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蝴蝶與寶石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6071 字
大公會議結束後,各方勢力開始了私下的交流。
氣氛比會議開始前還要凝重。
如果說會前是爲了互相試探、交換情報,那麼現在,就是在各自的陣營中抱團取暖了。
『簡直就像一羣小孩子。』
這跟吵完架之後開始拉幫結派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手裏握着能夠驅使成千上萬人的權力之劍。
帝國方面也是如此。
不愧是龐大的帝國,光是公爵級別的貴族就有30人之多。
他們並沒有以帝國爲一個整體,而是分成了各個派系,各自聚在一起。
一直對佩爾達表現出濃厚興趣的亞歷山大發現了他,熱情地走了過來。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只是就提案的事情,稍微談了談。」
「啊,這樣啊。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雄心勃勃地宣稱要征服極東地區。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我一定會鼎力相助的!」
「謝謝。」
對話就此結束,亞歷山大又回到了他的小圈子裏,繼續發號施令。
深諳貴族社交之道的傑德,一眼就看穿了亞歷山大的態度。
「您和大皇子鬧翻了?大公會議開始前,你們不是還聊得挺投機嗎……」
「他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就把我當空氣了唄。」
佩爾達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那個圈子。
反正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們混在一起。
「作爲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您的發言還真是夠大膽的。」
「嘖,遵命。」
「在那之前,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啊。」
佩爾達這麼想着,朝奧利維亞走了過去。
「久仰,人類知識寶庫的掌舵人。」
到底是從誰那裏聽說的呢?佩爾達終於想起來了。
但如果非要找個人應酬的話,奧利維亞似乎是個還算不錯的選擇。
和埃斯克雷亞總長的這次談話,對佩爾達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如果您邀請我,我一定會參加的。」
「請問您是不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您的表情……」
奧利維亞的目光一直鎖定着他。
「咳咳……那我們言歸正傳,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彷彿閃爍着金色的光芒。
伯納德那鋥光瓦亮的光頭,在吊燈的照耀下反着光。
如果當時有那個裝置,這項工程的週期至少能縮短一半。
『而且,還能讓總長欠我一個人情。』
「順便還可以交流一下感情,大家一起享受一下娛樂活動嘛。」
「是。」
然而,當他面對面看着你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了佩爾達的視線,和他對視了一眼。
「那是個過一天算一天的人,隨時可能會搞出什麼幺蛾子。你們就在他附近盯着,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動靜。這是最優先事項。」
「我可是個冒牌騎士。向您宣誓效忠,您連個冊封晚宴都沒給我辦呢。」
「堅持自己的信念去待人接物,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看來我和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一定能聊得很投機。」
「是的。我想您大概不會贊同我的觀點吧。」
他只是一個過分認真、責任感爆棚的人罷了。
一聽到有報酬,傑德的抱怨瞬間就消失了。
佩爾達由衷地表達了敬意。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本來是有機會問世的,但最終卻不了了之。
雖然回答的內容一樣,但兩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就是那個提出魔族追隨者出現議題的男人。
還有一個臉上帶着傷疤、像軍人一樣站得筆直的中年男人。
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和阿爾肯帝國,不是一直標榜天無二日,互相排斥的嗎?
「慢走。」
雖然他討厭政治,但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他會不擇手段。
啊,原來是那件事啊。
「感謝?」
她笑意盈盈地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傑德,阿爾溫。」
『泰薩洛斯·沃爾徹。』
雖然他穿着高跟鞋,但還是比身爲女性的奧利維亞矮了一大截,那瘦小的身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不。您所思考的,也正是老朽偶爾會思考的問題。那個被所有人鄙視的惡龍巴爾德羅巴,會不會真的是東部的守護者呢?」
「是因爲您的頭太晃眼了。」
一個身材矮小、頭戴冠冕的老人。
在哈林召集商人們舉辦展示會。
「嗯?」
「這位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即將成爲紅龍巴爾德羅巴大人公王夫的人。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了吧?」
格雷戈里奧搖了搖頭。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原來一直都是真實存在的技術。
「我是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很榮幸能見到偉大力量統治者的伴侶。」
「您請說。」
即使是像佩爾達這樣,心中早已沒有一絲信仰的人,也能從那雙眼睛裏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雖然是在祕密進行,但知曉未來情報的佩爾達,確實聽說過。
那笑容看起來有些陰險,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他身上披着的衣服看起來都很沉重,讓人不禁擔心會不會把他壓垮。
「我原本打算在今天的發表中,一併展示一項新技術的。但看今天這情形,似乎不是個好時機。」
總長鬼鬼祟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陰險的語氣說道。
「拜見奇蹟之子,聖國之父,教皇格雷戈里奧大人。」
『是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的人嗎?』
「好的。我會爲您準備邀請函的。我還要去和其他人打個招呼,就先失陪了。」
「不……」
「如果不是因爲帝國皇子插手,我的議題差點就被擱置了。多虧您出面解圍,我才能把話說完。」
「呵呵,您果然是個懂情趣的男人。」
「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討厭那些拿魔物來搞政治鬥爭的傢伙罷了。我比較欣賞有真才實學的人。」
「少廢話,快去。報酬少不了你的。」
估計他抱怨的目的,也就是爲了討個賞錢。
「那是我傾注一生心血研究的成果。是魔物出現預測裝置的核心機制。」
「那個光頭?他幹什麼了,要我們去監視他?」
總長投來一個充滿『同道中人』意味的陰險眼神。
「你一個騎士,廢話還真多。」
「總長大人。」
真不想過去。
「呵呵,久仰大名。剛纔您的風采,可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這還真是稀奇。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啊……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請問這項技術打算什麼時候公開展示?」
伯納德總長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但現在看來,真正愚蠢的人是他自己。
緊接着,另一個男人恭敬地彎着腰走了過來。
老人捋着雪白的鬍鬚,爽朗地笑道。
那裏站着兩個男人。
「在!」
打發走兩人後,佩爾達再次環顧四周。
「技術?」
「那當然。要是不能好好享受一番就死了,那得有多冤啊?如果攝政王殿下有時間的話……」
「是的。」
「在。」
佩爾達不禁皺起了眉頭。
「很快就會公開。您知道哈林嗎?我已經在那裏租好了一個會場,打算召集各地的商人,舉辦一場產品展示和說明會。當然……」
他那露出袖口的胳膊,簡直可以用皮包骨來形容,瘦得嚇人。
更何況,一個穿着深V領禮服、酥胸半露的女人,居然和神職人員打成一片。
這就是佩爾達出席大公會議的目的。
她正和一羣穿着鑲金邊白色祭司服的神職人員聊得火熱。
但伯納德本性其實是個與陰謀詭計絕緣的人。
她把手搭在佩爾達的肩膀上。
當時的佩爾達對泰薩洛斯的這種執念嗤之以鼻。
和阿爾溫不同,傑德並沒有立刻答應。
「從現在開始,你們倆去暗中監視埃斯克雷亞總長。」
「幸會,佩爾達攝政王。聽說您是第一次參加大公會議?」
「這怎麼可能?我們埃斯克雷亞一直都在祕密研發中。」
他曾說過。
「我來爲您介紹一下。」
就在他大致摸清各方勢力的分佈情況時,他發現了奧利維亞。
「讓我幹我倒是可以幹,但理由是什麼?」
她臉上依然掛着那完美無瑕、充滿活力的笑容。
「我是代表奧羅薩格拉多大人的意志來到這裏的。因此,我必須在所有事情上保持謹慎。所以,我目前還無法公開支持您的觀點。」
他有些惋惜地感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佩爾達的胳膊。
「但是,如果您能用行動證明您洗清她污名的決心,那麼,我將以金色鱗片的名義,不遺餘力地支持您。」
以金色鱗片的名義。
這是奧羅薩格拉多的信徒們所立下的最莊嚴、最絕對的誓言。
以教皇的身份立下這樣的誓言,就意味着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但佩爾達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
因爲即使是這個聖國的教皇,最終也會將利益放在第一位。
「您能這麼想,我深感欽佩。」
「放手去做吧。只要你堅信自己心中的神,並勇敢地邁出第一步,神明一定會回應你的。」
寒暄過後,一直在旁邊旁聽的奧利維亞插了進來。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教皇大人。請您多保重身體。」
「願金色的恩典與帝國之花同在。」
例行公事的告別之後,奧利維亞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佩爾達的手臂。
她一句話也沒說,佩爾達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走吧。」
她像是在引導佩爾達一樣,用巧妙的動作帶領着他往前走。
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奧利維亞開口問道。
「我聽說會議上發生的事情了。」
反倒是奧利維亞,一直盯着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
『如果她能擺脫皇女的身份,成爲聖女的話……』
「帝國會坐視不管嗎?」
佩爾達直視着她的眼睛,說道。
「是的。」
唯一可以擴張的土地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極東地區,魔之大地。
她那嬌弱的聲音,極大地激發了男人的保護欲。
佩爾達也全神貫注地聽着,因爲他知道,接下來的話纔是重點。
「怎麼可能。他們會像以前一樣,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巴爾德羅巴大人的死活,暗地裏卻拼命地牽制她。」
光看她的表情,根本猜不出他們正在談論什麼。
「我當然會幫您。」
「堂堂皇女殿下,剛剛纔和其他國家的教皇談笑風生,轉頭就來教訓我嗎?」
佩爾達沒有理會奧利維亞,徑直離開了。
「那也不是在您大公會議的首秀上該說的話。您說的那些話,只會帶來反效果。這甚至可能會讓極東地區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形象,徹底定格爲負面,您知道嗎?」
「如果您能淨化那片不毛之地,讓它重新成爲我們的土地,那裏將成爲第二首都。」
皇女這個頭銜,雖然是她攀登權力的墊腳石,但同時也是禁錮她的枷鎖。
聽到這裏,佩爾達反問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迷路的小迷糊?」
「您願意幫我嗎?」
「我必須成爲聖女。」
奧利維亞擁有神明賜予的聖痕,虔誠的信仰,以及極高的聲望。
不,應該說,她提着裙襬,像蝴蝶一樣飛舞了過去。
『一個不會被感情左右的協助者。』
就這樣,她又輕盈地落回了佩爾達身邊,挽住了他的手。
奧利維亞就不再是皇帝的工具,而是作爲他的子嗣,成爲一股獨立的勢力。
只要和他們對上視線,就能看到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他們總是依依不捨,最後只能由她主動抽回手。
因爲實際上,公王領地的面積不僅沒有擴張,反而還在不斷縮小。
皇女,就是皇帝手中最強大的一張底牌,一個終極的籌碼。
「這真是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
對上佩爾達的眼神,奧利維亞瞬間慌了神。
她勾引了自己的親哥哥,成了一個傾覆國家的妖女,最終選擇了自殺。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這並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消息。
佩爾達反問,奧利維亞嫣然一笑。
「哎呀?請不要把我和您相提並論。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就像一隻蝴蝶一樣。」
她那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通過眼神傳達了過來。
那些家教森嚴的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們,大多也是如此。
一片無人敢覬覦的土地。
「您要去哪兒?」
她曾說過,這就是對她來說最理想的協助者。
她的語氣中暗藏着鋒利的刀刃,一點也不像溫室裏的花朵。
「當然。」
「什麼事?」
她們受到的教育越好,容貌越出衆,就越有可能被嫁入比自己家族更顯赫的豪門。
她的聲音裏,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個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精力,能夠通過理智判斷排除變數的人。
「我雖然像蝴蝶一樣自由,但同時也是一件被擺在拍賣臺上的寶石。一件遲早會被賣給中央貴族的寶石。」
「那個議題,是佩爾達大人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不過,結果也不算太壞。您宣稱要征服魔之大地,至少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也不全是壞事。」
以前那些牽過奧利維亞手的男人,反應都是如出一轍的。
「因爲巴爾德羅巴公王殿下,擁有着一項與衆不同的特權。那就是領土擴張權。」
她確實像一隻蝴蝶。
「我突然覺得,是時候去把那隻迷路的小迷糊找回來了。」
「是嗎?」
東部將會崛起。
但佩爾達卻完全不同。
『奧利維亞沒能成爲聖女。』
「所以,您必須幫我。」
「這是我必須說的話。」
「蝴蝶?」
阿爾肯帝國絕對不會放棄集中在首都的強大權力。
奧利維亞輕輕鬆開手,朝另一邊走去。
然而,她唯一致命的缺陷,就是她皇女的身份。
她將不再只是一朵美麗的花瓶,而是能夠拯救弱者的救世主。
這也是佩爾達的切身感受。
他終於明白,她爲什麼要和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交好了。
哪怕犧牲再多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沒錯。」
「心懷夢想並不是一件壞事。」
爲了我。
因爲惱羞成怒,她的臉微微泛紅,但佩爾達並沒有注意到。
所以,她背棄了誓言,利用了自己的美色。
「雖然現在您孤立無援,但只要您展現出實力,不久的將來,他們都會向您低頭。只要他們能在您身上看到哪怕只有1%的成功可能性,他們就一定會這麼做。」
「您跟我說這些,我也無能爲力,因爲我根本不關心。」
「四處飛舞,在周圍盤旋。看似觸手可及,卻又總是抓不住,讓人忍不住想要追逐。既不輕浮,也不過於疏離,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明明是我自己這麼說的……』
「帝國現在已經處於飽和狀態了。很多年輕人爲了出人頭地,拋棄了果園和農田,跑到帝都來尋夢。這就是所謂的『帝國夢』。」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絲不滿。
佩爾達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臂,說道。
這不過是一場基於契約的交易罷了。
男人們用男人的方式,女人們用女人的方式,都在謀求階級的跨越。
她將獲得神職人員的支持,這樣一來,她就能逃脫被送上拍賣臺的命運。
「您看。那些老朽、膽怯的臉龐。這不正是他們清楚地記住了您這個原本只是配角的證明嗎?」
奧利維亞回答道。
雖然她被譽爲帝國第一美女,但在佩爾達眼裏,她似乎毫無吸引力。
「沒錯。這沒什麼不好的。但現在的帝國,他們就像破鞋一樣,毫無價值可言。您知道有多少人懷揣着夢想來到帝國,最後卻慘死在這裏嗎?」
與她那冰冷的言辭相反,奧利維亞臉上卻依然掛着甜美的笑容。
「總之,只要您能證明那片土地的價值,極東地區就不再是一片荒蕪之地,而將成爲充滿新機遇的樂土。隨着領土的擴張,人口會增加,話語權也會隨之擴大。」
「那我先走一步了。」
佩爾達清楚地記得這一切。
這種悲劇,絕不僅僅只發生在奧利維亞這位皇女身上。
這聽起來確實是個完美的計劃,但佩爾達早就知道了結局。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走鋼絲般的驚險表演。
「前提是,您能提供足夠的協助。」
「第二首都……」
「只要成爲聖女,我就能擺脫皇女這個標籤所帶來的束縛了。」
聽到這裏,佩爾達恍然大悟。
他頭也不回,走得沒有一絲留戀。
「您憑什麼這麼肯定?」
但如果對別人提起這件事,他們只會把它當成一個笑話。
是爲了我的未婚妻。
在動盪的權力格局中,建立起穩定的支持基礎。
「因爲沒有人敢強佔一位虔誠的聖女,從而招致神明和信徒的憤怒。」
但不是爲了您,
但當對方真的對她視若無睹時,這感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愉快。
一種失落感湧上心頭,但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沉浸在這種情緒中。
貴族們紛紛向奧利維亞湧來。
「拜見阿爾肯帝國皇女,奧利維亞殿下。」
「在下肯恩。是胡斯公國的公子……」
佩爾達前腳剛走,那些花花草草就立刻圍向了這隻蝴蝶。
不,應該是那些手裏拿着骯髒的金錢,企圖買下她身體的野獸。
奧利維亞衝着他們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就像一件珍貴的寶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