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微笑与惩罚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488 字
巴尔德罗巴公王领迎来首次立春祭。
赫斯提亚村里,悦耳的音乐、欢声笑语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无不在礼赞着春天的嫩芽。
贵族的社交活动在正午过后,日头西斜一半时开始了预热聚会。
大部分千金和少爷们为了拓展人脉提前到达,互相交际。
迟到得越久,越是在展示这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奥利维亚在夕阳西下前夕抵达,进入了社交会场。
即便她不是东道主,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汇聚在她身上。
虽然没人明说,但所有出席者,甚至连东道主本人都很清楚。
这里的核心其实是奥利维亚·阿肯。
「您今天也依然美丽,皇女殿下。」
「听说为了能让我们参加立春祭,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
阿谀奉承的金色玫瑰成员们。
因为费尔达曾提前打过招呼,务必让她们参加聚会,所以理所当然地全员出席了。
既然她们尽忠职守,给予回报便是她应做的事。
「当然了。我们之间有着紧密相连的友谊,不是吗?」
「直到去年为止,我连想都不敢想能踏入这种立春祭……我真的感动得快要哭了。」
「啊,我也要脱妆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变成幽灵新娘了。」
「什么幽灵新娘呀。别说那么可怕的话。」
千金们咯咯地笑作一团。
其他名媛或许不觉得,但对奥利维亚而言,没有比这更煎熬的时光了。
奥利维亚自然地歪了歪头,向她们问道。
将蜂拥而至的蜜蜂吞噬掉的景象,简直就像是捕蝇草一样。
因为必须言不由衷地赞美与安慰,还得承受那些言不由衷的男人们的注视。
就在心中叹息的瞬间。
名媛们纷纷将头发拨到脑后,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自顾自地装模作样聊起天来。
奥利维亚没有插话,在心中回应道。
「感谢您对立春祭提供的帮助。」
蜜蜂们向花朵飞去,这点对于奥利维亚也不例外。
那个男人的笑容,与那些被血气方刚所压制、随口吐露的廉价笑容不同。
明明跟我跳舞的时间比那个荡妇还要久。
不巧的是,一眼就看到了费尔达。
又开始了。
名媛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她们是不是没看清。
是因为心中有所期待的人吗?
明明一切都如计划中进行。
奥利维亚却莫名地不喜欢她们这种反应。
「啊?」
她脸上只挂着面对其他男人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笑容。
『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舞会开始了。
「啊,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随着结语落下,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奥利维亚只需拒绝就好。
她们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那桩绯闻是真是假。
既然已经埋下了疑惑的种子,时间自然会消磨掉她们的兴趣。
据她所知,巴尔德罗巴若是现出人形,应是红发并长有两对角的女人。
「哎呀呀。」
夜幕降临,费尔达走进了宴会厅。
只觉得自己之前想象他致辞的样子真是太浅薄了。
而且,这也是能再次确认那个男人是何等高洁的瞬间。
难道不正是由纯粹的恋慕所铸就的极致价值吗?
「哎呀?」
奥利维亚心想这是什么话,向舞池投去了目光。
「果然如传闻所说,年轻又英俊……」
「摄政大人在笑呢。」
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这意味着她与那些愚钝地跟在男人屁股后头转的家伙们是不同的。
长着雀斑,留着黑发。
既然参加过多次社交会,便充分考虑了宴会听众的年龄与身份,写出了最完美的致辞。
夹在其中的费尔达正微笑着与人交谈。
所有人都会看着,质疑声也会在那一刻终结。
费尔达向奥利维亚表达了谢意。
第一支舞结束后,费尔达就会过来。
宴会致辞开始了。
优雅的气质加上优秀的致辞,彻底俘获了她们的芳心。
是因为那独特的气场吗?
「如果有个亲近的人,我还以为他至少会陪着一起笑呢。」
「怎么了?」
『不过,比起其他社交会,倒是不怎么让人心烦。』
魔法师特有的清晰发音与沉稳的气场交织在一起,足以让那些平庸的辩论家自惭形秽,彻底压制了全场。
奥利维亚滴水不漏。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向费尔达低下了头。
『那是当然。』
无论怎么看,外貌都不如自己,穿着也落后于流行。
「哎呀,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名媛们个个脸涨得通红,谈论着费尔达。
「话说回来,摄政大人从头到尾竟然一次都没有笑过呢。」
宴会的音乐流淌,男女如同湖中的鱼群般游动。
金色玫瑰的名媛们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那位就是费尔达·巴尔德罗巴摄政大人啊。」
『说他感化了大公会议里那些老古董,看来并不是虚传。』
「快点过来!」
她们脑子里现在肯定全充斥着绯闻八卦。
「伟大的国婿,费尔达·巴尔德罗巴摄政大人驾到!」
奥利维亚正在计算届时自己该露出的表情和姿态。
也就是说,这只是费尔达为了剧本而接近的无名小卒,是个杂鱼。
奥利维亚不禁浮想联翩。
很奇怪。
不可能是巴尔德罗巴。
不懂事的千金在大惊小怪。
那样的画面让奥利维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什么事都没有才怪。
「摄政大人,难道不觉得非常帅气吗?」
现在,将其读出来就是费尔达的任务了。
另一位千金抢走了那名贵族子弟伸向奥利维亚的手,那贵族子弟一脸茫然地被拽进了舞池。
奥利维亚也跟着拍手,随后回到了金色玫瑰。
那篇致辞不是别人,正是出自她之手。
『那个千金……是谁?』
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才知晓那份价值,
那是连奥利维亚都从未见过的表情。
『现在该做宴会致辞了吧。』
在笑?
想象着那个男人取代阿肯皇帝,君临天下的模样。
『……真的在笑?』
不少名媛感受到了面对同龄人时所没有的那种悸动。
奥利维亚感到欣喜。
不自量力地飞来的工蜂们。
觉得很神奇。
两人仅仅是利落得体地打了个招呼。
比起平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疲惫,反而能游刃有余地进行表演。
像这样对上眼并最终订婚,这就是金色玫瑰的方式。
『得准备好才行。』
「是啊,要是他没有未婚妻的话,我真恨不得去诱惑他一下。」
「不客气,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对我。
「哎呀,跟我跳怎么样?」
要是稍微留点余地,她们或许会觉得有嚼头而开心,但因为根本毫无破绽可寻。
「那么,祝您玩得尽兴。」
在他开口的瞬间,惊叹声四起。
可是。
她的视线反射性地投向了对方。
明明就算跳了四个小时,也没对我笑过一次。
同时,她们又纷纷朝着奥利维亚偷瞄过去。
「初次见面。我这等卑微之人,想向皇女殿下申请一支舞——。」
看到他的瞬间,奥利维亚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一次都没有。
奥利维亚反射性地展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嘴。
嘴部那里的面具已经破碎了。
奥利维亚在混乱的心境中,客观地分析了自己。
『是在……嫉妒吗?』
不。
不可能。
费尔达爱着巴尔德罗巴。
奥利维亚珍视那份爱情。
正是因为珍视那份纯情,才一直仰慕着费尔达。
作为那个能撼动她心灵的神明。
『……我明白了。』
生气的理由是因为他说了谎。
明明装作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到头来你也不过是和其他男人一样的货色。
明明对别人笑得那么廉价,却唯独对我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是特别的吧。
『原来是打算用那种方式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错。
就是那样。
到头来,你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音乐停了。
她就这样径直朝费尔达走来。
听不见音乐,舞步一直在打结。
在这方面,她比费尔达更具算计,感知也更为敏锐。
是因为名为不安的情绪。
身高约莫160厘米。
在这里握住她的手跳舞,真的对吗?
但若现在那样说,仿佛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会虚无地坠落下去。
那声音如雷贯耳。
感到吃惊的不止费尔达一人。
就在他正要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的那一刻,
* * *
你理应受到惩罚。
「公王殿下驾到!」
邀请跳舞却被她拒绝了。
此刻正是奥利维亚发出了跳舞的邀请。
顺着地毯向前的巴尔德罗巴,脚步转向了费尔达那边。
那并不是在这座城堡里见过无数次的巨龙甲胄。
这样走过来,并非是在众人面前鼓起的勇气。
费尔达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身上。
还有颤抖。
费尔达的窘迫感更甚了。
「……费尔达先生。」
费尔达魂不守舍地看着她的身姿。
仅仅是握着手,费尔达就察觉到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计划之外即兴发挥的行为。
那轻轻颤抖的声音中,沾染着清晨露水般的湿气。
既然如此,就必须握住这只手。
即便如此,也无法停止。
他带着她走向了跳舞的地方。
她是被人从避风港中赶了出来。
「好吧。」
「这只手……请不要……松开。」
按照奥利维亚编排好的剧本。
负罪感折磨着费尔达。
相反,她踮起脚尖凑到费尔达耳边低语。
平日里从不轻易插手人类宴会的她,此时镇住了整个宴会厅。
奥利维亚是很冷静的。
她知道关于巴尔德罗巴与奥利维亚的流言。
说话的不是帝国派来的职员,而是露里。
『是我伤害了她。』
巴尔德罗巴那边也是一样。
如地狱般的每一分钟过去,音乐结束了。
那不安的根源,显然是费尔达亲手造成的。
他心想,或许存在费尔达无法察觉的理性理由。
费尔达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费尔达与那个浪荡女寒暄过后转身离开。
「请务必与公王殿下度过愉快的时光。」
可她却违背了之前说的剧本,接受了邀请。
按礼节应当推迟巴尔德罗巴。
那一刻仿佛是在觐见美之女神。
她脆弱地哀求着。
「行礼!」
「…….」
所有人垂下头,向这位不朽者表达敬意与畏惧。
明明应该这么做。
只是静静地向费尔达伸出了手。
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句子只有一句。
『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吗?』
适度调节的力量。
与发色相称的红底烫金华丽礼裙。
是被情感支配所做出的行为。
『原来如此。』
男人很快就能遇到新欢,而女人一旦被打上妖女的标签,就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他需要对此有个解释。
明明迎来了最渴求的瞬间,费尔达却感受不到快乐。
费尔达的心跌落到了深渊之下。
那个操纵着暗影之环的声音在费尔达耳边喘息。
奥利维亚伸出了戴着丝绸手套的手。
红色的头发和两对角。
但同时又觉得像在做坏事,内心感到沉重。
这意味着她深知一旦曝出丑闻,受打击最大的必然是女性。
能感觉到她是经过了多么艰苦的训练才掌握的这种力度。
必须在这里和奥利维亚共舞。
『到底想干什么?』
她会出面的时刻只有一个。
像是无话可说一般,只是冷笑。
走到费尔达跟前的巴尔德罗巴没有开口。
原本以为会拒绝的贵族小姐们也瞪大了双眼,遮不住折扇后的惊愕,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
费尔达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时,突然陷入了困惑的境地。
「能请你护送我吗?」
『得要跟上节奏才行……。』
「我……现在不知道会逃向哪里。如果松开这只手……我一定会表现出不像帝王的样子。可能会让费尔达先生……丢脸。」
那是女宾向男宾发出跳舞的邀请。
万幸的是,奥利维亚顺从地退下了。
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门开了。
奥利维亚自己也承认了之后会发生的事。
始终都在互相踩踏,呈现出最糟糕的默契。
柔软的手上传来体温。
那份沉重与义务相互碰撞,让费尔达的手变得迟疑。
这不是变声管发出的声音,而是她真实的嗓音。
费尔达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做了巴尔德罗巴一直以来所恐惧的事情。
她优雅地踩着地毯走了过来。
巴尔德罗巴登场。
奥利维亚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请讲。」
虽然本应放开手互相致意,但巴尔德罗巴没有松手。
那缺乏确信的声音逐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费尔达握住了她的手。
只想在意那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会指引您的。」
费尔达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宴会厅。
没有理会客人们的致意。
什么礼节、体面,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