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无用之策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273 字
奥利维亚脸上挂着微笑,向费尔达走了过来。
费尔达决定先出于礼貌打个招呼。
「见过皇女殿下——。」
「嘘。」
她的手指轻轻抵在了费尔达的唇上。
手指很柔软,浓郁的花香扩散开来。
「在这里我不是皇女。我是以一名信徒的身份,作为救护团的一员来的。」
「是这样吗?」
「费尔达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不能说出是来找自己心腹的,他决定撒个谎。
「有个乞丐偷了我的金币逃跑了,我是一路追过来的。」
「不管多生气,怎么能追到这么深入的地方来呢?」
「可不是嘛。」
「盯着摄政大人的人应该很多,不能就这样暴露身份啊。」
奥利维亚轻笑着,向身后招了招手。
于是身后的一个男人取出一件长袍递给了奥利维亚。
「和我一起作为我的护卫走吧。」
费尔达静静地看着那件长袍。
如果是在平时,这肯定会是直接无视掉的事情。
但导致费尔达这几个小时里内心矛盾的主因,不就正站在面前吗?
费尔达早已察觉到了那种情感。
「你知道吗?」
对他们而言,天就是当地的恶霸和阿尔特神教的救护团。
「感谢伟大的阿尔特的恩惠。」
奥利维亚曾谈到过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
遮在斗篷下的她的表情无法窥探。
残酷,但理性的发言。
与预想中她会受到冲击不同,她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
一群人涌动着,搭起了一个高台。
孩子无力地依偎在老妇人怀中,老妇人则举起木碗祈求慈悲。
「如果我说这是从以前就开始做的,您会相信吗?」
无视了随行的其他护卫,奥利维亚让费尔达站到了自己身侧。
虽然并不好奇奥利维亚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因为要谈的话题并不轻松,他也只能甘愿配合。
「我刚才说过,这个帝国里的人太多了。正因为太多,所以才会忘记人类是多么珍贵。就像在巨大的机器里替换零件一样。」
终究是无法忽视眼前悲剧的感性人类。
她前往的地方是乞丐们的据点。
真是极其敏锐。
「接受吧。」
「这是在让人思考啊。看来他有所依仗。」
租赁孩子。
「不过在那之前,先和我一起做点工作吧。」
听了她的话,费尔达看向了老妇人和孩子。
「所以如果真的为了未来着想,就不该给那些讨饭的乞丐钱。如果证明了借孩子来行乞能赚到钱,最终他们也只会作为大人们的工具,一代代地传承贫困。」
此后,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即便会有很多人死去,帝国的首都依然会稳固地存在下去。
老妇人对这份恩情叩首表示感谢。
文字是上流阶层的专属品。
「我推迟了回答。对方是单方面提出来的。」
「看起来确实如此。」
就在那样走着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下了。
她的唇间流露出了情感。
「难道不是吗?」
奥利维亚身后随行的护卫们拿出来的,正是救护物资。
而且,那个内心充满算计的皇女会对人类施予善意,这让费尔达实在难以置信。
即便是被称为民众英雄的瓦尔德马·戈尔特,也不会把不可接触的贱民当人看。
在那样的地方,奥利维亚显得如同那一束光。
这也有可能是为了获取政治支持而采取的行动。
当所有面包和水都分发完毕时,她那白皙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污垢。
对于这反应,奥利维亚只是理所当然般地笑了笑。
她嘴角的微笑消失了。
费尔达问道。
「这是圣女课程的一部分吗?」
与清晨晴朗阳光的闲适截然不同,针对费尔达的攻击开始了。
费尔达心中掠过一丝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原本无精打采、毫无生气的乞丐们见到她后,开始忙碌地动了起来。
「因为我觉得您应该有话想对我说。您接受这种荒唐的行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连平时紧紧藏起来的孩子们也被排成一列,跪倒在地。
通过奥利维亚的长袍,看来他们认为她是后者。
「这会不会太近了?」
「我知道了。」
「并不是很相信。」
这是一件耗时且充满了恶臭的工作。
费尔达穿上了那件长袍。
「您接受了吗?」
「不,并非如此。我知道他之所以实施这种政策,是因为他很清楚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无用之策。」
但是,哪怕是那些被誉为「平民之友」的贵族们,也不像奥利维亚那样积极地去帮助他人。
这些人察觉到她是皇女了吗?
费尔达感到不适,向她问道。
因为不洗澡而黑黝黝的皮肤。
「……知道了。」
本以为她会直接无视并转身离开,但奥利维亚蹲下身,放下了怀里的一枚银币。
这其中定然存在着超越政治的某种信念。
他们拿出刚烤好的面包和一杯水,由奥利维亚一个个分发给他们。
「戈尔特大公提出了一个提议。」
奥利维亚用沾了香水的手帕擦了擦手,回答道。
混合着与芬芳相去甚远的体味,孩子的哭声吟唱着绝望。
「他提出了什么提议?」
「站到我身边来。再近一点。」
「果然是这样吗?」
「所以您才说需要第二首都。」
那确实是毫无相像之处的陌生人。
费尔达直截了当地回答。
她的下巴指向了老妇人手中抱着的那个孩子。
奥利维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那是深沉的悲伤与炽热的愤怒交织而成的冰冷利刃。
「他说,只要把你出卖给他,就保证极东部的安全。」
「……关于戈尔特大公的提议。」
奥利维亚看着那个老妇人开了口。
奥利维亚说道。
费尔达下榻的高级旅馆前。
他们是连皇女容貌都见不到的贱民。
这是复仇。
「你不觉得这是符合民众英雄身份的政策吗?」
「是的。因为只有在面临失去的危机时,人们才会真正意识到其珍贵之处。」
就这样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处理着。
那可是皇女,不是什么其他人。
费尔达平静地回答。
但奥利维亚并没有感到不快,也没有惊慌。
帝国之行的第二天,清晨。
「这是全能之光阿尔特的恩惠与慈悲。」
无论有多么理性且合理的解决方案,她终究是个人。
看着她那白皙的双手,甚至有人想要稍微触碰一下,以求得一丝慰藉。
事实并非如此。
「对他们来说,比起通过教育去展望遥远的未来,眼下的口粮更为重要。比起把未来寄托在孩子身上,把孩子当作获取同情的工具来使用更加高效。所以才会做这种连孩子都拿来租赁的勾当。」
「瓦尔德马·戈尔特大公曾经实施过针对这类赤贫阶层的政策。那是免费教育。让那些连洗脸水都弄不到的孩子们学习认字和算术。」
奥利维亚如此说道,乞丐们机械地回应着。
「什么?」
同时,能够掌握文字也意味着在平民阶层中拥有了立足之本。
* * *
看着她的行为,费尔达下定决心开了口。
像加内特所说的那样,直接向本人询问或许也是一种答案。
那被斗篷遮住的视线正投向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瘦弱的孩子正在乞讨。
舞台布置完毕后,一名着装考究的中年贵族站了上去。
「帝国的子民们,请务必倾听我的话语!」
在魔法师的协助下,甚至使用了扩音魔法,成功吸引了通勤路上的行人们。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告发一名杀人犯!」
怀着如此震撼的目的,人群理所当然地聚集了过来。
「我的名字是佩里·尤雷。我不是这个帝国的人,而是海因克尔王国的公爵,是不属于这个帝国的贵族!」
公爵这一地位,相当于一国之王。
这样的人站在街头,对平民使用敬称,实在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今天我作为一名孩子的父亲站在这里!我的儿子是马库斯。他与我这个无能的父亲不同,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他一定能胜过我这个失败者,将领地治理得很好!可那样的孩子……!」
尤雷公爵颤抖着双手。
丧子之痛,是超越了身份的情感。
「那样的孩子参加了立春祭,却在遭受袭击后失踪了。起初,我只以为是魔物所为。但是,在伟大的阿尔特之光下,没有永远藏得住的黑暗。」
激昂的情绪。
氛围不断高涨。
「我已经查出了杀害我儿子的人是谁,今天就是来此处告发的!」
尤雷公爵指向高级旅馆,揭露了真相。
「巴尔德罗巴公王领的摄政兼未婚夫,费尔达·巴尔德罗巴!那家伙就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
* * *
一切都如预期般发展。
尤雷公爵以丧子父亲的身份博取了同情,谣言瞬间传开了。
虽说流言传得飞快,但这谣言在短短两小时内就传遍了全境。
「遗憾的是,人心不是我能左右的。」
内心变得平静,感觉那些一直动摇着费尔达的忧虑仿佛全都逃之夭夭了。
瓦尔德马·戈尔特像大法官一样站着。
费尔达需要确凿的证据。
那种失去了一切,如今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渴望复仇的眼神。
孔西勒斯伯爵的表情变得像个要上战场的人一样狰狞。
一切只要卖掉奥利维亚就能结束。
「我会安全为您引路的。」
他本人也自愿成为了诱饵。
费尔达做了他最擅长的事。
费尔达安静地入座。
议长提出了质询,费尔达正欲回答。
这是自在大公会议见过之后,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孔。
刚走出大门,无数冷冽的目光便向他投来。
「是的。」
费尔达迈开步伐,准备再次前往黄金议会。
对这些人而言,重要的是尤雷公爵丧子,而费尔达·巴尔德罗巴是个杀人犯。
「马库斯·尤雷公子……」
瓦尔德马既没有纠缠不休,也没有因此震怒。
他的目光投向了尤雷公爵。
在进入议会前,一位老人叫住了费尔达。
他既不想理解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却满怀愤怒的人,也不想让他们理解自己。
按原定计划,本应从昨天就开始的谴责,直到今天才正式开始。
流言传得飞快,办事效率竟也同样惊人。
但背后的操纵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还不够。』
制造出这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都知道那桩不容忽视的罪行是什么。
警卫长的搜查甚至变得愈发刁钻。
「既然各位都已经落座,那我们就开会吧。」
「犯下了死有余辜的罪行。」
费尔达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费尔达回答道。
然而,当时那位慌乱且无力的尤雷公爵已经不见了。
本以为只要意识到这一点,内心至少就不会感到混乱,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知道,如果那群平民中飞出什么东西碰到费尔达的身体,事情就会变得无可挽回。
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
费尔达骑在马上,审视着他们。
随着议长阿卡的发言,场内安静了下来。
「在讨论关于魔导工学技术转让事宜之前,我想先处理一桩不容忽视的罪行。」
只要交出奥利维亚,极东部的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费尔达摄政,你承认杀害了尤雷公子吗?」
「对于那个提议,你准备好给出答复了吗?」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表示理解。
『一张一无所有的脸。』
「……是吗。」
就这样,他走进了黄金议会。
他正如瓦尔德马·戈尔特所说的那样。
「摄政。」
『是愤怒与厌恶吗……。』
随着那句话,尤雷公爵走了进来。
「费尔达摄政,如您所知,尤雷公爵的儿子被杀害了,而你被指认为凶手。」
身为宠妻狂魔的费尔达,此刻已沦为阶下囚,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费尔达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站上了那个位置。
「而且尤雷公爵已正式向帝国提出抗议。为了处理这一可能影响国家间外交的事件,即便您是海因克尔王国境内的领主,我们也准许您出席本次黄金议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必然有人在背后操纵。
他引爆了尤雷公爵的愤怒。
「费尔达摄政,请务必移步到证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