在體內奔湧。
佩爾達和魔法調查官將那個搞笑的玩意兒拋在腦後,走進了寶庫。
「你來到這種地方,難道就沒有一次想看看裏面的內容嗎?」
他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逃跑的,佩爾達並不關心。
「不,我只覺得噁心。」
「這東西挺搞笑的吧?」
「說來聽聽。」
現在最關鍵的是,他要殺自己。
佩爾達移開了手。
在這個計劃中,傑德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如果我死了,你也休想活着走出去。」
尤倫點了點頭。
殺了他,能給對方帶來什麼好處?
尤倫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那張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令人作嘔的殺意。
尤倫也察覺到了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氣息,向佩爾達問道。
殺了公王的攝政王,居然還有退路?
其實,即使是在以前被仇恨支配的日子裏,他也從來沒有對這種魔力產生過任何好感。
裝出一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遲鈍模樣來欺騙對方,纔是第一要務。
看到佩爾達盯着寶珠看,尤倫湊上來說道。
那裏擺滿了儲物櫃,裏面堆滿了被封印的銅管。
「沒什麼,哈哈。」
專門用來存放那些絕對不能外泄的帝國醜聞,或者是可能導致大陸毀滅的重大事件記錄的地方。
是啊,確實令人驚歎。
絕對不能表現出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當然,佩爾達也並沒有打算去碰那些東西。
它有着比深淵還要漆黑的封面,上面纏繞着銀色的鎖鏈,被緊緊地封印着。
尤倫打消了疑慮,繼續往前走。
「哈哈,您沒必要在這裏端着架子。與其說是令人作嘔,不如說是充滿了令人驚歎的奇蹟吧。」
佩爾達跟着尤倫繼續往下走。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着佩爾達。
佩爾達聽完,摸了摸下巴。
對於曾經深陷仇恨之中的佩爾達來說,既然得不到,那就乾脆毀掉。
「來這裏的路上,我已經寫好了一個劇本。」
『熟悉的味道。』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還沒來嗎?』
其中有一件物品,死死地抓住了佩爾達的視線。
更重要的是位於更深處的第二層封印寶庫。
光芒變成了綠色。
「在你們這裏,只要有人被黑魔法蠱惑,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掉嗎?」
這副尊容,和這個房間的氣氛還真是相配啊。
與其說是封印寶庫,倒不如說是惡魔崇拜者的祕密倉庫。
這種感覺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甚至比打破慾望極限所帶來的滿足感還要強烈。
「這些東西看了也沒意思。而且全都是些沒必要知道的破事。」
和以前那個備用未婚夫不同,佩爾達現在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爲了緩解一下氣氛,佩爾達向他問道。
在往下走的過程中,佩爾達感覺到了一股異樣。
佩爾達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好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那是濃稠的惡意和詛咒結晶所散發出的呻吟,以及充滿誘惑的低語。
而且,這種魔力不屬於佩爾達,也永遠不可能屬於他。
「是……嗎?」
彷彿穿過了一層巨大的帷幕,佩爾達的視野豁然開朗。
但佩爾達的態度卻異常堅決。
只能相信他能自己搞定一切了。
尤倫把手裏拿着的加麥基死靈術書放在地上,轉過頭來。
簡單參觀了一下第一層後,他們繼續前往下一個地點。
「您覺得這個地方怎麼樣?」
那是一本與其他雜物完全不在一個檔次、被供奉在中央展臺上的書。
如果是一般人,在感受到這股詭異氣息時,肯定會產生生理上的厭惡和對危險的直覺,從而退縮。
然而尤倫卻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
既然無法聯繫,自然也就無從得知那邊的進展如何。
令人驚歎的奇蹟。
這種時候,回答絕對不能是『當然沒事』。
從他冠以巴爾德羅巴的姓氏開始,他就已經算是紅龍家族的一員了。
殺害紅龍的家人,必然會招致殘酷的復仇,而這怒火,將會燒向整個帝國。
這跟那些只想着撈點油水的肅清團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難道說,他就是想要這個結果?』
在皇宮內部,竟然潛伏着一個企圖引發甚至能讓整個大陸翻天覆地的大事件的狂徒。
他突然想起了剛纔通過的真實寶珠。
他可是完美地通過了所有的驗證。
他之所以能通過,是因爲……
『看來他早就洞悉了封印寶庫的祕密。』
也就是說,他從一進來,就在滿嘴跑火車。
『帝國這幫人,果然沒一個好鳥。』
身處絕境的佩爾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自己瞎編的那個幼稚劇本,居然還能成真,有點不可思議。」
「你寫的劇本?」
原本還在冷笑的尤倫,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編的劇本是,一個企圖誘騙並謀害攝政王的調查官突然暴走,然後被我當場鎮壓。和你的劇本不同,我的劇本,可是正在上演的現實哦。」
佩爾達需要巴巴託斯的暗影術書。
爲此,他必須殺掉這個魔法調查官。
至於對方究竟是清官還是貪官,對佩爾達來說都無所謂。
「就憑你,也想殺我?」
魔法從佩爾達手中迅速射出。
「多虧了你,我心裏的最後一點負罪感也煙消雲散了。就當是在清理垃圾了。」
不僅在大陸上享有盛譽,在帝國內部也擁有着極高的地位。
「那就親自來確認一下吧。」
「你要是不信。」
魔力在佩爾達的右手匯聚。
在魔法師的普遍認知裏,他這番話簡直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
一顆速度快到超出所有魔法師常識的魔力球,呼嘯着飛向了尤倫。
聽到這句話,尤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而佩爾達,撐死也就是個三環的魔法行者罷了。
他可是達到了五環的大師級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