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強盜與難民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625 字
極東部戰線聯合會館。
在極東部,除了每年一次的常規集會外,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破天荒地進行第二次緊急召集。
佩爾達的視線慢慢掃過了在座的14位領主。不知道第一次在集會時一些大腹便便的幾個人是不是縮小了些,現在臉上已經能看出緊繃的下巴了。
佩爾達看着他們,梯度開口道:
「有一個叫斯特凡的青年。」
一個叫斯特凡的青年。這種老氣橫秋的措辭,根本不是出自一個快要滿19歲的毛頭小子之口。
然而,他身上那股令人不適的威嚴,讓這不知有些滑稽的措辭變得完美。
「我相信各位對他不應該陌生。」
「那當然。」
「多虧了他,我們什麼物資時候,隨時都能買到。」
領主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奉承起來。
畢竟在極東部,完全實現自給自足只是一種奢望。
以前大家大多是能湊合就湊合,或者乾脆假裝用不着。而斯特凡卻是一位真正改善了生活質量的幫良心移植者。
「各位之所以能享受這些便利,是因爲我曾對他許下過一個承諾。」
佩爾達豎起毛髮食指:
「我承諾曾,會支持他成爲帕斯卡爾商會的主人。」
「商會的主人嗎?」
「以帕斯卡爾公子的才幹,確實完全有資格當上掌門人。」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那些人似乎遇到了極大的困難,甚至已經到了想要放棄夢想的地步。」
會議室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人不該施以援手嗎?」
「12名商人中11人死亡,1人失蹤;22名隨行雜役全部遇難。而在僱傭的20名僱傭兵中,僅有2人死亡。可以說,商會的人幾乎全軍覆沒,而僱傭兵大部分全身而退了。」
「那個失蹤的商人,極有可能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
商隊的護理問題至此解決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則取決於能否解決根本問題。
「在。」
伊莎貝拉所言極是。新鮮食物體積大,又難以長期保存。
唯一完好的3輛是裝載着魔物屍體的馬車。車上裝滿了解剖後的腌臢之物,普通人光是靠近都覺得晦氣,盜賊自然不會去動。
另一位深受觸動的領主也跟隨起身附和道:
他們僞裝成商隊全軍覆沒的象,自己則捲款潛逃,分贓假享樂。
「誰說不是呢。」
「整整齊齊地排列好了嗎?」
「據倖存的行商交代,除了商隊核心層,別人應該無從得知。」
孔西盧斯伯爵這樣會跳出來反對的,此刻也只是在旁邊靜觀其變。因爲他想看看實際的輿論風向。
「你看。旁邊的那些東西,他們幾乎連動都沒動,就這麼直接走人了。」
這也意味着那是一片毫無價值、同時危機四伏的危險地帶。
如果要執行快速的突發襲擊計劃,首選絕對是那些食用的壓縮乾糧。
「你真把我當專屬坐騎了嗎?」
道,「但若是這樣,還是解釋不通。」
從巴爾德羅巴城出發需要兩天的途徑,在她這裏竟然不到一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甚至擁有這種類似於罪犯追蹤器般的魔法,但即便這樣,亡命之徒該下手也還是會下手的。
有個商人同盜賊演了一個苦肉計,從一開始就打算在背後捅斯特凡一刀。
「那是自然!我願派出三十名常備防衛軍!」
「莫非丟失的那幾件貴重物品,全部都沒有附帶這種追蹤魔法的東西嗎?」
「確實。」
「受害者的情況呢?」
「就是說啊!」
「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洗劫這支商隊呢?」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雖然遇到困難的隨行人員手中握着武器,但卻現場卻沒有發生過激烈戰鬥的痕跡。」
「謹遵攝政王之命。」
佩爾達上前仔細觀察屍體。所有屍體都平躺成一條直線,知情安詳地搭在胸前。襲擊者有必要費這麼大勁做這些嗎?
露莉疑問,伊莎貝拉反駁道:「如果是爲了填飽肚子,他們應該優先捲走所有的乾糧和緝乾貨纔對。在逃亡的過程中偷那些沉重且極易腐爛的新鮮食物,那是連三流小偷都幹不出來的蠢事。」
「帶我去襲擊發生的現場,可以嗎?」
「我這就確認一下。」
綜合目前掌握的線索,佩爾達心靈浮現出一個新的推論:
「露莉小姐,這個大概是因爲『防盜魔法』的緣故。」
露莉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 比起派系之間的摩擦,她似乎更單純地討厭伊莎貝拉這個人。
「他們身上是否有被追蹤魔法標記的痕跡?」
「沒打算洗劫商隊?」
「你來了。露莉小姐也一起過來了。」
「真是典型的套路。」
「我們出40人……!」
「您的意思是?」
「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嗎?」
眼看錶忠心的競爭愈演愈烈,佩爾不得不出面制止,將每家的上限控制在了30人。
這很符合黑喫黑的典型橋段。但即便是在這個慣常的套路中,也依然存在一些說不通的疑點。
「連這點知恩圖報的道理都不懂,那可是會遭到太陽神的審判的!」
這是當今商人們爲了貨物安全而使用的一種防盜手段。」
「完全可以這麼認爲。」
露莉雖然嘴上嘟囔囔,但還是走上前面,將手嗖的插進佩爾達的腋下緊緊抱住了他。
「抓穩了。如果掉下去,我可不負責接住你。」
伊莎貝拉引導起魔力,仔細檢查了那兩具屍體。佩爾達的推測完全正確。
「看來塞爾德斯大陸的人類,道德水平提高了啊。現在的強盜居然都這麼講道德了。」
「看來,就是這傢伙一時貪心,結果被黑喫黑滅口了。」
「經過調查,事實確實如此。」
在衆人都遇難的情況下,僱傭兵卻幾乎全活了,這根本反常。
「正如殿下所料,他們身上確實留有追蹤魔法的印記。」
「恐怕說被掠奪了,這損失未免也太微乎其微了吧。」
佩爾達立刻心領神會:
「掠奪不過是用來打馬虎眼的幌子,殺人和陰謀纔是他們的真正目的。通過這種方式,來向我們展示由於內部不和而導致的自取滅亡。」
「我來替你解釋一下吧。部分貴重物品上往往附有特殊術式,一旦被非物主接觸,就會自動生成追蹤用的『魔力標記』。
在此期間,佩爾達決定着手處理自己該做的事。
「各位的心意,我都明白了。爲了讓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穩定渡難關,我希望諸位能調度兵力前去護航。當然,前提是在不影響公王領日常防務的前提下。」
伊莎貝拉指了指堆放屍體的地方。那些身上殘留有明顯劍傷的屍體,整整齊齊地並排排列着。佩爾達本以爲是收屍的人爲了整理才整齊的。
正在現場進行搜查的,是那些爲了維護傳送陣而派駐當地的龍族。而負責指揮的,正是行政官伊莎貝拉。
「有。」
「確實大有可期。在一些中小型商會中,這也是一種屢見不鮮的下作勾當。」
「佩爾達大人,既然他們偷襲了商隊,肯定是衝着打家劫舍來的對吧?」
「當時開往公王領的貨車共有10輛。其中3輛是用來裝載魔物材料的,剩下的7輛用於向孔西盧斯伯爵領的分部運送貨物的馬車。」
「防盜魔法?」露莉若找到了思地自言自語道。
「我們家出35人……!」
案發現場距離公王領有些距離,是一片無主之地。
「麻煩你了。」
佩爾達託着下巴沉思起來。
除了這些激動回應的,場中也有一些面露難、勉強附和的人。佩爾達默默地把那些正面記在了心裏。
「殺人和陰謀嗎……」聽了佩爾達的話,伊莎貝拉先是點了點頭,補充眉頭微微一皺,疑惑地說
露莉展開巨大的雙翼,展翅高飛。
佩爾達沉思片刻,開口向伊莎貝拉問道:
「那又有誰知道這個細節呢?」
「看來,他們僱傭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傭兵,而是引狼入室。」
露莉和伊莎貝拉同時一愣,異口同聲地問道:
她一看到佩爾達和露莉,便微微躬身行禮:
「沒有戰鬥痕跡,這意味着……」
「目前統計的損害情況如何?」
「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那兩個死掉的僱傭兵呢?」
「對,順路來看一眼。」
「在。」
「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排成這樣了。」
被洗劫一空的,全部都是新鮮的農副食品。而被盜的一部分物資也僅限於容易保存的乾糧和武器防具。反倒是那些最值錢的珠寶玉石,也只是丟了4個。
露莉指了指裝載貴重物品的馬車:
「露莉。」
如此一來,眨眼間也聚集了近四百名士兵,另外抽調了十五名左右的正式騎士。
她指着丟失物品清單,對佩爾達分析道:「如果純粹是爲了殺人和贓物,那他們有必要把所有不便保存的新鮮食材全部搬空嗎?」
這詭異的一幕,露莉似是無奈的嘟囔道:
佩爾達將簽署的調兵文件遞給了孔西盧斯伯爵。
儲藏着金燭臺的箱子大敞着,簡直就像是在大喊「我在這裏快來拿」。 可如此,裝滿財寶的貨車卻幾乎沒有破損。
「原來是這樣的。」
一位看上去正義感十足的子爵突然站了起來。
「是的。我不放心,特意詢問了商隊的斥候,他也確認自己沒有碰過這些屍體。」
「說得對!極東部託他的福過上了幾天好日子,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
因是嚴冬之季,現場也盡顯殘酷荒蕪之態。公王領的人在周邊守護着,盡全力保持着現場的原狀。
「都是一擊致命。因此,他們是遭到了偷襲。」
「不能是因爲他們自己缺糧,順手牽羊走了嗎?」
雖然大致的已經拼湊了出來,但佩爾達總覺得有些不踏實。心裏總覺得哪裏說不通。
露莉察覺到了一點,扯了扯佩爾達的衣角:
「如果真有人會偷那些東西,那必然是極度缺糧的傢伙……比如難民。」
「在這裏,難民和強盜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這說明要排除那些難民也涉及了共同謀劃的可能性。佩爾達這表示了這一點。
9;真是令人不痛快。9;
佩爾達反覆推敲着眼前這樁錯綜複雜的案件。他變得比平時更加多疑,生怕自己漏掉了任何一縷蛛絲馬跡。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搜查的龍族走到伊莎貝拉身邊,貼着她的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
「好消息。經過調查,在逃跑的目標中,有人觸發了追蹤魔法的標記。」
這奇怪了。之前那兩個因爲一時貪念觸發了追蹤魔法的僱傭兵,分明已經死在當場了。
「那人偷了什麼?」
「據說他從盜取的口袋裏偷走了一枚金幣。我們完全可以順着這條線索追蹤過去。」
「一枚金幣?」
「是的。」
佩爾達再次確認道:「你是說,他從一個只裝有一枚金幣的口袋裏,把它偷走了?」
「並非如此。經覈對,經查是從作爲旅費的5個金幣中,扣除用作路費的1個金幣30先令後剩餘的金幣裏的一枚。」
也就是說,從那個3金爾登和70銀幣的錢袋裏,他只拿走了一枚金幣。
「他們現在朝哪個方向跑了?」
「令人驚訝的是,魔力反饋顯示他們正在往公王領內部移動。」
這可真實的荒謬。前一秒還爲了躲避追蹤百小心般,後一秒卻爲了一枚金幣把自己暴露得一乾二淨。
這羣傢伙簡直渾身上下都是矛盾的。既制定周密,又漏洞百出;手段殘忍,卻又詭異異地堅守某種禮儀。
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就這麼嚴重怪異地揉和在一起了。或許,那個笨賊會親口告訴他答案。
佩爾達沒有動用魔法,而是抬腳踢了踢地上滾落的一口空鐵鍋。
佩爾達一屁股坐在了剛纔被他踢倒的那口鐵鍋上。「老老實實交代清楚。不然,我就先拿你們的孩子開刀了。」
這一刻,他們彷彿忘記了自己那朝不保夕、形同螻蟻的悲慘命運。
噹啷!噹啷!
即使他們已經走到了如此近的距離,依然沒有人察覺到佩爾達和伊莎貝拉等人的目光。 自己的注意力都死死地盯着焦點火上那口熱氣騰的鐵鍋。
「屬下即刻組建追捕小隊,下令將他們速速捉拿——」
「這是一場爲了斯特凡而上演的復仇。既然是復仇,就絕不能拖泥帶水。
「還沒,還沒熟透呢。」
「還愣着啊!? 拔傢伙!」聽到他的大喊,其他傢伙如夢初醒般手腳亂地忙去摸武器。
在男子的厲聲喝令下,所有的男子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手動撐着地面。相比於拼死抵抗,他們顯然更加習慣向強者屈服,動作極爲利落。
「這算什麼——」
「現在可以喫了嗎?」
「全部放下武器!把劍丟掉,跪下,雙手撐地!」
看來他很早就料到官方會派人來追查這個起劫案。
男人站起身,緊接着又在佩爾達面前雙膝跪地:
「她說的沒錯。你確實沒必要穿越這趟渾水。」露莉難與伊莎貝拉達成一致,出言勸阻。
「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會如實招來,但在那之前,能否懇請你,先讓孩子們把飯喫完?」
「那麼你這番尊貴追查劫案……想必是順着我們的線索一路趕來的吧。」
「……」
「疑慮?」
只有佩爾達自己說清楚。復仇,只有在辦得乾淨利落的時候,才大快人心。
佩爾達冷冷地掃了他們一圈,漠然道:「從現在開始,誰敢在沒有我允許的情況下挪動半步,殺無赦。無論是大人、小孩還是老人,一個不留。」
相當於那些驚慌失措的普通難民,這個男人顯然眼力強勁。
可會輕易被勸住,那就不是佩爾達了。
替別人出頭的復仇,更是必須乾淨到不留任何手尾。」這就是佩爾達一貫的行動準則。
「那也總比拉肚子拉死強。」
這反應速度着實快。佩爾達本打算先殺一個來立威、以便展開盤問,這下反而有些無從下手了。
「沒錯,就是我。」
他恭敬地詢問道。這吐字和教養,絕對不是什麼三流盜匪能有的。
深夜。他們循着微弱的蹤跡一路追蹤,終於發現了一處疑似強盜安營紮寨的露天營地。
「想活命的就照做!」
「我快餓扁了!不信你聽,肚子一直在咕嚕咕嚕叫呢!」
他問得極爲誠懇。然而佩爾達聽了,只是冷笑一聲。
正抓着飯鍋正在咽口水的男人們猛地轉過頭。鐵鍋在地上翻滾着滾到了他們跟前。衆人抬頭,映入眼簾的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
「對,不能留下任何死角。」
「我是這支難民隊伍的首領,名叫威廉。敢問眼前的貴人,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
然而,眼前的目光和他們想象中的兇惡、狡猾的詐騙陰險的悍匪巢穴大相庭。
「好了,開飯了!」孩子們頓時爆發出歡呼,大人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凡事不親力親爲,我就渾身不舒坦。更何況,對於這件事,我決不允許留下任何一觸未解的疑慮。」
短暫的死寂之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他手忙腳亂地拔出了腰間長出的佩劍。
「住手!」一聲大喝打斷了衆人的動作。出聲制止的,是那個半身板甲的男子。
「不行。」佩爾達打斷了伊莎貝拉的話,「不用多此一舉讓他們去抓。我們自己過去。」
無論是伊莎貝拉、佩爾達還是露莉,只要他們動一動手指,這羣人就會瞬間灰飛煙滅。
「要我們去嗎?」伊莎貝拉看上去很不情願,「以您尊貴的攝政王身份,大可沒必要爲了幾個毛賊跑貴族一趟。這種粗活活底下的隨從處理就好了。」
只見那裏聚集着四十來個男女老少,此時正三五成羣地圍在幾個堆消防旁。
「……」
「一羣偷喫別人糧食的老鼠,居然還敢在這裏裝人樣博取同情?你們不配喫這些東西。」
「是的。」
錚!火光照亮了鋒利的劍身。這柄寶劍被打磨得極爲精良,和男子寒酸的打扮完全不相符。佩爾達猛地就認出了,那是從被劫掠商隊那兒搶來的高檔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