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責任

在那彷彿能凍結萬物的寒風呼嘯的冬季。

赫斯提亞村一如既往地沉浸在熱火朝天的建設工作中。

從建村初期就開始幹活的漢森，已經從領班升到了所長。

在管理領班們的平民出身技術人員中，他算是最飛黃騰達的一個了。

「喂，再多給點肉啊！這麼摳摳搜搜地喫，哪有力氣幹活？」

「肉只能按規定分量打。」

「什麼規定不規定的！我看那邊的肉分明更大。別人不就能多喫點那樣的嗎？這也叫規定分量？」

「哎喲，我說漢森大所長，您既然都當上所長了，就從周圍買點火腿給大家分分嘛。副食供應到現在還是亂七八糟的，煩死了都。」

「自己掏錢買着喫，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別廢話了，再給我多整點那邊的肉。」

經過一番死纏爛打，他終於要到了一大塊肉。

漢森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走出了打飯區。

「漢森所長！這邊請！我給你佔好座了！」

他在離篝火不遠不近的地方墊着坐了下來。

「喲，都當上所長了，還要在這種地方喫飯嗎？」

「我哪有和那些大人物一起喫飯的閒工夫？我在這兒偷懶的時候，別的人都把活給幹完了！」

「那位騎士老爺去哪兒了？」

漢森聳了聳肩。

「我哪兒知道？他要是突然不見了，我就當沒看見。反正他也不喫飯，咱們自己喫得舒坦就行。」

沒過多久，一個領班神色不安地環顧四周，湊了過來。

「正喫着呢？」

「就是說啊！憑什麼他們能幹，我們就不行？」

「我有守護這個村子治安的義務。請大家別再幹這種讓人難堪的事了。」

「大家正在爲您打抱不平呢。您在這兒立了這麼多功勞，上面卻連個一官半職都不肯賞下來，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哎呀，我也就隨口說說。」

「那小子來了！快藏起來！」

「這已經是最大的了。」

「誰知道呢。你知道嗎？」

聽到青年的聲音，漢子們慌忙動了起來。

是威廉。

「這小子是從哪個旮旯裏蹦出來的？」

平民之間自古以來就流傳着一句話：要小心頭上長角的東西。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人家正喫着飯呢，非得讓人家扒褲子？」

「媽的。那難民小子一過來就飛黃騰達了。」

工人們嚷嚷着半斤八兩，拼命爭奪着火腿的所有權。

「對咱們這種人來說有什麼區別。惹急了直接把人脊樑骨折成兩半的種族，你這麼口無遮攔真的沒問題嗎？」

（點頭點頭。）

漢森也是個惜命的主，自然沒那個膽量替別人強出頭。

「不是說供應出問題了嗎？」

「？」

「確實。」

漢森立馬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

「喲呵？你一個禮拜都不洗澡，不是你更衝嗎！」

畢竟，他可是能赤手空拳同時搬起11根原木的猛人。

「那倒也不賴。反正你那襠部的味道衝得很。」

「看他跑過來的樣子，倒像個小娘子似的。」

漢子們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忙着把他捧得像個英雄。

「我這兒本來本錢就雄厚。」

「我的刀太髒了。用你的吧。」

畢竟這傢伙戴上治安隊長的肩章後，從未做過任何一件有愧於這個職位的勾當。

「既然在考慮，那就是有這個打算咯。等着不就行了？」

相比之下，巴爾德羅巴其實對現狀感到非常滿足。

漢森連珠炮似地說道。

見識過他那非人般怪力，直到現在還讓他當個普通工人，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都說了，是對方先動手的。你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把我們這些可憐人給關起來吧？」

「大叔們。」

大家都只當這是騎士特有的一種令人難以琢磨的禮儀，沒太往心裏去。

「就是說啊，騎士大人在這座城市的建設中付出了那麼多心血，結果到頭來連口湯都沒喝上，您難道就不覺得委屈嗎？」

「我的也乾淨不到哪兒去。別囉嗦了，遞過來。」

因爲這副鎧甲底下的，正是身爲女性的巴爾德羅巴。

聲音一聽就能感到極度死板的治安隊長開口問道：

「哎，那幫傢伙不也一樣！之前他們偷了我們好幾個建材，還死不承認呢！」

他無奈之下，只好從褲子裏把火腿掏了出來。

比起當什麼騎士，她更喜歡參與建造事物的過程。

「不知道，名字叫威廉，聽說就是個難民出身。可明明是個難民，行政官一看到他，就立馬讓他當治安隊長。」

「從哈林來的那些人說他們的副食不見了。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走向他們的青年身穿半身板甲，腰間佩劍，手臂上戴着寫有「治安隊長」字樣的袖章。

「是不是從什麼達官貴人那兒偷了傳家寶，偷偷塞給行政官了？」

一個身穿與這亂糟糟工地格格不入的全身重甲的男子走了進來。

「……拜託，別讓大家都這麼尷尬。」

「哎呀，騎士大人。您喫過了嗎？」

就在他們爲誰不拿刀而互相推搡拉扯的時候——

「個頭和體格都那麼大，總不可能是個女人吧……」

「騎士大人，這邊！」

當然，單純的巴爾德羅巴甚至連這種淺薄的小算盤都沒看穿。

「那不廢話。怎麼，被老婆趕出來了？」

「還能怎麼着？從南方那幫傢伙手裏順了一個過來唄。」

「那個……行政官不是龍嗎？」

漢森不過是想等他當上大官後，自己能在大樹底下好乘涼。

「把在褲襠上蹭過的火腿還給他們，也算報了仇吧。要是再有下次，我真的會依法辦事。」

「不過，你看他那副德行，倒還挺像那麼回事的？那死板勁兒，跟哪位騎士老爺親自出馬似的。」

他之所以這麼熱心，雖說確實也有替對方感到惋惜的成分，但歸根結底還是想爲自己謀點福利。

重甲騎士發現熟人後，踩着細碎的步子一路小跑了過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不是龍，是龍裔。」

「那地方看着就很可疑。快點拿出來吧。」

『我現在做的事，明明就很有意思呀。』

這時，有人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拋出了一個新的話題。

雖然嘴上不願承認，但他們心裏也贊同這一點。

「誒？」

「把褲子裏藏的東西拿出來吧。」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那個沙漠邪神顯靈，化作鬼魂偷走的啊？」

「這傢伙，塊頭真大。剛好打飯給的肉不太夠，這下胃裏能過油水了。把小刀拿出來。」

突然，某個褲襠部位異常高高隆起的地方映入了他的眼簾。

威廉嘆了口氣。

「那你怎麼不順個更大的回來？」

「跟老婆也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不想碰見的主。來來，接着。」

領班們聽後，紛紛點頭附和。

治安隊長趁着工人們五十步笑百步地爭吵時，像捏垃圾一樣提起火腿，轉身離去。

是火腿。

「那用火烤你的那把唄。」

「我還以爲治安隊長怎麼說也得是那位重甲騎士大人呢。」

覺得其舉手投足像個女人，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什麼比熟人坐在高位上更方便仗勢欺人的了。

居然當衆炫耀自己的偷竊行爲。

「那就在這兒歇一會吧。我們剛好聊到您呢。」

「用火烤烤不就當消毒了嗎？」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工人們紛紛啐道：

無論是惡魔、龍裔，還是巨龍。

「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偷竊。各位，你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啊，真是的。」

「怎麼了？」

「怎麼能把治安隊長這種重任交到難民手上呢？」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拼命往嘴裏塞着熱湯。

「那不是……咱們那位騎士大人嗎？」

「噢！ 這是…火腿？」

「這麼說來，他們怎麼就沒想給咱們領主騎士封個一官半職呢？」

「考慮個屁！這不就是想榨乾他的價值後一腳踹開嗎？簡直跟那些貪得無厭的貪官污吏沒兩樣。」

然而，治安隊長根本不喫這一套。

「龍裔能有什麼貪念？怎麼會幹這種事。」

威廉用視線仔細掃視了一圈。

漢森大聲呼喊並用力朝他揮手，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聽說提都沒提過。有人去跟行政官說要不要給咱們的騎士封個一官半職，可對方只說『在考慮中』！」

聽到這話，領班們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每一個都擁有遠超人類的力量。

騎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彷彿頭上冒出了個問號。

雖說工錢不多，但每次看到一座嶄新的建築物拔地而起時，那種由衷的自豪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與其去當什麼騎士，她更樂意留在這個充滿生機的地方。

就在一頓飯快喫完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怒罵聲。

「狗X的……！」

衆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羣全副武裝的男人正粗暴地拽着一個年幼的女孩。

而在女孩身旁，一個看起來是其守護者的年長少女，正嚇得渾身發抖。

「你出門不看好你妹妹是吧!? 怎麼能讓她帶這種鬼東西到處亂跑？你瞧，老子的衣服都被弄髒了！」

「對不起，冒險家大人。我會負責幫您洗乾淨的，所以請您先把衣服……」

「把你的髒手拿開！你知道這身行頭多少錢嗎？整整3銀幣！」

「啊，對、對不起！弄髒了您這麼貴重的衣服，我……」

「光說對不起頂個屁用？趕緊賠錢。」

「呃, 呃？？」

「你耳朵聾了嗎!? 我讓你拿3銀幣出來賠！」

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當底子薄的難民們還在爲溫飽發愁時，3銀幣這種鉅款該去哪裏弄？

工人們看着這一幕，開始在旁邊交頭接耳：

「最近這種渾球真是越來越多了。」

「這裏本來不就是爲了吸引冒險家嗎？他們聚集到這裏也是理所當然的。」

姐姐抹了把眼淚，一把拽起妹妹朝遠處飛奔逃離。

「…….」

也正因如此，他們現在無比渴望冒險家們的援助。

領班們在背後嚼着舌根，直咂嘴。

「緊急情況！除了有戰鬥能力的人之外，所有人立刻撤離到建築物內部！有魔物來襲！」

「…….」

「這幫下流的畜生——！」

剛纔還嚇得半死的流氓們這才緩過神來，爲了挽回面子，色厲內荏地叫囂道：

「操，你這個雜種！別以爲你不吭聲老子就會怕你！」

露出了裏面的三枚銀幣。

因爲巴爾德羅巴比誰都清楚。

「各位領班趕緊去通知工人們撤離！這是實戰，快動起來！」

巴爾德羅巴一臉不知所措，兩隻手在空中懸了半天，最後才尷尬地垂了下來。

但她絕對不能輕易動用暴力。

巴爾德羅巴只是靜靜地望着她們離去的背影發呆。

在衆人驚慌失措、呆立當場的時候，治安隊長已經拔出配劍，朝着這裏飛奔而來。

「不，這樣就差不多了！治安隊！立刻在我前方結陣！」

「哎呀媽呀！果然不愧是東部險地！」

「就憑你那點微薄的工錢，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攢夠3銀幣？我看我等老死都等不到。」

-治安隊長。

而在當下的情況下，最有效的工具莫過於金錢。

「魔、魔物？」

其實，巴爾德羅巴自己也隱約知道，用錢息事寧人並非最好的選擇。

隨着她的視線掃過，街道上滿是陷入一片混亂的城鎮景象。

「既然騎士大人和他們一樣都是冒險家，且您自有深意，那小人多嘴多舌確實是自討沒趣了。」

「光靠治安隊根本擋不住！現在所有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搞不好，整個赫斯提亞村都會毀於一旦。我們建好的一切都會變成幻影。騎士大人，我們需要您的力量！」

一隻鹹豬手不懷好意地伸向了那個少女。

「謝、謝謝您出手相救，騎士大人。」

正是那位重甲騎士。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這什麼聲音？」

「不是早就說過，緊急關頭冒險家有義務接受徵調嗎!? 」

-預計會有一批狼型魔物潛入西側的某條巷子裏，能否派一些冒險家過去防守？

就在這時。

漢森正想上前大聲埋怨，巴爾德羅巴卻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盯着他看。

「你、你誰啊？」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了他的身後。

腦海中響起了伊莎貝拉的傳音。

沉重的板甲在起身的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光是那股氣勢就足以讓周圍的領班們駐足。

一羣手持長槍、身穿簡易盔甲的治安隊員，手忙腳亂地朝着威廉的方向跑來。

3銀幣。

巴爾德羅巴順從地將小女孩還給了她。

「這筆錢我一定會……想方設法還給您的。所以，請把我的妹妹……」

「管我屁事！反正我不去！」

『一旦我真正動用力量……就一定會有人死。』

她這是在替那個少女賠償這筆錢。

以爲她要動手的流氓們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然而，那隻拳頭卻緩緩鬆開了。

這是她在數百年的漫長歲月中，親身感悟並經歷過無數次的真理。

「…….」

「報告！疏散工作已完成了大約七成！是否繼續組織撤離？」

而這龐大的體型，瞬間讓那羣無賴冒險家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聽到威廉近乎哀求的呼喊，巴爾德羅巴這才如夢初醒。

「我們現在急需人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爲了守護這座城市而戰？」

「冒險家大人！請隨我前往西側巷子防守……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快回到戰場上——」

「帝國也有不少冒險家吧？我可從沒見過這麼無理取鬧的傢伙。」

「哥哥這裏有個能快速賺到3銀幣的妙招，要不要我教教你啊？」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也能預感到，這必然是預示着危險的信號。

發現了一夥有些眼熟的冒險家，他當即扯開嗓子喊道：

漢森猛地一激靈，想起這位可是能單手舉起11根原木的怪力怪物，連忙把嗓門壓低了下去。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選擇退一步，平息事端。

「明白！」

見她毫無反應，威廉不得不再次懇切地勸說道：

「您就是那位重甲騎士大人吧？」

關鍵在於，鐘聲宣告的究竟是何種程度的危機。

這時，那個少女的姐姐急忙跑了過來。

「哈，你腦子壞掉了吧？你以爲老子是爲了給你們白白送命才當冒險家的嗎？」

沒有引發任何衝突。

於是，她順了那些冒險家的心意，把銀幣丟給了他們。

『魔物……』

她就這樣緊緊依偎在那個冰冷堅硬的懷抱中。

「用這錢打發我們？行啊，那我們就勉爲其難收下啦！喂，小鬼，今天算你運氣好！」

領班們實在看不下去了，正要起身的瞬間，有一個人卻比他們更快一步站了出來。

年幼的小女孩一頭扎進了巴爾德羅巴的懷裏。

姐姐帶着哭腔懇求着。

本能地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少女，害怕地蜷縮起了身體。

「有真本事的傢伙早就不在這裏待了。這種只靠嗓門大、實際半點本事沒有的貨色，所以才只能在青銅和白銀段位摸爬滾打吧？」

如果世上的萬事萬物都能以這種平和的方式解決，那該有多好。

剛纔看到那個小女孩被粗暴對待的瞬間，她同樣怒不可遏。

可他們也只敢在背後說說，根本沒有膽量上前去和那些冒險家正面衝突。

雖說這副鎧甲如今縮水了一些，但其規格依然魁梧高大。

鐺！鐺！鐺！

驚恐萬狀的人們抱着大包小包的家當，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威廉快速環視四周。

「您說什麼……」

手持長槍的治安隊員們在街道中央排開，舉起了武器。

她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拳頭裏灌滿了力量，真想狠狠地給對方來上一拳，看他們痛哭流涕地求饒。

領班們歇斯底里地吶喊着，開始組織人羣緊急疏散。

她提着籃子的手，仍因恐懼而不斷地劇烈顫抖。

腦海裏彷彿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而死亡，對某些人來說意味着悲傷，對另一些人則會帶來無盡的恐懼。

巴爾德羅巴抬起了拳頭。

面對洶湧而來的魔物，她卻無法做出任何抉擇。

「我、我會把錢還給您的。我現在在這兒做工，一定會慢慢攢錢……」

巴爾德羅巴對此感到很滿意。

「好像是從村子中心傳來的？」

「您幹嘛白白給他們錢啊？對付那種無賴，直接一拳一個揍扁了扔出去不就行了！！」

『我不喜歡那樣。』

敲詐勒索的流氓們奪過銀幣，順手將小女孩像垃圾一樣丟開，放過了她們。

「…….」

刺耳的警鐘聲突然在村莊上空激烈地迴盪起來。

沒有人確切知道這鐘聲代表着什麼。

而巴爾德羅巴卻只是木然地佇立在原地。

但他們終歸是一羣幾乎沒受過什麼系統訓練、空有架子的民兵。

「既然是治安隊，那就拿出治安隊的樣子，自己去守啊！」

「我什麼都沒看見，別找我。」

這幫人平時滿腦子都是撈油水，一遇到真刀真槍的危險，卻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非但沒幫上一點忙，反而像潑冷水一樣，把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士氣澆了個精光。

『這幫該死的混賬。』

威廉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都快拉滿了。

原本以爲這些傢伙平時鬧歸鬧，關鍵時刻總歸能派上點用場，誰知道居然全是些爛泥扶不上牆的軟骨頭。

結果到頭來，真正能指望的，也只有少數還有良知的冒險家和治安隊本身了。

『還有這位擁有怪力的重甲騎士。』

眼下最堅固的底牌，只有眼前這個人了。

治安隊要想穩穩地鎖死這條主幹道，絕不能缺少他的力量。

威廉做出了決定。

「騎士大人。」

「？」

「西側巷子需要人手防守。有魔物正往那邊衝，必須攔住它們。」

「…….」

「您一個人應付得來嗎？如果不行，我可以抽調四個人和您一起——」

巴爾德羅巴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彷彿在暗示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援兵，讓他們管好自己就行。

隨後，她默默轉過身邁開了步子。

一道刺眼的紅色劍氣如閃電般劈斬而下，狠狠掠過了魔狼的頭顱。

聽到命令，民兵們硬着頭皮一點點挪動着腳步。

「你們的性命，由我來負責守護！」

擋在他們面前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死亡本身。

其中三隻當先衝上了主幹道。

伴隨着咆哮聲，它們成羣結隊地從樹林裏衝了出來，踏入了村子。

威廉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沒過多久，導致警鐘長鳴的罪魁禍首終於顯露了真容。

一隻魔狼不顧長槍的攢刺，硬生生破開防禦空檔，突入了陣型內部。

朝着東邊。

他拉起摔倒的守衛，大聲吼道：

面對毫無畏懼迎面撲來的巨獸，驚慌失措的步兵們頓時被掀翻在地，陣腳大亂。

-嗷嗚！

雖說鬧了個小烏龍，但她最終還是去填補了戰力的空缺。

堅硬的板甲碰撞聲如戰鼓般在街道上回蕩。

原來西邊在另外一頭啊。

啊，糟了。

那是十五隻體型足有普通惡狼兩倍大小的狼型魔物。

腦袋被削得血肉模糊的魔狼發出一聲慘叫，踉蹌着向後退去。

砸出這致命一擊的，正是威廉。

魔狼們貪婪地舔舐着獠牙，享受着這些稚嫩士兵身上散發出的恐懼芬芳。

「長槍端平！向前邁一步！」

雖然主戰線的力量因此被削弱了不少，但對威廉來說，這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

-吼！

「騎、騎士大人？方向反了，西邊在……」

至少對於這羣缺乏訓練的半吊子士兵而言，這簡直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心理考驗。

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

威廉高舉長劍，歇斯底里地怒吼：

試問有誰能面不改色地迎着死神走去？

-嗷嗷嗚——！

就在當事人以爲自己即將淪爲野獸口中食的剎那——

只要狠狠衝殺一下，眼前這個鬆散的防線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哇啊啊！別、別過來！滾開啊！」

「哇啊啊啊！」

「站起來！把槍端穩！要想活命，就給我挺直腰桿、壓低重心！！只要限制住它們的動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