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战龙斯托雷乌斯

赫斯提亚村。

行政官伊莎贝拉看着东方天际悄然亮起的晨曦，心中沉思。

『差不多该到了。』

这件事是作为行政官最重要的工作。

如果有成果，有实力的冒险者们就会蜂拥而至，冒险者多了，商人也会随之增多。

因此，东门正在为第一支远征队筹备欢迎仪式。

毕竟庆祝活动越热闹越好。

她在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后，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行政官大人。」

「怎么了？」

「也没别的事，就是觉得天气好像不太好，想请示一下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天气不好？

伊莎贝拉不敢相信这番话。

仅仅半小时前，她才确认过天气晴朗才回来的。

「去确认一下吧。」

伊莎贝拉起身走到外面。

他并没有胡说八道。

伊莎贝拉眼中的景象与他们所见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竟被阴沉的乌云填满，并不断涌动翻腾。

龙威。

除伊奥尔加之外，绝不能轻易向任何人下跪。

在经历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后，埃莉卡本想找那名铠甲骑士谈谈，但等她赶到时，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说，是因为这个铠甲骑士。』

听闻此言，露里瞬间就明白了。

看起来只是在单纯地微笑，但对于了解斯托雷乌斯的埃莉卡来说，那笑容却无比恐怖。

无论如何，多亏斯托雷乌斯没有变卦，总算能平安回到村庄了。

-哼，确实太窄了，也是。

「万分抱歉，此处虽是我主人巴尔德罗巴的城堡，但同时也是供人类居住的场所。因此，以龙的身躯恐怕会显得狭窄。」

这绝不可能。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根源性恐惧。

『这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未经修饰的原始力量……。』

云层翻涌着，迅速向极东部、魔之大地的方向飞去。

「那既然如此……」

-别看我，下等的家伙。

＊ ＊ ＊

即便是身为龙裔的埃莉卡也不例外。

是那名铠甲骑士。

斯托雷乌斯没有制造闪电，而是直接转过了身。

已经太迟了。

因为她有着作为伊奥尔加眷属的自尊心。

埃莉卡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行了一礼。

「呜、呜呜呜……。」

『为什么？』

「这副模样倒是好久没用了。所以，我的酒什么时候送来？」

「哈啊，哈啊……。」

魔之大地。

轰鸣声震动了天地。

-有趣。非常有趣。

这对于伊奥尔加的眷属，尤其是队长级的埃莉卡来说也不例外。

斯托雷乌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但斯托雷乌斯是个对领地毫无贪念，将天上的云作为床铺，随风漂泊的巨龙。

他的身形逐渐缩小，化作了一名男子的模样。

那种触动本能的恐惧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但她竭力保持礼节，低下了头。

不，是根本跪不下去。

「不是，蓝眼不会随意制造乌云。」

轰隆！

然而埃莉卡没有轻易下跪。

露里转过身，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斯托雷乌斯并没有放过那一瞬。

因紧张而变得结结巴巴的语气。

「……请先随我移步会客室。请往这边走……。」

那大小仿佛泰山悬于空中，若是那团雷云降下，这座城堡怕是会瞬间崩塌。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

能制造出这种乌云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那自然而然地让所有人浮现出了五个字的名字。

轰隆隆——！

「拜见伟大的雷霆之相，战龙，斯托雷乌斯大人。」

「…….」

这是一个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丧命的危机。

像个闲汉一样徘徊，若是感到无聊或看什么不顺眼，就降下雷电，是个宛如灾难般的存在。

「这，这是在做什么？」

据传南西部是斯托雷乌斯眷属的领地。

-队长把据点选在这里是有理由的啊。竟然独吞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仿佛有一阵能横扫一切的暴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难道他不知道那个像恶棍一样的斯托雷乌斯在心情不爽时会做出什么，还想逞能吗？

-在你主人回来之前，正好打发下时间。带我去客房，顺便拿酒来，银风的小丫头。

那片曾向极东部飘去的云，此刻正伫立在巴尔德罗巴城前。

随着被黎明浸染的天空显露出来，在那云朵与极东部的黑暗交织在一起的瞬间，

有着庞大身躯的巨龙，斯托雷乌斯长长的吻部嘴角向上扭曲着。

那凶狠的眉眼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不满意，长着胡茬的嘴角挂着轻慢的笑容。

-呵……是想说不让别人跪下吗？

即便犯下了把头抬得那么高这种不敬之罪，却依然让对方无法轻易触碰的男人。

存在于凡人与不朽者之间的阶级差距。

「拜见伟大的雷电之象、战龙、斯托雷乌斯大人。」

然而，结果与埃莉卡所想的不同。

伴随着雷鸣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正是喜欢挑刺的斯托雷乌斯发疯的时机。

露里正站在正门前抬头望着那团雷云。

『只是因为有别的事就乖乖回去了？』

斯托雷乌斯就那样飞走了。

＊ ＊ ＊

她清楚那团雷云的主人是谁，直觉告诉她，他会来这里。

「是吗，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我在来的路上见过他了。」

就在她想要下跪的瞬间，有人抓住了埃莉卡的肩膀。

冒险者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谁准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把头抬得那么高的？跪下行礼，不敬的东西。

与豪放笑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森然语气。

斯托雷乌斯已经知道了巴尔德罗巴的所在，且是见过她之后才来的。

如野马般狂野的深蓝色头发。

那一瞬间，穿透浓重的魔气，有什么东西朝着冒险者们袭来。

他的利爪指向了地面。

虽然表面平静地接待着客人，但她同样被那种气魄压得喘不过气。

雷龙，斯托雷乌斯。

「是伊奥尔加那边招来了这样的云吗？」

他竟然来到了斯托雷乌斯从未踏足过的极东部。

即便那身铠甲能欺骗龙裔，但对于同类的巨龙而言，早已被识破了吧。

等那笑声一停，他就会化作一道闪电，将他们变成灰烬。

即便是有别的事，把他们化作一撮灰烬也是轻而易举。

「你的主人在里面吗？」

巨大的巨龙头颅就停在她面前。

但同时，为了以埃里队长之名守护远征队，她又不得不屈服于那份自尊。

「那个混账东西怎么会……」

「他此刻外出未归。因为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您能稍等片刻——。」

紧握的双手满是汗水。

虽然想让他放手，但已经太迟了。

大家都愣住了。

他正在阻止她下跪。

埃莉卡的脸色变得惨白。

-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们慢慢过来吧。

巨龙们很清楚，仅仅是自己的存在就能让人们感到恐惧。

因此，他们通常会隐藏形体，或利用魔法压制自身的气息。

那正是被称为守护龙的家伙们最常做的事。

然而，斯托雷乌斯并非如此。

比起顾及他人，通过压迫感来宣示存在更符合他的脾气。

这一点在露里身上也不例外。

从初次见面开始，他便集中火力试图击碎露里那职业化的伪装。

『必须坚持住……。』

露里将他引至会客室，并递上酒杯。

「碍事。」

斯托雷乌斯一把推开酒杯，夺过她手中的酒瓶一饮而尽。

那可是度数极高的烈酒，他却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斯托雷乌斯皱起眉头抱怨道。

「劣酒。你们那位公王阁下是不是活得太寒酸了？」

「公王殿下不嗜酒，且也并无收集癖好，所以……。」

「这就是你们学到的招待客人的方式吗？竟然用这种廉价货？」

「非常抱歉。下次造访时，我会尽力让您满意的。」

「看来你的主人还有『下次』这种说法啊。」

斯托雷乌斯的目光投向了露里。

她拼尽全力压抑着本能。

「还有，希望你不要再动露里。」

巴尔德罗巴的语气沉了下来。

但巴尔德罗巴毫不动摇地回答道。

「我知道。」

露里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座位。

「会喝酒吗？」

「用双手接住。要恭敬一点。」

两人互道姓名，进行了简单的问候。

伊奥尔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夫。

斯托雷乌斯嗤笑了一声。

并且为此痛苦万分。

「只不过因为每次那样做只会换来后悔，所以不再做了而已。」

「如果是因为我的犹豫导致费尔达先生受伤，那才是最令我后悔的事。」

与她温柔的长相不符，此时她的神情十分严肃。

「在做什么呢？没听见你主人的话吗？」

那种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长辈给你倒酒，你竟敢拒绝？」

清脆悦耳的女性嗓音充盈了接待室。

刺鼻的酒气钻进了她的鼻子。

「…….」

「显而易见。会毫无抵抗地直接爆开——。」

露里缓缓将那只酒杯凑到唇边。

「我不喜欢那样。」

笼罩在露里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即便露里的神情没有任何破绽，但她知道露里已经到了极限。

「还有，别因为那种小事谢我。伟大的红龙正在享受人间游戏，我何必去拆穿来坏了你的兴致？阻碍你玩耍又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你需要这种游戏。」

「嗯。」

「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露里别无选择，只好拿来了酒杯。

指的是埃莉卡。

露里放下酒杯，将手恭敬地交叠在围裙上。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说道。

「一口气喝光。」

「…….」

随着酒杯靠近嘴边，杯中的酒水晃动得愈发剧烈。

「那又打算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胸口。

巴尔德罗巴说道。

「…….」

「好久不见，巴尔德罗巴。」

「是。」

「那么……」

「…….」

「你竟与那种弱不禁风的人类订了婚？」

「你爱那个男人？」

「你觉得用这根手指摁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

然而他并没有退缩。

「谢什么？谢我替你教训了那个狂妄的侍从吗？」

「回答我。」

「别人家的孩子丢不丢脸有什么重要的？她们丢脸了，不正好对你有好处吗？」

「您回来了，主人？」

斯托雷乌斯往硕大的威士忌杯里倒满了酒，直到快要溢出来为止。

「放下酒杯吧。」

「为了那个男人，你做好了后悔的觉悟？」

「露里。」

「…….」

巴尔德罗巴补充道。

「…….」

「费尔达先生远比你想象的要伟大。」

斯托雷乌斯嗤笑了一声。

「是吗？但在我看来，他就像蚂蚁堆里那只稍微有点儿趾高气扬的蚂蚁一样。」

「那个人是我未来的丈夫。请不要对他出言不逊。」

「……是。」

「如果洒出一滴或者想偷懒的话，你就得再喝一杯。」

巴尔德罗巴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

「只不过那个狂妄的伊奥尔加家的小丫头在享受游戏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罢了。」

「斯托雷乌斯。」

「露里，能暂时先出去一下吗？」

金色的眼眸。

「真是虚伪。大统领，你想演乖孩子演到什么时候？」

「这话伊奥尔加也说过。虽然那家伙不是人类，而是精灵。高等精灵是吧？那些把世界树奉为母亲的怪胎。」

巴尔德罗巴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他的眼神试图压制巴尔德罗巴。

那话语触怒了斯托雷乌斯。

「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一次都没制造过眷属，身边用的也只是别人的眷属。既没有积攒财富，也不想去享受。好不容易看你像是在过点舒心的日子，结果……」

「辛苦了。」

「我会为你感到非常愤怒。」

「好久不见，斯托雷乌斯。」

巴尔德罗巴温柔地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没关系。」

斯托雷乌斯转过了头。

斯托雷乌斯收回了本想拍向桌子的手指。

「那你应该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吧？」

红色的长发，两对犄角。

「不，我理应为您服侍——」

她曾想靠近她给予安慰。

「那今天正好学学。把酒杯拿过来。」

「果然，一个人喝酒一点意思都没有。你需要个朋友，小丫头。」

「长了这么大岁数，个子却一点没长，心智也还像个孩子吗？真是可笑至极。难道你想让你的主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斯托雷乌斯再次瘫回了沙发里。

「没必要做到那种让她丢脸的地步吧？」

「哪里伟大了？」

「真是笑话。队长，你难道曾为什么人感到愤怒过吗？」

「我会生气的。」

门关上后，巴尔德罗巴与斯托雷乌斯独处。

「……不会。」

「有过。」

「连那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家伙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行？」

「露里啊……那狂妄的小东西竟然还有名字。」

听到这句话，巴尔德罗巴紧紧闭上了眼睛。

「还有，谢谢你。」

「谢你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大统领……。

「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终究不过是宠物罢了。玩弄几次或许有趣，但一旦开始负责，麻烦就接踵而至。现在的你就是如此。为了眼前那点随时会熄灭的残火，表现得如此忧心忡忡。」

「斯托雷乌斯。」

她那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斯托雷乌斯。

其中蕴含的情感并非好战或愤怒。

那是同情。

「别再说那些口是心非的恶毒话了。」

巴尔德罗巴在同情他。

原先那副尖酸刻薄、试图触动巴尔德罗巴神经的斯托雷乌斯，脸色反而扭曲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喜欢你。谁都没法喜欢你。」

斯托雷乌斯站起身来。

「念及旧情，我只做这一次安分的警告，队长。杀掉那些从魔之大地过来的东西倒也罢了。但千万别再深入一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片大陆，明白吗？」

「…….」

「这是那白色东西下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