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擋箭牌

梅薩博斯克與斯托雷烏斯無視凡人的意志，自顧自地戰鬥着。

戰鬥拖得越久，梅薩博斯克就會向世界樹注入活力，吸乾周圍的生命，而矮人們所說的垃圾也將填滿地底。

因此，得出了必須速戰速決的結論。

決戰定於明日。

火爐不停地噴吐着慘白的煙霧，矮人工匠們比平時更加迅速地批量生產着武器。

由於馬道工學武器所用的魔力石有限，所以接下來製造的都是冷兵器。

矮人造的盾牌和長槍源源不斷地被製造出來，但實際上這卻只鼓舞了那些不用這些裝備的人的士氣。

因爲站在前列的肉盾們，不過是能多撐一會兒，多受些苦罷了。

『拋開那些不談，這武器確實讓人心動。』

身爲騎士家族出身，他很清楚矮人造武器意味着什麼。

費爾達看向了矮人的工坊那邊。

他的想法是，與其偷偷摸摸反倒招致懷疑，不如大方地走進去觀察。

「喂！這裏是外人禁區！」

見他走得如此理直氣壯，錯愕的矮人們面面相覷，接着有人喊道。

當那凶神惡煞的矮人想要上前時，有人揮了揮手。

「還有心思往別處看嗎!? 手上的動作快點！」

哐！哐！

伴隨着用力敲擊鐵砧的動作，展現出令人歸位的氣場。

費爾達光聽那嗓門就猜出了對方是誰。

「嘿，殿下，我們是老相識了吧？」

確切地說，與其說是爲了利益，不如說是他身上揹負着太多的希冀。

「曾幾何時她是姐姐，卻在短時間內成了同窗，轉眼又變成了妹妹，而現在，是爲了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傢伙。」

「正如我們瞭解自己的價值一樣，我們也深知您的價值。」

「那是當然。身爲帝王，不能毫無眼力見地擠進所有地方。那種情況下以我的能力也無能爲力。當能力達不到時，讓第三方出面活躍纔是上策。」

所以，能夠使用魔法的矮人往往擁有少數的特權，這種特權意識比人類要強烈好幾倍。

「但如果效率比平時提高三倍以上呢？」

赫德雷特咧嘴一笑。

正因如此，即便向那些虛無地失去了國王的王國伸出援手，他也能夠獲得信任並穩定政局吧。

「哼，你是在覬覦矮人的技術嗎？」

挑選國王的方法是鍛造出當代最偉大的武器，因此他們是對於製造極其真誠的種族。

「我該走了。你打算投身於這場戰爭嗎？」

「是赫德雷特啊。」

我回答了赫德雷特的提問。

那更像是人類與非人世界、魔族，以及精靈們之間的戰爭。

「架子還是那麼大啊。主導權真是怎麼也搶不過來。」

「只要您觸碰那些試製品，一定會產生進行技術合作的想法的。」

「拜見斯塔爾堡聯合王國的奧林大人。」

能輕易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消耗起人來也一樣毫無顧忌。

只要管理得當，能使用十年不壞的器物將會普及到整個領地。

赫德雷特對這種無禮的行爲絲毫不感到慌亂。

『看來是因爲馬道工學。』

本應寫着赫德雷特王國的地方，不知爲何看起來卻有些不同。

那個奇妙的謎題的真身，正是奧多格拉薩多。

奧林似乎很欣賞費爾達的自信。

「好吧，那就好好活下去。你是我想要招攬的爲數不多的人才之一。」

「向斯塔爾堡致敬。我記得比起極東部，我們似乎表現得更親近一些吧。哈哈！」

他現在一定在腦海中幻想着深入地底深處的場景吧。

真是單純的種族。

「呃，是嗎？我還以爲既然是聰明人做的，那肯定會是由像你這樣的聰明人來做呢，嗯……」

『只要達成了技術合作，就能製造出更多的東西了。』

「看來對於魔法師來說，世界樹那邊也沒有什麼可撈的啊。」

斯塔爾堡聯合王國是一個匯聚了執着於匠人精神之人的國家。

赫德雷特輕描淡寫地貶低着阿肯帝國。

身爲一介法師的費爾達，並沒有被他歡迎的理由。

「赫德雷特王國是隸屬於聖國麾下嗎？」

因爲知道在海因克爾王國當時他露出的表情，費爾達不敢輕視這一點。

『但如果說有不依賴法師幫助的方法的話……』

常言道，傲慢與自信僅在一線之間。

海因克爾王國的攻城戰雖有利益可圖，但世界樹的情況卻十分微妙。

再次切實感受到了伯內爾的影響力是多麼巨大。

比起交易，『拜託』聽起來似乎顯得更加親密，也更有力量。

赫德雷特披風上巨大的王國國徽正在飄動。

這無疑是爲了抬高自己而做的措辭選擇。

『赫德雷特帝國。』

「你小子在造些很有趣的東西啊。馬道工學是吧？聽着像是某種樂器的名字。」

「哪有這種事。赫德雷特王國擁有自主的獨立性。如果說東部有阿爾特作爲精神支柱，那西部就僅僅存在着一位名爲奧多格拉薩多的活神。若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我們的神，與那些渴望強行將一切統一起來的傢伙們有所不同。」

矮人們蔑視魔法的原因，是因爲他們先天身體和傾向都不適合使用魔法。

「當然！我會親自去那一趟的！極東部似乎確實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這次戰爭中不要直接行動，這是瓦爾德馬的期許。

雖然臉上抹着煤灰，手裏拿着一把看起來很簡陋的錘子，但這位矮人正是直到昨天還穿着黃金盔甲的國王。

「……像鬣狗一樣的傢伙，只會冷不丁地冒出來坐享其成。」

當然，原因不止於此。

費爾達不希望他在這次戰爭中勉強自己，這是瓦爾德馬的期許。

「不，我決定不在這次戰爭中採取行動。」

馬道工學是一門連矮人們都會產生興趣的誘人技術。

「……那反而會變得更虔誠吧！」

因爲大多數人都是些本事沒有，卻貪慾先行的大話精。

「如果您想討論技術的話，我可以爲您安排一次見面。我們的領地裏有很多魔導工學的試製品。其中甚至還有能輔助挖掘作業的。」

奧林親切地對待費爾達。

他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轉過身去。

如果套用人類戰爭的規則，反而可能會失去更多東西。

說得越多，就越讓人感覺他的夢想正在逐漸化爲現實。

「或許可以這麼說。」

奧林對赫德雷特表現得十分厭惡，隨即退到了一旁。

奧林之所以在憎惡法師的同時又將其留在身邊，是因爲那是不可替代的人力。

「答對了。」

真覺得這羣人單純得有些過分。

「如果是矮人的技術，我們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他有一種魅力，能讓人逐漸認可他具備帝王之才。

『而且，這也是露裏的期許。』

果然如此。

「最重要的是，那場戰爭本身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就在他暢想未來藍圖時，有人突然插了進來。

如果在現在這種時候還不結交矮人的人脈，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費爾達向他提議。

對於赫德雷特而言，費爾達終究也只是一個易於消耗的工具人罷了。

「既然您貪圖主導權，爲何又讓瓦爾德馬佔據主動呢？」

「不需要那種古板人類式的問候！聽說你就是那位了不起的人物？」

奧林面露不悅，表情就像是喫飯時掉進了異物一樣難看。

他喋喋不休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詠唱魔法。

竟然能親耳聽到被稱爲『鐵屁股』的斯塔爾堡之王要親自出動。

但赫德雷特是個例外。

本來是想談論技術才找來的，結果對方說沒有關係，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您當初爲何還要參與呢？」

「你們做了交易。」

雖然說他爲人沒眼力見，但處世手段確實高明。

矮人的製品，僅靠礦物的配比，無需抹油就能做到不生鏽的神奇金屬錠。

「交易的前提是雙方各取所需。我和那位大人之間，有着太多無法僅用交易二字概括的事情。這算是在向彼此拜託。」

「挖掘可是神聖的儀式。我可沒想過要玷污它！」

甚至偶爾還會產生一種想法，未來自己是否也會被那個男人所收編。

費爾達討厭話多的人。

令人驚訝的是，來人竟是赫德雷特。

露裏這一次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瓦爾德馬的身邊。

「那項技術叫馬道工學。而且，並不是我造的。」

費爾達非常警惕那種魅力。

赫德雷特國王彈了個響指，顯得十分愉悅。

反而像是預料之中一樣嘟囔道。

『真奇怪。』

僅僅是處於交易關係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真的有必要刻意那樣說嗎？

看得出來他的興趣很快就冷淡了下來。

奧林瞪大了眼睛。

「當我得知海因克爾王國沉迷於魔族與黑魔法時，那位大人借給了我鱗片。即便知道我的主要目的是奪取海因克爾王國，他也還是接受了。你覺得這是爲何？」

如果能通過精煉技術提升那些劣質礦石的效用，就不會再被補給問題拖後腿了。

＊ ＊ ＊

戰線會議結束後，有一個地方邀請了費爾達。

正是藍眼陣營。

因爲被稱爲陣營，卻只有一頂帳篷，外觀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但其內部卻寬敞華麗，與帝國的宮殿並無二致。

大部分藍之塔的魔法師和龍裔們聚在這裏，組成了作戰指揮中心。

他們是聽命於伊奧爾加，擔任大陸監視者職位的人。

他們深感責任重大，一刻不停地運轉着魔法陣，在世界樹周邊徘徊。

一場高水平的探索戰正在進行，爲的是尋找縫隙鑽入，以獲取更多的情報。

費爾達從他們身旁經過，徑直走向埃莉卡所在的房間。

「有個好消息。」

她說道。

「住在世界樹附近的木精靈們，大部分都還活着。」

「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他們很快也會變成樹。」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面對梅薩博斯克的突然出現，木精靈們定然是驚慌失措的。

無需多加辯解，梅薩博斯克便建立起樹木屏障，將內部與外界隔絕。

隨後，將接觸到地面的萬物全都變成了植物。

至今倖存的木精靈們，尚不知緣由，便已陷入了這片藍色的地獄中。

「藍眼會盡力營救他們。」

「你打算如何淨化世界樹？」

「是的。」

「……我們還是談談建設性的內容吧。」

「那是……。」

埃莉卡用眼神示意了某個方向。

她通過傳音呼喚了某人，隨後一位身披長袍的女性走了進來。

「麗潔……你是打算由你一人承擔所有的一切啊。」

「除此之外，我會潛入世界樹的深處。因爲我必須擔任探測和判斷的角色。」

「關於那一點，確實感覺有些非理性。」

「虧我當時還不知道，戈爾特那個狂妄的小兔崽子跳出來的時候，我是有多反感。真該好好挫挫他的銳氣……」

「別那樣。如果沒那個男人在，我們的事情會更棘手。能調解到那種程度已經很出色了。」

「不協助進攻嗎？」

費爾達的猜想沒有停止。

「幹嘛裝出一副對這種粗俗話題沒有抵抗力的樣子？本人不是最喜歡這種嗎？難道是因爲喜歡的男人在面前，還得在那兒裝模作樣不成？」

「淨化……。」

『高等精靈竟擁有淨化戈德溫所污染的魔氣的能力？』

有些話對不上號。

沒錯，這根本不是淨化。

「怎麼可能。」

費爾達皺起了眉頭。

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將手指按在了太陽穴上。

費爾達插進兩人中間，轉移了話題。

「這是最接近高等精靈核心、理解世界樹結構，且高等精靈無法侵入的純淨領域。我打算用這個來淨化被污染的部分。」

面對費爾達的質問，那稍顯結巴的語氣讓一種奇異的感覺貫穿了腦海。

這話聽着，就像是個小屁孩喝了一口酒，就自以爲踏入了成年人的領域。

一個比女人更美的男人。

「你一個人去？」

這分明是『替受』。

真正需要這份能力的，正是費爾達和埃莉卡本人。

沒有被長袍遮住的波浪金髮，以及硃紅的雙脣。

「我也知道。只是他太狂了。」

「如果有一絲污染……您就要毀掉它嗎？」「如果看到了淨化的可能性，那就必須去實現它。」

循着目光看去，有一位戴着寬檐帽的女巫。

麗潔的雙眼瞪得像圓月一樣大。

「據我所知，檢測與解毒，亦或是淨化，在概念上有着很大的區別。」

『麗潔……。』

「一把年紀了，不知道是不是急着想死，竟然說要衝到前線去。而且還是爲了救一個小女孩。」

而埃爾德斯只是覺得這種狀況很有趣。

「我們最優先的任務是種族保存。精靈們沒有理由在這件事裏被滅族。」

「埃爾德斯。」

費爾達直覺到了。

埃爾德斯內心深處也知道，他的助力確實起到了作用。

埃爾德斯·洛頓。

「由你來承載被污染的魔氣，從而拯救同族……你心中藏着這樣的計劃嗎？」

然而，看埃莉卡並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說明這與一般認知的『淨化』概念完全不同。

「關於這一點，我現在就要分享給你們。所以我才把你們叫來。」

「您不是說通過探測試劑可以確認魔氣的污染嗎？那部分真的萬無一失嗎？」

「是想燃燒最後的餘燼嗎？反正也沒兒沒女的，趁這個機會——。」

「這是之後會被投入到世界樹診斷中的人。攝政大人也認識她。」

「你不知道嗎？我在屠殺惡魔之前，專門清理的可都是魔族，小丫頭。我還做過那些該死的人物傳記裏寫不進去的事呢。」

這招呼打得真是親切。

雖然她說得就像要拯救世界的勇士一樣，但費爾達對「淨化」這個詞感到了一絲違和。

埃莉卡將那最後一抹禮貌也拋之腦後，令費爾達都感到一陣寒意。

心中有了疙瘩，總會讓人思慮萬千。

因爲將它應用在飽受魔氣折磨的巴爾德羅巴和伊奧爾加身上就行了。

她正翹着腿坐着，注視着這邊。

「向塔主提出這樣的質疑可能有些冒昧，但那歸根結底只是檢測出來而已，不是嗎？」

「既然以伊奧爾加之名起誓，就不可能撒謊。試劑的反應是真的。只要有哪怕一點點污染的地方，都會產生反應。」

這也是一種既不與精靈們反目，又能撈取實利的方法。

他恭謹地脫下長袍，行了一禮。

「惡魔屠殺者，現在要變成魔族屠殺者了呢。」

「看什麼看？」

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姿態，讓費爾達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別越界了，趁我還沒真的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