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话. 狗项圈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5849 字
「亲爱的。」
西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疯了吗?」
她连那种虚伪的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看起来像疯了吗?」
「你是去北部溜达了一圈,被脑残病毒感染了吗?还是因为我叫你几声亲爱的,你就真以为我爱上你了?」
产生这种错觉的人类确实不少。
但佩尔达显然不是那种人。
这也是西迪第一次遇到如此让她摸不着头脑的人。
「我知道妳一个致命的秘密。」
「对于我来说,能配得上『致命』这个词的,只有我的魅力哦?」
秘密越大,越是要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风声。
无论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还是牵涉到高层利益的机密,都是如此。
恶魔也不例外。
恶魔也逃不过这个关于秘密的定律。
「我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
这是距离现在很久以后的未来发生的故事。
佩尔达为了魔法研究,收集过各种各样的情报。
其中也包括关于地狱的记录。
记录了地狱七大恶魔受到威胁的瞬间的回忆录。
而他现在要说的,正是这十五年间发生的故事。
她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无疑是被将军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只要哥哥开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西迪乖乖地退后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些家伙有多痛恨恶魔,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吧?如果把她交给他们,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如果告诉他们,她不是普通的恶魔,而是掌握着大恶魔西迪弱点的恶魔呢?」
「这不正是你们恶魔最擅长的吗?」
「当然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这亲爱的在满嘴喷什么粪?」
佩尔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呵呵,真冷淡呢。不过,你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怎么就这么迷人呢?」
「连『亲爱的』都不叫了啊。看来妳很急啊?」
西迪闭上了嘴。
「巴巴托斯……真是稀奇。怎么会冒出这个名字来。」
佩尔达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这明明是来自遥远未来的情报。
「离我远点。」
等待着她面具碎裂的那一刻。
「首先可以排除我女儿。如果那个蠢货真的说漏了嘴或者给了你什么暗示,命匣早就回到我手里了。」
「妳难道就没有违约吗?」
「妳不是说过吗。魔族只要套上狗链,也能成为一条好狗。」
西迪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如果妳觉得不服气……」
地狱的恶魔有地狱的规矩,等级越高的大恶魔,规矩就越严格。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呢?妳提出的条件是『救出』她。而我也确实把她安全地救出来了。反而是妳,违背了约定。」
「是谁向你泄密的。」
「那我就把佩涅罗佩交给魔法学会好了。」
「你当然应该杀了佩涅罗佩。只要把她强制遣返回地狱,事情就解决了。」
「闭嘴。」
她似乎拼命地想要看穿佩尔达的内心。
如果那家伙的嘴里蹦出命匣这两个字。
但她真的敢把这件事闹到恶魔法庭去吗?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她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佩尔达的皮肤里。
如果在契约上出现纠纷,可以向恶魔法庭提出申诉。
「魔法学会……?」
「你觉得我不敢?」
「看来恶魔也能成为一条好狗啊。」
「巴巴托斯。」
「我可没小看你。但我也不会高估你。连大公爵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比他们先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感觉比她冷着脸的时候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掌管阴影与谋略的恶魔,也是和佩尔达目前渊源最深的恶魔。
「妳当初说的是,确保『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离开。但我却没能逃出来。这笔账,妳怎么算?」
「呵呵……」
「……哥哥?」
那是一部记录了他们所犯下的致命错误和弱点的汇总篇。
佩尔达读到那本恶魔史,是在十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是谁?」
「那我们就去审判吧。」
原因很简单。
她不敢。
「他们肯定会对佩涅罗佩进行彻底的搜查吧。虽然需要花点时间,但他们最终一定会发现真相的。到时候——」
「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她是疯了吗?
佩尔达冷笑了一声。
「就不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吗?」
多少人被这种文字游戏诱惑,最终丢了性命?
而西迪必胜无疑。
「那下次再见啦,帅哥哥。在那之前,可得把狗链保管好哦。」
这和她之前虚假的诱惑完全不同。
西迪喃喃自语道。
「什么?」
佩尔达像唱歌一样,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愧是擅长诱惑的恶魔,真会装傻。
爬上去很难,但跌下来却只在一瞬间。
西迪笑了起来。
西迪打断了佩尔达的话。
「你违背了我们的交易条件。我让你把佩涅罗佩交给我,你现在却想用她来威胁我?」
听起来像是什么高度机密,但实际上,人类也能查阅这本书。
「不对,我明明是让你把她交给我。你这是违约,摄政王。」
西迪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你知道吗,哥哥?」
「妳让我把佩涅罗佩救出来。我已经救出来了。」
「故事说的是,那个像往常一样到处鬼混的大恶魔西迪,她的命匣竟然被她生下的无数子嗣中的一个给偷走了,真是个荒唐的故事啊。」
更像是那种『算了,管他呢』的反应。
恶魔的文字游戏。
佩尔达回答道。
「是哪个狗杂种把这种秘密告诉你的?」
当然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
就在刚才还像丝绸一样试图诱惑佩尔达的气息,现在却变成了冰冷的尖刺。
什么谁向我泄密的。
「别威胁我。你也想变成一堆苍蝇屎吗?」
这既是他们痛定思痛、绝不重蹈覆辙的决心,同时也是为那些愚蠢之人设下的陷阱。
西迪的面具碎了。
西迪歪了歪头。
「是吗?」
「妳没听过这个故事吗?」
所以佩尔达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哥哥,你现在简直性感得要命。」
「所以,对我刚才的问题,你的回答是?」
「对,我很急。赶紧回答。如果你不想在地狱永远受烈火焚烧的话。」
那她的底牌就会暴露在全天下人的面前。
佩尔达悠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什么问题?」
恶魔们称之为恶魔之书。
气氛骤变。
地狱七大恶魔之一的巴巴托斯。
西迪用长长的指甲威胁着他。
「好,我答应你。亚伯·银风确实跟我有交易,这是事实。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因为他们总是傲慢地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那些妄图抓住恶魔弱点而翻阅恶魔之书的人,往往都会被恶魔反将一军。
然而,佩尔达确实是个例外。
啵。
伴随着一个飞吻,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黎明降临了。
* * *
「呃啊……」
黑暗精灵。
由于使用了紧急逃生魔法,只有她的身体被传送到了这里。
「该死……」
虽然勉强找到了个藏身之处,但刺骨的寒冷却无法抵挡。
即使是耐寒能力较强的精灵,要在白雪皑皑的高山上生存下来,也绝非易事。
从洞口不断渗进来的冷风,如同针扎一般,考验着黑暗精灵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她突然惊醒过来。
有人正在靠近。
「谁?! 」
她手里唯一能当作武器的,只有一块石头。
她用充满敌意的恶毒眼神,恐吓着入侵者。
出现在洞口的,是一个几乎把洞口堵住的庞然大物。
黑暗精灵看得一清二楚。
那家伙长着红色的眼睛和尖锐的獠牙。
「原来妳躲在这儿啊,琳内所长。」
「……」
男人瞥了一眼洞外。
「妳只能祈祷,妳对那个『疯子』的评价,能被议会采纳了。」
艾尔德斯就像一场风暴。
男人站起身来,琳内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你好啊,家主大人。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那妳的评价是什么?」
魔族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她回想起了当时映入她眼帘的佩尔达的模样。
「妳不是心里很清楚吗?」
「是,是。我当然没有那种担忧。」
疯婆子倒是没错,但「长得好看」这点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您是伟大的魔法师的楷模,艾尔德斯大人,对吧?」
甚至有可能直接让被她盯上的目标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埃伦巴尔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妳怕了。」
「当初我的同族被屠杀的时候,你们只救下了我一个人。那天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说,在那些人里,只有我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们真的要在这里,处决你们最得力的部下吗?」
家主埃伦巴尔特因为年迈已经退居二线,他的两个儿子接管了家族,并将家族产业打理得蒸蒸日上。
「所以呢?因为任务失败,你打算就地处决我吗?」
「你觉得这是哪里?」
「不知您大驾光临这寒舍,有何贵干?」
和平的塞尔德斯大陆中东部。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那个毛头小子手里。」
「去他妈的审判!随便你们怎么审!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在我脑子里。怎么重新制造样本,怎么推进下一步计划,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琳内紧紧地裹住外套。
她强迫自己不停地说话。
她看到的是一个灰发的年轻男人。
男人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她。
罗斯诺瓦领地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生存。
「没错,是印在魔力纸上的地图。我们魔法塔的人,就是用这种地图来观察魔力流动的。」
没有感情,没有负罪感。
「就凭那些废物?哈!那群阴暗的书呆子要是敢在我的脑子里动手动脚,你猜他们能做出什么完美的成品来?我敢打赌,他们最多只能做出几个哄小孩的玩具,然后就等着后悔吧?! 」
在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她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听说他比普通人类要强一些。现在圆桌会议上甚至都在讨论他。」
她用稚嫩的声音,极其傲慢地质问着他。
原本狂暴的暴风雪,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减弱了。
「所以,赶紧把那件该死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琳内紧紧地裹住外套。
「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有心情管那些吗?当然是被他们抢走了。」
「我……还能免于处罚吗?」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琳内,说道。
「嗯……北部……的某座荒山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我到底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外套里施加了保暖魔法,非常暖和。
「废话少说。」
在那眼神中,琳内预感到了自己的失败。
『我……一定要活下去。』
「差不多该动身了。」
「也就是说,东西落到他们手里了。」
当然,并不是真的有大炮或投石机砸过来。
「别用『比普通人类强』这种话来形容他。那简直是对他实力的严重低估。」
「是,是的。久仰大名。」
所以,他们只会根据绝对的利益算计,来衡量她性命的价值。
那粗壮、肌肉虬结的手臂极具威胁性。
埃伦巴尔特很想知道她的来意。
「哎呀,什么楷模不楷模的。这种奉承话就免了吧。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疯婆子。」
所以她才放弃了战斗,使用紧急逃生卷轴逃离了那里。
在快要冻死的严寒中,她强行张开嘴,吐出了一连串的话语。
她总是突然出现,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雷电箭贯穿她的眼睛之后。
* * *
不,或许被大炮轰炸还要更好受一些。
「……」
那双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眸。
「你们魔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下流啊。你也是来排队想看精灵脱衣服的吗?」
站在埃伦巴尔特面前的,是一个少女。
艾尔德斯手指轻轻一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展开。
换作平时,如果有人敢用这种乳臭未干的语气对他指手画脚,埃伦巴尔特早就勃然大怒了,
用技巧弥补力量的不足,能够预判对手的行动,并以此压制对手的,那些顶级猎人的眼神。
「没错,任务失败了。」
「根据标记来看……应该是孔西卢斯伯爵的城堡。」
男人冷冷地回答道。
「那家伙是个身经百战的疯子,他肯定和无数个比自己更强的魔法师交过手。」
琳内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是遇到个真疯子了。
琳内裹紧了外套。
「不过,视情况而定,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用一根小魔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既然知道是废话,那就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冻死在这里不可。」
「弄瞎妳眼睛的,是佩尔达·巴尔德罗巴吗?」
「任务失败会有什么下场,妳应该很清楚吧?」
「妳将不再是研究所所长,而是作为囚犯被押送回去。然后接受审判。」
琳内怒吼道。
但面对她,埃伦巴尔特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因为他知道,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少女,她的真实年龄甚至远超自己。
埃伦巴尔特现在就面临着这种风险。
「纵观古今,从来没见过那种怪物。」
这是她当初接触戈德温之血时,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我们这边也有精通死灵术的人。把妳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也没什么大事。我没打算把你们这里夷为平地,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接到报告说这边出事了,看来是真的啊。」
男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衣服扔给了她。
「是地图……吗?」
「我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当他看穿我的破绽时,我就感觉到了。」
这让人怎么接话。
「没错。那这里呢?」
魔族男人伸出了手。
「日志和样本呢?」
「说具体点。」
「那个……是银风的领域。」
「答对了!太好了。要是你像我们家小蓝那么笨,我可能就要发火了。」
她微微一笑,收起了魔杖。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指这两个地方呢?」
「啊?呃,这个嘛……」
埃伦巴尔特低头看着地图。
他不敢抬起头。
他不敢直视她那诡异的笑容,更不敢面对她眼中隐藏的杀意。
「非常抱歉。我这愚钝的脑子实在是不明白……」
「没关系。你又不是魔法师,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你比小蓝强多了,至少你还知道自己蠢。」
埃伦巴尔特感觉到,死神此刻正站在他的背后。
只要他的言行举止有任何差池,他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原因很简单。
「在这里,有人使用了『折叠桥梁』魔法。而且是途经地狱的『折叠桥梁』。」
是因为黑魔法。
她对黑魔法的厌恶,是众所周知的。
「是,是这样吗?」
因为她的愤怒,从不讲求仁慈。
「所以,你得告诉我。」
艾尔德斯·罗顿。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终于明白,这个疯婆子魔法师,为什么会找上他们这个骑士家族了。
他拼命地搓着双手,苦苦哀求。
接触黑魔法的人,最轻也是个灭门之罪。
埃伦巴尔特双膝跪地。
但她今天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很清楚她对黑魔法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但这并没有让埃伦巴尔特感到安心。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因为她有一个愿望。
曾经象征着英勇的家族徽章,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
「告诉我关于那个叫佩尔达的小子的一切。」
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艾尔德斯依然保持着微笑。
「饶,饶命啊!」
「我发誓,我跟那个逆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自从他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甚至连一次联系都没有过!」
他那个被他扫地出门的三子。
这意味着,罗斯诺瓦家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我知道。凭你这种三流骑士,根本不可能卷入这种事情。」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孔西卢斯伯爵干的。」
「佩尔达……」
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她将罗斯诺瓦家族夷为平地了。
「巴尔德罗巴的摄政王,最近有接触恶魔的痕迹。」
她似乎表示理解。
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
「那,那会是谁?」
「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孔西卢斯伯爵,还能是谁?他的亲戚或者孩子?还是说……比他地位更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