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是我的错

孤独山，最深处。

费尔达在铁门前等待着。

费尔达重新回想起了露里曾说过的话。

-巴尔德罗巴大人钻进了戈德温大人的体内。在那里挣扎了大约30分钟后，才发现了费尔达大人。

听完那番话，费尔达回想起了内科纳塔说过的话。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内科纳塔，而是存在于5年后另一条世界线的内科纳塔。

据那个内科纳塔所说，那个世界的巴尔德罗巴咬断了戈德温的喉咙。

在亲手杀掉他之后才发现那是费尔达，她便彻底崩溃了。

『虽然阻止了那场悲剧……。』

仿佛命运的总量是恒定的，费尔达本应死去的灾厄，不得不由巴尔德罗巴全盘承受。

她为了寻找费尔达，钻进了戈德温的肉身之中。

戈德温的身体拥有着足以让巴尔德罗巴陷入狂气侵蚀的力量。

巴尔德罗巴用全身承受了那股力量。

『而且还是30分钟。』

那是与龙魔战争时的战斗完全不同层级的暴露量。

为了救出唯一一人，她选择了焚烧自己的身体。

沉重的负担压在了费尔达的肩头。

片刻后，听到侧门开启的声音，费尔达抬起了头。

进去进行治愈的露里出来了。

结果从露里的表情中便可见一斑。

「费尔达大人，该如何是好？」

那与找出一本普通书籍来抄写有着天壤之别，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细致度。

但莫里是没有自我的奴隶。

因此，莫里闭上双眼，随之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准确把握事态后，莫里点了点头。

她穿着睡衣，发着轻微的呼吸声沉睡着。

-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治愈魔法？

单靠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

那不仅仅是流淌，而是像血管全数爆裂一般，猛烈地涌出。

停下吧。

莫里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

单看睡相，她就是个纯粹的少女，但费尔达知道她并非寻常少女。

「我需要治愈魔法。」

莫里正要拿起铅笔时，费尔达又补充了指示。

这纯粹是为了安慰她那担忧的神情。

为了大义，牺牲几个渺小的生命又何妨。

这是她要求抚摸的姿态。

紧接着，莫里用颤抖的手拿起铅笔，写下了字。

摇头。

费尔达唤了那少女的名字。

「我曾嘱咐过你一件事。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费尔达回答道。

因此，他走向了某处。

一个只希望他人死亡与痛苦的人，是不可能去研究治愈他人的魔法或知识的。

现在她剩下的只有自己的斧头，但那与治愈之法相去甚远。

费尔达照做了，她随即便再次投入了专注。

『需要对策。』

「你的状态可不是这样。」

即便是精通治愈魔法的露里，也无法好转巴尔德罗巴的状态。

他在心中说着那些实在羞于启齿的话。

那上面正呈现出一张无比绝望的脸庞。

「我需要的是……。」

让莫里做出那种鲁莽行为的原因，就藏在莫里的双眸中。

费尔达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男人的脸。

什么都不去想，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

或许莫里正是因为看到了那张脸，才觉得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做到。

她睁开了双眼。

她默默地执行着任务。

而且，绝不能去做。

再多看一眼，恐怕就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费尔达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因此，产生的反作用也会相当剧烈。

「以我的力量……无法救出那位大人。」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悔恨。

仿佛为那空洞的躯壳注入了灵魂一般，她起身了。

如果无法解决，那就必须借用外力。

最终，单凭费尔达的一双手，已无解决之法。

她取出随手可得的小纸片和铅笔，与他进行了笔谈。

他能做的只有通过接触输送魔力，但现在连这招也行不通了。

费尔达在办公室内，通过通讯器向某处发去了传音。

连滴落的鼻血都无法自行擦拭的少女，竟说着这样的话。

费尔达是曾经到达过8阶的人。

恐怕连祭司们也做不到。

他擦干了闭着眼的莫里的鼻血，并将她安置躺下。

「既然如此……。」

她只是死死攥着铅笔，表示必须写下来。

费尔达前往的地方是圣所管理人的住所之一。

『如果牺牲莫里，就能找到治愈巴尔德罗巴的方法吗？』

「不必写下来。点头回答即可。」

巴尔德罗巴已完全被血气侵蚀，需要解毒的方法。

费尔达如此说道。

在确认了费尔达的面容后，她圆睁着双眼。

在那里，有一位金发蓝眼的少女。

难道要让在了解巴尔德罗巴状态的情况下，还会发生什么事的人去救吗？

就在他张口欲辩驳的瞬间，费尔达没能继续说下去。

而那个尽头，没有答案，只有鼻血流了出来。

点头。

抓着裙角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点头）

『再加把劲。』

费尔达允许了，于是她写道。

那是奥多格拉萨多圣国。

「莫里。」

奴隶一旦接到主人的命令，就必须执行。

露里如此问道。

费尔达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这时，正全神贯注的莫里安静地引导着费尔达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愿圣国的恩泽与你同在。请问是哪位在这凌晨时分拨通了联络？

魔法等级越高，相关的信息量便呈几何倍数增加。

『哪怕现在……。』

「那你为何无视了它？」

她缓慢地检索着应对这种状况所需的魔导书。

-没关系。

不。

-巴尔德罗巴公王是首要事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找到办法，那是我的职责。

真是机械。

但他并非知晓一切的人。

她将手放在那五个字上，重复着自己的回答。

「再次睡去吧。这是命令。不要想任何事，好好休息。」

「有事想问你，现在方便吗？」

「我曾指示过，若是你的工作伤害到了自身，无论是什么业务都要当场停止。对吧？」

费尔达反复思考，却找不到什么妙招。

「莫里，停下。」

若是以前，肯定早就下手杀死了。

点头。

『取出魔导书需要慎之又慎。』

那回答仿佛在说，她并没有无视。

「莫里！」

她的身体依然在剧烈地颤抖。

莫里为了寻找答案，执着地挖掘到了最后。

直到那时，身体的颤抖才停了下来。

「我会想办法的。」

她本就是作为战士训练出来的眷属，治愈魔法也是通过精灵才得以施展的，因此高等级的治愈是不可能的。

费尔达向莫里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只要牺牲某个人就能解决问题的想法，折磨着他。

费尔达停止了思考。

费尔达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我是阿肯帝国极东部领地，巴尔德罗巴公王领的摄政，费尔达·巴尔德罗巴。」

-您就是伟大的火之未婚妻吧。不知是何缘由，竟向我们圣国传音……？

「冒昧打扰了，有事想联络圣国。请问方便吗？」

圣国指的便是奥多格拉萨多。

理所当然地，祭司掩饰不住那份不悦的神色。

-虽然我知道摄政大人是位德高望重之人，但凡事皆有流程。

「那是人类的事，现在联系你们，是为了龙族的事。」

-龙族的事……。

「我是承蒙巴尔德罗巴的授权在此传话，还请不要妄加质疑。」

祭司也没敢再傲慢地拒绝。

让龙族的事掺杂人类的因素，是失礼中的失礼。

若再拒绝下去，就会变成对奥多格拉萨多的失礼了。

最终，接到联络的祭司传唤了奥多格拉萨多。

＊ ＊ ＊

费尔达在孤独山入口处等待着。

深更半夜，仅靠星光不足以驱散黑暗，森林显得格外冷清。

费尔达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思绪纷乱，让他几乎要发疯。

片刻后，在费尔达注视的方向，金色的光芒波动了起来。

那光芒逐渐扩大并散开，化作一扇光门，映照出内部的景象。

根本没有任何解脱之法，沉重的罪恶感令他喘不过气。

从极东部蜂拥而至的魔物极其巨大。

奥多格拉萨多只是呵呵一笑，敷衍了过去。

奥多格拉萨多的小手抚过费尔达的头发。

「那个……由我来解决就行了。」

「可怜的孩子……。明明想着这下终于能脱离苦海了，竟会发生那种事……。」

费尔达在门外静静等待着。

「巴尔德罗巴是个怎样的女人？她对于人际关系非常生疏且纯真。不是吗？」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有人推上一把，而那个角色应当由龙之君主来担任才对。」

费尔达情绪激昂，此时已感到束手无策。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奥多格拉萨多摇了摇头。

奥多格拉萨多转头对祭司们说道。

对，因为是脱离人类掌控的龙族事务，所以必须超脱于外。

被称作信仰与光明的黄金龙，竟然说出了恐惧二字。

奥多格拉萨多流露出惋惜之情，走进她的房间。

「确实如此。」

「性命暂无大碍。但也仅仅是性命无碍而已。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来来，走吧。」

「不要这样逼迫自己。如果你非要执意追溯过往，将其定义为原罪的话……」

真是个笨蛋。

她眼眶中流下血泪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

「正因为她是那样的女人，所以向人类敞开心扉的绝非只有你一人。以前肯定也出现过像你这样带着好意接近她的人。」

两小时后，奥多格拉萨多再次走了出来。

「是因为我的贪念。」

即便掉脑袋也无法反驳的话语。

「当我发现自己是那种家伙时，就该离开的。当我意识到自己竟是那个毁掉了她所珍视的一切的疯子时……我当时就该像只老鼠一样默默死去。」

「虽然可以走动，但必须得节制使用力量才行。稍有不慎，你就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所以恐怕……你也无法承担起守护极东部的重任了。」

「能请教具体情况吗？」

「虽然不能说他的行径是正确的，但也不能全盘否定。那个选择，其实也是为了巴尔德罗巴。」

「那这同样也是我们的原罪。」

她无法行动，意味着极东部的存亡危在旦夕。

「我来到这里，本以为能治愈那个混蛋留下的创伤。可那个混蛋，竟然正是我自己。」

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些犹豫。

而是坐在费尔达身旁，陪着他，不让他感到孤独。

「杭杭，受欢迎的女人就是麻烦啊。找本座有什么事，竟这样叫我？」

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巴尔德罗巴失去她所珍视的一切。

「……是的。」

金碧辉煌的房间。

无法掩饰激烈情绪的费尔达如此说道。

「…….」

「得见伟大的光，奥多格拉萨多大人。」

「确实无法否认。」

她的脸上已没有了笑意。

费尔达竭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被自责吞噬。

「至少半年内，绝对不能活动。」

所有的龙都知道巴尔德罗巴的处境。

他居然忘了这一点。

费尔达郑重地行了礼，奥多格拉萨多爽朗地笑了笑。

费尔达纹丝不动。

「好了，展露笑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懂了吗？」

「既然明知那是良心，为何又不挺身而出呢？」

祭司们留守原地，奥多格拉萨多牵起费尔达的手，向洞穴深处走去。

「如果当时那样做了，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每一个个体都等同于攻城兵器，它们时刻虎视眈眈地扩张着领土，这便是魔之大地上不断上演的现实。

连眼下这一个月都困难重重，半年实在太久了。

「真是卑鄙的借口。」

「夜已深了。」

当察觉到他们的动静渐行渐远时，那个哼着小曲的天真少女已不复存在。

「那个……。」

那个画面至今仍在折磨着费尔达。

头昏脑涨，费尔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家伙确实借着巴尔德罗巴的威名做了不少事。他试图聚集起一个小村庄的民众，以王国的名义掀起变革。那种感觉就像是徘徊在越界的边缘，极其巧妙地掌握着分寸。他以为能像使唤家畜一样操纵纯真的巴尔德罗巴。但他没能做到。」

笑容满面的少女对费尔达这样说道。

连现在都如此容易受人摆布的她，过去究竟被操弄到了什么地步呢？

唯一能抵挡这些的只有巴尔德罗巴。

奥多格拉萨多将费尔达的脸拽了下来。

「你们留在此处等待。若是让我发现有谁偷听，我必降下神罚。听懂了吗？」

「费尔达大人。进去等候如何？这里由我来守着。」

「那是在更久远之前发生的事了。在阿肯还没有吞并这里时，那是居住在离孤独山不远处的一位年轻村长。那个年轻人起初虽然知道红龙是种恐怖的存在，但他很清楚那其实是个外表狰狞却内心纯真的女人。他是个愚蠢的野心家，以为利用这一点就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

「太黑了看不清。来来，到这边来。让本座看看你的脸。」

「我们过着羞耻的生活。是戈德温唤醒了作为龙的良心。虽然巴尔德罗巴并不知情……」

虽然没有好办法，但也不至于陷入绝望。

「因为我们大家，都是那种卑鄙的存在。」

这也足以证明巴尔德罗巴在极东部成功抵御了魔物。

戈德温所说的沉默便是指此事，而奥多格拉萨多将其称为原罪。

奥多格拉萨多像孵蛋一样环抱住了费尔达的头。

「…….」

「你不是戈德温。所以，戈德温留下的伤痕也绝不会成为你的。」

不，即便知道，他们也对那些真正值得恐惧的对象一无所知。

脑海中大致有了轮廓。

「你应该很清楚吧？戈德温烧毁了巴尔德罗巴珍视的东西……从那一刻起，戈德温就变了。」

竟然犯了那种错误。

「如果我当初不知道这些，或许还能这么说。但我早已知情。我心知肚明，却对我的未婚妻隐瞒了真相。所以才会酿成今日的惨剧。」

「您是指三皇子，米利安·阿肯吗？」

露里也没再劝说。

这时，一个小小的东西覆盖住了费尔达的头。

「谨遵法旨。」

真是极其奇妙。

「难道只有戈德温一个人知道吗？」

「即便你那样做了，结局就会改变吗？」

现世代的塞尔德斯大陆人类并不知道魔物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奥多格拉萨多想要安慰费尔达。

「因为我的贪念……巴尔德罗巴才会变成这样。」

心头沉重。

「这并非你的错。」

「…….」

在那里，一位少女随同高阶祭司们悠然走来。

半年。

「戈德温……他知道这件事吗？」

「因为恐惧。」

奥多格拉萨多松开了费尔达的头发。

「我就此回去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

他露出了一副缺乏自信的表情，显得十分迟疑。

即便看起来像个贪恋甜食的无知孩童，但她依然是龙，是一个国家的象征。

这次虽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过来，但不可能永远都这样。

「我会尽量由我自行解决的。」

费尔达打断了他的话。

奥多格拉萨多带着抱歉的微笑转过身去。

看着他与高位祭司们再次乘坐传送门离去。

天空正向着浅色蔓延，群星的闪烁也逐渐消失。

看样子快要黎明了。

时光在流逝，事件在增多。

在这种情况下，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感到前路迷茫的念头只是一瞬。

费尔达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阵回响。

仿佛与什么东西连接在了一起的感觉。

就像从很久以前就与费尔达有着因缘一样显现出来。

费尔达转过头，看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个男人正如同谎言般站在那里。

直到那时才明白。

这种连接感属于戈德温。

「成功抗拒了主人啊，摄政官。」

眼前出现的男人是曲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