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做你擅長的事就行了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645 字
傑德順着佩爾達的話,瞥了一眼。
他口中那個不太聽話的女僕,肯定就是指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那個小丫頭。
畢竟是靠察言觀色喫飯的職業,傑德還是能感覺出那股殺意是衝着誰去的。
『怎麼看那股殺意都是衝着他自己去的,而不是我啊……』
他的感覺沒錯。
事實確實如此。
露莉正因爲佩爾達把錢輸光了而感到極度煩躁。
這筆錢跟巴爾德羅巴的全部財產比起來雖然算不上什麼,但對於個人來說,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還是在哈林這種地方。
根本不應該被揮霍在賭場裏。
結果佩爾達居然隨隨便便就把它撒了出去。
對其中內情一無所知的傑德,自然會感到一頭霧水。
「……行吧。」
傑德手裏的匕首轉了個圈,然後利落地收回了後兜。
「那就先談談吧。你想說什麼?」
「這裏可不是談論敏感話題的好地方。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
「跟我來。」
傑德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住的是這家賭場酒店裏最貴的套房。
與奢華的房間格格不入的是,他拿出來的只是一瓶廉價朗姆酒。
但佩爾達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魔法師。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轉移了話題。
『雖然最後失敗了。』
佩爾達抽出插在胸前口袋裏的筆。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名字的?」
「我們的契約期限,到你找到你妹妹爲止。」
佩爾達向露莉伸出了手。
只要擁有這種血統,就能天生具備破解魔法的特殊能力。
佩爾達歪了歪頭。
習慣了撲克臉的傑德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傑德撓了撓頭,一臉尷尬。
『也許他真的能給我想要的……』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光看外表明明就是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再加一條吧。」
「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你只要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和惡魔籤契約就是這種感覺嗎?真是讓人心裏發毛,又忍不住心動,真讓人火大。」
「不愛喝酒的魔法師?你這人還真是個怪胎。」
這回答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我就是那個瘋子。」
「聽說當年我們一族被滅的時候,魔法師們可是狂歡了三天三夜。你難道不是嗎?」
「利用你的能力,在我手下當個執行任務的隨從。」
「沒問題。報酬會付的。」
那就是,這份契約只到他找到妹妹爲止。
「這沒什麼難的。因爲我曾經也有過和你類似的想法。」
「該死。這麼重要的情報,按理說早就該傳到我耳朵裏了……成天泡在賭場裏,對時間的流逝都遲鈍了,這也沒辦法。」
是繼續當個被人當暴發戶看的小白臉,還是做個雖然辛苦但有地位的跑腿的。
當然是你本人的嘴了。
所以傑德的條件就只提了這兩個。
人脈越弱、年紀越小,就越是舉步維艱。
「那就自己選吧。是做個能進入上流社會的跑腿的,還是做個擠不進去、只能被人當暴發戶嘲笑的蠢貨。」
天真的佩爾達一開始也曾發誓,要用這種方式讓他們承認自己的錯誤。
「說吧。我現在就寫上。」
甚至讓一向不輕易相信別人的傑德,都開始產生了一絲動搖。
傑德仔細琢磨着他的話,問道。
像給伯內爾那時候一樣,把委任狀遞給了他。
「早知道你是來套我話的,剛纔就算拼個魚死網破我也該弄死你。」
「真厲害啊。明明感覺不到你用了魔法,卻好像能看穿我的腦子一樣……」
「第一,必須根據任務支付相應的報酬。不管怎麼說,我辦事也是需要錢的。」
「情報來源是哪兒?」
「不管怎麼說,要是成了巴爾德羅巴的男人……就算被當成喫軟飯的,也能擁有相當可怕的權力吧?」
在這個貴族的圈子裏,就算你能力出衆、備受矚目,也很容易就會栽跟頭,甚至淪爲大逆不道的罪人。
低着頭的傑德微微抬眼,看向了佩爾達。
但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從雞毛蒜皮的小事到大事都有。不過,我不會派給你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任務。」
他首先是公王的公王夫。
「好。我幹了,貴族少爺。不過我有個條件,這總可以吧?」
「……真的假的?」
但佩爾達身上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佩爾達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貴族圈子裏拿這個當掃地出門的藉口,這事兒我還是知道的。這世上哪有瘋子會真去和紅龍訂婚?」
變得比羅斯諾瓦家族更偉大,把他們全都踩在腳下。
「……就是當個跑腿的唄?」
傑德伸出兩根手指說道。
『如果加了這條,說不定反而會變成拖延時間的枷鎖。』
佩爾達拿起筆,在委任狀的空白處又加上了一條。
「……」
其實傑德還想再加一條。
就像貓和老鼠一樣,是天敵關係。
「畢竟爲了尋找你的妹妹艾米莉亞,你需要出人頭地,需要上流社會的人脈。」
那是佩爾達被趕出家門時有過的幻想。
一般像他這麼年輕的,表現出這種態度,往往是因爲仗着自己的地位,或者是過度自信而產生的傲慢。
「正因爲是魔法師,所以纔不喝酒。」
「我挺喜歡這酒的。不知道合不合貴族少爺的口味,要不要來一杯?」
其中酒是最便宜的,所以拿瓶子直接對瓶吹的魔法師可不在少數。
傑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傑德嗤笑了一聲。
「沒錯。你冒着這麼大風險也想擠進去的上流社會,靠它就能進去了。」
但傑德卻沒覺得這回答有多刺耳。
「那不就是跑腿的嗎。」
「這塊墊腳石,我來給你搭。」
傑德驚訝地抬起頭。
雖然話說得很難聽,但佩爾達說得沒錯。
像佩爾達這種剛成年的,處境簡直就像風中殘燭一樣危險。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因爲魔法無效就害怕赤眼族,這跟怕鬼就躲在被子裏哭有什麼區別?那根本不配當個魔法師。」
傑德在心裏快速地盤算着。
「……」
佩爾達搖了搖頭。
年輕的貴族。
佩爾達因爲擁有紅環,被魔法學會拒之門外。
但就算說了他也不會信,所以佩爾達決定隨便敷衍過去。
「就憑你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貴族?」
「看來我得重新自我介紹一下了。我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查資料的時候偶然知道的。」
「我不喝酒。」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會去舉報我嗎?」
「可以。我沒打算騙你,也沒打算忽悠你。就這些了嗎?」
「魔法師居然不喝酒?」
「第二,如果讓我發現你排擠我,或者只是想利用我,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沒問題吧?」
「舉報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嗯,目前就這些。」
而傑德則是因爲揹負着『寡婦侯爵夫人的玩物』這種污名,導致進入上流社會的計劃破產。
佩爾達前世因爲必須心無旁騖地往前衝,所以滴酒不沾,久而久之,不喝酒就成了他的習慣。
佩爾達的話裏沒有絲毫的猜測,只有滿滿的確信,而這份確信,精準地戳中了傑德的心思。
「我不是在套話。你的底細我很清楚。你從那些可憐的女人身上騙錢,從貴族身上騙錢,就這麼一點點地攢錢,不就是爲了擠進上流社會嗎?」
「那我需要做什麼?」
但做事卻像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牌高位貴族。
「巴爾德羅巴……那不是紅龍的名字嗎?」
「哈,真該死。」
「什麼任務?」
「怎麼想都不覺得對我有什麼好處。」
「是隨從。」
「你不是魔法師嗎?我是赤眼族。而且赤眼族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異端。這怎麼看都是對你更有利吧?」
對於需要整天思考和集中精神的魔法師來說,女人和酒就是他們最好的宣泄出口。
傑德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委任狀。
「……這也可以嗎?」
「如果你找到了你妹妹,我們的契約就到此結束。在那之後,去留由你自己決定。」
乾脆利落的語氣和條件。
看着他沒有表現出一絲貪婪的模樣,傑德都懵了。
自己故意沒提的期限,他居然主動幫自己定下了。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傑德對佩爾達這個人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了。
那種哪怕你再怎麼折騰,也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從容。
他身上具備着那種只有歷經滄桑的真正貴族纔有的氣度。
『雖然他知道艾米莉亞的事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同時,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並且能幫到自己的人。
不管他的能力如何,至少他的地位是擺在那裏的。
眼下,傑德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
「好,我知道了。不,屬下遵命。」
既然成了僱員,自然要用敬語了。
所有的條件就這樣定下來了。
佩爾達之所以定下那個期限,理由很簡單。
『強扭的瓜不甜。』
他確實非常需要傑德的執行能力,但他也沒打算強行把他綁在身邊當奴隸。
就算想綁,也綁不住。
「我的意思是,您爲什麼非要招攬一個魔女?」
佩爾達看着傑德把委任狀塞進口袋,開口說道。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伯內爾啊……
爲了尋找艾奇德娜·菲利亞茲,佩爾達一行人進入了森林深處。
而絕大多數女性覺醒紅環的原因,都是出於對丈夫的怨恨和對孩子的執念。
「我知道她是魔女。魔女不就是通過咒術結爲姐妹,成爲一個整體的羣體嗎?所以只要成了魔女,就會被賜予菲利亞茲這個姓氏。」
「呼,第一個任務竟然是去勾引魔女……感覺簡直像是在往老虎嘴裏送啊。」
他悄悄地把手搭在露莉的座位上,身體也湊了過去。
正準備套近乎的傑德猛地彈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還是免了。我怕疼。」
「可沒聽說過龍裔還能釋放龍威的啊……而且她也沒有角和尾巴啊?」
「啊,原來是因爲這樣……」
* * *
佩爾達聽到露莉的反問,點了點頭。
「就是那裏了。」
「我這是在誇妳。狗裏面有一種叫吉娃娃的品種,雖然體型嬌小,但非常勇敢。我覺得妳和它挺像的。」
「那就只能走着進去了。」
傑德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開始執行任務。
「我還以爲她頂多就是個半精靈或者半身人呢……」
「聽您這意思,好像我除了這張臉就一無是處了似的?」
終於,他們在森林深處看到了一棟房子。
面對他的詢問,露莉直接用龍威給出了回答。
「我知道。咳咳……!!」
不斷挑釁的佩爾達,和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露莉。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這個女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還是小命要緊啊。
然而佩爾達卻平靜如水,只有夾在他們中間的傑德開口說道。
「也行,就當是第一次委託免費大放送了,感覺也不壞。所以您打算讓我幹什麼?」
「哈,您就接着鄙視我吧。我知道了。您就在這兒看好吧。」
傑德扯了扯襯衫領子,試圖讓冷汗幹得快一點。
辦完事後,佩爾達的馬車駛出哈林,開始匆忙趕路。
傑德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臉上掛着輕佻的笑容。
露莉嘴上這麼說着,但還是接過了糖,含在了嘴裏。
佩爾達指了指露莉拿着的名單上的其中一個名字。
「您能不能求我打您一拳?」
「那要不,我背您?」
走着走着,他們來到了一條馬車無法通行的小路上。
「而且還有一位這麼漂亮嬌小的隨從作伴。」
「哈?您又想捱罵了是吧?」
要是那時候他真敢動手,估計連渣都不剩了。
和找伯內爾的時候不同,這次馬車裏多了一個傑德。
紅環是建立在激烈的情感基礎之上的。
「呃啊!」
「也是,比起乖巧,妳這性格其實更像狗。」
「也是你接下來要進去的地方。」
尤其是那些被賜予了菲利亞茲姓氏的魔女,更是如此。
也就是說,魔女這個羣體,絕大多數都是對男性抱有極度仇恨和厭惡的人。
「不用太緊張。只要你有那張臉就足夠了。」
「那我就好心地給您解釋一下吧。」
「雖然還有段距離,但路不算陡,就當是散步吧。」
* * *
「比起伯內爾,她應該和我的未婚妻更像吧。」
「沒錯,妳知道的挺多嘛。來,喫顆糖。」
「能被那種陰暗的羣體視爲異端,她也是伯內爾那種類型的嗎?」
「……」
「我們好像還沒互通過姓名呢,這位女僕小姐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佩爾達靜靜地看着傑德的臉,回答道。
「這麼快嗎?」
畢竟他可是個能從戒備森嚴的監獄裏逃出來好幾次的江洋大盜。
「那不是我贏來的錢嗎?」
「我好歹也是出身騎士家族,就因爲這破體格,才落得個給公王當未婚夫的下場。」
「別擔心。她雖然看着兇,但只要給她點好喫的,就會變得很乖的。」
如果換作普通人,被那股龍威直擊,估計現在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這倒也是事實。」
佩爾達無奈地走下馬車,走在前面,露莉和傑德跟在他身後。
「您當我是小孩子嗎?」
等傑德走遠後,露莉問道。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已經是我鍛鍊後的極限了。」
傑德突然想起了自己用匕首威脅佩爾達的時候。
「所以大家都說魔女根本無法溝通,而且極其以自我爲中心。」
「再努力一把,體力總能漲點吧?」
「您是不是該鍛鍊一下體力了?」
傑德用雙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整理了一下發型。
「這就說明她是一個非常強大的龍裔。」
就算他是赤眼族,他也還是個人類,也會對巨龍產生本能的恐懼。
「做你擅長的事就行了。」
「是龍裔。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專屬隨從。」
露莉像看垃圾一樣白了他一眼,然後又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對你來說,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事情也並沒有結束。』
傑德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我還是去外面跟車伕一起待着吧。有需要再叫我。」
「那麼,我現在就給你指派第一個任務。」
招攬魔女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不用了。」
在擁有魔法天賦的女性中,只有擁有紅環的魔法師才能成爲魔女。
「呼……這,這是……巨,巨龍?」
「那本來就是打算用來委託你的錢。你不是說我要是棄牌你就告訴我情報嗎?當成委託,對你我都好。」
這完全是刻在骨子裏的小白臉行爲。
「不愧是即將成爲公王夫的人的馬車,真是太舒服了。裏面寬敞不說,就算路況不好,裏面也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顛簸。」
位子舒服有什麼用。
「要是沒有那張臉,你可能真的會變成一具屍體。」
「誰會變得很乖啊?」
開啓了小白臉模式的傑德,徑直走向了魔女的房子。
「車伕說前面進不去了,路太窄了。」
「不愧是魔女的房子,這陰氣也太重了吧。」
跟在後面的兩人走得就像散步一樣輕鬆,但佩爾達卻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佩爾達雖然累得氣喘吁吁,但他不想耽誤時間,硬是憑着精神力繼續往前走。
「我想用你贏走的那筆錢,委託你辦件事。」
「是個魔女。」
「區區一個魔女,怎麼能和我的主人相提並論。請您不要亂說話。」
「我只是說感覺有點像而已。」
露莉瞪大了眼睛,呲牙咧嘴地低吼着。
怎麼看怎麼像只護主的小狗,這種想法在佩爾達腦海裏怎麼也揮之不去。
「沒必要擔心。正因爲她是被菲利亞茲視爲異端的理由,我們才能招攬她。」
「託那個理由的福?」
還沒等露莉問個明白,剛進魔女房子的傑德就出來了。
距離他進去,還不到3分鐘的時間。
傑德也是一臉尷尬地撓着頭,走了回來。
「那個……」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的特殊癖好。
「她一看到我,就說不管什麼條件她都無條件答應,這正常嗎?」
嚴重的顏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