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影子的形態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834 字
佩爾達回到了昏暗的房間。
他沒有睡覺,而是繼續進行魔力修煉。
魔力修煉法,暗影塑形。
在魔法師的圈子裏,這是一門難度極高的修煉法,如果按照等級劃分,絕對能排進『上』等。
但佩爾達曾經走過比這更艱難、更坎坷的路。
這種程度的修煉,對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他現在需要的,僅僅是讓魔法環運轉起來。
『魔力儲量差得太多了。』
佩爾達當然知道如何強行榨取魔力。
如果他這麼做,現在立刻就能突破到五環。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因爲他很清楚,被情感吞噬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佩爾達對這種情緒保持着警惕,拼命地尋找着答案。
終於,他找到了。
佩爾達閉上了眼睛。
他讓魔力流遍全身,將注意力集中。
然後,他傾覆了這一切。
佩爾達的心象世界彷彿被壓扁,緊緊地貼在了地板上。
他的意識投射到了影子的世界裏。
在微弱的呼吸聲中,燭光搖曳,倒影隨之晃動。
他將自己填補進了那塊缺失的拼圖裏。
『童心。』
這就是塞爾德斯大陸魔法師們所生存的世界。
魯在心裏暗暗腹誹。
「您不是把那些賭上性命挑戰您的人都打殘了嗎?」
「積壓一點又死不了人。要是有人不爽,讓他當面來跟我說。」
他意識到,自己腦海中描繪的巴爾德羅巴,始終缺少了一塊拼圖。
整整150年過去了,她依然在世,並且活躍在前線。
與被憤怒支配時不同,這次的畫筆中充滿了熱情。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份無法抑制的、不斷膨脹的情感,讓魔法環劇烈地運轉起來。
相比之下,當初爲了構建一環和二環所付出的努力,顯得無比艱難。
她不僅外貌年輕,甚至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耍賴。
就在這句話成型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佩爾達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描繪巴爾德羅巴的模樣。
那些原本只是憑空想象的畫面,竟然開始栩栩如生地動了起來。
『巴爾德羅巴。』
公會。
同時,公會也會對成員的行爲追究責任,用規則進行約束,並要求成員爲了共同利益而團結一致。
他的腦海裏住着一個瘋狂的畫家。
比起證明,他們更熱衷於監視。
那個曾經模糊不清的伴侶身影,如今被一個擁有紅髮和四隻角的絕美女子所取代。
「這世上哪個瘋子敢向會長大人您發起挑戰啊?」
那些手又繼續分裂。
雖然您看不看都無所謂。
那是第三階層魔法,暗影之手。
活着的歷史見證人。
「公務已經積壓好幾天了。您看看這些,都堆得快把會長大人的臉給擋住了!」
這絕不是用魔法制造出來的人造物。
「您必須處理公務了。」
『我即影子。』
『這也是我達到三環時,想要弄明白的事情。』
『她的明天。』
公會是一個證明成員身份並提供福利的組織。
『明天。』
那一瞬間,數十隻無形的手開始聚攏狂暴的魔力,將其塑造成型。
他換了一塊更大的畫布,肆意地描繪着巴爾德羅巴的身姿。
就這樣不斷地分裂、衍生。
那一刻,心中的那位瘋狂畫家再次動筆了。
很久很久以前,一個體弱多病的少年曾做過的夢。
那是夢境,也是狂喜。
一個至今仍未將人類最強魔法師頭銜拱手讓人的傳奇魔法師。
比起福利,他們更傾向於控制。
該學會的創始人,艾爾德斯·羅頓。
通過公會來維護成員的權益,這纔是公會的本質。
「這是這次大公會議的出席名單。請您過目。」
那道影子竟然自己動了起來,緩緩地攀上了佩爾達的身體。
祕書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艾爾德斯。
她是龍魔戰爭中爲了討伐魔王而集結的十二人遠征隊中的戰爭英雄,也是人類魔法學會的創始人。
那幅畫,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我想和她共度明天。』
就這樣,一層新的外殼覆蓋了上去。
那隻手分裂開來,形成了另一隻手。
「不要!!」
攀上來的影子,與佩爾達丹田中的紅色圓環相遇了。
『還有我……存在的明天。』
『太簡單了。』
「我不想工作!讓我一個人待着!」
她可是龍魔戰爭的英雄,人類最強的魔法師。
所以,佩爾達集中了精神。
* * *
不,這和普通的暗影之手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這種無法被填滿的空虛,絕非單純的渴望。
『影子即我。』
正在快速瀏覽名單的艾爾德斯,目光突然停在了一處。
全方位的包裹和施壓,讓魔力無處可逃。
在阻止巴爾德羅巴暴走時,那個曾經消失的疑問。
作爲祕書,魯唯一能做的就是嘆口氣,然後把收到的文件遞給她。
在魔法環等級差距決定一切的魔法界,理論上根本沒有人能戰勝她。
而是佩爾達隱藏在體內的,另一個身體部位。
佩爾達睜開了眼睛。
不僅僅是她的明天。
「所以說這就是問題所在啊。嘴上說着什麼『賭上性命』,結果我一問『想死嗎?』,一個個就喊着『我想活!』跑得比兔子還快,嗯?現在的年輕人,一點毅力都沒有,真是太沒毅力了。」
「好多我認識的老骨頭啊。都一把年紀了,還不趕緊把位置傳給兒子,打算霸佔到什麼時候啊。」
佩爾達將凝聚在影子上的形態感,引導至魔法環中。
「如果是來挑戰我的,我肯定會開門啊?」
然而,佩爾達最終還是找到了答案。
影子蠕動着,最終化作了一隻手的形狀。
這個畫家在畫布上無數次地描繪着同一個身影,卻總是因爲不滿意而將其撕毀,然後再次重畫。
狂喜,是情感的頂峯。
畫了數千張,也撕了數千張。
而那塊缺失的拼圖,只有兩個字。
這和單手撈取魔力來構建魔法環的難度,簡直有着天壤之別。
雖然擁有着令人無法忽視的資歷,但她的外貌卻比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還要年輕。
艾爾德斯手指輕輕一勾,那份名單便飛入了她的手中。
旋轉的依舊旋轉,成型的自然成型。
佩爾達,突破到了四環。
狹小的房間裏,擠滿了黑色的手。
佩爾達對此並不陌生。
「我就是因爲不想看到你的臉,才把它們堆這麼高的。讓『藍』(Blue)替我處理吧。」
燭火似乎無法承受這濃重的黑暗,噗地一聲熄滅了。
佩爾達瞬間適應了它。
『簡直易如反掌。』
「可是您根本不給人開門啊?」
「人生在世,難免有控制不好力度的時候嘛。我們不是已經和當事人達成圓滿的庭外和解了嗎?」
「我怎麼可能代替您處理?還有,我的名字叫『魯』(Ru)。」
如果任由其發展,佩爾達必將走向毀滅。
「在眼珠子被我挖出來之前,趕緊把視線收回去。不然,嗯?」
智慧的化身。
動了。
「就是說啊。」
因爲兩人共度的未來,不能僅僅停留在幻想,必須化爲現實。
然而,塞爾德斯人類魔法學會,卻與這種本質背道而馳。
「有什麼問題嗎?」
「我以爲我看錯了。」
她反覆確認着那個詞。
「看來我沒看錯。『藍』,你這小子辦事怎麼這麼不靠譜?」
「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責罵,魯有些不知所措。
艾爾德斯指着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這男人的姓氏怎麼寫着『巴爾德羅巴』?」
「啊,那確實是紅龍巴爾德羅巴的名字。我沒寫錯,主辦方也沒弄錯。」
「你發誓沒騙我?」
「發誓。而且還有記錄在案呢。」
艾爾德斯聳了聳肩,掩飾自己的尷尬。
「那頭可怕的巨龍還真是轉性了。所以,他是巴爾德羅巴的龍裔?」
「呃……您不知道嗎?」
艾爾德斯微微一笑。
但她的臉色卻陰沉得可怕。
「我不知道什麼?不知道我是個不諳世事的傻白甜?還是不知道你今天腦袋可能要搬家?」
「呃,不,我絕對沒有貶低或嘲笑會長大人的意思,這純粹是因爲……」
「說重點。」
「就是說,他是紅龍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
魯瞪大了眼睛。
「不用了,沒那個必要。」
而且,衣服的布料也只是稍微漿洗過,勉強帶點光澤而已。
「我就這麼收下,真的好嗎?」
傑德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頭。
雖然對這隻暗影之手感到有些錯愕,但傑德還是強裝鎮定。
施法完畢的祕書將文件遞給了艾爾德斯。
「這世上還有人不喜歡金子嗎?」
艾爾德斯的眼神變得異常平靜。
「難不成我還會給你一張假的不成?我們一開始不就是這麼約定的嗎?」
對於任何一個魔法師來說,這絕對是一生難得一見的奇蹟時刻。
「您要是想坐傳送門去,好歹先把積壓的公務處理完再走啊啊啊啊!!」
佩爾達沒有理會他的自戀,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個東西。
艾爾德斯的目光緊緊地盯着佩爾達的畫像。
「啊?」
「更何況,還能欣賞到這張蠢萌蠢萌的帥臉,不是嗎?」
「認真的?」
「問題倒說不上,只是您打算穿這身去嗎……」
貴族們總是想方設法讓自己在人羣中脫穎而出。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去送死的。」
甚至在去皇宮的時候,佩爾達穿的也是用金線繡着紅色圖案的禮服。
緊接着,一個與她手指軌跡相似的圓形傳送門出現在了半空中。
聽到答應過的東西,傑德立刻查看了裏面的內容。
「孔西盧斯伯爵大人派來的阿爾溫爵士和他麾下的士兵們剛剛抵達。」
因此,如果不是世代相傳的騎士家族出身,或者立下了赫赫戰功,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成爲騎士的。
對於經歷過未來的佩爾達來說,這簡直可笑至極。
「您這身要是沒了那點紅邊,跟我穿的制服也沒什麼區別了。」
因爲距離有點遠,傑德剛想邁步上前去接,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相反,貴族們反而更加追求高效快捷的出行方式。
「以您這長相,就算穿得再樸素,估計刺客也不會把您當成替身吧。」
傑德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佩爾達。
祕書雙手按住太陽穴,開始吟唱咒語。
「藍。」
佩爾達的穿着樸素到了極點。
艾爾德斯的目光快速掃過遞來的文件。
「不是,會長大人。您等一下!」
隨着視線不斷下移,她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知道了。」
「讓我看看,羅斯諾瓦家族的三少爺……嗯……」
艾爾德斯的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
「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幹嘛非要費那個勁?」
傑德覺得不可思議。
* * *
可是現在,他卻穿了一身黑底紅邊的衣服。
與其他貴族相比,實在是寒酸得可憐。
所以,用寶石點綴,用金線刺繡,讓衣服閃閃發光,這都是基本操作。
成爲騎士,是躋身貴族階層的跳板。
「未婚夫?」
「冊封騎士這麼大的事,難道不應該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嗎?」
「我本來就不喜歡金色。」
「5天后。您該不會是打算去吧?」
「我本來覺得他們肯定只會聊些無聊的話題,所以沒打算去,不過現在看來,去湊湊熱鬧也不錯。」
爲了前往位於大陸中部的布蘭卡羅斯的領域,他必須現在就出發。
因爲這是巴爾德羅巴公王領地家臣們的統一着裝。
傑德露出了一個極度自戀的笑容。
雖然艾爾德斯平時看起來有些不着調,但她很清楚『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代表着什麼。
「大公會議什麼時候召開?」
「我走啦~!」
「拿着。」
「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代理人、攝政王佩爾達·巴爾德羅巴,代表偉大的十二巨龍之一、力量與火焰的統治者巴爾德羅巴,任命傑德·斯沃洛爲王者之劍、萬民之盾……」
「所以,魯。我去辦點公事,很快就回來。」
隨着魔力汽車的普及,這種悠閒的文化早就消失了。
「啊,請稍等!」
作爲巴爾德羅巴城的一員,他穿着一身紅色的制服。
「請些漂亮姑娘,大家一起唱歌喝酒,這麼重要的環節怎麼能省了呢……」
大公會議召開10天前,
「搜索(Search),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不是,您雖然說過會幫我打入上流社會,但我真沒想到您會直接冊封我爲騎士啊?」
不用把那些拗口的套話念完,他也猜到了這是什麼。
「攝政王殿下,我能進來嗎?」
地位越高,排場越大。
「在。」
「騎士冊封書?」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在的時候,你看好家。別忘了喂貓!」
「我答應過你的東西。」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外便飛進了一沓沓文件,整整齊齊地堆在了祕書面前。
其中也包括時間的寬裕,從容不迫被視爲貴族的美德之一。
「呃,是的。是真的去送死的。」
第五階層魔法,傳送門。
「真稀奇啊。居然還有人上趕着去送死的……把這個叫佩爾達的人的資料給我。」
「給,給您!」
會長大人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縱身跳進了傳送門。
「那正好。這樣那些不長眼的刺客就不容易盯上我了。」
「不用擔心。你在帝國國庫裏的表現,足以證明你的實力了。」
佩爾達已經做好了前往大陸中部的準備。
『貴族的繁文縟節真是毫無意義。』
「我們的馬車也準備好了,只要您上車就可以……嗯?」
「只要您肯出席,那就是最大的意義了。雖然時間有點緊,但我現在就去準備馬車……」
沙沙沙——
「有什麼問題嗎?」
門外傳來的不是露莉的聲音,而是傑德。
魯絕望的慘叫聲還未落下,傳送門便已經關閉了。
「這是什麼?」
「……這是真的嗎?」
佩爾達的影子裏突然伸出一隻手,抓起那個東西,遞到了傑德面前。
然而,對於魯來說,與其說是驚歎,不如說是深深的恐懼。
「……」
他打量了一下佩爾達的衣服,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如此高難度的魔法,她竟然不需要吟唱,也不需要魔法陣,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施展出來了。
傑德連連擺手。
「啊?」
其中最俗氣但也最常見的金線,是絕對少不了的。
佩爾達靜靜地看着傑德做着舉杯的動作。
真想把冊封書搶回來。
「專心執行你的任務吧,傑德『爵士』。」
「嘖。遵命,攝政王殿下。」
我的派對啊……
他一邊嘟囔着,一邊離開了房間。
「我也該抓緊時間準備了。」
按理說,現在應該由露莉來伺候他更衣,但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沙沙沙——
從佩爾達的袖口和胸前,蔓延出黑色的霧氣。
那團霧氣化作八隻手,開始服侍佩爾達更衣。
扣扣子,整理衣領,將一切都打理得完美無缺。
『果然,升到四環還是有好處的。』
雖然現在還不熟練,只能用來做這些簡單的雜事,但這八隻手,就等同於佩爾達的手臂。
等完全熟練掌握後,甚至可以用它們來構建魔法陣,在戰鬥中出其不意地攻擊敵人。
佩爾達的天賦依然健在,現在欠缺的,只是練習和經驗。
「走吧。」
佩爾達的皮鞋聲在走廊裏迴盪。
當他獨自來到內城門前時,下面已經集結了大量的士兵。
「立正,敬禮!」
僅僅是一個動作,就能看出他們平時接受了多麼嚴苛的訓練。
佩爾達掃視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奉命執行任務!」
士兵們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她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扶着車門。
阿爾溫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
這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當上騎士還不到一天,但這傢伙不愧是泡妞無數的小白臉,騎在馬上倒還真有幾分騎士的派頭。
等在那裏的,是紅色的馬車和女僕露莉。
傑德也騎着馬,跟在阿爾溫身邊。
騎士們齊聲高呼。
那是內城中可以俯瞰城門的一個陽臺。
「阿爾溫·狼心,率領麾下三十人小隊,奉命執行護衛任務!」
佩爾達將目光轉向了馬車所在的方向。
「請上車吧。」
佩爾達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啓動。
那裏空無一人。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過頭,抬頭看向城堡上方。
爲期十天的漫長旅程,如同白駒過隙般飛逝。
「佩爾達大人?」
「是!各就各位!」
「嗯。」
「辛苦你們了。」
「走吧。」
阿爾溫翻身上馬,士兵們也迅速擺開了護衛陣型。
就在佩爾達走出城堡,準備登上馬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