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惡魔追隨者

攔下馬車的男人朝着佩爾達所在的方向走來。

他從懷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佩爾達正準備將凝聚在手中的魔力球發射出去。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就在魔力球即將脫手而出的瞬間，佩爾達停住了。

因爲那個人掏出來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塊布條。

「皇帝辜負了臣民的信任！」

他突襲馬車，原來是爲了抗議示威。

「他無視臣民的痛苦，只顧着中飽私囊，繼續他那無能的統治！那些吸食我們民脂民膏的傢伙，根本不配被稱爲光之子！」

男人的舉動如願以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騎士團長馬可青筋暴起，大聲吼道。

「你們還在幹什麼！趕緊把他拿下！」

「是！」

手持武器的士兵們將爬上馬車的示威者拽了下來，開始了一頓毒打。

「啊！啊！臣民們！站起來吧！我們不是奴隸！」

「你這混蛋！還不快閉嘴!? 」

男人捱了一頓毒打，被押了下去。

他渾身是血，被拖離了主幹道。

而站在帝都街道上的人們，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紛紛轉過頭去，繼續走自己的路。

「哎喲，哈哈！讓您見笑了，真是抱歉。」

不會吧。

「您在信裏提到想參加大公會議？那您知道會議在哪裏舉行嗎？」

只有這樣，這些人才會安心。

那是用來調停戰爭，或者討論關乎整個大陸的重大議題的地方。

「是的，沒錯。」

「父皇和哥哥們都公務繁忙，所以我才親自出來迎接您，不知道您會不會覺得怠慢了呢？」

只要是個男人，恐怕都幻想着能得到奧利維亞·阿爾肯的青睞吧。

完全是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佩爾達條件反射般地行了個禮。

不管是滅亡，還是繼續腐爛，或者是爆發革命。

這怎麼可能。

佩爾達一看到那個人，表情瞬間僵住了。

奧利維亞·阿爾肯。

那個女人是誰。

所以他現在不禁在想。

他們只是把佩爾達寫的信當成了垃圾扔掉，而這位皇女則是順手撿起了這個被他們丟棄的誘餌罷了。

「是的。」

他都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所謂的命運，該不會真的是命中註定的吧？

他看起來至少餓了三天了。

這裏的一切都大得不切實際，說這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毫不誇張。

奧利維亞遞上茶杯，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我們需要這樣的帝國嗎？』

「原來如此。」

而且，讓她去處理這種錯綜複雜的事情，無異於一種虐待。

「怎麼會。能見到被譽爲塞爾德斯大陸第一美人的奧利維亞·阿爾肯殿下，是我的榮幸。」

其實對佩爾達來說，這都無所謂。

『命運。』

認爲所有魔力都是由命運註定的魔力宿命論。

『居然跑出來一個……我根本沒打算選的人……』

「我叫奧利維亞·阿爾肯。」

「最近帝國步入黃金期，那些惡魔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們用那些荒謬的言論煽動羣衆，肆無忌憚地抹黑皇帝陛下。」

他拼命地在心裏否定着，試圖抗拒這擺在眼前的現實。

騎士團長馬可打着哈哈道了歉。

『內部的事情，就該由我來處理。』

但巴爾德羅巴不同。

既然全都是一丘之貉的垃圾，還要在裏面挑個稍微沒那麼爛的，那純粹是浪費時間。

如果在那裏被大公會議盯上，佩爾達肯定會被定性爲公敵，遭到全大陸的集中討伐。

在那種專門討論國家或組織問題的最高級別會議上，幾乎很少會單獨討論某個人物。

「您好，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

突襲示威被平息後，馬車再次啓動了。

更不是二皇子。

佩爾達並沒有附和他的笑聲，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被押走的那個男人。

『果然……』

遺傳了母親的豐滿胸部和纖細腰肢，足以俘獲所有男人的心，

『看來這個帝國註定要走向滅亡啊。』

『但是她並沒有採取行動。』

「惡魔追隨者？」

懷疑變成了確信。

活脫脫一個惹人憐愛的少女模樣。

但佩爾達成功地逃過了一劫。

「我不知道該爲您準備些什麼，所以就給您泡了我最喜歡的紅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雖然擁有着一具歷經無數屍山血海、守護着塞爾德斯大陸的強悍肉體，但她的精神卻如同溫室裏的花朵般純潔。

皇家近衛隊已經列隊整齊，準備迎接客人。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惡魔追隨者。』

在她的眼裏，帝國的所作所爲就是罪惡，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佩爾達只是做出了一個毫不關心的手勢。

「知道。是白龍布蘭卡羅斯的絕對領域，俗稱『白宮』，對吧？」

這個被稱爲帝國金玫瑰的女人，確實美得不可方物。

這也難怪，因爲出來迎接佩爾達的，並不是皇帝。

他既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流露出理解的神色。

花崗岩雕砌的巨大石柱，富麗堂皇的宮殿景象。

『還不如直接擲骰子呢。』

馬車駛入皇宮，佩爾達走下馬車。

飢腸轆轆，走投無路，所以才只能拼死跑出來控訴這暴政吧。

那純真無邪的眼神和舉止，更是極大地激發了人們的保護欲。

這位騎士試圖用笑聲來掩飾這場鬧劇。

但佩爾達心裏清楚，馬可自己心裏也清楚。

由秩序與長矛的主人，白龍布蘭卡羅斯所創造的絕對中立地帶。

僅此而已。

＊ ＊ ＊

「什麼滿腹冤屈。您可千萬別被他們那副可憐相給騙了。他們是惡魔追隨者。」

連一封信都沒寄過的皇女，竟然主動出面回應了他。

奧利維亞嫣然一笑，做了一個互相加油的握拳手勢。

金髮碧眼。

佩爾達決定做出和其他貴族一樣的反應。

那幫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公務繁忙。

而在隊伍的盡頭，站着一位身流淌着偉大血脈的人，正等待着佩爾達的到來。

這個渾身上下散發着無盡魅力的女人，即使拋開皇女的身份，也依然是一個令人垂涎欲滴的絕世尤物。

她微微低下頭，用那雙水汪汪的藍眼睛楚楚可憐地望着他。

馬可是這麼解釋的。

就算試煉能讓佩爾達變得更強，但在那種情況下，他也絕對不可能活得下來。

這就是他寫下那三封信的原因。

佩爾達最近一直在思考關於命運的事情。

她是一個期盼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純真女人。

佩爾達看着這座繁華的首都風景，陷入了沉思。

也不是大皇子。

誰先伸出手，就選誰。

但佩爾達的名字，卻在那裏被提起過。

而是那個佩爾達刻意避開，連一封信都沒寄給她的，阿爾肯帝國皇女。

「那個男人是誰？看起來好像有滿腹冤屈。」

『想當年，我的名字也曾在那裏被討論過。』

佩爾達用那三封信代替了骰子。

馬可一臉嚴肅地說道。

「拜見帝國皇女殿下。」

低着頭的佩爾達，依然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操控着，身不由己。

因爲她只專注於自己抵禦魔物的使命。

奧利維亞·阿爾肯。

「您能這麼說，我真是太感謝了。雖然我有很多不足，但我會努力陪您聊天的。」

佩爾達必須爲了巴爾德羅巴做出決定。

『多虧了阿爾肯皇帝。』

那個皇帝在很多方面都非常有利用價值。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昏庸，但只要一牽涉到他的權力，這老東西就會變得比鬼還精明。

皇帝依附了佩爾達，作爲交換，佩爾達幫他鞏固了皇權。

「只有公爵以上級別的官員纔有資格參加大公會議。佩爾達先生您的未婚妻，巴爾德羅巴大人可是公王，而且還是紅龍！所以您完全有資格作爲她的代理人出席！」

「以代理人的身份出席，估計沒幾個人會給我好臉色看吧，這樣沒關係嗎？」

佩爾達故意裝出一副不自信的樣子試探道。

奧利維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畢竟是極東地區的守護者嘛！您絕對有資格在那裏發表意見的。」

不愧是奧利維亞。

說這種讓人聽了順心的話，她可是信手拈來。

稍微動腦子想想就會覺得這是件讓人不爽的事，但在她嘴裏說出來，卻讓人怎麼也生不起氣來。

奧利維亞就是這樣一個充滿魔性的女人。

「而且，巨龍們通常也都是派代理人出席的，這已經是慣例了。」

「代理人的話……應該是龍裔吧。」

「有龍裔，也有普通人類。」

雖然知道有這麼回事，但具體的佩爾達也不太清楚，於是他問道。

「都有哪些巨龍會派代理人出席？」

「嗯……這個嘛。因爲流動性很大。您也知道，巨龍的心思可是比天氣還難猜的。」

她說着說着，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做出一副受驚的表情。

奧利維亞用手捂着嘴，兩眼放光。

惡魔在塞爾德斯大陸是絕對的禁忌，沒有任何例外。

一直像背景板一樣站在後面的管家立刻低下了頭。

「但我們可是受到偉大的光之神阿爾特庇佑的！只要那道光芒還在庇佑着父皇，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威脅到帝國。」

奧利維亞的眉毛妖嬈地挑了挑。

信仰與光之主，金龍。

「我聽說最近外面確實很不安全。以前我還經常偷偷帶着侍女們出去買零食喫，但自從聽說惡魔們開始猖獗後，皇宮的守衛就變得森嚴起來了。」

奧羅薩格拉多是一條在中西部建立了自己的聖國，並將自己視爲信仰本身的巨龍。

「立刻去把魔法調查官叫來。十萬火急。」

「公王大人的公王夫能夠出席，對我們帝國來說，可是如虎添翼呢。」

風暴與雷電之主，雷龍。

奧利維亞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紙掉在了桌子上。

這位自稱是魔法調查官尤倫的男人，看着佩爾達遞過去的紙張，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倒不是說帝國的士兵有多無能，主要是因爲帝國實在太大了。

「我現在還只是個攝政王。沒那麼高的地位。」

「時局確實大不如前了。」

「最近我們領地也抓到了一個惡魔追隨者。從他的隨身物品裏搜出了這個。」

大公會議的事也打聽得差不多了，佩爾達決定切入正題。

「請吩咐。」

奧利維亞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趁着這個機會，您要不要親自出手把那些惡魔追隨者給收拾了？」

「今天來的路上，我遇到了一羣自稱是惡魔追隨者的人在帝國境內發動襲擊。」

聽聽這滿腦子粉紅泡泡的傻白甜言論。

「哎呀呀……」

剛纔那種天真無邪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這……到底是什麼？」

「哎呀，爲什麼呀？」

佩爾達掏出一張用布包着的紙，放在了桌子上。

「您可真是個愛妻如命的好男人啊。要是我也能遇到像佩爾達先生這樣的如意郎君就好了。」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奧利維亞輕輕抬了抬手。

「啊，原來如此。嗯，嗯……」

尤倫從異空間收納匣裏拿出一張地圖鋪開，指着上面的一個地方說道。

「就算結了婚，我依然是攝政王。」

紙上寫着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文字。

她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趕緊用噴了香水的手帕擦着手。

「我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追逐權力。我只是純粹想打理好我們的公王領地而已。」

「嗯……這倒也是。爲了保護我們的臣民，確實必須將那些惡魔追隨者徹底剷除。」

在帝國內部，只有專門負責調查異端和惡魔術的魔法調查官，以及負責記錄、保管和研究這些情報的資深學者才具備這種能力。

「沒關係。您接着說。」

奧利維亞嚇得瑟瑟發抖。

「哪裏的話。我才應該謝謝您呢。」

是時候爲計劃鋪路了。

「皇帝陛下，也就是我的父皇。他好像並不希望我結婚。大家這個年紀都定下了婚事，可我卻還是孤身一人……好傷心啊。」

當然，這招對佩爾達來說毫無殺傷力。

他認爲任何人都可以信仰他，所以他沒有製造任何龍裔。

「是惡魔語。」

「哎呀，我怎麼一不小心就說了壞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的。我拿給城堡裏的書記官看過了，他說是惡魔語。至於具體寫了什麼，還需要交給專業的魔法調查官來破譯。」

「準確地說，是指帝都的地下水道深處。」

「怎麼會有惡魔語……這東西不是隻有真正的惡魔追隨者纔會用的嗎？」

鋼鐵與風之主，銀龍。

她很清楚，現在可不是繼續裝傻充愣、扮柔弱的時候了。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彷彿剛纔那銳利的眼神只是個錯覺。

奧利維亞毫不猶豫地拿起那張紙，仔細端詳起來。

「感謝您的解答。」

除非能精確鎖定位置並進行集中突襲，否則想要徹底剿滅他們是非常困難的。

「哎呀，真的嗎？好可怕啊……」

「呀啊！」

奧利維亞低頭看着那張寫着惡魔語的紙，露出了一副深思的表情。

『派普通人類而不是龍裔當代理人的，應該就是金龍奧羅薩格拉多了吧。』

「您一定會遇到的。美好的姻緣，往往會在不經意間降臨。」

奧利維亞撅起嘴，裝出一副要哭的樣子，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着佩爾達。

雖然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就在那一瞬間，奧利維亞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等您和公王殿下完婚後，您不就擁有那個地位了嗎？」

「但那些不法分子就像魔物一樣。如果不及時清理掉，他們就會污染大地，把好好的土地變成廢土。」

「這……確實是惡魔語無疑。」

＊ ＊ ＊

「那您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嗎？」

佩爾達抓住機會，向她提出了建議。

「呃，嗯，怎麼說呢……通常固定會派人出席的有，銀風大人、奧羅薩格拉多大人、伊歐爾加大人，還有斯托雷烏斯大人。」

奧利維亞發出一聲驚呼。

「呵呵，能聽您這麼說，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魔法與水之主，藍龍。

「是的。這是一個位置座標。而且那個地方……」

所以佩爾達可是做足了準備纔來的。

奧利維亞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能做到當然好啦……可是爲了找他們的老巢，我們把帝都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麼也沒找到。」

因此，在接觸到惡魔語後還能保持鎮定的人，寥寥無幾。

她的這番舉動，充滿了也許我也能看上你這樣的男人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