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算賬必須明明白白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6097 字
伯內爾·馬奎斯。
年齡,27歲。
貝里塔斯學院第525屆畢業生。
被賦予的稱號:一塌糊塗。
居住地:埃斯克雷亞貧民窟的半地下室(前任租客沒撐住,住了一星期就跑路了)。
擁有的資產:72枚金幣。
「你這混蛋,到底什麼時候還錢!」
-負72枚。
兩個把屋子砸得稀巴爛的壯漢,還有一個體型雖小但滿臉橫肉的男人。
而一個男人正跪在地上,無力地看着他們的暴行,嚇得瑟瑟發抖。
戴着大黑框眼鏡、瘦骨嶙峋的男人開始搓着手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再多給我一點時間。這是一個需要長期觀察的實驗,所以結果可能會晚一點出——」
「長期?你還要多長?不是已經給你一年時間了嗎?你不是說一年內就能出有意義的成果嗎?」
「我,我是說過可,可能會出。但是收集魔物屍體太難了,我又……」
「行了行了。」
高利貸催收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想聽廢話。你就說,你現在搞的這些東西能不能換錢?」
「那,那個……可能還換不了錢……因爲還存在很多變數……」
「唉……」
俯視着伯內爾的這個男人是個放高利貸的。
「真,真的嗎?」
「看來是破裂了。」
「什麼狗屁談判,你這明明就是明搶!」
然而,佩爾達並沒有爽快地答應。
「噫——!」
專門把錢借給那些在銀行連信用貸款都批不下來的窮光蛋,然後收取高額利息。
「那就拿錢來吧。」
一把匕首飛過來,精準地插在了伯內爾的胯下。
他們的耳中同時響起了尖銳的耳鳴聲。
「怎麼樣?把你器官賣了,然後你繼續做你的實驗。你不想這樣吧?」
看着伯內爾像條咬了主人的狗一樣挨着揍,佩爾達心想。
那個男人,他根本不認識。
「……」
「呃!」
催收人一腳踹在了伯內爾的肋骨上。
「老子好好跟你說話,你還喘上了是吧?聽說最近因爲什麼狗屁人道主義,黑市上的器官價格炒得很高啊。你說,能賣多少錢?」
『時機真是剛剛好啊。』
伯內爾也跟着抬起了視線。
「哈,你瘋了吧?我們砸壞的這些破爛,加起來頂多值3個金幣!」
剛纔還打得起勁的催收人捋了捋頭髮,舔了舔嘴脣。
砰!
「那就講點先來後到。我是先來的。等我好好教訓完這傢伙,你再找他辦事。」
佩爾達那雙藍色的眼睛,轉向了蜷縮在地上流着血的伯內爾。
他們的目的,大多是在研究完成之前,將成果據爲己有。
「讓他們也變成和他一模一樣的狀態。」
隨便學了學。
「到此爲止吧。」
「當然沒問題。」
伯內爾夢寐以求的救贖之光。
壯漢和催收人的毆打停了下來。
「呃啊!? 」
嗶——!
對於已經成爲巴爾德羅巴城主人的佩爾達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一筆大錢。
「是嗎?那你拿49個金幣走吧。畢竟你剛纔揍了他一頓,這頓打算你20個金幣,我這已經是跳樓價了。」
「如果只保證他還有一口氣在的話,估計連本帶利全能還清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各位也親身體驗一下,然後我們再來好好算這筆賬吧。露莉。」
「打擾你們的雅興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希望你們能住手。」
「跑這種貧民窟來還帶着個小女僕,這少爺腦子進水了吧?」
「到此爲止吧。」
「所以啊,咱們乾點別的吧。你再去『隨便』搞點別的研究,弄出點成果不就行了?除了你之外,我還從其他幾個廢物手裏收了幾個項目,我把它們交給你,你給我收尾弄好。然後你的債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那個……我能不能同時進行兩項實驗?如果只是那樣的話——」
催收人被氣笑了。
扎着銀色側馬尾的女僕少女,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看你這打扮,像是哪家的少爺,這沒你的事,少管閒事。」
「那也有點……」
「連本帶利,一共是72枚金幣。你能替他還嗎?」
「唉,知道了。」
「沒有。」
* * *
和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手下不同,催收人可是個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行。還錢的事,我可以再給你寬限幾天。」
「條件是,你必須放棄現在的研究。」
「你還挺講道理的。如果我替他還了那筆錢呢?」
這個小丫頭片子,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壯漢們發出陣陣淫笑。
「你有病吧?就因爲稍微『交流』了一下感情,就要老子倒貼20個金幣?」
他祈求在這臭水溝裏能開出一朵玫瑰的祈禱,從來都沒有應驗過。
「呃!呃!呃!」
小女孩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異彩。
72枚金幣。
「啊,是的,那時候我還沒找到想做的事,就隨便學了學,結果就拿了第一名……」
「那就放棄你的研究,給我幹活。」
「看着不像是埃斯克雷亞那些書呆子……外地來的?」
「因爲我找這個男人有事。」
能把拿了年級第一說成隨便學了學的,估計也就只有這小子了。
催收人把一把破破爛爛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坐下,點燃了一根雪茄。
伯內爾絕望了。
「那小子也欠你錢了?」
佩爾達舉起了一根手指。
看着他那副慘狀,佩爾達提出了一個建議。
그의 모습을 본 페르다가 이렇게 제안했다.
「這樣吧。既然你已經揍過他出氣了,再加上損壞物品的賠償,咱們折個價,50個金幣一口價結清。怎麼樣?」
那光芒,是灰色的。
「……什麼?」
連呼吸都困難的他,在心裏絕望地吶喊着。
就這樣,佩爾達叫停了催收人的毆打。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兌現的。」
就像把喫剩的骨頭扔給狗一樣,隨手就能給出去。
「你他媽在這兒跟老子開玩笑呢!? 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幹?那你就去死吧,你個雜種!連活着的價值都沒有的狗東西!」
「是,那有點……」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怎麼可能會救他?所以他只能感到絕望。
但今天不一樣了。
伯內爾被晾在了一邊,催收人歪着身子,上下打量着佩爾達。
能在對方最渴望救贖之光降臨的時候登場,簡直完美。
當佩爾達走進半地下室的時候,裏面已經打成一團了。
篤!
那個灰髮男人用手指了指伯內爾。
一時瞎了眼借給伯內爾·馬奎斯的錢,眼看着是要打水漂了。
短暫的沉默。
催收人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
催收人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然後開了口。
「什麼情況,小丫頭片子?」
「我真他媽是踩了狗屎了。」
他們轉過頭,看向了被自己踢碎的房門方向。
就在那一瞬間,這個非同尋常的小丫頭,釋放出了她隱藏的一部分力量。
「不好意思,這閒事我還管定了。」
伯內爾無力地蜷縮在地上,任由拳打腳踢落在他身上。
「沒錯。剛從外地來。」
站在身後的露莉走上前來。
『啊啊……』
「聽說你在學院一年級的時候還挺風光的?我看過你的成績單,不是班級第一,而是整個年級的第一名啊?」
『誰來,誰來救救我啊!』
「談判破裂?」
「怎,怎麼回事?」
壯漢和催收人慌了神。
但更讓他們感到驚恐的是——
「呃……呃啊……」
「身,身體……!」
身體動不了了。
他們拼命想要掙脫,卻只能渾身顫抖,根本無濟於事。
身體就像變成了石頭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露莉掃了他們一眼,走向了離她最近的那個壯漢。
「先從你開始吧。」
露莉用手指着他。
那一瞬間,壯漢周圍的空間像海市蜃樓一樣扭曲了起來。
砰砰砰砰!
一陣瘋狂的毆打聲響起,壯漢應聲倒地。
「嗚呃,嗚嗚呃……」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鼻血橫流,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慘狀跟伯內爾一模一樣。
『那是什麼鬼東西?! 』
還站着的壯漢和催收人嚇得冷汗直流。
在他們的認知裏,這根本就是違背常理的事情。
咔嚓!
她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壯漢。
裏面不多不少正好是69枚金幣,扣除了損壞物品的賠償。
又是一聲慘叫。
這換了誰都會覺得荒唐至極,但佩爾達卻不這麼想。
「謝,謝謝您。」
佩爾達顯然不想給他什麼補償。
露莉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咔啦!
「算賬當然要明明白白。」
「沒,沒有!!」
「只是用了一點最基礎的魔法而已。」
咔嚓!
雖然看穿了是魔法,但僅僅看穿並不能理解這一切。
空氣扭曲之後,緊接着就是同時爆發的猛烈毆打。
佩爾達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想當初,這個催收頭子可是靠着敲詐勒索起家的。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一個人的手指斷了,這很不公平,對吧?」
「啊啊!」
「露莉。」
『這,這什麼情況?』
「沒錯。我即將成爲那位大人的伴侶。」
「既然債務已經兩清了,你們可以滾了。」
「下一個是你。」
「啊……?」
伯內爾直接抓住了自己那根斷掉的手指。
「在我看來,這筆賬算是算清了。如果還有人覺得自己受到的懲罰太重,現在可以提出來。」
他渾身發抖,拼命想要挪動僵硬的身體。
頂着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在地上撒潑打滾。
「不愧是學者,判斷很理性嘛。」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平息這種委屈的方法,要麼是給予他合理的補償。
「啊!我的手指啊啊啊!」
確認手指恢復正常後,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巴爾德羅巴?那不是紅龍的名字嗎?」
『他不是來幫伯內爾的嗎?』
在倒下的時候,他的右手食指被折斷了。
「多少懂一點。」
看着他們消失的背影,佩爾達隨意地向露莉搭了句話。
要麼就是讓其他人都受到同樣的待遇。
「這位先生覺得很委屈呢。」
他眼前的視線扭曲了。
砰砰砰砰!
露莉從裙子裏掏出一個錢袋遞給他,佩爾達隨手扔給了催收人。
「呃啊……不用了。」
他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轉而向佩爾達問道。
催收人瘋狂地大喊大叫。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只爲了讓所有人都變成一模一樣的狀態。
『幹嘛連那書呆子的手指也折了?』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是魔法!』
『就算是魔法!這世上哪有這種魔法?』
佩爾達掃了一眼他們現在的慘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啊啊啊!」
從這一刻起,他們對佩爾達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露莉覺得事情應該算是告一段落了,正準備轉身離開。
「是,是的,你個混蛋!我的手指怎麼辦!」
「呼……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因爲疼痛而呻吟的伯內爾擺了擺手。
佩爾達向露莉伸出了手。
「呃……呃啊啊!」
「你個狗孃養的!不是說弄成一模一樣的嗎!那小子也沒斷手指啊!!」
強行把手指掰回原位後,他又試着活動了一下。
「……您是認真的嗎?」
催收人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催收人已經是第二次看到這種現象了,但依然是一臉懵逼。
「呃啊啊!」
原本還在撒潑打滾的催收人,以及他的手下們,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在這基礎魔法裏,也包括治癒魔法嗎?」
伯內爾·馬奎斯。
「是嗎?」
「這,這樣就足夠了。」
「啊啊啊!」
「如果頻繁接受恢復魔法,身體會對它產生抗藥性。要是在真正需要救命的時候,恢復魔法卻起不了作用,那就太糟糕了……這點痛,我還能忍。」
佩爾達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靜靜地俯視着他。
「魔法用得挺熟練的嘛。」
竟然能施展出這種破壞力的魔法?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得到絕對『公平』的待遇。」
現在,他正是拿出了看家本領在這裏耍賴。
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數。
另外兩個壯漢的手指,也被如法炮製地折斷了。
佩爾達轉頭看向露莉。
咔嚓!
既然要算得明明白白,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露莉皺起眉頭問道,佩爾達點了點頭。
催收人直接向前栽倒。
「在。」
「呃啊啊啊……!」
這操作離譜得讓他們連斷指的鑽心之痛都給忘了。
這個少女施展的魔法,連魔法陣都沒有,僅僅只是揮了揮手指而已。
就因爲一句『要公平』,居然連伯內爾的手指也給折斷了。
「呃……」
砰砰砰砰!
「明白了。」
雖然您也折斷了我的手指就是了……
佩爾達叫住了她。
「是啊。這下可真讓人頭疼了。」
伯內爾的食指也被硬生生地折斷了。
「那你就把地上那個正在打滾的伯內爾治一下吧。」
咔嚓!
「下一個……也沒別人了,就剩你了。」
催收人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妙。
他們連頭都不敢回,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啊?難,難道說?! 那位傳聞中和公王訂婚的人就是您……?」
伯內爾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
「原,原來是公公公王殿下的公王夫!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恕罪!」
「不,你不認識我也很正常。別在意。」
「而且他還不是正式的王夫。只是暫時冠以巴爾德羅巴的姓氏而已。」
露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糾正道。
伯內爾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伯內爾·馬奎斯。如您所知,就是一個被稱爲『一塌糊塗』的學者。想必您也是打聽清楚了纔來的吧。哈哈……」
「是啊,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
「那您找我這個廢物……有什麼事嗎?」
「我討厭拐彎抹角,就直說了吧。我對你的研究很感興趣。」
「我,我的研究嗎?」
伯內爾瞪大了眼睛。
連借錢給他的高利貸都把他當傻子看的研究,居然有人感興趣?
「只要你來巴爾德羅巴城,我保證對你現在的研究給予無條件的全力支持。」
「什麼?」
「你想要的材料、研究經費、設施,只要是你需要的,我全包了。」
「嘶,天吶!」
無條件的支持。
伯內爾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剛纔還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的伯內爾,此時卻搖了搖頭。
佩爾達用食指輕輕劃過佈滿灰塵的地板。
「我未來的伴侶,巴爾德羅巴公王,幾乎每隔三天就要奔赴一次前線。去和那些能輕易把這座城市夷爲平地的魔物戰鬥。你覺得她每次出征,賭上的都是些什麼?是一小片領土?還是極東地區的子民?亦或是我的性命?」
「不,這不是你的選擇。你所享受的這份和平,可不是靠你這種微不足道的傢伙一拍腦門就能創造出來的。」
「武,武器……嗎?」
「不,她賭上的,是她自己。當你爲了那可笑的信念,寧願把脖子伸給敵人的時候,她卻將自己的生命化作崇高的利劍,斬殺敵人,爲你們創造和平。」
「不過你仔細想想。」
伯內爾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這就是你對幫你還清債務的恩人的態度嗎?」
伯內爾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戰爭的工具……只會帶來更多的犧牲者。所以,就算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能爲您製造武器。」
他站在最高處,將她戰鬥的身姿偷偷烙印在眼底。
聽到這句話,伯內爾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因爲他現在的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強烈情緒。
「是嗎?看來你是鐵了心,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改變主意了?」
「用你的研究成果。製造武器。」
此時此刻,巴爾德羅巴戰鬥的模樣彷彿再次浮現在了佩爾達的眼前。
「沒錯。用你的研究。」
胸口感到一陣沉悶的刺痛。
因爲伯內爾·馬奎斯是個和平主義者。
「你覺得,你能像現在這樣,躲在這像老鼠洞一樣的地方心安理得地搞研究,靠的是誰的恩賜?」
「所以,只要是爲了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佩爾達早就料到這事沒那麼容易。
所以他一方面感到無比激動,另一方面又感到隱隱的不安。
伯內爾早就聽慣了各種『殺了你』或者『廢了你』的威脅。
他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回報?
佩爾達的手指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胸口用力摳挖着。
佩爾達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給出了答案。
這可是所有學者都夢寐以求的破格條件,根本沒人能開出這樣的條件。
佩爾達眼眸的深處,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但這次不一樣。
對於只能無力地旁觀這一切的他來說,剩下的只有深深的負罪感。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很抱歉,我不能答應。」
他感覺死亡就像是一個幽靈,正從背後緊緊地擁抱着他。
「所以,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讓你乖乖去把武器造出來。」
佩爾達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語道。
「條條條條件是什麼?」
「就,就算您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能答應。我……我渴望一個和平的塞爾德斯大陸。我只希望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人們都能獲得幸福。」
佩爾達總是在一旁默默地注視着在前線奮戰的巴爾德羅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