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骑士之死0;夏季特典插画11;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6166 字
被称作尤雷的魔族,其实力早已远远超越了自己的全盛时期。
他确信自己已达到被称为剑术专家阶段的最巅峰。
然而,绝对还不是剑术大师。
想要冲破从专家到大师的壁垒,绝非仅仅通过肉体变强就能做到。
不过,他认为现在比那时候要容易一些。
相信只要再多加磨炼,定能触及。
从这种意义上,尤雷那空虚的感情中升起了一股异样。
那个男人。
此时此刻正深陷绝境、垂死挣扎的那个男人,竟运用出了唯有剑术大师才能施展的奥义。
『一点集中。』
这是一种超越了将体内的奥义覆盖全身,从而将其汇聚于一点的方法。
将散布的力量聚集起来,其难度无异于收回泼出去的水。
况且,由于全身守护的奥义会尽数消失,死亡的风险也极大。
不愧是剑术大师的奥义。
『竟然……』
在那样短暂的一瞬觉醒,施展出了达到剑术大师境界之人的技艺。
竟用仪仗剑挡下了自己的名剑。
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并不构成威胁。
他很清楚,为了挡下那一击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接……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骑士用雷鸣般的声音大喊,殴打这才停下。
当时他正悄悄视察骑士训练所,那是演练场上发生的一幕。
并没有二。
但即便如此,把握分寸也是基本。
尤雷没有回答。
既不是不死族的魔法,也不是神明的奇迹。
「那从今往后要不要叫你极速的阿尔法埃尔?」
感觉不到任何束缚那具身体的魔力。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最重要的是,三个人围起来殴打一人也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时间流逝。
剑在鸣响。
「你真以为挡下10次就能活命?」
「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尤雷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威廉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调整好姿势,再次站了起来。
「谁都会说自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在死亡面前变得卑微才是人类!我们是那种人类吗!? 」
「啊,趴下!」
他在心中感受到的那份空虚感正在崩碎。
执行那项体能惩罚的人正是尤雷。
顺着心脏流淌,随后径直破碎。
「趴下!!」
「一!」
并未感到愤怒。
「是!」
「就凭你们这些家伙!!」
在彼此打趣的无聊玩笑声中,威廉的尸体依然笔直地站立着。
「还在那嬉皮笑脸吗!!」
一个魔族发出了疑问。
「要练骑士团的剑术,你们在那干什么呢!? 」
三个男人麻利地站了起来。
那所谓的以训练为名义的殴打,早已失去了名分。
那个被殴打的男人也不例外。
尤雷问道。
那个被殴打的男人也摇摇晃晃地起身,站在了一旁。
尤雷皱起了眉头。
「公爵阁下驾到了!!」
「是!」
旱季有饥荒,暴风雨后唯余绝望,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承诺不过是随手可跨越的篱笆。
尤雷大声喊道。
所有人皆是如此。
就这样开始了受罚。
「啊?」
生与死本是自然的法则,
顺势轻轻一推,威廉的身躯便倾斜了。
「一!」
看到那一幕,尤雷仿佛着了魔一般,为了插手他们的事情而走了下去。
蓦地,记忆深处的东西浮现了出来。
威廉拖着颤抖的身躯,继续对尤雷说道。
生命竟是如此毫无意义。
正如那家伙所说,那是威廉最后的火花。
魔族们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还敢瘫倒在地!? 」
「骑士是什么?」
「不是只有我看见了吧?那是什么东西?」
「再来一次!你这混蛋!这次要是还做不好,就再练一次!? 」
绝不允许让剑折断的人不拿新剑就继续战斗。
「倒下的那几个,起身。」
尤雷看着地上滚动的威廉的头颅。
就连刚才厉声斥责的骑士也惊住了。
「怎么了?」
「是什么样的精神?」
「正在进行精神训练。」
「愚蠢的家伙。」
「骑士乃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侍奉神明,忠诚于主君,守护百姓的——。」
困在枷锁中的我们,剩下的只有虚无,
原本站着的尸体竟然没有倒下。
「在做什么?」
他们背诵着教科书上关于骑士的定义。
「反正也是个快死的人了,再说那些话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切得太干净了吗?身体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吗?」
那是尤雷公爵领的一段往事。
砍下他脑袋的魔族皱着眉走到了跟前。
「傻瓜一样的家伙。」
「是关于为了公爵阁下是否能够做好赴死觉悟的……。」
「什么极速,叫你快枪手算了。」
无论威廉是否达到了剑术大师的境界,展现出怎样的技巧,在死亡面前他终究是卑微的存在。
「你们。」
三个学员正从殴打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男人中获得快感。
「对不起!」
即便不砍下脑袋他也会死,所以以何种姿态死去都无所谓。
「撑不住倒下的,我视为已死。撑到极限为止。这是命令。」
虽然抱有疑惑地盯着看,但失去了头颅的身躯依然屹立不倒。
唯独那个被打的学员依然在坚持。
魔族耸了耸肩回答道。
「是!」
他们放下剑,背着手排成了一列。
「请务必遵守……约定。」
失去头颅的你,究竟在说着什么呢?
他的头颅飞向半空,随后滚落在地。
「起身!」
尤雷仿佛理解了一般点着头说道。
「好了,就这样倒下吧。」
那是唯有人类自身的执念所造就的结晶。
10分钟、20分钟左右过去后,最终有人达到了极限倒下了。
尤雷问道。
以剑术训练为借口的殴打是常有的事。
「威廉……。」
「是吗。」
「全都趴下。」
他们的对话此刻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喊一的时候趴下,喊二的时候起来。一。」
「不是!」
「你们的行为完全不像样!一上战场就想逃跑的家伙!你们就是这种人!」
「对不起!」
回答得倒是干脆。
然而尤雷的心已经彻底冷了。
「给你们三个小时!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到你们家里去,好好告诉他们,你们丢尽了尤雷的名字,听懂了吗!? 」
三个人无法接受现实,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在干什么!? 立刻滚!!」
直到这时才解散。
而在那期间,被打的那个男人还留在原地。
他的胳膊在颤抖,但并没有倒下。
「你。」
「是!」
「没教过你报军衔和姓名吗?」
「学员,威,威廉!」
「保持弯腰的姿势说话。如果倒下,你也会像他们一样被退学。」
「是,明白了!」
「你为何来到这里想要成为骑士?」
他回答道。
「为了将我这条命!献给祖国!」
那是能够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的景象。
「你就是带着这种平庸的精神来的吗?」
话还没说完,尤雷的剑又砍下了另一个魔族的脖子。
去哪里都无所谓。
「是你……救了我啊。」
这次又问了月亮。
困于枷锁之中的我们,剩下的唯有虚无,
本以为有伏兵,但攻击者很明确。
* * *
既然被威廉所救,就必须继承他的意志。
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奇袭。
威廉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一天的记忆。
听到这话,费尔达明白了他的身体已不再完整。
他抬起头。
尤雷问道。
费尔达能够理解他们为何会有那种反应。
背弃主君、选择信念的男人的心意,一直延续到了最后。
哪怕在死亡的尽头,落下的只有如灰烬般的虚无。
他静静地拾起在地上滚动着的头盔。
魔族们的反应很快,立刻向尤雷发起了攻击。
一道红色的闪光袭击了他,头颅飞向了天空。
从那眼中能感受到愤怒与憎恶。
即便如此说着,他也在思考。
星辰没有回答。
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的男人抬起了头。
现在该做什么呢?
是因为有知晓我死讯的祖国,
「所谓骑士的死!」
他没有资格救赎他们。
就算能听见,也不希望你听见。
在茂密的树木间看到了星辰。
尤雷的视线静静地移向了某处。
即便肉眼都能看出肌肉已经拉伤,他依然在坚持。
而在那中央,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正用双脚站立着。
我该去向何方?
他既无法作为人类活着,也无法作为魔族活着。
他回答道。
尤雷问那些星辰。
「你这混蛋!背叛了吗!? 」
若我这一条命是通往未来的路,
只要不是这里就行。
威廉的叛逆行为直到月亮向西大举倾斜时才宣告结束。
在虚无的心中点燃了火种。
月亮没有回答。
无头骑士依然守在那个位置。
「如果是为了阁下!我甘愿献出我这条命!」
那是藏在草丛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孩子的眼睛。
生与死本是常理,
那是作为幸存者应尽的义务。
失去头颅的你能听见我的话吗?
其中一个有所不同。
「尤雷队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希望让你感受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看起来像是。
尤雷的双眼中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连自己都觉得无比羞愧。
五具魔族的尸体喷洒着鲜血,将周边染红。
种下的种子,终有一天会迎来花开之日。
「虽然发现了看起来像是威廉的人……。」
他的胸中情感翻涌,双眼中流淌下滚烫的泪水。
尤雷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名学员看向自己的眼神。
成为了孤狼。
是因为有着未来依然存在的信念。
迈向未来,依靠的不应是神的意志,而应是这两条腿。
这次问了自己。
「我……。」
我该去向何方?
「宁为玉碎。」
尤雷的脸上不再有虚无。
「哈,这该死的东西,干脆现在就倒下吧——。」
即便如此,我们仍向着虚无前进的理由是,
尤雷移开了视线。
混乱的脑海终于恢复了秩序。
为何又要遭受这般痛苦?
费尔达收到了威廉所在处的报告,并向那里移动。
但是,不能那样做。
「真是羞耻啊……。」
人生竟是如此毫无意义,
混乱在持续。
我甘愿,
出来迎接的一名搜寻者对他说道。
痛苦动摇着尤雷的心。
哪怕现在就断送性命以死谢罪也好。
他们像躲藏起来的幼小黄鼠狼一样颤抖着。
他正用自己的身体证明着这一点。
鲜血飞溅,杀戮之声随着夜色一同沉落。
「听着!死这种事,谁都能做到!被赶上战场站在最前线的长枪兵也能做到!」
只要不是这里……。
走进草丛,看到那具尸体的人们无不感到震惊。
* * *
那魔族也没能把话说完。
但他的身体比全盛时期还要出色,在魔族中也是无法企及的佼佼者。
他回答了。
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会来到自己面前,将剑刺入他的心脏。
尤雷即便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剩下三个人时,即便同时扑上来,尤雷也瞬间将其处理掉了。
那是属于威廉的。
虽然从魔族所感受到的虚无中觉醒,但他依然是魔族的外表。
明明大话连篇,却在死亡面前屈服的自己,他不希望被那个记忆中的你看见。
「……是成为传承意志的垫脚石。」
我该去向何方?
在那具尸体下方有孩子们。
孩子们正压抑着哭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了?」
「从发现时起就是这样了。一动也不动。」
「…….」
「因为怕他僵住了,想要回收孩子们的时候,尸体偶尔还会自己动弹……。」
「动了?」
「是的。他挥剑将我们赶开了。」
「…….」
「虽然怀疑是魔族制造的杜拉汉,但我们无法靠近。」
杜拉汉。
既然是从死灵法师的老巢出来的,那样的推测也算不上牵强,从表面上看也确实足够像了。
然而费尔达在他的双腿上感受到了。
他最为憧憬的理想乡,就在这里。
费尔达小心翼翼地向那躯体靠近。
「很危险,摄政大人。」
「别大惊小怪的。」
费尔达静静地对他们说道。
「对亡者要以礼相待。」
费尔达站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被烈酒呛得皱起脸,嘴角很快又浮现出笑容。
威廉拔出剑,指向了费尔达。
「是的。」
坐在赫德雷特对面的小屁孩瞥了一眼窗外,开口说道。
费尔达见过许多站在死亡面前的人。
「看来你终究不是做君王的那块料。竟然把敌人搞成这样。」
「以费尔达·巴尔德罗巴之名起誓。」
看到那发色,便知道是谁了。
「是的。」
这时,看到一名搜查队员提着头颅走来。
费尔达问着自己的内心。
「嘴上虽这么说,看来你是看上人家了。」
「如果我想要呢?」
费尔达通过那场死亡顿悟了。
赫德雷特呷了一口酒。
「这样啊。」
费尔达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
「啊?啊,好的……。」
心情变得沉郁,难以开口说些什么。
赫德雷特皱起了眉头。
「现在休息吧。」
在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的气氛中,赫德雷特默默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费尔达曾以为他总有一天会闯出这样的祸来。
战争。
费尔达接着说道。
他相信这次的事情也是他所为。
「你要无视他们的牺牲吗?」
黎明破晓了。
「随时奉陪。」
「我不会处以绞刑的。」
「威廉。」
「哈啊哈哈哈!居然被个男人迷住了,你也真是走火入魔了!」
与他最后丢下的狠话不同,他的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没有必要再制造无谓的牺牲。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费尔达的眼神犀利无比。
「能让我看看吗?」
他的身体在颤抖。
「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怕你,还敢向你叫板的人呢。」
「所以你才会动了心思,想当红龙的丈夫吧?哈哈哈!」
那黑眼圈没有动静。
「好自为之吧,摄政王。以后有你受的。」
「不是。本来就是那副表情。令人毛骨悚然的……。」
不过,他并没有像对待想要带走孩子们的士兵那样进行威胁。
听到费尔达的话,赫德雷特迟疑了一下,向他问道。
我并非赫斯提亚村的领主,亦非巴尔德罗巴公王领的摄政。
「赶紧去吊死吧。快点处理完,我们要回去了。」
脸庞很快变得平静了下来。
「不会处刑的。」
「是威廉的头颅吗?」
* * *
「回来啦,摄政王。」
虽然装出了战战兢兢的样子,但奥多格拉萨多的视线始终紧盯着赫德雷特。
「不是铁笼吗?」
他乘着自己的马车来到了这里。
「我今年38岁,活到现在,像那样想得到的人,除了我老婆之外,你是第一个。」
「把你的重担交给我吧。」
「您说点靠谱的吧。凭我的军队怎么可能攻打极东部?连红龙都让我怕得不敢动弹呢。」
他的脸不同。
背叛主君引领难民,因不义而协助皇女的逸脱。
「赫德雷特殿下是想要战争吗?」
「那些企图施加危害的人,我会将其作为前车之鉴,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孩子们走上正途。即便,他们步入歧途而无法回头,我也绝不会放弃。所以……。」
从费尔达的指尖传来了感觉。
赫德雷特坐上了马车。
他直到最后都在注视着敌人。
「…….」
双腿力气尽失,费尔达小心地扶住了那躯体。
他们无一例外,不是丑陋地乞求活命,就是带着恐惧死去。
「是的。」
那是仿佛短暂犹豫过的举动。
「死了很多人。我明白。」
「以礼移送。还有,把孩子们也带到帐篷里去。」
「我会将你救下的孩子们,一个不落地带回赫斯提亚村。」
「那种家伙以前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能活着回去罢了。」
「逃跑的孩子们也带回来了吗?」
是赫德雷特王。
我是巴尔德罗巴的夫君。
他回答说,若是当初阻止了他,只会更加后悔。
灵魂在鸣响。
「所以你才想和巴尔德罗巴开战吗?」
有些事情直到死前都无法知晓,唯有死后方能明了。
费尔达轻点了一下头作为问候。
「那么是要处以火刑吗?」
他感受到了,那个身体就是费尔达。
* * *
「表情是你调整过的吗?」
曾是难民的首领,也是治安队长的那男人。
她正是黄金龙,奥多格拉萨多。
「哈哈!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士兵们毫无怨言地听从了费尔达的决定。
费尔达接过了那颗头颅。
赫德雷特的马车内。
「别怀揣无谓的慈悲。这次战争中——。」
费尔达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睑。
许是擦拭过脏污,脸庞显得很干净。
「那样的话可能会引发战争。」
没错,理性地看,只要杀了那五个人就结束了。
跟着收敛遗体的马车一同移动,回到阵营时,意想不到的客人们正在等待着。
「我是不是该阻止你才对?」
护卫兵们甚至纷纷按住了剑柄。
「别说那种恶心的话。我爱的只有我老婆。」
「既然不想听,就赶紧给本尊呈上甜食来。」
「不行。一吃起来您就会没完没了。已经吃了很多了,请忍忍吧。」
「我什么时候吃那么多了?」
「我可都还记得呢。您从鼻涕虫嘴里抢走糖果塞进自己嘴里的事。」
「你这混账!不怕黄金龙的诅咒吗,你这混账!哇啊啊啊~。」
对于那高举双手的拙劣威胁,我嗤之以鼻。
战争结束了。
现在是回家的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