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驴子的生活

「光——。」

咒文的呼喊未能进行到底。

费尔达吟唱着的嘴被强行捂住，攻击随之失效。

对方手掌粗糙，推测是一名身躯高大的男性。

虽不符合刺客的身份，但那并非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费尔达正逐渐被制服，一旦被彻底控制，必死无疑。

费尔达的影子蠕动了起来。

那入侵者既是人形，便直接掐住脖子猛地一扭。

影之手触碰到了肌肤。

嗖！

然而触碰的瞬间，便摆脱了那只手的触感。

看来费尔达隐秘的攻击在他面前也毫无用处。

他不断使出如同困兽之斗般的招数，而刺客却以惊人的身手一一闪避并拆解。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拥有壮硕的体格，还具备了连一流战士都难以企及的柔韧性。

『至少只能通过大声喧哗来躲避了……。』

费尔达聚拢魔力，打算直接掀翻整座建筑。

「我可不希望把事情闹得更大。」

刺客如此说道。

听到那声音，费尔达找回了理智。

他认得这个声音。

费尔达也没有再发动攻击。

左侧是斯托雷乌斯的眷属。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身为银风的后裔，竟敢潜入他人的寝室……。」

原本因眩晕而模糊的视野清晰起来，城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地毯延伸向入口处，周围排着队列的龙裔们正在等待着访客。

『别产生错觉。』

空置的右侧想必是留给银风的座位吧。

如果记载于史册，那绝对会是人类史上首次。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你才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费尔达踏足了那里。

费尔达会输。

「梦话就说到这吧，摄政。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还有一座矗立在云端之上的城堡。

『难道他们知道我体内栖息着什么？』

如果知道我是戈德温，根本没必要安排这样的座谈。

确实如此。

「如果说不知道，那不是在欺瞒诸位吗？」

「那可就不只是捂住嘴这么简单了。」

那像是涂满剧毒的刀刃即将刺穿费尔达脖颈的感觉。

费尔达深吸了一口气。

『斯托雷乌斯与普隆特西斯，还有银风……。』

＊ ＊ ＊

他善于隐藏情绪，冷酷且精于算计。

因为毫无顾忌，所以不会看人脸色，正因如此，他毫无保留地展示了一切。

「如果我拒绝呢？」

费尔达站在了自己的位置——对面座位的跟前。

『制造混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建立他所期望的秩序。』

入侵者的身份是高兹·银风。

费尔达直觉到了。

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刀。

没必要特意告知，这并非什么好事。

银风的眷属们依然没给费尔达好脸色看。

而且他从不做毫无意义的威胁。

高兹并没有坐在银风的座位上。

高兹将费尔达放到了地毯上。

斯托雷乌斯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脑仿佛停转了。

还是说

「那么，让我确认一下你的耳朵有多灵光吧？」

以银风特有的极快速度不断向高处飞去，最终冲破了云层。

或许有他自身不予承认的因素，但更多是因为斯托雷乌斯不予容许吧。

当那仿佛要撕裂皮肤的寒冷与压力消失时，温暖如奇迹般包裹了费尔达。

映入眼帘的是格外澄澈的天空与星辰。

「斯托雷乌斯大人和普隆特西斯大人要见你。希望你能乖乖地跟我们走。」

这是打算让费尔达难堪的手段。

斯托雷乌斯指着对面座位说道。

然而费尔达淡然地回答道。

费尔达只是安静地沿着入口走去。

男子咂了咂舌，松开了捂住费尔达嘴巴的手。

这是身为领导者该做的事，费尔达对此也并不介意。

从门内渗出的是一种威压感。

不，哪怕做好了万全准备，也很难轻易击败那个男人。

「也顺便解释一下我们把你叫来的目的。这点程度总能做到吧？」

普隆特西斯开口了。

那股压迫感全都是虚像。

「是的。」

是普隆特西斯和斯托雷乌斯。

他的指尖闪烁着雷电。

城主斯托雷乌斯坐在中间的位置，普隆特西斯负责左侧。

那将是能够全程追踪费尔达并贯穿心脏的光线吧。

他不仅仅是普通的龙裔，而是接近于拥有精髓的巨龙的存在。

斯托雷乌斯仿佛觉得费尔达的行为很狂妄一般说道。

他是喜爱破坏的疯子，是自然灾害，是混沌。

费尔达睁开双眼，感受到了奇异的景象。

身为银风眷属之首的高兹亲自暗中行动，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宽大的桌子旁共有四个座位。

「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这样，我有什么理由来见你这混蛋？」

这与帝国的存亡息息相关。

但他与那种看似热血沸腾的性格不同。

担任向导的高兹静静地走向了银风所在的位置。

那是人类从未踏足过的未知之地。

「之所以把你叫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是深刻参与了帝国诞生的人。」

因为他是超一流的战士，而费尔达只是个没有准备的魔法师。

高兹带着费尔达前往的地方是上方。

地毯的尽头坐着两名男子。

「拜见两位伟大的位阶。」

他们并不知道我是戈德温。

『塑造了那样的形象。』

那与法师们释放的普通雷电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承认高兹首领为龙，您想必会让他入座吧。」

风暴与雷电的主人，斯托雷乌斯。

在龙张开大嘴的地方，费尔达通过入座，静静地将脖子伸了进去。

「并不怎么惊讶啊。已经知道了吗？」

是因为我是巴尔德罗巴的夫君？

「没错。无论再怎么蹦跶，也无法成为我们这样。龙就是龙，眷属就是眷属。」

他们仍未从杀害同族的念头中解脱出来。

『恶龙斯托雷乌斯。』

走到门前，城门静静地打开了。

费尔达走在他们中间，悄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因为他们从根本上就无法飞行。

『斯托雷乌斯的城堡……。』

「两个吗……高兹，看来是不打算承认你这种人啊。」

费尔达平复了狂跳的心脏，擦去了冷汗。

他将升腾在天际的云朵作为座驾，悠然徜徉于名为天空的湖泊之中。

普隆特西斯的眷属不在其中。

那是白宫里无法感受到的纯粹暴力，不加掩饰地喷涌而出，试图压垮费尔达。

见费尔达显露出冷静下来的迹象，高兹也默默地松开了手。

「虽然听说过没有光的话会很危险，但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打量了一番他们的姿态后，郑重地行了礼。

右侧是银风的眷属。

所谓有资格是什么意思？

『想必也隐瞒了与恶魔合作的事吧。』

理应成为组织核心的是高兹，若让人知道竟然有人拥有对抗高兹的信心，只会加速威信的动摇。

想必是想让一切，无论好坏都按照他的意愿去运转。

巨龙的恐惧是一种让人不得不屈服的力量。

『如果他不顺心，就算与巴尔德罗巴作对，恐怕也会杀了我吧。』

这是一条无法保证不会那么做的巨龙。

但费尔达知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费尔达开口了。

「您是为了让我参与谋杀瓦尔德马……才说这些话的吧？」

斯托雷乌斯的食指尖再次点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泛起了满意的微笑。

「何以见得？」

「今天早上，瓦尔德马·戈尔特大公向我提出了建议。说是让我做他的继承人。」

「他是说要把皇帝的位置给你吗？」

「不是的。瓦尔德马并不认为自己是皇帝。所以他给不了我皇帝的位置。」

而且就像高兹不被巨龙认可一样，费尔达也无法被认可为皇帝。

那即使搬出巴尔德罗巴也无法做到。

虽然可以凭借巴尔德罗巴的威信进行统治，但无法成为延续帝国的正统性。

「瓦尔德马希望我成为束缚帝国存续的枷锁。」

「枷锁吗……你认为自己能代替瓦尔德马去控制亚历山大吗？」

「亚历山大不行。如果换成让奥利维亚继位，那是有可能的。」

斯托雷乌斯的眉毛高高挑起。

「但它真的能靠近吗？」

『可惜不能那样做。』

奥利维亚对费尔达存有情愫。

「身处先锋意味着最先突入。换言之，就是能最先找到奥利维亚。」

『别表现得太敏感。』

仿佛现在就会冲过去砍下瓦尔德马的脑袋。

但费尔达对奥利维亚并无此意。

「……正如您所言，若是奥利维亚登基为帝，将会引发棘手的状况。」

「据我推测，亚历山大即便继位也撑不下去。」

正如瓦尔德马察觉到的一样，斯托雷乌斯也知道奥利维亚的感情吗？

「如何做到的？」

「但我们也同意，奥利维亚会成为最实用的王。」

对于这些人来说，那不过是迷信罢了。

「巴尔德罗巴的丈夫，你可知为何要在驴子面前的鱼竿上挂着胡萝卜吗？」

如果不顺着他说「难道不是吗？」，他会不会立刻就去取对方的首级呢？

要表现得像个一无所知的人。

「瓦尔德马一直在持续孤立亚历山大。接连不断的孤立与挫折都是他带给他的。」

「很遗憾，戈尔特不会给奥利维亚留下子嗣。」

「哼，但你忽略了一件事。难道奥利维亚就不会杀了那孩子吗？还是说，你是那种相信母爱是伟大的人？」

若是一方单相思持续下去，平衡终究会坍塌。

「所以他变得极其狠毒。眼神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虽然坐在同一位置，但他们的关系依然很糟糕。

「真是个有趣的构思。戈尔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女皇啊……伟大的帝国要迎来史上第一位女皇帝了。」

能靠近的，只有那辆载着目的地追求的车。

「那样的话，奥利维亚就会顺理成章地继位。」

无论是原本就知道，还是被他塑造如此，前后因果并不重要。

爱国者瓦尔德马·戈尔特的结局，确实如他所言那般合理。

费尔达在心中思忖着斯托雷乌斯投下的这颗试探性炸弹。

「关于那一点的准备，也已经全部完成了。」

奥利维亚怀上了英雄的孩子，既有血统又有功绩，继位自是不在话下，而继承人也会在万众期待中成长。

『所以我必须关注的……』

费尔达继续说道。

「将我立为继承人，便是那项对策。」

他身旁那个巨大的矮子，与斯托雷乌斯不同，有很多生疏的地方。

凡事皆有因由，奥利维亚断定，凭那种母爱，根本无法平息憎恨。

绝不能表现出奥利维亚内心的真实想法。

正因如此，她自幼便刻意经营着自己的形象。

「最先找到奥利维亚然后呢……啊。」

奥利维亚将被名为进退两难的枷锁困住，也无法轻易表露情意。

「真是令人赞叹。」

「她从小就机灵。虽然比不上戈德弗里，但也不会有看到亚历山大和乌雷亚斯时那种让人憋闷的感觉。」

「想必早已留好了后手。将逆贼包装成陷入浪漫的骑士，再由被买通的吟游诗人和煽动者们造势，他便会作为英雄再次崛起。」

斯托雷乌斯想必也是持同样的立场。

「但奥利维亚是肩负着孕育种子职责之躯。想要成为皇帝，终究是不可能的。」

瓦尔德马知道亚历山大并非做皇帝的料。

「如您所知，相似与相同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亚历山大或许能处理皇帝的事务，但能否承受其重量则是另一回事。」

「怎么，那优秀的种子打算由你来提供吗？伟大的摄政大人？」

瓦尔德马得到了奥利维亚，奥利维亚成了皇帝，而费尔达则能掌控所有威胁极东部的因素。

「更何况，怀孕也对奥利维亚的继位有利。有了瓦尔德马·戈尔特的孩子，连血统都能凑齐了。」

那语气明显是感到不悦了。

「果然……」

「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无法产下继承人是一个重大的事项。

普隆特西斯神情狐疑地咽了口唾沫。

斯托雷乌斯的反应看起来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他攥紧又松开拳头，露出了凶残的笑容。

斯托雷乌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意思是最先抵达的公狗就能占有母狗吗！」

「……我预料事情会那样发展。」

「毕竟，即便是非她所愿的怀孕，她也绝不会去爱一个杀害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女人。」

斯托雷乌斯的话语，仿佛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个只盯着眼前一寸光景赶路的人。

到时候，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因为只要牺牲一个人，所有人都能看到理想的未来。

是因为有所依仗，还是低估了戈尔特的执念？

普隆特西斯也附和着发表了支持的言论。

「亚历山大一直代替戈德弗里处理着许多公务。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做王的资质吗？」

他正在彻底掩盖自己的情绪。

因此，费尔达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讥讽。

费尔达则能减轻她曾带给自己的负担。

不是斯托雷乌斯，而是普隆特西斯。

但如果怀上瓦尔德马的孩子，便能在感情上挂上秤砣，强行实施制动。

「不。」

「那种狠毒也不会长久。亚历山大只娶了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王妃，等人们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后。」

那是暗示着不希望女王诞生的话外音。

斯托雷乌斯咯咯地笑了起来。

费尔达继续说道。

「弑君的逆贼算什么血统？」

「是为了让它向前进。」

最终，即便成了皇帝，奥利维亚也无法获得自由。

只要有了孩子，母爱便会自然而然地随之产生。

「嘛，你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便是费尔达自己。

未来成为国婿的人必然也是出于政治联姻而非爱情，会时刻觊觎奥利维亚的权力。

「如果我登上了戈尔特大公之位，她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杀掉孩子。」

而对于这个判断，瓦尔德马也有同样的看法。

「少啰唆，你这老东西。」

若是愚蠢地试图利用他，反而会丢掉性命。

她处于既要履行生下继承人的义务，又要负责国政的立场。

「想必如此吧。对瓦尔德马未来的丈夫，别表现得太过火了。」

「我只爱瓦尔德马大人。」

「您似乎把奥利维亚仅仅看作是一条狗。」

「既然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他会完成最后该做的事。」

斯托雷乌斯并非那种类型的巨龙。

「狗吗？嗯……对，就像你说的，或许就是看作狗吧。血统优良的公狗到处播种也能收拾残局，但母狗可没那么容易。若是随随便便接受了什么人的种，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站在主人的立场，这真是心如刀绞的状况。」

别给瓦尔德马带来忧虑的根源。

「正因如此，戈尔特大公才会成为此次作战的先锋。」

若要利用，也只能利用身边的普隆特西斯。

「明明有继承人，却要让奥利维亚上位，这听起来像是要暗杀亚历山大啊。」

他的情绪流露得很明显，没有任何隐藏。

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想法。

能束缚住奥利维亚的枷锁。

面对普隆特西斯的斥责，斯托雷乌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反击道。

他们仅仅是以帝国存续的名义聚在一起罢了。

「这就是名为瓦尔德马这个人的角色。驴子固然会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但它会不停地走下去。为了让眼前的那根胡萝卜，能再靠近一点点。」

被系在车上的驴子。

费尔达听了这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人物的秘闻。

『斯特拉·阿肯。』

虽然有深爱之人，但身为皇室血脉，注定单凭爱情无法解决一切。

瓦尔德马曾想得到斯特拉，但在即将到手的那一刻，他试图放下一切。

那只驴子终于想要吃掉胡萝卜并挣脱车厢了。

『但我没能让他如愿。』

斯特拉死了，而瓦尔德马的隐退请求也没被接受。

最终，他比大多数老人活得都要久，在这行里摸爬滚打至今。

「如果驴子有力气拉磨，那就让它去拉磨，只要让它拉磨就行了。如果让它去思考为什么要拉磨，那这头驴子就没用了。听懂了吗？」

也就是说，即使是所谓的伟大公爵，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愿意协助我杀死那个老东西吗？如果愿意，无论是继承人的位置还是什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全力支持你。」

对此的回答很明确。

「我拒绝。」

空气凝固了。

确实如此。

这里的气流由斯托雷乌斯掌控，他此刻正将目光投向费尔达。

「看不出来啊……难道你开始同情他了？」

「确实觉得有些可怜。但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不是您的驴子罢了。」

但他并没有被那种情绪所吞噬。

瓦尔德马杀过很多人，而我也曾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