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并非毫无意义0;插画1;

「唔……唔唔……。」

手上的力气渐渐流失。

即便如此，丽洁仍咬紧牙关，试图将那个女人拉上来。

林内这才重新发力，爬了上去。

「呼……。呼……。」

丽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样的身影。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的丽洁显得有些慌张，开口问道。

「为、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因为你说了太蠢的话。把我的魂儿都快吓没了。」

林内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转过头去。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啊？」

「什么『啊』？不是说要活着赎罪吗？」

「这、确实是这样……？」

「那我不了解你要做什么，又怎么帮你呢？」

「啊，是、是这样啊。」

丽洁难掩那一脸茫然。

仿佛觉得自己的真心已经传达到了。

『怎么会这么蠢呢……。』

内心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情绪。

「得去净化世界树。通过交换我体内的魔气与被污染的魔力……。」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内那复杂的心绪也像走廊一样豁然开朗。

「啊，好……！」

『是啊。』

「那……到底是什么？」

「你这笨小鬼。既然你说犯了错的我应该活着赎罪，那你又凭什么轻视自己的性命?! 要是被你父母看到……」

「小鬼。从现在起，听好了。」

-保护，保护！

林内怀着郁闷的心情，诅咒着这个世界。

林内俯视着那样的丽洁。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丽洁已经猜到了。

「你这笨蛋。还要说多少蠢话？你那点儿傻事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小家伙。不好意思，能扶我一把吗？好像把脚崴了。」

她很不喜欢他那种把自己看得像蒲公英种子一样轻盈的态度。

「好、好的！您小心点。」

「现在的世界树，就算你牺牲自己也无法复活。」

压抑着翻涌的情感。

「不要这样！如果我牺牲的话，或许能改变什么！」

林内的气势压制住了对方，丽洁顺从地听从了她的话。

「杀掉世界树，也就是杀掉母亲。」

通往大族长房间的走廊。

「……是吗。」

「天哪，真是！！你这蠢货。真是个又笨又丑的家伙！就是因为你是个次品，才会说出那种话！」

那个在恶劣环境中堆积着愤恨与伤痛，却依然傲然成长并绽放的孩子。

「你到现在为止，都被我骗了。」

「喂，那边那群笨精灵！」

「如果你希望我赎罪，那就由你来代替我。」

「既然这样，就带着那个小家伙远离这里。这里已经完蛋了。」

她根据至今为止的事实，坦诚地告诉了他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定要保护好！

「你母亲犯下的罪孽，由你来代为背负吧。」

林内开始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

到达大族长房间前时，林内停下脚步，唤了丽洁一声。

肯定会有什么方法的。

饭有没有好好吃。

但那份如口香糖般黏在心头的情感，却怎么也抹不去。

她用哽咽的声音斥责着丽洁。

然而他已无法再问下去。

「既然知道你要做什么，那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做吧。」

「您是真的要帮我吗？」

林内心中涌起了一阵久违的情感。

「是的。」

「那是什么意思……到底……等等！我只问这一句！林内小姐！林内小姐——！」

林内知道，道理是讲不通的。

-就是，就是！

她只是需要一个能触碰他的借口罢了。

丽洁握住了林内的手。

小精灵们化作世界树的噩梦，抓住了丽洁。

-丽洁，不能死。

她对着丽洁吐出刻薄的话语。

我该做我必须做的事了。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丽洁死！

「那你岂不是……？」

「可，可是不试着补救一下怎么知道呢？」

但林内不能让他那么做。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又小又皱，浑身肉嘟嘟的，整个身子软绵绵的。

-我们又不是你的手下！

复杂的情绪梗在喉间，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丽洁内心应该已经有了预感。

-就是就是！

「啊？」

「不行！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但他不想因为她亲口说出来而否定自己的想法。

-想死吗？

「走吧。」

「啊？」

而现在，能感觉到他柔软的皮肉下，骨骼已经长成。

「你们想看着那个小鬼去死吗？」

听到丽洁的话，林内嗤笑了一声。

林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

林内猛地将丽洁推进走廊，随后封死了入口。

『真小，又很柔软。』

有太多想问的话了。

并不是因为讨厌他。

听到这句话，丽洁的思维仿佛停止了。

世上哪有敌人会突然说要赎罪，还主动要求引路的？

然而，所有涌上心头的疑问都只能被强行压下。

「魔气？那根本是次要问题。从把梅萨博斯克牵扯进来的那一刻起，这棵树就注定要消亡了。精灵们拼命压制的母亲的生长已经失控，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

「快到了。」

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她并没有崴脚。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有相似之处。

这就是她所犯下的种种罪孽对应的业报。

「诶？」

「啊，那是什么—。」

「那你就可以吗？」

林内必须让他彻底确信这一点。

但此刻，他确实没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

-必须躲开，丽洁。

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别大喊大叫，静下心听！这门本来就厚，听不太清！」

丽洁也不傻。

「我会死。和大族长一起。」

「可是我……为了那个……」

她曾以为在很久以前就被抛弃的、自己的过去，正通过他不断重现。

「林内小姐！为什么—?! 」

「也就是说，你想牺牲自己来救世界树？」

将这份重量交付给那样的他。

-我们才不笨！

幸运的是，还是有能沟通的对象。

若是如此，丽洁愿意为了这份信任而心甘情愿地被欺骗。

「你这笨蛋。你以为高等精灵们为什么要互相监视着生活？那不仅仅是种族的特征。是因为一旦有人怀有黑心，且被发现这种恶意正在传染，就必须采取猛药。既然长老图谋反叛，大族长就必须遵从最初的规矩。」

林内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觉得他们看到会坐视不管吗？」

世界树的噩梦带着丽洁离开了。

听着走廊尽头渐渐远去的声音，林内瘫坐在地。

「对不起……」

当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时，林内抬起了头。

还不行。

做个了结吧，林内。

她转过身，走进了大族长的房间。

在那中心，有着她熟知的那名男子。

「大族长……。」

那个令她如此痛恨、憎恶的根源。

他被塞浦路斯长老所伤，正被白色的丝线缠绕着，悬挂在半空中。

看上去就像是被谁操控着的木偶。

「你这愚蠢的老头子……。」

即便亲口呼唤，也没有回应。

林内因背叛感而紧紧握住了拳头。

「如果把我弄成了这副模样……那你至少也该好好地活着，过得好好的才对吧？」

在那之下更深处沉淀的恋慕之情。

常言道爱与恨只在一线之间，就连那磨砺了百年的利刃，也仿佛虚无地崩塌了。

现在看着他的模样，只剩下同情。

林内小心翼翼地凝聚出丝线，连接上了大族长的精神。

-必须隐藏起来。就像你直到堕落的那一天，都始终将我掩护得严严实实一样。

「也许不是吧。我本来就是这种女人。」

生老病死本是理所当然的自然规律，

紧接着，她也看到了自己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肮脏发黑的手。

曾经因在现世犯下的罪孽而变得丑陋的样貌已然消失不见。

林内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狼狈不堪啊，老头子。你真的很适合这副模样。」

-林内……。最终还是回来了啊。

「老头子，你年纪大了，现在连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了吗？」

他那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因为你的儿子……试图为了拯救你和族人而牺牲。我想，是你把他培养成那样的。」

「当着我的面说我孩子坏话，你还真是不客气。」

-为何那样认为？

「所以解释一下吧。你是把我们的儿子……当作那种用途来利用的吗？」

大族长给予了她慰藉。

「知道了。」

她没有倾泻出诅咒的话语，而是对他说道。

林内小心翼翼地集中精神，帮助大族长完成他想做的事。

她转而握住了他那从丝线上垂落下来的手。

-在后悔什么？

「所以你才爱上了我。」

林内轻蔑一笑。

他那淡然接受的模样令她很不悦。

因为爱，所以憎恨；因为爱，所以隐瞒。

这棵树现在变成了巨大的炸药。

林内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那是她最纯洁时期的模样。

然而此刻，心中反而感到释然。

感受到的痛苦只是短暂瞬间，紧接着，她的身形被染成了纯白色。

还没等回答传来，炽热的温度便彻底包裹了林内。

灵魂的归宿在哪里？

虽然因误会而分离，但结局却是相守，

「倒不如让那个漂亮的孩子永远都不知道我是他母亲……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做出那种自私的行为。」

「因为我告诉那个可爱的儿子，我是你妈妈。」

囚禁在枷锁中的我们，剩下的只有虚无，

林内紧紧闭上了双眼。

「如果你当初只告诉我说，我的儿子……还活着的话……。」

她知道那并非指此意。

自责。

「这只是我个人的复仇罢了。并不是为了你。」

-我们所有人都有对永生的执念。虽然必须抑制住才能完成我们的夙愿……但若是做不到，就必须剔除那份执念。你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才给了他安息，不是吗？

-真是温柔啊，林内。

正如那话所言，万物终将化为虚无，所以我曾畏惧死亡。

紧接着，包裹着大族长的丝线开始有了反应。

呜呜呜——。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知道我那副模样的精灵们都死了，所以只有你知道。毕竟，随心所欲地窥探我的过去，本就是你的本事。

林内想起丽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世间没有任何地方会接纳那个因接受虚无之力而堕落的林内。

林内没有那么做。

-母亲回应了。她说现在要离开我们身边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命运会改变吗？

是地狱，是天国，还是像精灵故乡那样的世界树？

光芒逐渐变大。

「太糟糕了。竟然告诉他，那个酿成大屠杀的恐怖分子是他妈妈……若能让他永远不知道我是他母亲的事实，那才是最好的礼物。是我的贪欲酿成了这一切。我到最后都是个自私的女人。」

生命竟是如此毫无意义。

讽刺的是，大族长却正是因为这种杂质而产生了爱慕之情。

-见到丽洁了吗？

林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真庆幸。他的性格完全不像我。无论经历何种风浪，他应该都会像你一样，说着动听的话语生活下去吧。」

「这话我能信吗？」

这是顺从命运，还是自我放弃，林内自己也无法知晓。

无法动弹的大族长的手紧紧握住了林内。

-因为有了你这个沉重的包袱，那孩子才能活下去。你或许觉得是包袱，但那对他而言会成为不能背离生命的重量。而且，他会去经历并创造出更美好的东西。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看到了鲜红的血、浑浊的泥土，还有自己那早已发黑的心。

-我该做的事，被你替我完成了啊，林内。

林内也深爱着那位视她为特别存在的大族长。

「能相信吗？相信你？」

与光芒等同的巨大热气瞬间笼罩了周围。

「塞浦路斯长老堕落了。而且我……杀了所有人。」

那是一种名为爱恨交织的奇妙感情。

林内是高等精灵社会的杂质。

无论去哪，我都会坠入虚无吧。

「那我就得好好送送她。让她在这个世上不再有任何留恋。」

因为她最期盼留下的痕迹，正行走在塞尔德斯大陆之上。

他们会踏过绝望，寻找希望，并学会如何扎根生存。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进一步窥探我的精神。

虚脱的笑声中掺杂着一丝湿意。

那是虽显苍白、却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

「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谁能想到那位大族长大人过去竟然是个如此标致的男子呢？」

恐惧随着逐渐灼热的肌肤升起。

因为他现在如此虚弱，根本没理由说谎。

他们相爱的证明，仍将留在塞尔德斯大陆。

「呼呼……回想起来，真是件愚蠢至极的事啊。」

「你不是已经抓着了吗。」

-那孩子也有会变得像你一样冷酷的时候。

「见到了。」

在林博之中徘徊直至挥发消散，那便是她最后的下场。

-怎么可能？说实话，丽洁的行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只是单纯希望那孩子能离开这里，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就像你一样。

林内害怕死亡。

「可笑。事到如今还想在我这儿刷好感度吗？但我可不会上当。」

-重逢的闲聊就到此为止，该做点正事了。能借你的手用一下吗？

她的死，不再毫无意义。

林内对着那个声音冷笑一声。

「我在后悔。」

-是啊，这就是我的结局吧。

她曾紧握的那只手，依然留在那里。

-别担心。

留下的只有灵魂的共鸣。

-也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了吧？

悲伤至极，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明知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却不得不说出口。

清澈的光芒消失，转而被染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