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涅 终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诗》 · 赛目和七 · 1.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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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第一次见到您时就一直爱慕着您,蕾涅大人。
蕾涅听到菲莉充满爱意的低语,无奈地回答:
『……我终于明白了。你疯了。』
『如果我疯了,您愿意接受我吗?那么,我回答自己疯了,您会比较方便吧。』
菲莉开心地笑着,肩膀随之晃动,像个少女般笑了。
『不过,有必要区分吗?大家都可以算是疯了,也可以算是正常。我们都是不完全的生物,蕾涅大人。当然也包括您。』
她指着自己的头。
『完美是没有任何欲望,也没有期望的存在。蕾涅大人虽然特别漂亮,但终究和我们一样,是不完全的动物。吃、睡、交配,和猫狗没两样的一只动物……』
『……到头来,这世上的一切都只是如梦一般的错觉,蕾涅大人』
他回想起明明已经坏掉,却能如此纯粹地为他人着想的少女来到这里的经过。
对他来说,都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也不是接受了这个女人令人不快的提议,更不是改变了想法,或是爱上了她。
『但是,世界并不会只为了你而改变。应该改变的是你,蕾涅大人。只要你睁开紧闭的双眼,就会发现有很多人渴望着你的爱,也想爱你,愿意赋予你生存的理由』
她只是自以为知道,实际上可能并非如此。
「艾尔斯蕾涅大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拿起画笔。
『怎么会。我只是代替贝努莱大人,作为教育者稍微指导你一下而已』
「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艾尔斯蕾涅大人一样——」
我不懂这些词汇的意思,只是当作声音来接收。
「——母亲大人!」
要是没让贝努莱捡到就好了。蕾涅这么说完,菲莉笑了。
只是有点心血来潮。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用暗色颜料画的画。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先告辞了,女王陛下……请仔细考虑一下。明天早上,我会来收拾和打扫——?』
他察觉到有东西滑过脸颊,于是擦拭并望着它。
她将这些提案以三大公爵的名义提交给议会,议会也予以受理。
或许是药效发作,蕾涅独自躺在床上,困意缓缓地袭来。
她只会听从他人的指示,折磨人们。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如果你觉得无聊,那就应该去死。没有人会无偿地去爱别人……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活着……不就是因为期待着某个人能给你一个在这个无聊的世界活下去的理由吗?』
『是的。我一边随意地画着线,一边将脑海中模糊的想象化为具体……一边思考着自己想看到什么样的画,一边画着』
菲莉毫无抵抗地倒在床上,蕾涅按住她的双手,菲莉呆呆地注视着蕾涅。
如果能更早接受,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未来呢?
然后他抱住一脸疑惑的菲内拉的脖子,用藏在身上的小刀抵住她的脖子。
那幅画和其他画作相比,没有任何美丽的技法,宛如涂鸦。
她松开手,掩着嘴角,轻声笑了起来。
我可是很缠人的哦。菲莉开心地笑着,搂住蕾涅的手臂,将脸凑近。
接着,她枕着蕾涅的手臂,仿佛在诉说幸福的未来。
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她却什么都做不好,连菲莉夸奖过的画都画不出来,脑海中甚至无法浮现菲莉的笑容。
她想回到那个时候。
只要看看自己被迫看着她的睡脸的现实,就能确定事情会变成那样。
「艾尔斯蕾涅大人。」
她想叫出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眼神游移不定。
仔细想想,她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放任腐败的领主们为所欲为,还用榨取来的钱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
看到孤儿院的孩子们,她稍微放心了。
「大家都因为艾尔斯蕾涅大人的死而畏惧格拉巴雷伊内……只有卢卡扎恩大公一个人冷静沉着。您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吗?」
她轻声说「我爱你」,父亲也回应「我爱你」。
她看着脖子被割开,自己倒下,鲜红的血扩散开来。
她已经不在了。
——晚安,蕾涅大人。
要说伪善,或许真是如此。
「……您对我来说,就是蕾涅呢。」
那股不明所以的感情,或许是愚蠢至极、无聊透顶的感情。
——模糊的视野中,世界很耀眼。
蕾涅是在众人期盼与疼爱下诞生的。
表面上似乎被命名为「暗夜之光」。
她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害羞地苦笑。
『……您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轻视这个世界,固执地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相信自己是特别的。您只是用特别这个词来为自己被疏远的感觉辩护罢了。为了寻求存在意义而生下孩子,您所做的事情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她摸了摸少女的头,少女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其他孩子看到后也纷纷拿画给她看。
他们需要的只有这种能力,不会征询她的意见。
不会哭的婴儿,不祥的孩子。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如果能稍微改善国民的生活,她会继续提出提案。
闪闪发光的小乐园——每次完成它,菲内拉总是会像第一次看到一样高兴。
她想象着空无一人的乐园,仿佛被黑暗的影子笼罩——她感到一股恶心感从腹部深处涌上来,捂住了嘴。
她伸出手,抚摸着蕾涅的脸颊,怜爱地轻抚着她的肌肤。
如果得不到幸福,如果只有痛苦,那么活着就没有意义。
『当然。呵呵,我只对自己的幸福有兴趣。』
其精致的笔触和卓越——不,是脱离常轨的技法。
『——既然不知道答案,不如选择让自己觉得幸福的解释,这样不是更合理吗?』
——仿佛要将身心投入阴暗混浊的黑暗之中。
就算呼唤她的名字,她也不在这里。
蕾涅什么都没做到。
她一边调色,一边想起了菲莉的脸。
「…………」
『……这个国家已经不能交给你了。你只能去死了』
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菲莉了。
『既然不知道,那不是应该选择让自己觉得幸福的解释吗?至少不想让艾尔斯蕾涅大人伤心的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害你。所以,你最好先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解释,认为自己被我所爱。』
因为自己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事,只会怀疑、害怕、疏远、利用他人,除此之外不知道其他生存方式。
一名男子从菲内拉身旁走了出来。
——我想帮助她实现建立国家的愿望。
请不要抵抗——尼尔这么说。
其中特别有名的不哭婴儿,是建国国王贝泽利亚、女王格拉巴雷伊内和公主艾尔斯蕾涅。
『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只是想陪你睡而已。』
蕾涅什么都不知道。
「尼、尔,艾尔斯蕾涅、大人,不要管我……」
自己为了得到爱而活,到头来也是事实。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黑暗的颜色将乐园一直推到远方。
事情已经结束,她也找不到答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脑海中浮现了菲内拉的脸。
「这边……?」
男人们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怒骂蕾涅。
民众似乎认为这是艾尔佩兰的阴谋,但她不这么认为。
即使如此,她现在有机会得知国家的财政状况,会将改善财政的提案写在纸上,交给戈尔扎利亚斯。
——她只是想传达一件事。
蕾涅说完想说的话,闭上眼睛。
只要再忍耐个十年、二十年,或是更久一点,或许就会出现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发不出声音。」
她不在任何地方。
仿佛在表现爱意般,凝视着蕾涅的眼睛。
蕾涅已经消失在遥远的彼方——绝对无法触及。
这样的未来并没有到来。
她已经无法想象像她那样的艾尔斯伦了。
蕾涅画的艾尔斯伦,已经不存在任何人了。
然后士兵们聚集过来,带着她和菲内拉一起前往城堡。
在走到庭院之前——他们没有聊太久。
看了几十年,她也渐渐能理解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画了。
虽然愚蠢到令人发笑,但无所谓。
她将对方抱进怀里,就这样静静地闭上眼睛。
「……我爱您,艾尔斯蕾涅大人。」
「……是。」
红色的鲜血飞溅到四周。
只有戈尔扎利亚斯等人偶尔会征询她的意见,她会经过计算后,将结果写在纸上。
他是和菲内拉同时期待在孤儿院的少年。
『不是这样的。您绝非愚蠢……公主殿下所追求的并非是那种算计,而是先王陛下对您的爱』
「我深爱的妻子拒绝了贵族的邀约,结果被杀了。就算杀了那个贵族,也只会被其他野兽支配……这个国家已经不能交到您手上了。只能请您去死了。」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继承王位的长子塞尔向臣下宣告恐怖时代的终结,他安抚了慌乱的臣下,五年后将王位让给了侄子。
她听说有部分教会遭到烧毁,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受到牵连而被杀害。
她虽然感到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在尼尔的催促下走向庭院。
仿佛要逃离没有尽头的思考。
他们在想什么呢?是在害怕蕾涅吗?
尼尔说完,突然吹响指哨。
菲莉总是陪在蕾涅身边的那个时候。
所以,她只是想画出能让菲莉感到骄傲的东西。
「尼尔!你做什么……?」
这里的院长是原本是孤儿的少年,他现在很出色地教导孩子们各种事情。
我很好奇她那张令人恼火的脸皮底下是什么样子。
他不再当王,而是作为顾问,将余生都奉献给了国家。
至少,他们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如此。
曾经形形色色的人们居住的艾尔斯伦,不知何时起,大人的身影消失了。
如果母亲认真起来,国家应该会更加动荡。
她点点头,低下头去。
菲莉笑着将身体贴得更近,亲吻蕾涅。
规模并不大,只是小规模的骚动。
爱究竟是什么?她翻阅各种书籍寻找答案,却还是不得而知。为了尽可能回报父亲的爱,她连同早逝的母亲的份,一心一意地为父亲的利益而活。
这个人喝着红茶,向旁边的人道谢。
她只会听从他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中不断回荡。
尽是些刺耳的话。
知道格拉巴雷伊内恐怖政治的人们,虽然对她巨大的功绩给予了一定的评价,但都表示不能让王国再次陷入混乱和分裂的悲剧。
为此,她只想着如何避免国家继续衰败。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菲内拉正一脸开心地站在那里。
毕竟这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他们总有一天会死去。
「……这样啊。也就是说,暂时不会发生战争了。」
她边走边听菲内拉和尼尔的对话。
就连笔谈都让她感到害怕。
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都不会变。
不管怎样,待在这里也见不到她。
『呵呵,不愧是女王陛下。您能通过肌肤相亲来判断对方的爱是否真实呢。真是了不起的特技——』
要摆脱他们并不难。
戈尔扎利亚斯会无视一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事情,却从未爱过人。
混杂着各种颜色的暗色颜料,从角落随意地填满纯白的画布。
「艾尔斯蕾涅大人,请您不要动。」
她抱紧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封闭逐渐模糊的视野。
「别说傻话了!我可不是为了这种事——!?」
母亲远比蕾涅聪明。
「柯尔,把她带走。按照约定,你们不准出手……由我来。」
她相信这些孩子长大后,一定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每当她感到沮丧时,就会来这里重新振作起来。
菲莉嘲讽地继续说道。
我吻了上去,将舌头伸入她的口中,来回舔舐。
尼尔皱起眉头,视线游移。
女儿蕾涅也无法坦率接受。
「对……抱歉,菲内拉。」
直到临终前,父亲都像在说梦话般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蕾涅独自一人在房间,站在白色的画布前。
她将几十人全部杀光,如同工作一般斩杀他们,然后在变得冰冷的菲内拉面前发呆。
反正都要结束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呃……呕……」
『……你想杀了我吗?』
菲内拉在葬礼上被火化——之后的记忆也出现了空白。
她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只要你服从,我们就绝对不会……对菲内拉出手。做好觉悟吧。」
「喂喂,别开玩笑了。只是杀了她,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我要让她尝到痛苦的滋味,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蕾涅虽然陷入混乱,但还是理解了状况。
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蕾涅回想着自己画过的数千幅乐园,看向画布。
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男人倾斜酒杯,将烈酒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出现的男人笑着说尼尔做得很好。
其实自己早就发现了,只是害怕而已。
起床,睡觉,即使感到饥饿也不在意,虽然记得戈尔扎利亚斯他们来探望过自己,但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
感觉有,于是垂下眼帘,像婴儿一样蜷起身子。
蕾涅会出席议会,但不会开口说话。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只是会说话的工具。
从微妙的特征来看,这是那个孩子,这是这个孩子。
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和胆怯,态度从容不迫。
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她抓住摇晃自己身体的手,阻止对方的动作。
她希望和那些人一起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家。
她听说尼尔离开这里后,就去拜师学艺了。
自己是坏掉的人——除了金钱、权力和快乐之外,没有任何乐趣。
她半无意识地拿起刀,盯着锋利的刀刃。
——仿佛要将身心托付给黑暗又温柔的黑暗之中。
如果自己像母亲一样聪明就好了。
这里的院长是原本是孤儿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个,她走近画布,停下了脚步。
从肚子里出来后,就一直听到这些话。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就算真有那样的地方,蕾涅肯定也去不了。
艾尔斯伦由三大公爵支配。
——当然,也包括我。
虽然她是个令人不悦的女人,但事情一定会变成那样吧。
画布上描绘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小乐园。
『首先,你能接受我的爱吗?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为了让你不再闭上眼睛……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戈尔扎利亚斯低下头,打从心底祈祷。
『这个嘛……毕竟我也是人类』
「……可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出声音。」
眼前一片模糊,胸口内侧痉挛着,发出抽泣声。
『……闭嘴』
乐园里只有孩子,但是——她想起了那些从窗户怯生生地看着蕾涅的孩子。
就是因为无法挽回,才叫做后悔哦。她用脸颊磨蹭蕾涅。
他并非被许多人为之倾倒的耀眼技法所吸引,而是真挚地注视着、试图接受这些画想传达的东西。
——这里果然是个无聊的世界啊,菲莉。
「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有苦衷吧。可是……这个国家的现状,已经和您过去说的艾尔斯伦相差甚远……您所说的理想国度,已经无法实现了。」
画到一半的画布,看起来全都一样。
王家从古至今流传着一个传说——今后将她们视为禁忌之子,决定暗中夺走她们的性命。
『蕾涅,真的很抱歉。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原谅我这个为了自保而利用你的愚蠢父亲吧……』
她喝完红茶,站了起来。
『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嘻嘻、嘻嘻。
画上画的是孤儿院,以及孤儿们和蕾涅。
画布上还没有任何东西——她原本打算画些什么吗?
不过,她也隐约觉得,或许真是如此。
『呵呵,真是漂亮的画。艾尔斯蕾涅大人的画……我非常喜欢。』
不过,这样的生命有意义吗?
他的视线从角落依序扫过。
佣人们都说这是个美丽又出色的名字。
「…………」
她不了解国家,也不了解任何人。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孩子的名字就叫蕾涅。就叫蕾涅吧。
我茫然地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垂下眼帘,跪在地上。
菲莉告诉蕾涅,重要的是传达什么。
这让他强烈地感受到活着的事实。
『就算你说不要,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对你倾诉爱意,将你的话语和态度全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用一生来证明……无论你再怎么怀疑,我都会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是无穷无尽的。』
她这么说着,视线游移,脸颊泛红,叹着气深呼吸。
『……艾尔斯伦,比较好。』
就这样眺望着画的男人,对这些画的表面部分不感兴趣。
不管怎样,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大人,变得无法理解。
纯洁无垢,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美丽,独一无二的她。
每幅画都失去了光彩,显得阴暗混浊,令人作呕。
「…………」
从大人到小孩,最后是暗淡的光芒。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是闪耀光辉的意思。
然后她露出笑容,直接走了过去。
她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蕾涅却什么也做不到。
就连记忆中的画,也全都让她感到恶心。
自以为是地讲了一堆大道理的本人很快就死了,也失去了存在意义。
蕾涅意识到自己连思念她都不被允许,颤抖着将刀刃抵在脖子上。
她知道他们只是在利用自己来提升政绩,但她并不在乎。
『我要一个人睡。你出去吧。』
大家都是好孩子,虽然会吵架,但感情还是很好,不管什么时候来,他们都会开心地迎接蕾涅。
蕾涅也模仿着她。
「你这家伙!」
『这个嘛……呵呵,我经常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她像是要吐出烦躁的情绪般叹了口气。
她摇摇头,露出笑容,心想他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吧。
那是她最后留下的画。
他做过所有人类会做的事情,却从未爱过人。
她怀疑一切,利用一切,才终于被允许活下去。
蕾涅只是有这种感觉。
光是这样看着,戈尔扎利亚斯就回想起至今为止的数十年。
或许她正在策划蕾涅所不知道的阴谋。
自己是在众人期盼与疼爱下诞生的,所以才会在这里。
她难受地吐了一会儿,抬起头。
他将右拳放在左胸——将生命献给您。
蕾涅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感到困惑,尼尔见状便如此说道。
她想画出传达什么的画吗?
『那只是对你有利吧。』
蕾涅想传达什么呢?
然而,他不可思议地确信,现在感受到的这种感情就是那样。
无论多么优质,多么精美的画作。
「住手!!」
这是那样的敬礼。
最近她画这些画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她走近画布,停下了脚步。
菲内拉问尼尔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尼尔回答发生了许多事。接着尼尔又问菲内拉过得如何,菲内拉便回答自己现在在孤儿院工作。
黑暗的影子从边缘开始涂满整个画布——她茫然地望着它。
看到这幅画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颤抖。
她一想到这个,某种黑暗的东西就从脑海中远去。
蕾涅完全搞不懂。
白色的画布从边缘开始被涂成黑色,她茫然地望着它,突然看向其他画到一半的画布。
蕾涅的记忆本应无法忘怀,却出现了空白。
几天后,既是明君也是暴君的艾尔佩兰的强悍女王格拉巴雷伊内也去世了。
这个女人总是笑嘻嘻的,令人不快,她那嘲讽般、轻视般的眼神也让我感到厌烦,我只是想让她稍微消消气。
她疑惑地歪着头,菲内拉便笑着说:「这位是客人。」
大家都面带笑容,开心地排排站在一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只是想象着画出这些画的本人,想象着她画出这些画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愿——他只是像在品尝般地眺望着这些画。
她感到头晕目眩,扔掉了沾着黑色颜料的画笔。
人们都说,她是被某个有良心的人所诛杀的。
蕾涅坐在画布前。
菲莉所说的艾尔斯伦。
蕾涅背叛了母亲,在国境附近不断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我想帮忙艾尔斯蕾涅大人建立她所期望的国家。
她甚至不知道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话,闭上眼睛。
那样的话,自己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然后将她推开。
——某种意义上,现在这个地方,就是我的艾尔斯伦。
是这样吗?蕾涅这么想着,然后相信了这个说法。
擦拭的手背是湿的,他这才察觉到。
然而,结束后,她还是把裸体贴了过来,说着这种像是在说教的胡话。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陪她睡觉,她一定会非常高兴……呵呵,她总是非常幸福……她就是这么棒的人。』
『我想要的是被两位蕾涅大人所爱的对自己有利的现实。被两位邀请到幸福生活的艾尔斯伦,一起度过幸福的日子……既然你最后还是杀不了我,抵抗也没有意义。』
蕾涅一边这样想象着,一边画着,但渐渐地,她开始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知不觉间,她不再画了。
卢卡扎恩——他回想起稚嫩且充满信赖的声音。
戈尔扎利亚斯会无视一半的提案,另一半则会在议会获得认可。
只是个态度令人恼火的女人。
她突然停下手,看着画布,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都是拥有「心」这种不确定的东西的人,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然后接受。我们互相依偎、互相接触、互相交谈,但无论走到哪里,心都无法直接传达,也无法读取。我们只是各自以自私自利、对自己有利的解释来接受,看着对自己有利的现实。』
有人说他篡夺了王位,有人说他包庇了杀害女王的凶手,有人说他隐瞒了女王自杀的事实——各种各样的传闻在人们之间流传,但女王格拉巴雷伊内树敌众多。
『我总有一天……长大后想上战场,为艾尔斯蕾涅大人而战……』
她温柔且含蓄的声音,与那个情景一同浮现。
入口处的马车方向传来士兵们的惨叫声。
这些都无所谓了。
这些男人应该是尼尔的同伙。
或许确实很合理。
——艾尔斯伦神圣帝国的初代皇帝,艾尔斯蕾涅因病去世。
男人没有看向离开房间的男人,坐在大沙发上,看着暖炉上的画。
「……到这边就行了。」
没有闪耀的景色,只有黑暗的颜色。
菲内拉从尼尔的手中挣脱,强行抓住蕾涅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前往艾尔斯伦。
突然,她看到视野的角落里有一把水果刀。
『菲莉在不知道要画什么的情况下画着画吗?』
『…………』
关于格拉巴雷伊内的死,塞尔没有多说什么,对各种传闻也不置可否。
『……我可以就这样陪你睡到早上吗?』
仅此而已,她没有更多的愿望。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口中的爱到底有多无聊』
她满脑子都是后悔,缓缓闭上眼睛。
至少,这种揪紧胸口、令人疼痛的某种感情,一定是那种感情。
这是她杀害父亲时使用的药——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那个……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她现在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说的话,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行为。
『您这是愿意接受我刚才的提议了吗?』
许多资产家不惜重金购买的终极之美。
如果自己像菲莉一样聪明就好了。
法王高声向民众表示——这幅画象征着重生。
她用朦胧的脑袋思考自己为何会诞生到这个世上。
治安恶化,各地都发生了小规模的叛乱。
胸口很痛苦,才刚从黑暗的地方出来。
——而统一大陆,将统一历刻入历史的伟大女王及其姐姐,据说也是不哭的婴儿姐妹。
她对把画好的画拿给她看的少女露出微笑,摸了摸她的头。
「艾尔斯蕾涅大人,我画好了!」
他们需要的只有这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心地排排站在一起。
她一瞬间僵住了,睁大了眼睛,没有抵抗。
『刚才,那个……名字』
尼尔露出疑惑的表情,菲内拉便告诉他:
就连笔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影,闪耀的乐园变得冷清,某种黑暗的东西落了下来。
在数十年后获得的东西,实在太过悲伤、令人窒息。
直到前几天还在画的艾尔斯伦,已经远到看不见了。
为了活下去而做的各种事情,究竟有没有意义呢?
装饰在上面的每一幅画,都是她所描绘的乐园。
没有任何技法,仿佛直接流露出感情的一幅画。
这个国家总有一天一定会变成好国家。
是她没有感受到吗?还是那根本不是爱?
她用手指着画,少女开心地笑着说「没错」,蕾涅见状也感到开心。
「……艾尔斯蕾涅大人。」
国家扭曲了,画也扭曲了,如果菲莉看到这样的自己,会说什么呢?
既然受到他人的爱,那么,自然也该回报爱。
为了得到爱而活,然后发现并非如此而放弃——之后捡到了菲莉,生下了蕾涅。
和蕾涅她们不同——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看这种用法而已。
我听到争吵声,以及呼唤名字的声音。
父亲在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是爱吗?
她不知道。
那些事情的价值都不及这幅画。
一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就是因为无法挽回,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拉和尼尔的对话。
最后凝视着画在暖炉上方中央的一幅画。
『……您只是瞧不起这个无聊的世界,坚持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如果不相信自己是特别的,您就会感到害怕。您只是用特别这个词来为自己被排挤的感觉辩护。为了追求存在意义而生下孩子,做的事情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尼尔勒住挣扎的菲内拉的脖子,将小刀更加靠近。
如果自己能变得像那孩子一样,是否就能拥有幸福的现在?
每一幅画都是超越世界末日的终极艺术。
一想起她的脸,现在也还是觉得可恨,火大。
她笑得肩膀晃动,眯起眼睛。
听到我的话,她便闭上了嘴,眼神游移着点了点头。
她想,如果在菲莉死去的那天,自己也一起死掉就好了。
「菲莉……」
该怎么画完它呢?
她确实是父亲的蕾涅。
「这家伙就是艾尔斯蕾涅吗?真是的……竟然带着那种护卫,跑到警备如此薄弱的地方来玩,真是令人佩服。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想必很开心吧。」
还是说,是自己不好,没能相信愿望已经实现了呢?
她从容地喝着红茶,眯起眼睛。
无论往左看,往右看,无论看哪幅画,都被涂上了黑色。
我下意识地与靠近的男人拉开距离。
这个人想要面包,旁边的人给他面包。
然而,他的体格散发出一股战士的气息,手上也长着拿剑的人特有的硬茧。
『说到底,兽群就是一群自私自利,追求自身利益的生物。金钱,异性,权力……大家都是自由的。你也一样,你只是想通过爱艾尔斯蕾涅大人来得到爱的回报,所以才利用她。就连纯粹的善意,也是为了得到自我满足的回报。虽然有些人是刻意为之,有些人是下意识的……』
她想起教会里讲过的天国,如果真有那样的地方,菲莉是否在那里呢?
画出无数华丽乐园的一名少女,在被逼入绝境后所画出的画。
『呵呵,在另一个蕾涅大人从战场回来之前……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来你的房间。然后每天晚上都会说些玩笑话,陪你睡觉。』
「…………?」
菲莉在画人的时候,似乎会一边想象着对方在想什么,一边画。
她想要画些什么,但脑海中浮现的艾尔斯伦已经没有人的身影,闪耀的乐园变得冷清,某种黑暗的东西落了下来。
「我想画得像艾尔斯蕾涅大人的画一样……」
如果菲莉在的话,一定会夸奖自己吧。她只是想沉浸在这样的幸福想象中。
蕾涅猛地拉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扔到床上。
『艾尔斯伦……』
「没错。把她绑起来,赶快带走。只要把她当作人质,他们就无法出手了。」
她想起这句话,开始调色。
「你在做什么!快叫医生来!!母亲大人,振作一点……母亲大人,请张开嘴巴——」
他有妻子,也有孩子。
但是,只有好人能去那里。
「……可以请您乖乖受死吗?」
她没有发出声音,露出笑容。男人挥剑砍向她。
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的某种黑暗的东西,一圈一圈地涂满光辉闪耀的世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除了惨叫声以外,还有几十名男人从周围出现,他们攀上孤儿院的围墙,以人海战术解决士兵,入侵孤儿院。
他和拥有魔力的菲内拉不同,外表看起来相当苍老,但还留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她看向尼尔,他的视线游移。
「……好久不见,艾尔斯蕾涅大人。」
画中映出人们露出笑容的身影。
「不,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滚吧。」
只是,我看到被当作人质的菲内拉,又看向尼尔。
对戈尔扎利亚斯来说,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有菲莉在,才会有这样的地方。
但是,菲莉一定不会夸奖这样的自己。
还是说,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蕾涅皱起眉头,菲莉便露出微笑。
从几十年前开始,她就一直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