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仇恨與偏執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277 字
「哇哦。我一直想來巴爾德羅巴城開開眼界,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了?」
艾爾德斯大驚小怪地走着,簡直像是在跳舞。
這走姿實在是有礙觀瞻,但卻沒有人出言指責。
這足以說明現在的氣氛有多麼凝重。
「不過這裏怎麼這麼安靜?攝政王親自帶路這事兒本身就挺可疑的吧?該不會是因爲看我們不順眼,把所有人都殺光了吧?還是說準備在背後捅我們一刀?」
這話說得可真夠『好聽』的。
「城堡裏工作的都是些普通人。他們幹不了那種事。」
「啊,好像也是。連長得像小白臉的傢伙和只會哭鼻子的膽小鬼都能當騎士,其他人還能做出什麼丟人的事來?」
艾爾德斯咯咯地笑了起來。
雖然她表現得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但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這個女人可是大陸第一的魔法師。
只要她動動手指,滅掉一個家族簡直易如反掌,就連國王在她面前也要低頭哈腰。
她就是個活生生的災難,一個濫用魔法的瘋子。
所以,佩爾達提前把城堡裏的人都遣散了。
那些在城堡裏工作的人,根本無法適應這種高壓的氛圍,更沒有能力承受這種壓力。
「不管怎麼說,能親自來這裏一趟,意義還是挺重大的。巴爾德羅巴城還真是寬敞啊。我以前試過偷偷潛入,結果防禦罩根本打不破。」
「那我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那是當然。這可是人類最強魔法師的誇獎哦?連我都打不破,其他人類就更不可能了,不是嗎?」
佩爾達在心裏默默吐槽。
明明當初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
「該不會是這個小丫頭吧?看起來還挺像的。之前聽說她身材嬌小,難道說的就是這個小丫頭?這個小丫頭就是那個——」
「是,是。」
彷彿隨時都會露出利爪將他撕碎。
「爲什麼要祕密進行?」
沒有回答。
高茲質問道。
雖然有些不爽,但佩爾達也認同高茲的話。
「……」
「那……」
高茲的口中蹦出了摺疊橋樑這個詞。
「閉嘴。」
「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你知道吧?」
他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你這混蛋擅闖我們的領地也就算了,竟然還親手殺死了那位大人的兒子。如果你不是真的想挑起戰爭,最好給我老實交代清楚。」
「是啊。女人的心思,誰又能猜得透呢?」
風停了。
聽到「惡魔追隨者」這幾個字,高茲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勃然大怒。
「我們這兒有個人叫這個名字。」
這肯定是艾爾德斯透露給他的情報。
「有人懷疑我的實力,這很正常。作爲銀風的子嗣,向我發起挑戰也是理所應當的。但是,如果這是通過與惡魔簽訂契約換來的力量,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佩爾達如實回答道。
但他並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是爲了巨龍而建的城堡。單憑人類的力量無法攻破,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意味着西迪確實在他身上留下了契約的印記。
佩爾達補充道。
然而,高茲卻似乎並沒有在意露莉。
佩爾達準備倒茶。
這是一間用黃金和紅色大理石裝飾的貴賓室。
然而,佩爾達卻毫不避諱地迎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現在,我們來談正事吧。」
高茲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
懷揣着忐忑的心情,他推開了門。
如果任由她這麼胡鬧下去,節奏遲早會被她帶偏。
「注意妳的言辭,艾爾德斯·羅頓。」
高茲試圖糊弄過去,但艾爾德斯可沒那麼好打發。
局勢稍微發生了一些傾斜。
他們所追求的,是純粹的力量。
「哎喲,幹嘛老是把氣氛搞得這麼緊張嘛。所以我說男人就是不行。在這麼高雅的地方,嗯?就應該有說有笑的嘛。那個女僕,給我來杯茶。」
「看來銀風內部也有不少人對你不滿啊?難道是那些小嘍囉起了貪念,想要造反——」
明目張膽地宣告『我會使用黑魔法』,這簡直和挑釁她『殺了我吧』沒什麼兩樣。
一直觀察着高茲反應的艾爾德斯插話道。
「那附近有一個魔族的研究設施。」
如果戰爭真的降臨,他絕不會退縮。
「你是怎麼知道的?」
「很遺憾,我現在不渴呢。」
難道說,就算是血海深仇的敵人,也有必須遵守的底線嗎?
她瞥了一眼銀髮小女僕,然後拍了拍手。
「他打算利用我做誘餌,然後吸收那個力量。」
「那你爲什麼不事先通知我們?」
「怎麼可能?我當時對他說,如果你想謀反,我可以幫你。」
高茲厲聲打斷了艾爾德斯的話,因爲她正好戳中了他的痛處。
「所以,你才利用『摺疊橋樑』傳送過去,先下手爲強?」
「你想象中的研究設施?」
「吸收誰的力量?巴爾德羅巴嗎?」
「既然是給大陸最強魔法師的茶,怎麼能讓妳來準備呢?」
「您剛纔不是說需要潤潤嗓子嗎?」
「我發現了他們進行計劃的地點,所以打算摧毀那裏。爲了搶佔先機,我必須儘快行動。」
看到這一幕,艾爾德斯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的腳下,一團黑影蠕動着,凝聚成形並伸了出來。
佩爾達決定再說些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別有深意的話。
禮儀無可挑剔。
她端莊地站在那裏,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歡迎各位。我是巴爾德羅巴大人的隨從,露莉。」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露莉?那是誰?」
「需要你區區一個人類?」
「你這是在包庇同族嗎?真是的,你們這些龍的心思,我真是猜不透。」
「因爲必須祕密進行。」
高茲的臉因爲憤怒而扭曲了起來。
「我這就去準備。」
「露莉。」
那雙失去光澤、死魚般的眼睛裏,彷彿隨時都會射出利刃。
「但這跟你殺了他有什麼關係?難道你覺得你這是在幫我的忙嗎?」
佩爾達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了導火索的末端。
「正如我剛纔所說,那個叫亞伯·銀風的傢伙,確實是我殺的。惹出麻煩的也是我。但這並不是我本意。」
那些恨不得巴爾德羅巴死的人,居然在替她辯護?
是風與鋼鐵之主賜予他們的血脈所孕育出的力量。
「說說看,你爲什麼要偷偷潛入別人的領地?」
就在露莉準備行動的時候,佩爾達輕輕抬起手,阻止了她。
聽到這個名字,高茲的身體僵了一下。
反駁這句話的,是高茲。
是佩爾達的暗影之手。
裏面只有一名隨時準備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隨從。
但他也不想主動挑起戰爭。
這顆炸彈,到底是會爆炸,還是會成爲一顆啞彈?
「我親自爲您倒茶。」
他居然敢明目張膽地提出協助謀反,這怎麼能讓人不生氣?
「那傢伙是惡魔追隨者。他企圖利用惡魔的力量來謀反篡位。」
冒着熱氣的茶杯放在了她面前,但她的視線卻死死地盯着佩爾達。
「最近那附近不是發生過山體滑坡嗎?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一樣。」
與此同時,艾爾德斯咯咯笑着,毫不客氣地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裏。
佩爾達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他漸漸感覺到艾爾德斯的舉動有些違和。
「我都說了,爲了保密。」
「這有什麼難的,他自己全都招了。也不知道是把我當成了已經落網的獵物,還是把我當成了來聽他懺悔的神父,反正他自己把一切都交代了。」
「但他拒絕了。不是因爲他有多麼高尚,而是因爲他的謀反計劃本身就需要我。」
這下,她總該閉嘴了吧。
「這是產自西部高原的頂級紅茶。請用。」
「你知道那傢伙說了什麼嗎?他說高茲·銀風不過是個篡位者。根本不配擁有那份力量。」
佩爾達卻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依然從容地倒了一杯茶。
狂風驟起。
在艾爾德斯嘟嘟囔囔的時候,他們走到了紅毯的盡頭。
她提着寬大的裙襬,屈膝行禮。
與之前企圖奪走她時的態度相比,這種冷淡的反應反而讓人覺得更加可疑。
這就意味着默認了。
但她的目光,卻在刻意迴避與高茲的接觸。
「艾爾德斯·羅頓。我帶妳來這兒可不是爲了聽妳閒扯的。」
那如同野獸般豎起的瞳孔兇狠地瞪着她。
比剛纔還要充滿敵意。
艾爾德斯尷尬地笑了笑,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閉上了嘴。
煩躁的高茲,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了露莉身上。
露莉背對着他,沒有回頭。
佩爾達繼續說明情況。
「露莉爲了救我趕了過來,最終,我不得不殺了亞伯。」
「哼,那要不要把奇蹟生還的露莉叫過來作個證?」
隨你的便。反正我問心無愧。
面對艾爾德斯的提問,佩爾達正準備答應。
「不必了。瞭解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然而,出面拒絕作證的,卻是高茲。
對於高茲的阻攔,艾爾德斯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向了佩爾達。
她再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既然你們兩個大男人的事情談得差不多了,現在該輪到我說話了吧。」
這場談話還有先後順序的嗎?你剛纔不是一直在那兒插嘴,搞得像是在發表單口相聲一樣嗎?
佩爾達本想這麼嘲諷她,但還是忍住了。
艾爾德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露出了一個慵懶的笑容。
「嗯,真是個感人至深的故事啊,佩爾達攝政王。但如果我告訴你,我根本不相信你這番鬼話呢?」
她轉移了話題。
伴隨着這個反問,艾爾德斯似笑非笑地緊盯着佩爾達。
「第一,你使用了黑魔法。」
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嗎?
『佩涅羅佩。』
一個人如果能對某個領域憎恨到這種程度,竟然能洞察到這種地步嗎?
相比之下,艾爾德斯的執念則要廣泛得多。
他唯一關心的,就是惡魔如何誘惑人類,以及如何避免落入惡魔的陷阱。
準確到足以讓佩爾達感到窒息。
言出法隨,跨越國界的暴君。
而她的這份執念,此刻正將佩爾達逼入絕境。
「沒錯,我確實發現了。藏得還挺隱蔽的。腳後跟?正常人誰會去檢查那種地方。也難怪銀風那邊的人沒發現。」
艾爾德斯是地位僅次於帝國皇帝的大皇子極力拉攏的對象。
她執着於一切與黑魔法有關的事物。
她肯定會拼盡全力去搶奪佩涅羅佩。
無論如何,艾爾德斯絕對不能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本來就因爲是否和惡魔簽訂了契約而走在鋼絲上。
俗話說,愛之深責之切,反之亦然。
爲了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吞嚥口水的動作,他一直緊繃着神經。
就像一隻蜘蛛在看着落網的獵物。
這絕對不行。
「想聽聽我的推論嗎?」
「第三,這棟房子裏,一直隱隱約約散發着惡魔的氣息。」
她絕對會成爲極東地區發展的巨大絆腳石。
豎起無名指。
豎起中指。
所有的事情,都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佩爾達攝政王,你和地獄的大惡魔西迪進行了『某種交易』。你說你是爲了摧毀魔族的設施纔去那裏的?也許這就是交易的內容。如果那個設施不是在幾天內,而是在幾個小時內就會崩塌,你會怎麼做?這對西迪來說,可是一個絕佳的藉口。於是你無視了『絕對不要和惡魔做交易』的警告,悄無聲息地利用『摺疊橋樑』潛入了那裏。」
那種敵意,可不僅僅是讓人感到麻煩那麼簡單。
「如果是那種拙劣的把戲,你早就應該察覺到了。佩爾達攝政王,你並不傻。你肯定反覆確認過『摺疊橋樑』裏沒有陷阱。但是……即便如此,你還是沒能踏上返程的『摺疊橋樑』。這就意味着,你從那個魔族的巢穴裏拿走了什麼東西。一件甚至讓你不惜賭上性命的重要物品。」
她像是在催眠一樣,轉動着手指,繼續說道。
「不。不是的。那並不是西迪的計劃。」
「那傢伙身上肯定留下了與惡魔交易的痕跡吧?」
「然而,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們來時乘坐的『摺疊橋樑』因爲某種原因關閉了。佩爾達攝政王,你成了孤家寡人,而就在這時,亞伯出現了。這個『意想不到』的情況,會是西迪設下的陷阱嗎?」
直擊要害。
「你,是惡魔的孩子吧?」
嘴裏幹得發苦。
艾爾德斯豎起食指,說道。
「爲什麼惡魔要幫你?如果她不給你烙下印記,只是袖手旁觀,銀風的人肯定會爲了追究責任而找上門來,到時候你只能滿頭大汗地試圖說服他們。實際上,戰爭幾乎可以說是不可避免的。惡魔最喜歡的就是混亂,她爲什麼要主動放棄這種大好局面呢?」
但是,她看向佩爾達的眼神卻有些不對勁。
就在佩爾達正準備開口的時候,艾爾德斯笑眯眯地問道。
她承認了印記藏在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讓你遇到亞伯·銀風,應該就是西迪那個婊子設下的陷阱之一吧。爲了防止你有什麼非分之想,如果你敢輕舉妄動,他就會作爲執行懲罰的人出現。就算他死了,也會給你留下無窮的後患,這真是一張好牌。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她並沒有動用那個陷阱。相反,她通過在亞伯·銀風身上烙下契約印記,反而幫了你一把。」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推理。
艾爾德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大多數人的關注點也僅限於此。
這在預料之中。
不,準確地說,他對契約的性質或者其他方面毫無興趣。
魔法師們的楷模,歷史的見證者,戰爭英雄。
即使身處絕境,他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推理能力。
大陸最強的魔法師。
「亞伯·銀風身上的契約印記,連墨水都還沒幹透呢。」
佩爾達並不知道還可以通過檢查印記的烙印時間來判斷真僞。
這與佩爾達所感受到的,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這也是個問題。』
她試圖看穿佩爾達戴着的面具,看透他面具下的真實想法,而佩爾達則在努力地隱藏。
這座城堡裏的所有東西,都是爲了巴爾德羅巴而存在的。
因爲他根本不關心與惡魔的契約。
佩爾達差點忍不住要爲她鼓掌了。
「我得出這個結論的三個線索如下。」
如果在解釋的過程中,暴露了佩涅羅佩是能夠抓住大惡魔把柄的關鍵籌碼,那就更麻煩了。
她的話,驚人的準確。
爲了將黑魔法這種毒瘤從大陸上徹底清除,她不惜一切代價,幾近瘋狂。
「第二,地獄的大惡魔不僅沒有設下陷阱害你,反而還救了你。」
這簡直就是一種潔癖。
如果讓她發現這裏還藏着一個惡魔,艾爾德斯的敵意將會徹底爆發。
「但是,我可是艾爾德斯·羅頓啊。」
同時,也是黑魔法領域的權威。
「那些像下水道老鼠一樣的惡魔的詭計,我一眼就能看穿。比如,那個印記烙印上去的時間。」
喉嚨像火燒一樣乾渴。
艾爾德斯有多痛恨黑魔法,就有多瞭解黑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