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黄金龙奥多格拉萨多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986 字
充满血腥味的战争,其终局无论如何总是甜蜜的。
把城里的宝物当作战利品,用他人的粮食和牲畜举行庆典,以此散尽战争积攒的愁绪。
然而,这场战争不同。
战争的终点,只剩下苦难。
「动作快点!」
「没时间休息!你们动作越快,就能越早一天回去!」
骑士们指挥着,脸色看起来仿佛仍处于战斗之中。
按理来说,战后处理本该由分出一半兵力,再由剩下的那一半去收拾残局。
连这种体系都无法建立,正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的惊天大事。
就连本该负责指挥的骑士们,也参与到了那繁重的体力劳动中。
国王死了。
曾勇猛冲入敌阵的国王,死在了城内。
国王是国家的象征,无论如何必须得找回遗骸。
如果遗骸找不回来,哪怕是一根手指,哪怕是尘埃碎屑也要找出来。
有了共同目标的联军正在合力进行挖掘工作。
「那,那里!」
在那种绝望的情境中,有人指向了山脊。
有人正从那里翻越过来。
人数之多,足可称之为大军。
「那些家伙难道……是想抢走我们已经摆好的酒席吗?」
她绝非那种穿着深色长袍、浑身散发着火腿味、会被塞进橡木桶里保管的角色。
那少女正是黄金龙,奥多格拉萨多。
-哈哈,这大不敬的家伙。那你试吧。
「明白了,辛苦你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拒绝或反抗。
紧接着,圆桶瞬间晃动了一下,里面传出了清脆的笑声。
赫德雷特并不怎么乐意。
「正好现在人手不足。多亏圣国送来了黄金般的恩泽,感激不尽。」
「拜见赫德雷特殿下。」
发出那声惨叫的是一个娇小到足以藏进橡木桶里的少女。
他们带着大规模的人力来到现场,负责人聚集在一起迎接他们。
「团长,请您过来一下。」
「说是要把100kg火腿装在橡木桶里送来,没错吧?」
「啊,说的是奥多格拉萨多大人的鳞片啊。」
若是普通士兵死了或许会任其腐烂,若是骑士可能会犹豫一下就丢弃,但这次死的可是国王。
「试着开封看看吧?」
「…….」
「没关系。」
雷奥离开后,另一名救援骑士团的人走进了帐篷。
「什么?」
-哼哼,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娇弱之躯呢,小鬼。要是用那东西扑哧~一戳,我可是会喊着哎呀蹦出来的哦?
「事情我听说了,圣国竟然给予如此支援,真是令我万分感激。」
赫德雷特拔出剑,悄悄插进橡木桶的木板缝隙中。
「请问放在哪里?」
「……话还没说完。我之后再来拜访。」
「圣下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回收。黄金之恩惠是连教团内部之人都无法使用的物品。单凭一句遗失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赫德雷特散发出斗气,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戳了进去。
「打起仗来,丢三落四不是很正常吗?」
赫德雷特斜睨着走进帐篷的男人。
雷奥走出了帐篷。
那地方是联军中赫德雷特王军队驻扎的位置。
「您预订的配送品已经送达,请查收。那个……。」
「真是看起来非常美味的火腿啊。」
「为了使用它,必须得植入体内,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弄丢?」
「有什么事吗?」
救护骑士团的总负责人,那个自称是辅祭的名为雷奥的中年人,往某处走去了。
「您不打算归还吗?」
他核对了一遍订单后说道。
紧接着,橡木桶的盖子冲天而起,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
「是吗?」
那是少女带着鼻音的嗓音。
「黄金之恩惠。」
这是赫德雷特听过的惨叫声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世间哪有你这种开橡木桶的方法?
骑士们欢迎他们,但祭司们却无法好眼相看。
「我手里确实没有,怎么回收?真是不可理喻啊。」
「就像闻风赶往宴席的家伙们一样……。」
还真是选了个绝妙的时机。
「您好,赫德雷特殿下。」
「治疗工作中有些部分需要和祭司们协调,涉及礼法问题。我觉得这部分必须得由团长您出面才能搞定……。」
那种不安感转瞬即逝,看到山脊尽头出现的旗帜纹样,人们感到一阵安堵。
「请便。」
历经无数激战却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他的精力旺盛得令人难以置信。
「万一是谁把我的手挖开给拿走了呢?」
「明白了。」
赫德雷特显得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直接参与战斗虽然违背了圣下的意愿,进一步说是违背了伟大黄金龙的意愿,但若是事后处理,情况就不同了。」
「那我就告辞了。」
看到赫德雷特那张厚颜无耻的脸,他很想坚持到底,但作为负责人,他不能这么做。
「我们是奥多格拉萨多救护骑士团。我是救护骑士团长,也是辅祭雷奥。我受格雷戈里奥殿下之命,前来为大家提供服务。」
木头的香气和淡淡散发的熟成蛋白质气味刺激着味蕾。
他用食指敲了敲橡木桶,随后手伸向了腰间。
「丢了。」
赫德雷特作为联军总长,正在指挥着从残骸中挖掘国王遗体的作业。
赫德雷特听到这声音,抿嘴一笑,回应道。
雷奥看起来并没有打算立刻转身离开。
「……对,没错。」
不,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角色。
赫德雷特装傻充愣。
这在战争中是常见的事。
「搬进这里面来。」
「辛苦你了,伺候那老人家竟然已经几十年了。」
士兵滚着橡木桶放在了赫德雷特王的身边。
「…….」
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
那是奥多格拉萨多圣国的旗帜。
一头浓郁的金发,美貌动人。
「黄金之恩惠?」
「他老人家身为承蒙金光恩宠的奇迹集合体,至今依然硬朗。」
如果遗体躺在地狱入口,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必须回收。
「欢迎,辅祭。」
「能让我试一下吗?」
「是的。在那之前……。」
仿佛在宣示即便世间万物皆会堕落,它也绝不会堕落那般,熠熠生辉的旗帜。
「圣下身体可还安康?」
趁人困难时给予帮助,借此让士兵改宗的慈善传教是古典手段。
阿肯帝国那边,备受宠爱的卢斯特伯爵,以及二皇子乌雷亚斯·阿肯都死了。
毕竟,明明取得了胜利,却被困在此处清理碎石,这不正是现在的境地吗?
剑身没入其中。
摆在他面前的橡木桶。
那对颜色比少女发色更深、更暗的金角,与奥多格拉萨多圣国旗帜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微笑掩盖过去。
赫德雷特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心想现在逃走也不错。
现在根本不是计较手脏不脏的时候。
「如果是神圣的火腿,恐怕连剑都插不进去,根本吃不了吧?」
「这又不是什么庆功宴,而是葬礼啊……。」
赫德雷特却热切地迎接着那名男子。
「哎呀~!」
世上有谁会相信巨龙竟躲在火腿里?
雷奥非要讨个说法,赫德雷特则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圣国的救护骑士团一边治愈伤员,一边补给物资,填补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腰杆笔直,眼神凶悍,一副连玩笑都开不起的样子。
「看来是变质的火腿呢。居然还会说话。」
-圣国的火腿能是普通的火腿吗?那可是神圣得不得了的火腿。不仅能让人饱腹,还能传授智慧,难道不神圣吗?
「有什么事?」
「你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拿剑对着我,我的腰侧痛得要死了,哈哈哈!」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腰侧,但身体上理所当然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反而那把刺进去的剑弯曲着固定在了橡木桶上。
赫德雷特皱起眉头,瞪着少女。
「这把剑你得赔给我。」
「别那么刻薄嘛。那种剑,你的仓库里不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吗?」
「那是我决心与之共赴霸道的剑。至少有那个价值。」
「哈哈!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会让人准备一把剑给你的。」
赫德雷特趁她不注意,暗自偷笑。
但俗话说,强中自有强中手。
「既然这样,我也得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少女向虚空挥了挥手。
堆积如山的行李一阵震动,有什么东西犀利地穿透出来,被她抓在手中。
那是一片黄金鳞片。
正是几分钟前还在为它是否存在而争执不下的那件东西。
赫德雷特咂了咂嘴。
「那可是几万片鳞片中的一片,给一片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你也是成千上万把剑中的一把,送出一把不也应该可以吗?」
「我考虑欠妥了。」
「心术要端正啊,笨蛋。」
「是的。」
头转不过去,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动了动右手。
费尔达为亲信没有死而感到安心。
「露里……。」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傲慢的人,可那种不被情感左右、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的样子,彻底颠覆了费尔达迄今为止对他的评价。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结果上来说,这是最利落的处理方式。
「而且内部分裂了一阵子。」
据说他当时语气非常坦荡地承认了自己杀害国王的事实。
「嗯。」
「那是为了什么?」
「露里。」
-他们全都受到了黑魔法的引诱,企图将各自的王国变得和海因克尔王国一样,所以我当场把他们全杀了。在神和我的良心面前,我问心无愧,如果你们怀疑我的用意,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开战。
况且现在,收敛国王们的遗体才是当务之急。
「您醒了吗?」
面对海因克尔王的话,没有一个人敢多吭一声。
「尽力了啊。」
无论过程如何,除了费尔达和赫德雷特王之外,幸存的领导者已然不存在了。
就在想说些什么的刹那,
「为斩杀城内的魔物并削弱它们的力量出了一份力。」
「…….」
露里抢先开了口。
『如果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本该更轻松才对……。』
「圣城沦陷了,外城也全部坍塌。但是,连胜利的庆祝也没能进行。」
虽然赫德雷特与她渊源颇深,但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有孩子。
* * *
「…….」
「赫德雷特王解决了。」
此外,声称杀了国王的赫德雷特也出手帮助他们收敛遗体,并给予了最基本的礼遇。
「国王们都没有死,一部分活着回来了,难道不觉得可疑吗?」
费尔达在那干涸的呼吸中感受到了暴风雨的气息。
被布严严实实地裹着,还打了止痛药,没有任何知觉。
还有露里。
据说他准确地说了这样的话。
露里的话语还在继续。
「哼哼哼!算了,你这笨蛋!像你块头这么大的家伙背着我,只会引人注目!」
「他们做了什么?」
「我的儿子正在城堡里努力学习呢,您说的是哪位?」
「是啊,所有的王都死了,所以……。」
发出鼻音笑声的少女,以及一脸无语地抿嘴轻笑的中年男人。
费尔达看到那副模样,再次开了口。
赫德雷特默默注视着那背影,思索片刻后,便明白了她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那个被称为阿加拉的女人,对奥多格拉萨多来说或许尚显娇小,但在赫德雷特眼中,却是极其庞大的存在。
高级指挥官们早已知晓国王们制定了什么样的作战计划。
联军共有五位王。
「伟大的黄金龙大人亲自驾临,难道我不该充当轿子效劳吗?」
费尔达最终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哼哼,有趣的话。我说的可不是你的宝贝。」
露里尖声喊道。
察觉到气息的露里正凑过头来。
其中四位自相残杀而死,还有一位死于乌雷亚斯之手。
「跟着我进入的杰德爵士和阿尔温爵士也平安撤离了。」
「来看看我宝贝的未婚妻呀。」
费尔达睁开了眼睛。
到时候陷入困境的会是费尔达,而赫德雷特完全可以一边煽动舆论,一边袖手旁观。
「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要一个人走,别跟着我。」
她自己看起来比谁都还要像个孩子,还有谁能是她的宝贝呢?
费尔达也很清楚,为什么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问不出口。
「那后来怎么样了?」
奥多格拉萨多哼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所以,本该待在圣国的人,是为了怕我偷吃龙鳞,才这样偷偷摸摸赶来的吗?」
「怎么解决的?」
露里屏住了呼吸。
-全都是我杀的。
费尔达静静地看着她。
看上去懒洋洋的少女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堂堂正正地说道。
她向后仰着腰,笑嘻嘻地回答道。
而卢斯特曾试图杀死那样的乌雷亚斯,却反被乌雷亚斯杀害,最终他也死了。
那应急处理肯定不是赫德雷特做的。
通过海因克尔王国的攻城战,他们失去了太多同伴,早已精疲力竭。
还没等赫德雷特猜出个所以然,奥多格拉萨多就披上兜帽走了起来。
露里转过身,在桌边泡起了茶。
「…….」
看嘴型是以『气』字开头的,想必是想问他感觉(气)如何。
「你以为我会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吗?在这狭窄的桶里蜷缩着,可是相当辛苦的。哎哟,浑身酸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的顶棚。
「是我的宝贝。」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战场上……。』
奥多格拉萨多的宝贝。
「我不想听!」
费尔达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碰触到的茶具叮当作响,微微颤抖着。
话刚开口,却又止住了。
「内部分裂的话……。」
赫德雷特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走着。
「原来如此……。」
奥多格拉萨多将鳞片轻轻放在脑后,光芒随即消失,她的头顶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晕。
「别说了。」
「……我去准备茶水。」
「露里……。」
就在快要沦为废墟的刹那,赫德雷特王将费尔达抛给了露里,接到费尔达身体的露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您要去哪儿?浑身还散发着一股火腿味。」
「阿加拉……。」
那想必就是赫德雷特所说的皇帝的气度吧。
「事情就是这样。」
想要独占书的人全部死光了,所以应该会认为是被费尔达或赫德雷特其中一人杀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