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不是人而是工具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321 字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年齡不詳。
曾隸屬於菲利亞茲,但因理念不合被姐妹們除名。
除名理由:嚴重顏控加容易墜入愛河。
一頭亂蓬蓬的黑髮,配上宛如哥特妝般的濃重黑眼圈。
黑色的嘴脣,以及彷彿從未見過陽光般蒼白的皮膚。
還有那渾身散發着的、典型魔女般的陰鬱氣息。
只要不說話,其實還能算得上是個美人,但那股魔女特有的陰暗感把一切都毀了。
那麼,她真的像個魔女嗎?
「你們好呀。我是艾奇德娜。」
那與外表截然相反、宛如孩童般天真的語氣,瞬間打破了魔女特有的詭異氛圍。
「嘿嘿嘿……」
她雖然笑得很和善,但因爲笑得實在太僵硬了,反而讓人覺得更加陰森。
她身上的一切特質,都註定了她很難與普通人融洽相處。
她一看到傑德,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所有條件。
但不管怎麼說,總得把工作內容交代清楚,所以佩爾達走進了魔女的屋子,和她面對面交談。
「妳剛纔說無條件答應,但妳知道具體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不過沒關係啦。」
艾奇德娜那雙烏黑的瞳孔,像暴風雨中的大海一樣翻湧着。
「能,能和這麼帥氣的哥哥們,還有這麼可愛的小姐一起工作,我,我太幸福了……嘿嘿嘿。只要你們一句話,讓我當狗都行。」
『我還以爲她過去能稍微正常點,沒想到這時候纔是病得最重的時候。』
這種足以顛覆世界的能力,她居然只是爲了做個男朋友纔去開發出來的。
「您到底是怎麼認識這些奇人的?」
「嘿嘿。因爲我想做出那樣的魔像嘛。所以我正在創造新的魔法。」
最多也就能做些簡單的行走動作,除了塊頭大和抗揍之外,跟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
聽到這話,她黑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然後有些羞澀地開了口。
還有另外一個人。
向來看不起人類的露莉,這一次也打從心底裏感到了敬佩。
這還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閉着眼睛滿口答應啊。
露莉難以置信地問道。
「對,沒錯,小妹妹!那個超——級難學的!」
與最初充滿了厭惡的眼神不同,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
「是啊,區區魔像而已。」
這臉蛋和身材,簡直就像是小女孩對王子的所有幻想具象化出來的產物。
人造生物「赫蒙克魯斯」,可以說是鍊金術的終極奧義。
這絕對是一項能與伯內爾·馬奎斯所引領的魔導工程學相媲美的革命性技術。
眼睛大大的,閃爍着彷彿能射出寶石般的光芒,嘴脣的線條非常鋒利。
「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的。」
用泥土或石頭做成的巨大生物。
緊接着,衣櫃的門猛地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外形像健壯男人的木雕人偶。
「櫥櫃裏有那麼多茶葉,它爲什麼偏偏拿了那個?」
『符文大師。』
看到這副模樣,連佩爾達都有些無語了。
這也叫完成了?
佩爾達點了點頭。
爲了構建出精密的魔法陣,就必須學習將意義濃縮其中的過程,也就是符文製作。
和佩爾達前世認識她的時候相比,那時候的她簡直可以說是『精神正常』了,現在的她根本就是一塌糊塗。
「它的原理是——」
「嗯,這個嘛,它的原理是……啊,因爲原理有點枯燥,我就不長篇大論了,嗯,那個……」
但由於魔女特有的陰沉,再加上她糟糕的人際交往能力,艾奇德娜最終淪落到了連個男人都找不到的悲慘境地。
「那個人……是個男的嗎?」
介於人類和魔女之間的奇葩思維,讓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用魔像來製造一個類似於人類的東西。
艾奇德娜對着它甜甜地笑了笑。
「啊?有,是有……啊,不過還是半成品,有點不好意思拿出來……呢?」
「嘿嘿。還是半成品,真不好意思……」
看着三人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人偶,艾奇德娜扭捏地絞起了手指。
「臉確實還得再雕琢一下。」
「長得就像個戴着眼鏡的普通學者。」
光是組織語言就花了三分鐘,還急出了一頭冷汗。
她的聲音裏,開始漸漸滲入魔女特有的瘋狂。
「啊,那……我就給你們看看吧!」
「巴爾德羅巴的首席研究員。雖然已經有一位首席了,但你們研究的領域不同,所以不用在意。」
傑德忍不住驚歎出聲。
它們可以通過學習來掌握工作,甚至能完成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
甚至到了爲了帥哥而覺醒了紅環的地步。
露莉再次看向了佩爾達。
她漲紅了臉,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當時簡直氣得我差點吐血。』
他之所以會記住她,理所當然是因爲憤怒。因爲她是一個將自己的天賦浪費到令人髮指地步的人類之一。
「啊,這樣啊?不過沒關係啦……」
艾奇德娜拍了拍手。
「創造魔法……也就是說,妳在自己繪製符文?」
艾奇德娜顯得有些失落。
佩爾達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想吐血。
伴隨着關節摩擦發出的滯澀聲,木頭魔像動了起來。
她的目光悄悄瞥向了傑德。
嘎吱——嘎吱——
「當,當然可以。沒問題。嘿嘿。只要您一句話,我就是您的狗。汪汪。」
『但多虧了她,我才知道,能夠根據靈活的指令體系做出反應的魔像士兵,並不是不可能實現的。』
『有了這個,把魔物趕出極東戰線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令人驚訝的是,櫥櫃裏明明有很多東西,它卻準確地拿出了其中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它能察言觀色,然後去拿我喜歡的茶。今天我心情好,所以它拿了大吉嶺紅茶。」
「……就這?」
艾奇德娜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
「您費了這麼大勁,就是爲了招攬一個做魔像的瘋女人嗎?」
而魔像雖然可以量產,但卻無法執行復雜的動作和命令。
「妳現在有做好的魔像嗎?」
「啊?啊,是的。怎麼了?」
唯一能保持淡定的,只有佩爾達。
她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魔像製作者,或者是一個陰暗的魔女。
不然也不會有人用『像魔像一樣蠢』來罵人了。
像其他魔女那樣把男人做成標本,或者變成提線木偶,她又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是個男的。」
最終,艾奇德娜理清了思路,開口說道。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她開始苦心鑽研術式指令和符文製作,最終成爲了一名符文大師。
「看來已經談妥了。那就把委任狀給妳吧。」
露莉皺起了眉頭,傑德也感到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
露莉悄悄地用手肘戳了戳佩爾達,低聲說道。
「委,委任狀?」
「等一下。我,我覺得我能說明白!」
「那妳能在我們巴爾德羅巴城繼續妳的魔像製作嗎?」
『連曾經是大魔法師的我都做不到的符文製作,她居然僅僅只是用來給自己做個男朋友。』
「那……他長得帥……嗎?」
但缺點是產量有限,而且無法像人類一樣被完全控制。
「我,我說我聽得見啊?」
-既然交不到男朋友,那我自己做一個不就行了?
「魔像……能察言觀色?」
艾奇德娜的魔像,完美地結合了這兩者的優點。
「嘿嘿,誒嘿嘿……」
「佩爾達大人。」
天生的小白臉體質發作,傑德條件反射地衝她笑了笑。
那個魔像走到櫥櫃前,拿出茶葉,開始泡茶。
如果換作別人,肯定會想辦法改變自己陰沉的性格,或者提高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但她的腦回路卻截然不同。
「不啊。人偶本身已經完成了哦?」
「沒關係。反正覺得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我。」
而能夠製作符文的,放眼整個塞爾德斯大陸也不超過十個人,這絕對是大師級的領域。
艾奇德娜緊握着雙手,急得直跺腳。
魔像嘎吱嘎吱地走了出來,它轉過頭,看了一眼艾奇德娜。
她是一位擁有創造魔法力量的魔女。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妳在製作魔像對吧?」
「那,那個,我聽得見哦?」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極其沉迷於帥哥。
艾奇德娜兩眼放光,彷彿這是什麼天大的問題。
佩爾達正想替她回答。
「啊,是這樣嗎?」
感受着那股陰森的氣息,傑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他想後退,卻發現已經無路可退了。
「妳現在能直接出發嗎?還是需要點時間準備?」
「不用。我可以用異空間收納魔法把東西全裝進去,隨時都能走。嘿嘿……」
異空間收納魔法可是第五階層的魔法。
這意味着她現在的實力至少在五環以上。
這也意味着她對帥哥的執念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太好了。那你們就先坐馬車去巴爾德羅巴城吧。」
傑德猛地轉過頭問道。
「您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還要去招攬最後一個人。」
「那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可是您的隨從啊。」
「不用了。」
「別啊,您別丟下我一個人……」
傑德尷尬地笑着說道。
「我們一起走吧。算我求您了。」
那句求您了裏充滿了懇切。
意思就是『千萬別把我跟那個女人單獨留在一起』。
『那可不行。』
佩爾達很清楚。
目前佩爾達的招攬戰績是兩次成功,一次待定(傑德)。
之前因爲不瞭解對方,所以很難預測,但這次的對象,多少還能預測一下。
露莉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瞪着他。
「如果妳不把她當人,而是當成一件工具,想法可能就不一樣了。指望工具自己去思考,不覺得這要求太高了嗎?」
符文大師,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一個穿着女僕裝、面無表情的少女映入眼簾。
「女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且我都是用魔法解決這些瑣事的。我纔不是那種蹲在小溪邊拿棒槌捶衣服的小丫頭。」
露莉心裏實在好奇,他到底會想出什麼奇妙的點子。
* * *
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貴族家的傭人。
只是,被她這麼執着地盯着,傑德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那可就不好說了。
多虧了露莉這不算建議的建議,佩爾達朝着小溪的方向走去。
但他以能夠看穿事物本質的聰明才智和敏銳洞察力而聞名,因此獲得了『水之賢者』的稱號。
「衣服捶完、擰乾之後,就該裝進盆裏啊。這還用我每次都教妳嗎!? 捶!擰!裝進去!聽懂了嗎!? 」
他自己看着辦吧。
露莉判斷,以佩爾達的能力,恐怕很難拉攏他。
江洋大盜,傑德·斯沃洛。
他在一個鄉村小鎮建了一座宅邸,一直隱居在那裏。
在這鄉下地方,她們的穿着算是非常整潔了。
中年女傭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
「哎喲,這位先生。真是對不住了,讓您見笑了。哈哈。我剛纔正在教訓我們家一個笨手笨腳的丫頭,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我要找的人沒有名字。所以我才借用了海倫斯·波維達斯的名字而已。」
「哎喲,我怎麼就攤上教你這麼個蠢貨的差事!我是造了什麼孽啊……哎喲!」
「水之賢者,海倫斯·波維達斯對吧。」
不過,佩爾達也不關心這個。
「嗯,說好聽點叫教訓,在我看來妳就是單純地在撒氣。而且,這個小丫頭根本不需要妳來教訓。」
未來的艾奇德娜製造出的完全體魔像。
「妳個該死的蠢貨!連這都做不好嗎!? 」
「連阿爾肯帝國開出天價他都不爲所動,您這次打算怎麼拉攏他?」
「原來是小溪邊啊,謝謝。」
讓她徹底淪陷、一心一意撲在研究上的罪魁禍首,正是傑德·斯沃洛的這張臉。
「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小野狗。」
在只能聽見潺潺水聲的地方,響起了一箇中年婦女的謾罵聲。
他今年四十多歲,是個大器晚成的魔法師。
佩爾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妳爲什麼沒把她扔掉?」
「哎喲,這種事難道還要我手把手地教嗎?是個人都該有點眼力見兒,知道靈活變通吧,她就是太笨了……」
「我對水之賢者沒興趣。」
佩爾達微微抬頭,看向了那座宅邸。
女傭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他的話。
「貴族少爺您肯定不明白。像她這種榆木腦袋,就得這樣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才能長記性。所以我才這麼做的。」
中年女傭一邊捶着胸口,一邊皺着眉頭抱怨。
「您騙我?」
「這世上哪有要喫要睡的工具?如果是工具,早該扔進倉庫或者直接扔掉了……」
「就我剛纔看到和聽到的來說,妳只是命令她重複捶打和擰乾的動作。但妳似乎沒有告訴她,弄完之後該放在哪裏。如果妳這一步也教給她,她肯定會繼續做下去的。」
『他應該不會用擺架子或者恐嚇的方式把人帶走……』
佩爾達平靜地聽着,然後問道。
佩爾達的目光悄悄落在了那個少女身上。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丫頭還是個工具不成?」
金髮少女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女傭毫不留情地咒罵着。
中年女傭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正如她所說,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
在之前列出的人選中,他是露莉唯一認識的一個人類。
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少女卻好像對他們的對話漠不關心,只是機械地重複着揉搓的動作。
「那也叫教訓?」
「不好意思,先生。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是以傑德·斯沃洛的模樣爲原型的。
魔導工程學的先驅,伯內爾·馬奎斯。
窗戶大開着,傭人們進出的後門也虛掩着,像沒關嚴實一樣。
「一般來說,普通的村婦都在哪裏洗衣服?」
爲了平息艾奇德娜的瘋狂,傑德是必不可少的。
她的目光迅速在佩爾達身上掃過,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露莉皺起了眉頭。
他摸了摸下巴,發出一聲輕哼。
「哦,是嗎?」
「既然妳這麼討厭她,又覺得她是個累贅,不如把她讓給我怎麼樣?」
「妳不是女僕嗎?」
「妳就不覺得是妳的指令下錯了嗎?」
中年女傭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
就這樣,佩爾達成功招攬了三名人才。
一直在一旁靜靜聽着的露莉,也同樣無法理解佩爾達的意思。
「算是一半吧。」
「她是個麻煩精嗎?」
佩爾達如此回答道。
他堅信要『始終與水相伴』,所以不屬於任何勢力,是個無慾無求的人。
那裏站着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女。
佩爾達看着那扇門,問道。
「那您來這兒幹嘛?名單上明明寫着水之賢者,而且都跑到水之賢者家門口了,您卻說不是來招攬他的?」
胖女人用手指用力戳着少女洗的衣服,大聲吼道。
『所以,暫時必須把他們倆綁在一起。』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了一眼籃子,然後默默地繼續重複着剛纔的工作。
「這哪是我想扔就能扔的?她可是水之賢者大人非常寶貝的丫頭。」
「您問我幹嘛?」
「沒錯。問題就出在妳把她當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