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撫養權糾紛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8590 字
「幹得漂亮。辛苦你了。」
那些工人們自以爲通過抗爭成立了工會,卻不知從一開始,這個組織就被套上了無形的絲線,註定只能淪爲任由佩爾達在幕後操縱的提線木偶。
這正是佩爾達所樂見其成的結果。
「承蒙殿下誇獎。另外,帝國那邊關於『丹多羅商會』更名登記的所有法律手續,已經全部辦理完畢了。」
從今天起,丹多羅商會將正式退出歷史舞臺,由新成立的「赫斯提亞商會」全面接管所有的商業運作。
就連商會營帳與貨物上原本印刻的前朝徽記,也已經被重新替換成了象徵巴爾德羅巴領主的赤紅之龍紋。
「辦得不錯。接下來的事情,也繼續拜託你了。」
「請殿下放心,定不負所托。」
與臨時工會之間的第一次閉門談判,至此圓滿收官。
「既然這件事已經得到了妥善解決,殿下可以先回去休息,或者去處理其他公務了。」
然而,佩爾達並沒有起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伊莎貝拉辦公桌上堆疊得有些雜亂的公文。
「據我所知,手頭應該還有好幾起尚未解決的民事糾紛吧。」
「確實如此,不過這些瑣事都在我這個行政官的職權範圍內,我可以全權代勞解決。」
「不必,既然人都已經到這兒了,乾脆一併辦了。省得以後再來回折騰。而且……」
「而且?」
「今天體驗了一把通過『和平談判』來解決問題的感覺,倒是覺得挺新鮮的。」
「……好吧,屬下明白。」
剛纔那種近乎單方面恐嚇與誘拐的勾當,真的能厚着臉皮稱之爲「和平大公的協商」嗎?
雖然心裏直翻白眼,但伊莎貝拉十分識趣地沒有拆穿。
伊莎貝拉打了個手勢,不多時,兩名男子被衛兵帶了進來。
「而我,恰好極其擅長毀滅一切壁壘。」
「那……要是那堵牆被轟爛了呢?」
佩爾達漫不經心地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佩爾達在伊莎貝拉的呈遞下,如同狂風掃落葉般逐一處理着赫斯提亞積壓的大小政務糾紛。
「殿下,已經決定好採用我們哪一方的工程圖紙了嗎?」
「我怎麼可能懂這個?」
聽到放行的口諭,兩人連滾帶爬地奪門而逃,生怕走慢一步就會被留下來「開開眼界」。
看着兩個老傢伙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冷汗涔涔,佩爾達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這一位,是帝國的本地人?」
「這兩位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起過,急需政務廳出面調解衝突的石匠工匠。」
佩爾達不偏不倚地看穿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怎麼,在腦子裏盤算着今天連夜打包行李潛逃?」
佩爾達就算再博古通今,在專業建牆和岩石學領域,也不可能比得上這兩個一輩子只幹這一行的老石匠。
兩名石匠面面相覷,完全摸不着頭腦。
「確鑿無疑。」
眼看着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加急文件已經被清空,佩爾達打了個哈欠,撐着椅背準備起身。
「如果這樣他們還敢磨洋工,那其骨氣之硬,倒也確實值得我親自動手清理了。下一樁糾紛是什麼?」
佩爾達滿意地微微頷首:
「那是自然!殿下的一字一句,小人們銘刻肺腑,沒齒難忘!」
「難道是要小人們通過建造樣板牆來讓您親自過目,以此來挑選最美觀的一套方案嗎?」
「殿下,小人們愚鈍,不明白您的意思……」
「下一樁的話……」
「回殿下,正是。」
隨後,他又指了指自己:
「什麼?! 」
她用極度冰冷、公事公辦的口吻斬釘截鐵地宣佈:
「這是欲加之罪嗎,行政官大人?」
「既然你們長篇大論的專業術語我聽不懂,那我就用武力的方式,幫你們進行最直觀的極限測試。」
「哈!滿嘴跑火車。什麼叫『根據地形微調』?說白了不就是你們心虛,修出來的牆根基不穩嗎?我們在哈林修的牆,無論遭遇多惡劣的自然災害和衝擊,都絕對穩如泰山、永不坍塌!」
然而,佩爾達接下來的話,卻瞬間讓房間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剎那間,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太陽穴突突狂跳。
剎那間,兩名石匠的臉嚇得刷白,沒有了一絲血色。
「一個月後,我會親自使用攻城魔法對兩堵牆進行轟擊。你們建造的防禦工事,必須能完好地承受住我的法術洗禮。」
「如果對那樣的行刑過程充滿好奇,我不介意今天提前給兩位開開眼界。」
一個皮膚黝黑粗糙,另一個則相對白淨一些,兩人並排坐着,互相吹鬍子瞪眼。
佩爾達疑惑地接過起訴書,目光落在被起訴人的那一欄。
「你這該死的混蛋——!」
「小人這輩子就爛在赫斯提亞了,絕對不會跑,哪需要懂那些花哨的刑罰,哈哈,哈哈……」
「要是隨便在亂石堆裏塞點黃泥巴也算是一流手藝,那我家裏剛滿三歲的毛孩子都能當國家特級大師了!」
事情的起因其實非常簡單。
「只要您良心不痛,非要把這個稱作『大公的親民對話』的話。」
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無縫預熱即將上演的慘烈修羅場畫面了。
伊莎貝拉推了推眼鏡,冷漠地搖了搖頭:
他們本以爲這是一個惡劣的玩笑,然而佩爾達那一雙深邃的冰藍色眼眸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啊?」
「好了,所有的市政文書應該都處理完畢了吧。」
無非是兩個在各自領域內自詡頂尖的匠人,因爲可笑的手藝自尊心而頂牛。
「你們自詡能夠建造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壁壘。」
「所以,用盡你們畢生所學,在三十天內修出一堵最強堅牆吧。我會用『魔力衝擊』正中紅心,實測它的防禦極限。聽懂了嗎?」
佩爾達伸手指向他們:
「見識了殿下今日雷厲風行的決斷力,屬下認爲只有您纔有資格對此案做出公正的仲裁。這是一份由我個人署名呈遞的起訴書。」
在這兩個暴躁的老傢伙把用來砸石頭的鐵錘輪到對方頭上之前,佩爾達冷冷地出聲打斷了他們。
帝國石匠一邊說,一邊嫌棄地連連咂嘴。
僅從長相特徵就能輕易判斷出,他們一個是標準的帝國南部糙漢,一個是帝國中部的精細人。
「我在此正式指控——首席研究員艾奇德娜·菲利亞茲,長期翫忽職守、怠工瀆職!」
後面來的基本上都是些溫順守法的平民百姓,並不像先前那兩個老倔驢一樣需要使用死亡恐嚇,解決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殿、殿下!僅僅因爲三十天趕工出來的城牆沒扛住您的魔法,就要砍了小人們的腦袋嗎?! 」
「很好,看來我的苦口婆心,兩位都已經完美地心領神會了。」
伊莎貝拉那一雙澄澈的水藍色眼眸裏,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正氣。
「那就不耽誤兩位的寶貴時間了。從現在起,你們還有二十九天二十三個小時五十五分鐘的建造工期。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趕緊動身去幹活吧。」
「是的,殿下。小人在哈林幹了整整二十年的石築城牆,這輩子只專注於——」
「你這該死的小賤人。」
兩個石匠終於意識到現在根本不是爭強好勝的時候了。
待房間裏那股緊繃到窒息的殺機消散後,佩爾達愜意地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道:
「…….」
「修築出不合格的劣質防禦工事,等同於僞造學術資質以及欺君詐騙。從軍事角度講,這是拿整個邊境領地的安全開玩笑,按叛國罪論處。」
然而,就在這時。
「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那兩個老頑固絕不敢在毫無意義的技術爭端上浪費一秒鐘的工時了。」
「是!遵命!!」
「其實逃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有信心的話,你們大可以試試。不過,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的獵犬也會把你們毫髮無損地拖回來。當然,真到了那個時候,那堵城牆建不建,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你們也用不着了。」
聽到這話,哈林石匠當即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佩爾達豎起一根食指:
佩爾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隨後神色如常地溫和笑問道:
伊莎貝拉神情凝重地從絕密文件夾中取出了一張白紙,恭敬地雙手遞交到了佩爾達面前。
「南邊太陽太毒,把腦子都曬化了吧。一輩子連正經戰亂都沒見過的土包子,在沙地上隨便壘兩塊破磚,也配在老子面前談什麼家傳絕活?」
「你是從哈林來的?」
「很簡單。」
「順便問一句,你們有沒有體驗過一種痛苦,能讓你們糾結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求生,還是想求死的境界?」
「聽見了嗎?」
「咳咳!」
對於原本指望攝政王能拍板做主的匠人來說,這個判決未免有些過於兒戲。
雖然嘴上在吐槽,但伊莎貝拉那一雙水藍色的眸子深處,也寫滿了贊同與激賞之意。
哪怕是帝國引以爲傲、固若金湯的要塞防線,最終也全都在他的怒火中化爲了殘垣斷壁。
「……你確定要起訴這個人?」
「差不多。既然是你們各自引以爲傲的傑作,自然要眼見爲實。」
「殿下,實際上還有最後一件極其棘手的主任呈報案尚未解決。」
「正是如此!小人主張必須根據本地奇特的地形和氣候特徵來調整地基深度,可這個從南邊來的蠻子腦子裏全是稻草,根本油鹽不進……」
「看來和平協商這種手段,確實比單純的暴力要高效溫和得多。」
「一個月之內,你們各自修築一堵長寬各四米、高四米的測試城牆。」
不過,消弭爭議的方法往往不需要那麼專業。
佩爾達面無表情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緩緩劃過。
兩個石匠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佩爾達。
「哪、哪裏的話!給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
相比在學術和技術上戰勝死對頭,眼前這個能一言不合送他們去見死神的惡魔,纔是真正致命的外敵。
「在極東戰線築城失敗、導致防線崩潰的工匠,即便扔進軍事法庭直接判處絞刑,在帝國法典裏也算是極其仁慈的輕判了。」
「夠了。」
「這、這也太欲加之罪了……」
佩爾達先看向那個皮膚黝黑的石匠開口:
「不、不不不!不用了殿下!」
那個白淨些的帝國石匠按捺不住搶白道:
「你們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能給出一個最客觀、最不容反駁的評判方法。」
「一個月。」
「最後一樁?」
兩個石匠嚇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點頭如搗蒜。
「你們的矛盾我大致聽說了。簡單來說,是因爲你們各執己見,爲了各自不同的石建工法爭執不下,對吧?」
一見面就毫不客氣、劈頭蓋臉飆出髒話的,正是氣急敗壞的艾奇德娜。
幾乎是在市政廳的緊急召傳公文送達她實驗室的瞬間,她就直接用傳送陣砸到了這裏,連氣都還沒喘勻,就送上了這句親切的問候。
『這可真是新奇的體驗。』
畢竟以往在佩爾達面前,艾奇德娜不是整天縮在陰暗角落裏傻笑,就是一副病嬌黏人的模樣,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女人如此雷霆大怒、毫無形象可言的喫人表情。
這副張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樣子,倒還真有幾分傳說中兇狠魔女的派頭了。
面對鋪面而來的下流辱罵,伊莎貝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姿態優雅地用指尖頂了頂鼻樑上有些下滑的無框眼鏡,用平靜得如同死水般的語調回敬道:
「好久不見,首席研究員。不管是人類還是家畜,見面總該懂得最起碼的禮貌,不過看這樣子,您顯然不在這兩類的範疇之中。」
伊莎貝拉的嘴皮子功夫顯然不輸任何人。
艾奇德娜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胸口劇烈起伏:
「少在這兒揣着明白裝糊塗!到底是誰先跑來惹是生非的?! 我看你這一把年紀全活到狗身上去了,嫌日子過得太安逸,急着想找死是吧?! 」
「我只是履行我作爲領地大總管和行政官的職責。陳述客觀事實,何來挑釁一說?」
「說我曠工怠工?! 你這成天只懂得和賬本打交道的水蜥蜴,懂什麼叫高深的魔導研究嗎?憑什麼指手畫腳?! 」
兩個自尊心極強、互不相讓的女人在小小的辦公室裏悍然對峙,那劍拔弩張的威壓,簡直如同兩頭萬年巨龍在狹路相逢一般恐怖。
至於在旁邊圍觀的凡人們,此時只覺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那個……攝政王殿下……」
淪爲池魚、瑟瑟發抖的斯特凡縮在衣櫃角,用蚊子大小的聲音戰戰兢兢地問:
「怎麼了?」
「那位……那位穿着暴露、渾身黑氣的魔女大人……是何方神聖啊?」
「那是我之前私人僱傭的首席魔導顧問。」
無論如何,爲了儘快結束這場鬧劇,佩爾達動用契約之力,將莫莉召喚到了辦公室。
「唔……」
「我也沒刻意隱瞞過,只是覺得沒有特意向你彙報的必要罷了。」
「在、在!」
看來,這傢伙雖然處於極度亢奮狀態,但至少還沒徹底瘋到連契約鎖鏈都忘掉的程度。
不過,她們吵得越兇,佩爾達的偏頭痛就越發嚴重。
莫莉正飛快地在紙上用紅墨水畫了無數個巨大的「X」,並用嫌棄的眼神看了伊莎貝拉一眼。
「你的意思是,效仿聖經故事裏的所羅門王審判,用『分屍』來測試她們兩個誰纔是真正疼愛、不忍傷害你的那一個?」
換作平時,以艾奇德娜那得過且過的懶散性子,或許嘻嘻哈哈道個歉、打個馬虎眼也就混過去了。
「您怎麼一直瞞着家裏啊……外面可從來沒聽說過赫斯提亞居然還住着一位魔女大人……」
只見那原本精緻的小臉蛋上,此時正掛着兩輪濃重得有些滑稽的黑眼圈。
-不,我的意思是,直接消滅引起衝突的物理根源,省得我每天還要忍受這兩個女人病態的糾纏。這是一種高效率的除錯手段。
『這樁麻煩官司,到底該怎麼判纔好……』
『而且隨着極東征伐的日程逼近,批量化魔導傀儡在戰術上的需求也變得極其迫切。』
「每週一,莫莉必須向我遞交一份『養育人服務質量與生活作息效率評估表』。一旦其中某一週因養育人的病態糾纏導致莫莉工作效率出現下滑,該周的撫養權將自動作廢,並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直接由另一人接替。若雙方看管期間都導致了效率下降,莫莉將被罰禁足於我的書房,由我親自看管一個月。」
「後來的伯內爾賢者已經在魔導步槍項目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而你這邊卻至今毫無音訊。我理解你對人偶換裝遊戲的熱愛,但在滿足你的私人癖好之前,你首先必須得證明你的戰略價值。」
「艾奇德娜。」
「那只是在政務廳正式建立之前,出於權宜之計而做出的臨時委託。莫莉在法律層面上屬於公王領的公共財產,作爲領地攝政,我擁有對該財產最終處置權和看管權。因此,由我親自照看合理合法。」
「但是……不管怎麼說,莫莉小姐也是一位含苞待放、身嬌體弱的年輕少女。讓一位成年男性每天貼身照顧,在道德層面上,我認爲極其不妥……」
必須得想辦法給這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魔女一點緊迫感了。
既然已經決定要正式開拓極東防線,那麼組建鋼鐵魔導傀儡軍團的計劃就被提上了高優先級日程。
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如同一道細微的電流,讓艾奇德娜渾身不自覺地顫慄了一下。
但今天,唯獨有一件事觸碰到了她的逆鱗,讓她絕對無法妥協。
這一刻,她彷彿已經把先前的什麼「怠工、財務、章程」通通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裏只剩下如何名正言順地把那個精緻的銀髮人偶抱回自己房間。
她們是一羣完全由感情催動體內魔力迴路的怪物,必須極其謹慎地進行安撫 and 引導。
隨着這個神判決塵埃落定,一直如同死屍般木訥的莫莉,雙眼裏居然罕見地亮起了一道近乎解脫的光芒。
莫莉面無表情地用那一雙毫無生氣的玻璃眼珠在艾奇德娜和伊莎貝拉臉上掃了一圈,隨後慢條斯理地拿出筆記本,開始沙沙地寫字。
聽到這個合理的訴求,佩爾達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伊莎貝拉。
卻萬萬沒想到,導致整個赫斯提亞政務廳差點被拆掉的導火索,居然是這個荒謬的詞。
但魔女畢竟是擁有赤紅魔眼、情感極度偏執且暴烈的生物。
她們恨得不生吞了對方、獨佔莫莉,如今卻被告知必須像值日生一樣排班,這簡直是一種折磨。
「我怎麼可能知道。」
身爲菲利亞茲一族的末裔,她們對於自己所認定的「所有物」有着近乎病態的佔有慾。
「您說什麼?! 」
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這個各打五十大板的判決,顯然讓兩個佔有慾極強的女人都感到極其不滿。
「請攝政王殿下理智地評判。讓這樣一個性格殘暴、喜怒無常、衣着暴露且滿腦子邪惡思想的古代魔女,去撫養照顧那樣純潔、脆弱而精緻的孩子,這難道不是犯罪嗎?」
隨後,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出聲抗議。
也是艾奇德娜當場理智蒸發、徹底暴走的核心原因。
「我多嘴問一句,如果我今天判決要把撫養權給伊莎貝拉,你打算殺了我嗎?」
「那麼,在一週的緩衝期結束之後,殿下打算如何分配撫養權呢?」
「此外。」
依然是那一手極具貴族淑女風範的華麗花體字:
「既然這隻死水蜥蜴非要搶,那至少要聽聽當事人莫莉醬自己的意見吧!法官判案還得看孩子的個人意願呢!」
所謂的魔導研究半年沒憋出一個屁來,倒是莫莉衣櫃裏的華麗洛麗塔裙子每天都不重樣,這實在說不過去。
「是、是的……沒錯……」
「啊?怎麼會!殿下您在說什麼呢,人家就算喫了熊心豹子膽,也絕對不敢對最愛的殿下動手呀……」
伊莎貝拉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鬥志。
「啊,我的天吶……怎麼能可愛成這樣……嗚嗚……」
「可以,屬下沒有意見。」
「沒錯。」
艾奇德娜惡狠狠地瞪着佩爾達,眼中滿是威脅和委屈。
「撫養權」。
斯特凡死死捂着胸口,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那兩個隨時可能暴走的女魔頭注意到自己。
她在便籤本上龍飛鳳舞地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當初你自願加入赫斯提亞,首要的合同條款是爲了完成神話級鋼鐵魔導傀儡的量產研發。我說的沒錯吧?」
佩爾達默默翻了個白眼,懶得和這兩個腦子有坑的傢伙廢話。
伊莎貝拉大失所望,只能有些狼狽地不斷扶着眼鏡,試圖尋找法律漏洞:
既然孩子因爲爭奪而無法健康成長,那麼作爲最高監護人,直接收回撫養權自然是最合理的手段。
沙沙沙!
伊莎貝拉的一番彈劾有條不紊、有理有據,堪稱無懈可擊。
-屬下認爲,此項決定之英明神武,堪稱一代聖君之典範。
佩爾達看着本子上的字,一時間陷入了深思。
顯然,在莫莉看來,能夠從這兩個可怕的女人手裏逃脫、搬進攝政王的城堡裏,簡直就是神明對她的恩賜。
「什麼——?!? !」
無論她們如何發神經,他必須儘快對這起糾紛做出判決。
「嗚嗚……」
佩爾達那一雙不帶一絲溫度的冰藍眼眸微微轉動,落在了艾奇德娜身上:
「看來,當事人本人的意見,和行政官大人的看法不太一樣。」
「……那我宣佈判決。」
他原本以爲這兩個女人在爭奪什麼了不得的領地資源或魔導核心。
畢竟,莫莉原本就是艾奇德娜親手製造出來的神話級魔導傀儡。而且作爲當世唯一的「符文編織者」,艾奇德娜對領地未來的軍事工業升級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佩爾達雙手交叉撐着下巴,嚴肅地宣佈:
「殿下的意思是……在下好不容易擁有了莫莉一週,時間一到,就必須眼睜睜地把她交還給這個衣着不整的魔女嗎?」
這是伊莎貝拉不惜與強大魔女撕破臉也要提起公訴的終極目的。
「正如起訴書所寫,屬下正式彈劾首席研究員艾奇德娜·菲利亞茲。首先,自她上任以來,其研發進度和實際成果產出,甚至遠遠落後於後來才加入的伯內爾·馬奎斯賢者。其次,她從未向政務廳提交過任何一份合規的研究日誌。作爲公王領的首席僱員,記錄並彙報研發進度是其首要義務,拒絕履行義務,在法律層面上等同於翫忽職守。」
艾奇德娜當場雙手捂着泛紅的雙頰、幸福得直跺腳。而旁邊一直保持冰山臉的伊莎貝拉,也在看到莫莉的瞬間,忍不住發出了一絲近乎嬌喘的沉重呼吸聲。
「從即日起,莫莉的日常起居與安全管理工作,將由我親自接管,爲期一週。」
「……?」
很好,看來她是真的覺得活得很累,一心求死。
這絕對是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那將完全取決於被起訴人——首席研究員的實際科研成果產出。」
伴隨着一陣細碎的銀鈴聲,一個衣着優雅得體、宛如洋娃娃般的銀髮少女推門走了進來。
佩爾達顯然不打算只用甜頭來敷衍她們,他緊接着拋出了核心的懲罰機制:
『而能夠徹底拿捏住她的軟肋,唯有「莫莉的撫養權」。』
艾奇德娜自知理虧,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低下了頭,嘴裏發出無聲的抗議。
「……剝奪艾奇德娜對莫莉的撫養權,並移交給行政官辦公室?」
「在這一週裏,莫莉會由我、以及小女僕露莉共同照料。反正她平時也不怎麼愛說話,待在我的書房裏當個安靜的書童,對我的日常辦公也不會造成任何干擾。」
如果從行政監察的角度來看,這完全就是拿着公款在公然玩人偶換裝遊戲。
這是一個根本沒有完美標準答案的燙手山芋。
「……你們魔女和龍裔,平時在私人興趣上都這麼變態的嗎?」
在兩個女人繼續用眼神互挖對方祖墳了幾百次後,艾奇德娜咬了咬牙,率先提議:
佩爾達有些無語地抬起頭,再次打量起莫莉。
他在琢磨,這孩子是不是在用某種高深的詩意隱喻。
-我認爲,將我的身體從正中間一劈兩半,是最符合邏輯、也最能平息爭議的完美解決方案。
「在你這隻水蜥蜴跑來指手畫腳之前,莫莉醬一直都是在我無微不至的母愛下健康成長的!攝政王殿下,您最明辨是非了,絕對不可能聽信這個滿腦子封建規矩的惡毒後媽的讒言,要把我的寶貝奪走吧?! 」
「這個問題由我來親自詢問。莫莉,對於她們兩個爲了爭奪你的撫養權而大打出手這件事,你覺得怎麼處理比較合適?」
伊莎貝拉優雅地輕咳一聲,調整好坐姿,用字正腔圓的清晰語調向佩爾達陳述:
伊莎貝拉和艾奇德娜同時驚呼出聲。
佩爾達有些胃疼地看着起訴書末尾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訴求,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念道:
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些過界,艾奇德娜頓時秒變臉,雙手捧心、無比嬌柔地開始賣萌。
『但伊莎貝拉指出的弊端,也確實是一針見血。』
「所以,我給你六個月的寬限期。在此期間,莫莉的撫養權將實行『輪流坐莊制』——由你們兩個以一週爲單位,輪流接手照顧。」
「這、這不公平!攝政王殿下,明明是您之前親口把莫莉醬全權委託給我照顧的呀!」
「所以,你在這份彈劾案裏,提出的最終索賠要求是……」
「很好。這樁公訴案就此結案。」
艾奇德娜扭過頭,用能生生剜下一塊肉來的惡毒眼神死死盯着伊莎貝拉。
彷彿在用無聲的怒吼控訴:全都是因爲你這個多管閒事的水蜥蜴!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她體內的魔力迴路並沒有因此產生暴走或抗拒。
這說明,在契約的邏輯網中,這種爭風喫醋的憤怒,和真正對主人的惡意與背叛完全是兩碼事。
伊莎貝拉也毫不示弱地挺直了脊樑,冷冷地回瞪了回去。
論及心理素質和氣場,曾擔任帝國魔法師學會首席祕書官的她,在面對魔女時也絕對不虛分毫。
空氣中,兩個女人對視的視線幾乎要擦出激烈的火花,彼此之間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而在一旁,重新獲得了短暫和平的莫莉,則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極其安詳且愜意的微妙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