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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少N』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賽目和七 · 1.8萬 字

看到庫莉謝的樣子而感到安心的迦倫,在第二天,乘坐村裏的馬車返鄉了。

迦倫似乎打算以軍人的身份回到前部下波剛•克里什坦德的軍隊,搬到城裏居住,庫莉謝也笑着目送他離開。

就這樣,庫莉謝開始了在克里什坦德家的生活。雖然被扔進了與村子不同的環境,但她只花了一週左右就習慣了。

當然,這與她與生俱來的能力和性格有關,但更重要的是,教導她在宅邸的生活方式和貴族規矩的,是名爲貝莉•埃爾剛的傭人。

她有着及肩的紅髮和少女般的童顏。嬌小的身軀穿着圍裙,看起來和庫莉謝年齡相仿,但實際上似乎是二十五歲左右。

魔力持有者大多擁有很長的全盛期,只是他們的容貌很早就停止了成長。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少女,但她其實是個穩重的成熟女性。她負責打掃和維護寬敞的宅邸,從準備餐點到管理家計都一手包辦,因此在各方面都很有條理,知識也豐富而廣泛。

在庫莉謝至今遇到的人當中,她是最聰明的才女。只要提問,她就能簡單地回答大部分的問題,教法也很優秀。

「今天就先打掃到這裏吧」

在一樓打掃結束後,貝莉一邊走向二樓,一邊說道。

「……可以嗎?」

「是的。打掃要適可而止。每天過度打掃反而會損害建築,而且也太勞累了呢」

庫莉謝很快就理解了貝莉卓越的才能與智慧,她教導的並非單純的打掃方法,而是與之相關的思考方式。

也就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保持宅邸的清潔纔是目的,所以只要清理使用過的部分和顯眼的髒污就足夠了。當然,即使沒使用,灰塵也會積累,但只要每天分區進行打掃,今天這裏、明天那裏,就不必過於在意」

「……原來如此」

「將八十分變成一百分,遠比把零分提升至八十分困難得多。畢竟身體只有一個,手也只有兩隻,時間更是有限。無論再怎麼努力,要讓這座寬敞的宅邸一直保持滿分也不可能,所以重要的是維持穩定的八十分」

「您覺得打掃得不夠乾淨嗎?」貝莉說着,抬手示意入口大廳。

整體看來一塵不染,至少沒有明顯的髒污,庫莉謝搖了搖頭。畢竟這是剛纔打掃過的地方,當然很乾淨。

「那個……庫莉謝覺得很乾淨」

「那就足夠了。沒有髒污,住起來舒適,當然,它並非滿分,但至少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清潔,再多做就過頭了吧?」

「很多……」

貪喫,這正是庫莉謝的小小缺點,而這點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她甚至擔心貝莉會不會以爲自己只是爲了餅乾這份獎勵,才主動幫忙的。

她是個非常認真且努力的孩子。庫莉謝雖然覺得「爲了他人的評價而認真努力是一件好事」,並因此認爲塞蕾涅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但貝莉等人更擔心的,是她的健康狀況。

被寵愛後害羞的模樣,無疑是一種無比可愛的存在。

「大部分事情,只要做到足夠的程度即可。在必要的時候,只做必要的事情。再繼續下去,效率只會下降,時間也會白白浪費。不如適可而止,把時間投入到更重要、更有價值的事情上」

「庫莉謝覺得,無論是大小姐,還是貝莉小姐,妳們都沒有錯」

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讓庫莉謝感到興奮了。

「請不要在意。試味道其實也算是在幫助我改進點心,庫莉謝大人完全不必介懷」

「那、那個……」

「克里什坦德是武門世家。的確,正因如此,我們才能住在這麼氣派的宅邸……但我還是會覺得,大小姐並不一定非得如此」

每天都有家庭教師來到這座宅邸,對塞蕾涅進行各種教育。

「大小姐。我現在要和庫莉謝大人喝茶,您要一起來嗎?」

貝莉苦笑着牽着庫莉謝走到房間前,兩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般有趣。這樣的日子雖然美好,但對於她們而言,還是有個小問題無法忽視。

貝莉毫不吝嗇地向庫莉謝展示自己的知識,而庫莉謝原以爲,自己總有一天能追上她的手藝,然而,這個想法顯然過於天真。貝莉和庫莉謝一樣,擁有追求完美的性格,且對每天挑戰新的調味充滿熱情。

庫莉謝本能地喜歡穩定。

貝莉輕笑了一聲,說道:「來吧,請用」然後坐到她的對面。

「我和那孩子不一樣,忙得很。……還有妳,今天別來」

「還有很多,請您多嚐嚐」

貝莉爲了讓總是努力過頭的庫莉謝能稍微喘口氣,用盡各種方式想寵溺她,而庫莉謝卻總是試圖逃離這份寵愛,努力地尋找機會『報答』她的恩情。

「庫莉謝大人……」

今天是歷史課,昨天是數學,再之前是法學。而當父親波剛在家時,她還會抽空進行劍術訓練。

貝莉的餅乾從未讓庫莉謝失望過,而這次聽到「多下了一番功夫」,她內心的渴望瞬間膨脹。

雖然覺得多少得報答些,但心中的欠債卻越來越多。

「庫莉謝還差得遠……離完美還有很大的距離」

「……非常感謝。呵呵,庫莉謝大人明明還這麼年輕,卻已經有了這樣成熟的想法呢」

尤其是在母親去世之後,賽蕾涅的努力明顯有些過頭了,貝莉因擔心而與她的關係也因此變得有些僵硬。

「是這樣嗎?」

如果要形容的話,這不是糖和鞭子,而是糖和糖的雙重誘惑。

塞蕾涅每次都只會無奈地嘆氣,然後冷冷地回應「沒什麼好說的」,把她趕走。至今爲止,庫莉謝的戰績依然是全敗。

「但是,貝莉小姐每天都說要試味道,然後讓庫莉謝喫餅乾……」

「……我的意見,大概只是站在安全的立場上說的吧」

「果然,還是剛烤好的最美味,今天的餅乾我還多下了一番功夫呢。庫莉謝大人一定會滿意的」

才過了一週,庫莉謝就完全被貝莉「馴服」,過着亦步亦趨的生活——日子圍繞着貝莉展開,而貝莉也徹底被這個對她如此親近的女孩奪去了心。

但事實上,庫莉謝之所以幫忙,純粹是出於『報答』的心情,她認爲這是對於貝莉照顧她的回報。庫莉謝也喜歡乾淨,所以並不討厭打掃洗衣之類的雜事,更何況幫忙貝莉還能學習到料理等各種技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看到她這副模樣,庫莉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於是,她的理性再次淪陷,就這樣乖乖被貝莉牽着走了。

「是的,我有點累了,想在做飯前稍作休息」

「餅、餅乾……」

「是的。她總是擔心庫莉謝會不會受傷」

「讓您不快了嗎?」貝莉繼續問道,庫莉謝輕輕搖頭。

她是徹底的效率主義者,對任何事都追求精簡,所給出的說明也簡單明瞭,容易理解。她把每項工作都乾脆地交給庫莉謝,只熱心地告訴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哎呀,顧慮什麼的。……沒關係哦,我自己也想休息一下」

她對庫莉謝來說是理想的老師。

「可是,還沒說話……」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如果是男性也就算了,但看到大小姐揮劍,我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完美主義的庫莉謝,向來對別人給予她的好意毫不吝惜地傾盡全力『報答』。越是被寵愛,她就越是努力回報。

「妳不知道這樣很煩嗎?」

兩人走進庫莉謝的房間,在窗邊的座位準備紅茶。加入果粒的餅乾還帶着餘溫,飄散着剛烤好的甜美果香。

貝莉的料理手藝,是庫莉謝最爲欣賞的。

也因此,她對破壞生產的戰鬥沒有好感,相比之下,她更重視貝莉這樣的人。

雖然她老老實實地說着『庫莉謝被吩咐要當大小姐的談話對象』,每晚都去找塞蕾涅,但結果當然不理想。

對於自己被甜食包圍,庫莉謝其實感到有些不安。她好幾次掙扎着想要拒絕,但對手顯然不是省油的燈。貝莉早已看穿,只要掛上「試味道」的名義,庫莉謝就無法拒絕。

「……我說過了,我沒什麼話要和妳說」

她吐露了心聲。

「嗚……」

結果,庫莉謝每次都會無法抗拒慾望,最終乖乖臣服於甜食的誘惑之下。

即使優雅的金髮被隨意地紮起,身穿樸素的訓練服和襯衫,她依然散發出一眼就能是別的貴族氣質。從庫莉謝房間深處的自己房間走出來的少女——塞蕾涅瞪了庫莉謝一眼,語氣不悅地說:「不需要」

「也不是不喜歡……嗚嗚」

但聽她這麼說,庫莉謝也只好移開視線,說不出拒絕的話。

「呵呵,其實啊……剛纔我在烤箱裏烤了餅乾。想讓庫莉謝大人看看烤得怎麼樣」

「離準備晚餐還有些早呢……呵呵,庫莉謝大人,要不要喝杯茶?」

「比如說……庫莉謝大人最喜歡的料理,還有喝茶時間之類的」

貝莉輕聲安撫,試圖轉移話題。

「呵呵,沒錯。來吧,我已經在房間裏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貝莉輕輕嘆了口氣。

貝莉對庫莉謝的弱點了若指掌。

「只是嚐嚐味道而已哦,庫莉謝大人」

「貝爾那大人也回去了,我想現在正好」

一聽到「喝茶時間」這個詞,庫莉謝腦中立刻浮現出餅乾的模樣,嘴裏開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臉頰也悄悄染上了紅暈。貝莉只是帶着愉快的微笑。

庫莉謝一邊說,一邊坐到窗邊的座位,看向桌上散發着甜香的餅乾。感覺到唾液在口中漫開,這種不檢點的模樣讓她的臉頰微微染紅。

「……唉。現在我要請父親大人陪我練劍,纔沒空喝茶呢」

至少只要這麼做,庫莉謝就會是那個純真善良的少女。

「練劍本來就會受傷的」

庫莉謝聽後,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

互相爲了彼此。一週內,兩人就變成了這樣的關係。

在父母的教育下,她深刻認識到規矩與和諧的重要性,因此討厭任何擾亂秩序的人,對她而言,劍應該是爲了維持穩定而存在的。

「……庫莉謝的媽媽也說過和貝莉小姐一樣的話。她很擔心庫莉謝去練劍」

「……這樣啊。那麼,請小心別受傷了」

「那、那個,不用顧慮庫莉謝也沒關係,如果還有其他工作……」

在庫莉謝心中,貝莉如今是志同道合的夥伴,更是令人敬仰的先驅者。這樣的她,爲藝術般的餅乾多下了一番功夫——這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驚喜呢?

談到這樣嚴肅的話題,庫莉謝小心地緊閉嘴脣,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笑容。

「但是,庫莉謝認爲,最後能真正依靠的,還是這些東西。至少,對庫莉謝來說,真的幫助很大」

「貝莉小姐嗎……?」

「嗚……」

貝莉聽到這句話,微微睜大眼睛,隨後露出溫柔的笑容。

塞蕾涅說完後轉身,背對兩人走下樓梯。

「好、好了好了……大小姐」

從這點來看,庫莉謝認爲,像貝莉這樣的人才是真正不可或缺的,他們的存在正是這種衝突中的調節者和煞車。

戰鬥訓練固然重要,也是必要的,但庫莉謝很清楚,光靠戰鬥無法建立一個社會。喜歡戰鬥的人通常比其他人更加情緒化,自我主張強烈、性急且粗暴。他們作爲戰力無可或缺,但作爲生產基礎卻大多成爲負面影響。除了戰鬥以外,他們往往是會破壞和諧的麻煩來源。

她總是說:「多虧有庫莉謝大人的幫忙,工作才能提早結束」,接着便笑着邀請她:「去喝杯茶吧」還會附上剛烤好的餅乾。別說『報答』了,庫莉謝感覺自己一直在接受她的恩惠。

貝莉雖然嘴上說放鬆是很重要,但其實她只是單純想看庫莉謝害羞地喫着餅乾的模樣罷了。

然而,貝莉對庫莉謝實在太過於寬容。

貝莉雖然知道庫莉謝擁有超乎常人的智慧,感性也因此和常人略有不同,但除此之外,她對庫莉謝的看法就如對普通少女一般。考慮到她那可憐的境遇,貝莉已滿滿的愛意對待她,盡全力讓她在新的環境裏感到安心。

塞蕾涅說自己很忙碌並不是謊言。甚至在庫莉謝睡着後,她還經常挑燈夜讀。

而且『庫莉謝的幫忙』是否真的有幫上忙也很可疑。不如說貝莉爲了教庫莉謝各式各樣的事情,花費了更多的時間。

貝莉想起了當初在庫莉謝村子發生的事,垂下眼簾。

「嘗、嘗味道……」

味覺,會隨着體調和心情而變化。

那是比庫莉謝年長一歲的少女。五官分明、眉目如畫。

就像剛出生的雛鳥般,不停叫着「貝莉小姐、貝莉小姐」,寸步不離地黏着貝莉,央求着『幫忙』。那副模樣,除了「可愛」以外,根本找不到其他詞能形容。

就連庫莉謝也看得出來,這分明是善意的謊言。貝莉可是比村裏的任何人都要勤奮,無論做什麼事都井然有序,根本不像會疲累的樣子。

「庫莉謝認爲,爲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劍是必要的。但那是因爲有貝莉小姐和媽媽這樣的人在,才能讓劍有意義」

「當然,如果庫莉謝大人不喜歡,我也會考慮……」

庫莉謝再次點頭表示理解。貝莉的想法非常有效率且合理。既然沒有髒污,再打掃確實就是過頭了。

雖然某天能偶然做出堪稱完美的成品,但世上卻並不存在每天喫都不會膩的料理。正因如此,這些料理才深深吸引着庫莉謝這樣擁有卓越才能的人,而貝莉同樣也對此充滿熱情。

庫莉謝拿起一塊,塞進小嘴裏。

爲了讓她能一口吃下,貝莉特意把餅乾烤得很小塊。酥脆的口感,果粒和蜂蜜的甜味在口中擴散,幸福感讓庫莉謝不自覺地露出滿足笑容。

「呵呵,庫莉謝大人究竟是個成熟的大人,還是個孩子,真讓人搞不懂呢」

貝莉說着,輕輕笑了起來。

「嗚嗚」庫莉謝害羞地臉紅,眼神飄忽不定。

「而且,就算不以完美爲目標,現在這樣已經足夠了……不如說,庫莉謝大人和大小姐一樣,都太過認真了。如果您能稍微放鬆一些,讓我看到這樣的您,對我來說反而更安心呢」

庫莉謝歪着頭看向她,貝莉伸出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我就是個喜歡這樣悠閒地和庫莉謝大人一起喝茶聊天的不正經人,要是您不陪我可就困擾了呢」

「……庫莉謝覺得貝莉小姐完全不像是不正經人」

庫莉謝從她的工作態度回答,然後不可思議地問道。

「和庫莉謝聊天……真的很開心嗎?」

「是的,非常開心。庫莉謝大人,您不開心嗎?」

庫莉謝搖搖頭,說道:「能聽到各式各樣的故事很開心」,隨後開心地微笑。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庫莉謝不太擅長說話」

聽到這句話,貝莉神色黯然了一瞬,接着溫柔地回答道。

「……說話並不在於擅長與否,重要的是內容。最近都沒有人陪我聊今天晚餐要喫什麼,或是說這個好喫、那個好喫,所以能和庫莉謝大人聊這些,我真的覺得很開心呢」

「所以,請別客氣,陪我聊聊吧」貝莉微笑着說。

庫莉謝感受着貝莉輕柔的手掌,忍不住瞇起了眼睛,點點頭回應道:「好」。

兩人聊了一會兒今天的晚餐要喫什麼。沒過多久,庫莉謝的目光移向窗外。

庭院裏,塞蕾涅和另一個人——體格健壯的壯漢波剛正說着話,隨後從腰間的劍鞘拔出劍。兩人手上拿的不是木劍,而是真劍。

(注:爲日本劍術的斬擊方式,由上方往下斜向斬擊)

「不只是揮劍練習,實際對練也要用真劍嗎?」

即使身經百戰的波剛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身上展現出一種超越年齡的風格。

明明一直受到照顧,庫莉謝卻還沒能完成波剛所期待的『和塞蕾涅對話』這件事,她實在不能讓波剛的評價再降低了。

在波剛不主動進攻的狀況下,就無法用一招擊潰他吧。得出這個結論後,庫莉謝一邊期待波剛焦急地主動進攻,一邊尋找破綻,組織攻略方法。

如果瞄準那伸出的左手進攻,波剛只需收回左手,用劍將她的攻擊格擋開。話雖如此,但如果試圖拉近距離攻擊他的身體,自由的左手肯定會將庫莉謝牢牢抓住。

對於已經完成自創戰鬥術的庫莉謝而言,武器的問題不過是些瑣事。能熟練使用武器,對她來說就跟準備運動般理所當然。

她恐怕是第一次接觸這麼沉重的鋼劍。但僅僅片刻,她不僅適應劍的重量,還構築了適合自己嬌小體格的劍閃與劍技。

庫莉謝在手中感受長劍的重量。

也許是因爲對手是塞蕾涅的緣故,波剛的動作展現出優雅的洗煉,完全不見粗暴之氣。與村裏那些粗獷的男人相比,波剛的水準顯然高出不止一個層次,毫無疑問是庫莉謝迄今所見過的高手中最爲出色的一位。

即便是一向自認劍術非凡的波剛,但在這一刻,竟然感覺自己不過是凡夫俗子。

「父親大人……」

但若是單純地踏進攻擊範圍,攻擊距離的劣勢就已經註定她的敗北。

原本這不是用來對付孩童的劍術。

「您沒事吧?」

不同於村裏那些笨拙的男人們,或是那些毫無章法的盜賊,波剛同樣能使用魔力,使得兩人的劍速並沒有太大差別。

庫莉謝過於自信的語氣,讓貝莉顯得更加困惑。

看到貝莉擔心的表情,庫莉謝不禁心想:「她就像媽媽一樣呢」,靜靜地露出微笑然後回答:「沒事的」隨後轉頭看向波剛。

劍鋒斜劈而下——但那只是虛招。利用嬌小的身形,她迅速下沉,猛然發起一記突刺。

波剛和塞蕾涅都對她那敏銳的劍術瞪大了雙眼。

波剛收起了對「孩童對手」的輕敵,左手向前,側身擺出架勢。

塞蕾涅的不悅幾乎寫在臉上,她狠狠瞪了庫莉謝一眼,但最終還是選擇沉默。在波剛的催促下,她將練習用的劍交給庫莉謝,然後雙手抱胸靠在牆上,表情顯得更爲陰沉。

她的報答方式也同樣扭曲,總想要回報超出自己所得的更多。

「庫莉謝不會受傷,也不會讓別人受傷,請放心」

但庫莉謝的不協調僅是短暫的。

波剛語帶驚訝,半是感慨地說道,隨後又補充。

「那個……我可以先試着揮一下嗎?」

因此,即使她的優點常常被他人欣賞,她也只重視自己內心認定的價值。

被稱讚這件事讓她有些疑惑,但在不太明白的狀況下,她還是道了謝。

波剛朝窗邊的庫莉謝發出邀請,塞蕾涅的表情頓時僵住,顯得不悅。

庫莉謝沒有在意貝莉的反應,開始檢視自己的手腳和身體狀況。或許是因爲很久沒有活動,她的關節隱隱作痛。

她氣勢十足地踏向波剛。

這把劍比她熟悉的木劍重得多,長刀身讓重心顯得遙遠。對於能以魔力操縱身體的她來說,肌力不是問題,但重量平衡卻成了挑戰。

庫莉謝走出波剛的攻擊範圍,手中輕輕轉動着劍,讓手適應重量的同時,思索應對的戰鬥方式。而她的姿態仍自然輕鬆。庫莉謝本來就不會拘泥固定的架勢。她從不侷限於一種姿勢,而是保留多種選擇,根據每一次的情境,採取最有效的應對。

波剛輕描淡寫地化解攻勢,既不依仗蠻力,也不浪費多餘的動作。儘管他身型壯碩,卻展顯出異常細膩的劍技。

「哎呀,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天才……我終於明白隊長當初說的話了」

「就像貝莉說的,這只是小試身手。不是要分出勝負,只是想稍微看看妳的實力。……那把劍對妳來說太重了,不要太勉強自己」

劍刃在空中畫出流暢的弧線,宛如一場圓舞。

「是的。這是老爺的方針,他認爲平時就該習慣劍的重量和危險性比較好」

「……我輸了」

「當然,劍刃已經磨鈍了」貝莉補充說道,目光注視着庭院中的兩人。

當庫莉謝的劍刃風暴停止時,波剛嚴肅地皺起眉頭,塞蕾涅則驚訝得目瞪口呆。

而且,越是接近劍術極致的境界,對手中武器的執着變越強烈。達到一定水準後,勝負往往取決於這些細微的差距。爲了完全發揮自身的實力,使用熟悉的武器自然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士兵使用的標準劍。對妳來說可能有些沉重。練習時用的是這個……沒問題嗎?如果覺得重,用木劍也沒關係」

對於波剛擺出這種從未見過的架勢,庫莉謝以那無機質的紫色眼瞳冷靜地注視着。

「……這是」

庫莉謝看了看瞪着自己的塞蕾涅,思索片刻,終於點頭。既然是波剛的要求,庫莉謝就無法拒絕。

從他剛纔的動作,以及他身上纏繞的那種「呼呦呼呦」之物——也就是他們所稱的魔力來看,即使相隔五間(約9公尺),那依然在波剛的攻擊範圍之內。至少以庫莉謝的體格、攻擊範圍和身體能力來說,她在這些方面都處於劣勢,如果站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無疑會極爲危險。

「沒事,只是身體有點遲鈍而已,庫莉謝沒事的」

然而,每當庫莉謝失去平衡,她的模樣總顯得有些笨拙。讓波剛一度考慮換把較輕的劍,而塞蕾涅則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唯有貝莉露出放心的微笑,輕輕鼓掌。

「……請不要太過勉強。就算劍術再怎麼高超,凡事都有萬一。這終究只是小試身手」

「妳的事我從妳祖父那裏聽說過。如果可以,我很想見識一下……對塞蕾涅來說,也是一種刺激」

即使是王國屈指可數的劍術高手波剛,換一把新劍後也需要時間磨合。例如槍和斧頭,即使是同樣屬於劍的種類,重量和長度的些許差異就足以產生手感上的偏差,甚至導致破綻。

「好的,讓您久等了」

壓低姿勢,一道橫掃劍光劃過,她以踏出的腳爲軸,優雅地旋轉身體。

五場過後,塞蕾涅瞥了一眼窗邊的庫莉謝,波剛的目光也隨之轉移向她。

「……庫莉謝。妳呢?,要不要也來試試?」

她彈開波剛單手揮舞的劍,進一步快速逼近——但這正是波剛的誘敵之計。他故意讓劍被彈開,順勢利用反作用力側身一讓,輕巧地避開塞蕾涅的攻勢。

豔陽下的草坪庭院。

塞蕾涅的架勢穩紮穩打,實力遠超庫莉謝見過的同齡人。雖然已足以與村裏那些退役士兵指導員匹敵,但與自警團長扎爾相比仍略遜一籌——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庫莉謝冷靜地分析着。

這是「羅爾卡式」戰場劍術的一種技巧,而這種劍術的優勢在於,即使不持盾,左手依然可以靈活發揮作用。無論是趁隙抓住對手的手腳,還是作爲誘餌引導對手的劍擊,又或者擾亂對手的距離感,左手的用途靈活多變,使得這套劍術即便在無盾的狀態下也能保持高效殺傷力。

但是,這又是怎麼回事?

「……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啊、這……那個……」

掌握武器的要點,構築動作的理論,將其昇華成爲技巧。

兩人對峙片刻,塞蕾涅的身體微微緊繃。

她一邊分析這套架勢的優點與缺點,一邊思索着如何突破。

去除所有多餘的動作,僅僅追求高效的移動。

她平時使用的木劍輕巧得多,而從盜賊那裏借來的劍是柴刀般的小型彎刀。然而,這把只是磨鈍了刃的鋼劍,對庫莉謝來說卻顯得有些棘手。

她試圖在踏步的同時調整步法,往身形不穩的方向跨出一步,但這把劍依然太重了。

若是將槍或斧頭交到她手中,恐怕她也能瞬間掌握,運用得出神入化。第一次拿起這把鋼劍,按理說考慮到她的體格,這劍本應對她來說過於沉重。然而,她僅用短短几分鐘便能將其駕馭得如臂使指,彷彿這劍從一開始便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聽了波剛的話,庫莉謝隨意揮動手中的劍刃。劍的重量讓她失去平衡,不禁皺起眉頭。

他的本意原是利用左手的盾牌偏移對手的劍刃,削弱對手的平衡,接着以右手的劍刃給予最後一擊。

「……?謝謝妳的誇獎……」

——總之,只要她高興就好了吧。

隨即繞到她背後,劍尖穩穩抵住她的脖頸。

接着,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即便她不依賴肌肉的力量,活動身體還是會對她造成一定負擔。

「好的」庫莉謝點點頭,稍微拉開距離。

「嗯,起手的動作很好。但妳果然太急於分勝負,這讓妳的攻擊變得單調,結果輕易中計」

波剛右手隨意地提着劍,塞蕾涅則擺出了標準的備戰姿勢

但是面對她這樣的對手,波剛已經無法抱持這種輕視的心態。

臉頰微微泛紅,呼吸也有些紊亂。

「太厲害了,庫莉謝大人。簡直就像武藝家的劍舞一樣」

方纔目睹她的劍舞時,雖然覺得那劍法優雅如舞,但波剛從自己的戰場經驗與直覺判斷出,那絕對不是單純的舞蹈,而是一種以奪取性命爲前提的致命劍技。

正在等待她擺出架勢的波剛,逐漸察覺到庫莉謝那看似毫無防備的站姿完全不留破綻,他終於明白,那所謂的「無形」纔是她真正的架勢。

波剛微退一步,反手揮劍。

時而銳利突刺,時而逆袈裟斬

,偶爾揮下的劍鋒兇猛而俐落。右手,左手,反手握劍。庫莉謝追求效率的劍技迅速成形,其速度與精準令人歎爲觀止。

柔軟的身軀使劍尖的攻擊範圍意外地延展。

揮到底的話,嬌小的身體就會被劍的重量牽引,導致她的姿勢難以保持穩定。

庫莉謝總是輕視『自己認爲的理所當然』,並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值得讚揚的價值。

塞蕾涅身體一扭,用劍格擋,雖說劍刃已經鈍化,但畢竟是鋼劍,重量明顯與木劍不同。被擊中的反作用力讓塞蕾涅眉頭微皺,但她毫不退縮,反而將劍推回去。

如果要進攻,必須一口氣決勝負。

享受完紅茶和餅乾的庫莉謝和貝莉一起下樓,朝庭院走去。

「好的,老爺」

波剛不禁低吟。

「嗯,當然」

接下來,塞蕾涅接連數次向波剛發起攻擊,但都被他輕鬆化解。庫莉謝則靜靜觀察,心中模擬着若換作自己,應該如何出招。

她擁有近乎讓時間凝滯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對她來說,觀察對手的動作就足以應對一切,她不需要提前準備,只需見招拆招即可。

既然身體會被劍的重量牽引,那就順應它的方向。庫莉謝放棄維持姿勢,主動將身體交給劍刃的重量。

注意到這點,庫莉謝疑惑地問道。

「庫莉謝大人」貝莉一臉擔憂地看向庫莉謝,而庫莉謝則微微歪着頭。

然而,波剛沒有中計。他察覺到,貿然接近這個女孩是極其危險的。

庫莉謝那雙如凪湖般平靜而透徹的紫眼。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他,她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動作,從中甚至能感受到老練的冷靜。

波剛的攻擊範圍壓倒性地勝過庫莉謝。若庫莉謝想對他造成有效打擊,就必需更加深入他的攻擊範圍。然而這也將成爲她最大的破綻,所以果然只能等待波剛主動出擊。

因爲一旦波剛主動出擊,庫莉謝就能更輕鬆地將波剛納入自己的攻擊範圍。

「……唔」

庫莉謝毫無防備地邁步走動起來。

她繞着波剛順時針移動,彷彿在地上劃出一道弧形。

波剛探究着她的意圖,懷疑她是想擾亂自己的架勢,但他保持着原有姿態,始終讓庫莉謝的身影停留在正面。

當庫莉謝靠近宅邸的牆壁後,她才展現出明確的動作。

突然間,她向前一踏,左手揮出一記橫斬。

目標直指波剛的左臂。

她那纖細的身軀,卻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與延展性。身體宛如鞭子般靈活,將力量毫無保留地傳導至劍尖——形成驚人的劍速。

但波剛仍然冷靜地應對,畢竟他方纔已經見識過她的劍速和進攻節奏,這次的攻擊仍在他的預料之中。

「是沉不住氣了嗎?」波剛心想,迅速收回左手,準備反制。

然而,當他揮劍要彈開庫莉謝的劍時,才驚覺上當了。

她的劍毫無抵抗地被擊開,卻順着這股力道轉身背對波剛。

她隨即躍向宅邸的牆壁,接着猛然蹬牆,身體宛如靈貓般後翻,輕盈地越過波剛頭頂,瞬間佔據了他的背後。

「……!」

但波剛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

他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劣勢,毫不猶豫地選擇主動失去平衡,仰面倒下的同時挺劍向前。

庫莉謝迅捷的劍刃只劃破了空氣。

塞蕾涅目送着庫莉謝的背影,緊握雙拳,整個身體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而波剛則搔了搔頭。原本以爲會成爲她的激勵,卻沒想到庫莉謝的實力顯得過於異端。

塞蕾涅從椅子上站起來,瞪着她,而貝莉則露出困惑的表情。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1 『理想的少N』插圖(1)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1 · 『理想的少N』 · 第1張插圖

她曾經在比試中戰勝過成年士兵,當被稱讚「很有才能」時,她也會因此昂首挺胸。

接着看見庫莉謝也手忙腳亂地取劍,在月光下兩人拉開距離,面對面站着。

「世界總會有這樣卓越非凡的人。別太放在心上」

即使偶爾品嚐到些微的成就感,她的目標卻始終遙不可及。即使能戰勝那些幾乎是外行的大人,對父親的部下卻完全無法匹敵,甚至連平時不握劍的貝莉,她也打不過。

聽着庫莉謝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旁觀的兩人不自覺鬆了一口氣,重新開始呼吸。波剛依然仰躺在地,大口喘着氣,同時放下手中的劍。

「大小姐,這種事果然還是——」

身爲武門之家的傳人,期盼有男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明白自己並非不被疼愛,相反,塞蕾涅是在充滿愛與關懷的環境中成長的。

她完全不把兩人說不用勉強的話放在心上,今天依舊不死心地來到塞蕾涅身邊。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但塞蕾涅看起來似乎十分不悅。

「……妳能陪我過招嗎?」

「庫莉謝原以爲剛纔那招能贏……結果完全沒用呢」

『……不,我很喜歡傭人這份工作』

塞蕾涅換上訓練服等待着時,房間裏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驚訝的貝莉連忙帶着庫莉謝回到宅邸內。

如果自己是個男孩,或者如果自己能夠更加努力,讓父母認爲可以放心地將家業託付給塞蕾涅的話,母親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勉強自己?那樣的悲劇,是否就能避免了呢?

身爲英雄克里什坦德的獨生女,塞蕾涅•克里什坦德一直堅信着自己必須如此,並且期望在關鍵時刻能夠成爲當之無愧的繼承人,獲得他的認同。

雙方使用相同的劍,遵循相同的「點到爲止」規則,這是一場條件完全對等的比試。她完全不去考慮年齡和經驗的差距,只單純地認定自己因爲實力不足纔會落敗,臉頰羞澀地泛起紅暈。

最初,塞蕾涅只是憧憬着被稱爲英雄的父親,想着總有一天要幫上他的忙。她只是想早點獨當一面。然而,隨着對父親的瞭解越深,她越發意識到父親的偉大,他的戰友們同樣卓越,讓她覺得唯有付出無數的努力,才能趕上他們,因此她拼命地去努力。

『不過真是可惜啊。要是塞蕾涅大人是男孩,將軍肯定能更加安心了』

塞蕾涅一向對自己的容貌抱有自信,然而這位少女的美麗卻顯得夢幻。那無懈可擊的五官,大大的紫色眼瞳宛如寶石般閃耀。

父親他們和貝莉都比自己年長許多。即便如此,她仍相信只要持續努力,總有一天必能達到他們的高度。懷着這樣的期待,她不斷拼命努力——然而就在這時,母親卻離開了人世。

「……進來吧」

波剛和貝莉都很感謝庫莉謝,即使每次都被冷言相向還遭到趕走,她仍然不放棄。然而,庫莉謝的判斷基準基本上全出於她自己。

塞蕾涅明白,她並不是那樣的人,但內心的煩躁卻不斷積聚。

彷彿自己至今爲止的一切全都被徹底否定了一樣。

「妳閉嘴。……準備好了嗎?」

她從未懷疑過父母對她的愛。

假如這不是點到爲止的比試,而是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恐怕庫莉謝那份連「天賦之才」都無法形容的詭異實力,就足以讓波剛徹底明白爲何這名少女會被村子排斥。

認爲自己或許有朝一日能得到父親的認同,但——

「嗚……我輸了……」

「不,還不至於受傷……」

說到這裏,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她用拳頭輕輕敲了另一隻手。

她知道自己是在遷怒,也知道自己的行爲毫無道理。但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根本無法控制。那股煩躁毫無掩飾地從嘴裏溢出。

而波剛的劍尖已經抵上了庫莉謝的咽喉。

迦倫有個年紀與塞蕾涅相仿的孫女,劍術造詣之高,別說同齡人,就連成年男性都無法與之匹敵,甚至連迦倫本人是否能勝過她也不敢確定。

(注:是在分娩、流產或是墮胎後,產道的細菌性感染)

「過招是嗎?」

「非常感謝您的指教。……嗯?」

塞蕾涅沒有回答,只是移開視線,走到走廊,逕自走下樓梯,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的兩人。

「好、好的。……庫莉謝大人,我們先回房間吧」

顯然,這句話與她的內心完全相反。

因此,當塞蕾涅得知那個女孩因斬殺了十幾名盜賊而被村子驅逐,以及父親決定收養那個女孩時,她心中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走廊的門被推開,一位穿着睡衣的銀髮少女探頭出來。

雖然那份天賦讓她成爲令人畏懼的存在,甚至對她的將來也充滿不安,但塞蕾涅記得父親提起過,那位被隊長稱爲天才的孫女究竟有多厲害,他對此感到十分感興趣。

「那個、是,隨時都可以……」

「……貝莉,不好意思,幫她檢查一下。看來劍還是太重了吧」

「我問的是庫莉謝,貝莉妳閉嘴」

但與母親不吝讚美、令父親由衷惋惜的貝莉相比,她的才能就顯得微乎其微。正因如此,她才明白自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然而,從那之後,每當父母對她說「不用那麼努力也沒關係」這樣的關心話語時,塞蕾涅卻不知爲何總感到,這或許是因爲她不被期待。

與塞蕾涅對話,是提供這片絕佳環境的波剛所下達的要求。

「受傷了嗎?」

波剛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蔓延開來。

緊張的氣氛——被少女甜美的聲音緩和了。

聽到這話,庫莉謝稍微思考了一下,交互看着塞蕾涅和貝莉,隨後開口道。

『塞蕾涅,不用那麼勉強自己。放鬆點肩膀吧』

這樣的想法,如漩渦般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

「大小姐……庫莉謝大人手有些受傷了」

塞蕾涅的劍更加粗暴,彷彿將內心的情緒傾泄於劍刃之上,揮擊也隨之變得更爲激烈。

如果那個女孩代替自己出生在這個家裏,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隨後,庫莉謝伸出手,將波剛拉了起來。

「……不,並非如此」

如果自己更加努力,母親就不會死了。現在,連這種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似乎也被徹底奪走了,彷彿被逼着直面「因爲妳生來無能,所以母親纔會死去」這樣殘酷的事實。每當這樣的想法浮現,她只感到深深的不適。

「啊,那麼,過招結束後,大小姐可以跟庫莉謝說說話嗎?」

她明白貴族家庭大多都希望生下男孩,也知道父母在考慮要生第二胎。

爲了逃避現實,塞蕾涅不斷地努力着。然而,她卻聽到了父親的前上司迦倫的事情。

塞蕾涅緊握着劍,力道大得使手都泛白,她怒視着庫莉謝——然而,庫莉謝卻只是一臉困擾,似乎在思考什麼。

幸運的是,塞蕾涅確實擁有不錯的天賦。

「對,過招」

那張毫無感情波動的臉,宛如象徵着美的雕刻,又或者像是被刻意打造的人偶。然而,她那帶着些微脫力感的語調,卻讓這張美貌平添幾分滑稽之感。

靠劍術從下層貴族一步步爬到將軍地位的波剛,他不僅毫不保留,甚至動用了肉體擴張術,竭盡全力地與庫莉謝對峙。然而,庫莉謝明白這一切後仍然確信自己能夠獲勝,並付諸行動尋求決勝的機會。

庫莉謝歪着頭,思索着是否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不過轉念一想,自從來到這裏,她就從未見過塞蕾涅展露笑顏。庫莉謝一邊想着『大概只是自己的努力還不夠吧』,一邊注視着眼前的少女。

「欸嘿嘿,這是第一次被允許進來呢。今天大小姐願意跟庫莉謝說說話了嗎?」

「貝莉小姐,庫莉謝沒事的。而且庫莉謝想跟大小姐說說話……」

反觀庫莉謝,卻不允許自己做出任何藉口。

庫莉謝因敗北而羞紅了臉,眼神如外表一般純真,慌亂地四處遊移。

庫莉謝回答時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那毫不在意的語氣果然讓人不爽。

她似乎天生就是那種不將情感輕易表露於臉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揚,瞇着眼,露出淡淡的微笑,微微歪着頭。即使一再被冷淡對待,她不僅沒有露出半點不悅,反而仍掛着那樣的表情。她的舉止甚至讓塞蕾涅產生一種自己被輕視、被嘲弄的感覺。

比自己年幼,卻遠比自己強大,充滿才能的女孩。

她似乎打算用這副模樣陪塞蕾涅過招,這讓塞蕾涅的煩躁情緒更加高漲,她從架子上拿起一把練習用的劍。

這原本是庫莉謝必須完成的重大任務,但連續一週都遭到拒絕,至今仍無法完成這個要求,讓她不禁感到一陣無力。

「咦?那個,回答呢……」

塞蕾涅的『一定程度的才能』,以孩子的標準來說算是表現優異。

如果她手持一把更適合自己的劍,或者這並非單純的切磋,而是實戰。

與普通人相比,她的成長環境更是優越無比。

「打擾了。那個,庫莉謝今天也來和大小姐說說話了……」

——自己恐怕會被這名少女殺死。

那無憂無慮的微笑浮現在她臉上,讓塞蕾涅更加火大。

溫柔的母親總是這樣對她說。

聽到這話,塞蕾涅略微放鬆了肩膀,深吸一口氣,隨後猛然從波剛手中奪過庫莉謝剛纔使用的劍。

在歷經漫長的不孕治療後,母親終於懷上了第二胎,卻不幸死產,最後因產褥熱

而離世。

無意間聽到的這句話,深深烙印在她的記憶裏。

接着庫莉謝一邊道謝,一邊把劍遞迴給波剛,輕輕揉着手腕和手肘。

原本以爲庫莉謝會換身衣服,但她卻慌慌張張地跟貝莉一起下了樓,身穿睡衣,長裙隨着步伐搖曳不止,直接跟到了庭院。

『果然,將妳的才能被埋沒在區區傭人之中太可惜了。妳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嗎?就算不是軍隊,我也可以幫妳安排其他選項。妳不用太顧慮我們的想法』

「啊……」

「我沒有在意。……父親大人,請再陪我比試一次」

塞蕾涅和波剛一樣掌握了「肉體擴張」,但相比之下,她魔力的流動顯得粗糙而多餘。架勢也破綻百出,甚至無意義地過度用力握劍。

遠不及波剛的塞蕾涅,爲什麼會提出要和自己過招?

庫莉謝無法理解她複雜的情緒和煩躁,簡單地認爲她是希望自己幫她練習劍術,於是,庫莉謝微笑着豎起手指,用指導的語氣說道。

「那個,大小姐,妳的右手和左腳的魔力聚集太多了」

塞蕾涅的架勢是右腳在前的正眼架勢

,她的起手式是以左腳蹬地發力,大步踏進展開袈裟斬。從魔力的流動狀態,輕易就能看穿她接下來的動作。

(注:爲劍道架勢,又稱中段架勢。劍尖直接指向對手的喉部或眼部)

「……啥?」

塞蕾涅臉上露出明顯的扭曲表情,雙頰瞬間漲得通紅。庫莉謝歪着頭想着她是否沒理解意思,於是用自己以前慣用的、較爲簡單的說法重新解釋。

「嗯……就是說,右腳在後退時的呼呦呼呦太少了。這樣的話,除了向前踏步之外就用不上了……該怎麼說呢」

庫莉謝話音剛落,便如流水般踏步上前,朝塞蕾涅的脖子揮出一劍。貝莉差點發出驚呼,但劍刃在離脖子一指之處停下,而塞蕾涅則在慢了半拍後驚慌地向後跳開。

作爲收步的左腳,雖然在向前踏進時能夠發揮作用,但在向後跳躲避時卻難以靈活運用。

「這樣就會像剛纔那樣被一招解決。不過——」

感覺到塞蕾涅的魔力移動到右腳後,庫莉謝同樣踏步。這次在庫莉謝的劍刃碰到之前,塞蕾涅就向後跳躲開了。

「只要把呼呦呼呦移動到向前踏步的腳上,就能躲開第一招」

「可惡……妳以爲妳是誰啊!」

「是誰……那個,庫莉謝是來陪大小姐練劍的……」

「誰要妳陪我練劍了……!」

塞蕾涅大喊,反倒突進而去——但庫莉謝站着不動,看穿了她的動作,讓劍揮空,然後把劍尖對準塞蕾涅的脖子,微笑着說道。

「這次情況正好相反。突進的腳上缺少了足夠的呼呦呼呦。而且,妳太用力了,把呼呦呼呦的力量都抵消了」

塞蕾涅大大地向後跳,搖晃着肩膀調整呼吸。纔剛開始——在這短短一瞬間的攻防中,塞蕾涅的額頭已經冒出了汗珠。

「是的,庫莉謝想跟大小姐說話。庫莉謝在一週前就受到老爺拜託,卻完全沒跟大小姐說上話」

庫莉謝說的是被稱爲肉體擴張的魔術。

「但是,庫莉謝完全不在意,被道歉感覺很奇怪……」

塞蕾涅如同匍匐於地的努力,在她眼中大概連誤差都算不上吧。眼看着自己拼命積累的一切變得毫無價值,這種感覺讓她無法承認敗北,執拗地繼續進攻。

「憑什麼由妳來決定啊。我話還沒——唔!? 」

塞蕾涅也有自己的堅持,兩人互不相讓,時間就在這樣的僵持中流逝——聽着她們的對話,貝莉露出苦笑,輕輕拍了拍手。

「大小姐學了很多,大概比庫莉謝聰明」

「……啊」

即使如此,塞蕾涅還是無法承認自己的敗北,持續行動,閃躲,接招,揮劍——但這也無法持續太久。

宛如立於遙不可及的高處,以俯瞰萬物的姿態觀察着塞蕾涅。

塞蕾涅完全沒有顧慮到她離開熟悉的村子,對新環境感到困惑的心情,她也有自覺自己只顧着自己,做了最差勁的事。

這已不只是能與成年人過招的程度,而是連面對身爲王國屈指可數的戰士的父親都能正面交鋒的存在。此刻與她對峙時所感受到的,就如同面對父親或其部下們時那般,是一種根本無法估量的懸殊差距。

塞蕾涅想像着她心中可能隱藏的後悔、苦惱與深沉的悲傷,對於自己對她做出的種種行爲感到羞愧,垂下目光。

「可是,庫莉謝真的不記得大小姐做過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庫莉謝愉快地點點頭,抱着塞蕾涅便往前走去。

「好了好了,兩位差不多該停下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這樣吧」

庫莉謝用那雙無機質的紫色眼瞳,注視着只能拼命閃避的塞蕾涅,在雙方劍刃無法觸及的間隙間,流暢地點出問題所在。

貝莉硬是把她從牀單里拉出來,準備了餅乾和紅茶,開啓了一場小小的夜間茶會。庫莉謝啜飲着甜膩的紅茶,一時想不出話題,便開始回顧剛纔的練習,塞蕾涅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聽了下去。

「妳到底算什麼……」

庫莉謝想起母親教過的事,像哄哭鬧的孩子般輕輕拍着她的頭。

「嗯……剛纔庫莉謝也說過了,庫莉謝不記得大小姐有對庫莉謝說過什麼過分的話」

打不過,束手無策,這些在開始前就知道了。

外面有點冷。

塞蕾涅每次揮劍,她總是一邊閃避,一邊指出問題。

貝莉不知所措地看着兩人,猶豫着自己是否該出手,默默注視着她們的樣子。

塞蕾涅對劍始終充滿熱情,對這樣的話題無法漠不關心。

雖然覺得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但庫莉謝自認是非常溫柔的指導。即使被感謝,也找不到被哭的理由。

差不多想回去了,庫莉謝看着貝莉,思考該怎麼辦。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啊,真是的……」

昨天揮不了的劍今天揮得動了,她會爲此感到喜悅,以這小小的成果作爲養分,繼續一步步向前。至少同年齡中,沒有人能敵得過塞蕾涅,而她也因此自負,認爲自己的努力是相當的。

「妳、妳做什麼啊,放開我,我可以自己走……」

——簡直就像被魔力和意志操作的機關人偶。

因爲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壓抑的悔恨最終化作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真的太糟糕了。擅自嫉妒妳,還對妳遷怒」

就像在指出算式錯誤般,庫莉謝平淡地道出塞蕾涅的問題點。

庫莉謝的說明過於簡略,甚至有些難以理解,實在稱不上好,但她的指摘卻極爲明確。從細微的習慣到瞬間的判斷,哪些是優點,哪些是缺點,她都一一指出。

她語調平淡,毫無情感波動,但她所描述的內容卻令人動容。她能在宅邸中如此愉快地生活,反倒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但庫莉謝完全沒跟大小姐說上話,所以希望大小姐能快點停止哭泣,和庫莉謝說說話。一直哭的話就沒辦法說話了,難得大小姐主動找庫莉謝,今天卻沒辦法說成話,有點可惜」

肉體擴張就是通過魔力構築假想的肌肉。魔力持有者可以操作體內保有的魔力這種半物質的力量,用魔力代替肌肉的收縮和伸展。

接着,庫莉謝以禮貌的口吻指出改善之處。

當然,發揮力量不需要用力,實際上的肌肉運動反而會成爲阻礙假想肌肉運動的障礙。

然而庫莉謝每天都會說『大小姐,跟庫莉謝說話吧』,臉上掛着微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壓抑什麼,現在也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塞蕾涅邊哭邊無奈地問道。

看到突然蹲下哭出來的塞蕾涅,庫莉謝感到困惑。

「我說了,不是這個問題!」

「妳傻了嗎?」塞蕾涅吸着鼻子說道。

那個比塞蕾涅還要年幼的少女,卻彷彿已經站在模糊遙遠的山頂之上。

「……這樣啊。真是……辛苦妳了」

塞蕾涅羞得滿臉通紅,不斷掙扎着,但對庫莉謝而言,貝莉的要求遠比她的抗議來得重要。

塞蕾涅當然掙扎起來,但庫莉謝沒有放手,而是像對待村裏的孩子那樣,輕輕拍着她的頭,以溫柔的笑容安撫着她。

「……?庫莉謝不記得有被對待得不好啊……」

不知道是因爲哭泣的模樣被看到了,還是因爲被抱着回房間,塞蕾涅回來後滿臉通紅,悶悶不樂地用牀單蓋住了頭。

然而,眼前的少女彷彿在嘲笑塞蕾涅的努力。

「庫莉謝還沒想過呢」,庫莉謝紅着臉回答。

庫莉謝談起離開村子的經過——盜賊的襲擊與雙親的死亡。

庫莉謝繼續說道。塞蕾涅也逐漸放棄掙扎,放鬆身體任由她擺佈,只是發出不成聲的啜泣。

即使目標在遙遠的前方,塞蕾涅依然實際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越是努力,越是接近理想的劍。

塞蕾涅帶着激情踏出一步,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被輕易躲過。

但是肌肉的突然僵硬和用力是在無意識下發生的。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被稱爲高手的人們一生都在修行,以儘可能接近那個目標。

完美地去除所有多餘部分的肉體擴張。

面對塞蕾涅半是無奈的話語,庫莉謝露出困惑的神情。

「……妳這一個星期都像個笨蛋一樣跑來,被我這麼對待,妳難道不討厭我嗎?」

隨着話題的深入,她開始主動提問,而提問的內容也逐漸轉向庫莉謝如何掌握這些技術,以及她過去的生活經歷。

要麼拉開距離,不給塞蕾涅揮出第二劍的機會,要麼搶先出手,以反擊徹底封住她的下一擊。

庫莉謝陷入沉思。塞蕾涅吸着鼻子,嘆了口氣。

將施術者的想像,直接投影爲動作。

庫莉謝始終堅稱自己不記得有被說過什麼過分的話。

「真是的……我開始覺得自己很蠢了。總覺得,只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似的……」

「咿、嗚、吵死、了……」

「庫莉謝的媽媽教過,要對哭泣的孩子這樣做」

她每次來,塞蕾涅都會說她礙事、麻煩,把她趕走,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挖苦她。

「不要、不要這樣,爲什麼、要被妳這種人……」

「……雖然我終於明白妳遲鈍到令人喫驚,但還是拜託妳讓我老實道歉吧。不然我面子掛不住」

「樂天……?」

貝莉愣了一下,露出溫柔的微笑,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對庫莉謝說:「先回房間吧」。庫莉謝點點頭,直接抱起塞蕾涅。

「剛纔那招動作有些太大了。或許劍揮得再小一點會更好吧」

然而,眼前的少女明確地指出這點。

「呵呵,庫莉謝大人,請就這樣抱着她回房間吧。我整理好這邊之後也會過去。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不過我們來喝杯茶吧」

「——然後庫莉謝離開村子,來到宅邸……」

「……」

但是眼前這個年齡相仿的少女,輕易地展現了塞蕾涅在理論上知道的肉體擴張的完成形。

「所以說,就算妳不在意,我也會在意啊」

「好的……」

「妳到底有多樂天啊……」

塞蕾涅低聲嘆氣,而庫莉謝歪着頭,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羨慕妳擁有那樣的才能。明明妳承受着比我更加沉重的痛苦,過得更加艱辛……可我卻只是對妳說了一堆過分的話」

「……?庫莉謝就是庫莉謝」

「說話……?」

庫莉謝是完全的自然體。身體的任何地方都沒有用力,也沒有僵硬,彷彿理所當然地達到了肉體擴張的深層。

「那個……,妳沒事吧?」

庫莉謝對塞蕾涅一臉受不了的樣子歪着頭,仰望月亮升起的天空。

「我不是在問這個!」

「辛苦……嗯嗯,事情已經過去了,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

這是來自遙遠高處的話語。塞蕾涅無意識地感覺到,但不知道原因的問題點被她明確指出。即使不想聽,耳朵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那些話,塞蕾涅的身體半無意識地試圖修正,驚訝與悔恨交織在一起。

「嗯—,想揮出快劍,卻因此失去平衡,這樣不好呢。不要想着用一劍決勝負——」

「說話、說話,妳到底想跟我聊什麼啊……」

雖然不知道理由,總之庫莉謝先放下劍,將塞蕾涅抱進懷裏。

自從能拿劍後,塞蕾涅每天都在揮劍。即使手掌磨破了皮,身體累垮了,她依然自認付出了血淚般的努力。

「嫉妒……」

「庫莉謝雖然不太明白,大小姐爲什麼哭」

「呼呦呼呦就像可以自由使用的強韌肌肉,所以爲了不相互抵消,必須放鬆身體。如果試圖使用肌肉,就會妨礙呼呦呼呦的流動。庫莉謝從一開始就把身體的力量全部放鬆了哦」

「——吵死了!」

「剩下的話,去牀上說吧」

貝莉說完後,硬是將兩人拉起來,直接塞進同一張牀裏。

「到孩子該睡的時間了。……庫莉謝大人,今天就請和大小姐一起休息吧」

「那個……好的……」

「妳啊……」

「呵呵,庫莉謝大人看起來也累了呢。晚安,大小姐」

無視了塞蕾涅不滿的瞪視,貝莉帶着愉快的笑容走出了房間。

「……真是的」

兩人並未再提起先前的話題。

得到溫暖抱枕的庫莉謝很快就進入夢鄉,而塞蕾涅則用無奈的眼神看着她。或許是因爲疲勞,塞蕾涅在不知不覺間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塞蕾涅醒來時,庫莉謝依然幸福地沉睡着。

看到這一幕,塞蕾涅感到一切都顯得有些荒唐,不禁露出苦笑,伸手撫摸庫莉謝的頭。

庫莉謝微微睜開雙眼,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用軟綿綿的聲音說:「早上好,大小姐」

「……叫我塞蕾涅就好」

「塞蕾涅……?」

「……對。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姐妹,妳是我的妹妹」

塞蕾涅害羞地紅着臉,移開視線,說完後輕輕將庫莉謝摟進懷中。她輕嘆一口氣,讓庫莉謝的臉靠在自己的胸口。

「……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好的……」

塞蕾涅再次撫摸庫莉謝的頭,而庫莉謝就這樣抱着她,帶着滿足的表情再次睡去。

聽着庫莉謝均勻的呼吸聲,塞蕾涅也不知不覺再次陷入沉睡。直到貝莉帶着一抹苦笑將她們喚醒,塞蕾涅才從這久違的安穩睡眠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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