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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差』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賽目和七 · 2.2萬 字

王國曆四五七年。

艾爾佩蘭王國的國王在前幾年患了重病,因此爆發了王位繼承問題。

王位剛換代不久,年輕的艾爾佩蘭王就患上了絕症,他指名的王位繼承人不是弟弟吉爾達斯坦因,而是年幼的王女克蕾謝塔。

王弟吉爾達斯坦因當然對此表示反對,主張自己纔是王位的正當繼承人。

從繼承權來看,他繼承王位是正確的,從王宮秩序的觀點來看,他的主張也完全正確,但艾爾佩蘭王以吉爾達斯坦因的品行作爲理由拒絕了他。

吉爾達斯坦因利用王族的威望,侮辱下級貴族的女性,爲了自己的娛樂而殘忍地殺害奴隸——雖然在王國不被公開承認,但確實存在。

國王表示他無法履行國王的職責,這句話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

話雖如此,無論品行如何,吉爾達斯坦因本來就是王位的正統第一繼承人。很多人對打破這個規矩表示反對,另外,也有很多人對克蕾謝塔年僅十一歲的年齡感到擔憂,王宮因此分裂成了兩派。這樣下去內亂不可避免。國王召集議會,意圖透過決議確保克蕾謝塔的王位繼承。然而,人數劣勢的吉爾達斯坦因派藉由缺席會議,企圖拖延進程。

察覺到王國內部情況的東方大國埃爾斯倫神聖帝國,撕毀了和平協議。

他們抓住機會,組織了十萬大軍,攻入了王國東部。

中樞癱瘓的艾爾佩蘭王國失去了東方將軍卡爾梅達,東部地區一下子被蠶食殆盡,完全失去了戰爭的主導權。

雖然南方趕來的猛將達格林•加卡和綽號迅雷的北方將軍波剛•克里什坦德成功阻止了侵略,但王國中樞依然癱瘓。

艾爾佩蘭王國陷入了困境。

在訓練場進行劍術指導,同時接受教育的庫莉謝,也彷彿被這股洪流吞噬般,踏上了前往波剛所在的戰場的旅程。

「一天最多隻能喫兩顆糖果哦,不可以因爲嘴饞就偷偷喫很多,否則很快就會沒有了」

「不、不會的……庫莉謝纔沒有那麼貪喫」

在宅邸的大門前,庫莉謝紅着臉,從貝莉手中接過裝滿糖果的小袋子。

庫莉謝的身高長高了一些,從孩童逐漸過渡到成人的模樣。

雖然身形依然嬌小,但胸部稍微隆起,腰肢纖細。修長的四肢線條優美,五官也愈發精緻。

然而,那雙大眼睛讓她的面容依然帶着幾分稚氣,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更像是少女。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更是讓她的美麗顯得不太真實。

保護庫莉謝和貨物,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自己一口接一口迅速撕碎麪包、放進小嘴裏的動作,反而更直接地向士兵們展現了她的飢餓。

接着拿出繫着淡紅色花飾的紙繩,將她的頭髮綁成兩束。

庫莉謝滿臉通紅地接過麪包,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

「哈哈哈,所以您才問野營的事情啊。請稍等一下」

庫莉謝微微歪着頭,這個動作配上她精緻的容貌,顯得格外可愛。一名士兵向坐在樹蔭下的庫莉謝搭話,而周圍的人,也對這邊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皮革鎧甲能有效抵禦鈍器的打擊,普通的鈍劍無法砍穿。對於槍尖來說,經過蠟硬化的皮革也能讓其滑開。這名士兵身上的鎧甲質地不錯,顯然不是軍中配發,而是自備的。

雖然庫莉謝在殺人時甚至不會感到猶豫,但在奇妙的地方卻也是個認真的少女。

「……差不多要野營了嗎?」

士兵轉身跑向不遠處的馬車,然後拿着一塊烤得硬邦邦的小麪包回來。

貝莉多少也懂一些防身術的基本功,而且在以前波剛的妻子還活着的時候,在有緊急情況時送信原本就是她的工作。雖然庫莉謝也面露難色,但讓容貌姣好的她前往治安混亂的土地,庫莉謝也會感到不安。而且庫莉謝也想順便確認塞蕾涅他們的情況,所以才說服了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庫莉謝去的貝莉。

城鎮依然和平如昔,似乎絲毫未受戰爭的影響。儘管庫莉謝一向陶醉於宅邸中做料理的優閒生活,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心中也逐漸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罪惡感——感覺自己也應該爲這場戰爭做點什麼,而不是隻顧享樂。

「誒?那個,是、是哪一顆……?」

(注:軍事上指跟隨作戰部隊行動,並對作戰部隊提供後勤補給、後送、保養等勤務支援的必要人員、裝備與車輛)

「呃……是的,謝謝。庫莉謝也很感謝各位讓庫莉謝搭乘馬車」

紅色的下巴繩——若以此判斷,這名男子應該是伍長。

庫莉謝甩了甩綁好的雙馬尾,像兩條尾巴一樣搖晃着,逗得貝莉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向門外的馬車,隨即閉上眼睛,輕輕地摸了摸庫莉謝的頭。

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羞恥,但麪包卻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第五天,從位於艾爾佩蘭王國北部的加蓋恩出發的旅程結束,進入位於王國東北的大樹海前方的後勤據點。接着,她搭乘輜重車隊

的馬車,出發前往前線。

庫莉謝僵住,臉頰泛紅,士兵則是先瞪大雙眼,隨後苦笑。

在王國,血色的紅被視爲最高貴的顏色,因此軍中也依此進行階級區分。

男人一邊看着她,一邊心想:「傳聞果然不可信」。雖然他注意到庫莉謝隨身攜帶了一把小彎刀,但只當是用來護身的,並未多加留意。

正往嘴裏放糖果的庫莉謝,聞言一愣,連忙檢查小袋子。

她擔心自己不工作只顧享樂,會被塞蕾涅他們認爲是在偷懶,這讓她有些不安。

這是在第六天,太陽開始西斜時的一次短暫休息。

「好的。那麼,貝莉。貝莉也要多加小心哦」

這次不是因軍方的要求,而只是單純地負責送信。

也就是說,應該由貝莉或庫莉謝其中一人負責。

明明上車前應該已經說明自己是波剛的女兒,難道他們沒聽到嗎?

更嚴重的是,這襲來的飢餓感。庫莉謝幾乎每天都在貝莉餵養下喫餅乾,已完全習慣了正餐之間必須夾有點心的生活。

這名士兵或許也是出身於較爲富裕的家庭。

「……好的」

彷彿祈禱般,雙手交握。

「是的」

庫莉謝不太明白爲什麼對方要特意說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也沒多深究,只是點了點頭。

貝莉說完,撥開庫莉謝額前的頭髮,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微笑着後退一步。

原本庫莉謝也多少有些猶豫,覺得是不是自己也一起去比較好,但被塞蕾涅以『妳留下來保護貝莉吧』說服,所以才以保護貝莉爲藉口留在宅邸。

「嗯,還請您儘早回來……因爲一個人很寂寞的」

數十輛馬車組成的輜重車隊,適合野營的場所有限。庫莉謝心想,在進入森林前就紮營不是更好嗎?但作爲乘客,她也沒有發言權。

雖然感覺小袋子裏的糖果少了一點,但庫莉謝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看到她那迷茫的表情,貝莉忍不住苦笑,伸手托起她那銀色的長髮。

「還有這個也帶上吧」

貝莉•埃爾剛目送着馬車,直至它消失在視線中,這才閉上眼睛。

看到因爲差距進一步拉大而垂下眼睛的庫莉謝,貝莉開心地微笑着。

「……?是的。庫莉謝是他的養女……」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1 『信差』插圖(1)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1 · 『信差』 · 第1張插圖

「還有,那個小袋子裏的糖果,最後一顆是我的。……請您務必帶回來,讓我來喫哦」

「長髮的話會很不方便吧。……這是之前買的,呵呵,我就知道一定很適合您」

聽到庫莉謝的回應,貝莉輕輕閉上眼,露出微笑,接着說道。

「是的,再過不久就會抵達開闊的場所,我們會在那裏紮營」

就這樣,庫莉謝搭乘軍方的聯絡馬車,前往後勤據點。

旅程大約七天。

因此,當庫莉謝亮出縫在外套上的雷與鷹家紋,並表明自己是庫莉謝•克里什坦德時,對方的士兵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而那些一直遠遠觀察着她的人,到了傍晚時分,才終於鼓起勇氣上前搭話,這也正是這些流言帶來的結果。

「是的,當然。在庫莉謝大人回來之前,我會努力磨練自己的料理技術」

「呵呵,等您回來之後,我們再一起做料理吧」

雖說是養女,但她畢竟是將軍的女兒。加上近來,與庫莉謝對抗、開始展露軍事才能的塞蕾涅也逐漸爲人所知,她的事蹟隱約傳到了士兵們的耳中。

庫莉謝超乎常人的劍技——只有這項傳聞傳得特別快。

庫莉謝回以微笑,轉身坐上馬車——載着她的馬車緩緩啓程,朝着戰場行進。

「好的……」

有人說她是擁有比普通男人還強韌身體的惡鬼;有人說,她是連熟練士兵看了都會腿軟的怪物,這些流言大多與事實有所出入。

「這趟旅程雖然不能說毫無危險,但請放心,我們一定會拼死保護您」

在洗澡機會有限的旅途中,這具不需排泄的身體或許有些優勢,但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感覺,實在難以忍受。

身穿鎧甲的士兵。該怎麼殺才適當呢?庫莉謝目光落在那副上等的硬皮革鎧甲上,若有所思地尋找着其脆弱之處,然而最終只是微微眨了眨眼,回應了對方的話。

這些人大多隻是聽過關於她的傳聞。

「好的。我會盡快回來的……」

「誒?啊……呵呵,不是那個意思啦。這是保佑您平安歸來的咒語。請您一定要好好帶回來哦」

雖然也可以把信交給波剛信任的軍人,但因爲這次的騷動,他們一直跟在波剛身邊,所以也無法這麼做。如果是訓練的遠征,因爲知道大約什麼時候會回家,所以也可以選擇等待,但這次是真正的戰爭。

「我會等您回來的」

魔力持有者能將攝取的食物分解轉化爲魔力。體內食物已全數轉化,腸胃空空如洗,尤其在這傍晚時分,飢餓感更是難以忍受。

既然都收下了,總不能不喫——輕易放棄理性的庫莉謝帶着羞恥的表情,把撕碎的麪包放進小嘴裏。雖然從空腹的角度來說,她其實很想直接大口咬下去,但她在最後關頭還是憑藉美意識勉強剋制住了自己。

於是決定先把信集中起來再送過去,與貝莉商量後,決定由遇到緊急情況時能夠保護自己的庫莉謝去送信。

她穿着一件以黑色與銀色爲基調的簡約連身裙,外披深綠色斗篷,肩上揹着一個裝着輕便食物和水壺的小包,腰間掛着一把小巧的彎刀與兩把短匕首。

正當她覺得無可奈何、打算忍耐時,肚子發出咕嚕的響聲。

「欸嘿嘿,好的」

「雖然我知道庫莉謝大人很強,但如果遇到危險,請務必以自身安全爲優先。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隨便插手,明白嗎?」

「那個,唔嗚……」

於是,這些人選擇隱瞞她的外表,對外只宣揚她「冷酷無情」、「恐怖如怪物」的一面,最終,在人們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原本的事實逐漸變成了如今的版本。

庫莉謝並非容易親近的人,因此波剛也不太願意讓她出現在公衆場合,至今尚未讓她在社交界亮相。雖然她的名聲遠不及英勇美麗的將軍千金塞蕾涅,但訓練場裏,關於她的傳聞早已悄然流傳。

士兵配備了皮革胸甲、護手、護腿。左手持小盾,腰間繫着不到兩尺的短劍。王國紋章鑄刻其上,一把直指蒼穹的利劍,銘刻在皮革胸甲左胸。

「請用。雖然這麪包說不上美味,但至少能稍微充飢一下」

庫莉謝是個纖細而可憐的妖精少女,然而,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曾被這樣一個年僅十歲出頭的少女打得體無完膚的恥辱。

「哦……」

如今的她,比以前更像妖精,散發出幻想般的妖豔魅力。

會有這樣的流言,無非是因爲那些人不願提起她可愛的容貌。

然而,第六天開始,馬車換了一批人,同行者也全都變了。

「呃,啊,這是……」

百人隊長以上的軍官必須自行準備裝備,而百人隊長以下的士兵則不被允許隨意選擇裝備,以免影響隊伍的整體規律性。原則上,他們都必須穿戴軍方配給的裝備。不過,如果裝備的外觀與配給品相同,軍方通常也不會多加干涉,因此有些來自商業家族的士兵,會自費購買更優質的裝備再入伍。

「庫莉謝大人……請問您是克里什坦德將軍的千金?」

「欸嘿嘿,是嗎?」

頭盔的等級由顏色和裝飾來區分:若下巴繩帶爲紅色,表示是伍長;若頭盔上有黑色鬃毛,則爲兵長,統領十名伍長;戴着紅色鬃毛頭盔的,則是統率兩名兵長的百人隊長。

今天已經消化掉兩顆糖果,儘管極力保持鎮定,但內心的飢餓感仍難掩蓋,庫莉謝還是靜靜地問道。

「……?那個,好的」

信件內容包括領地內的重大交易和借款事宜等,這些信件若是落入外人手中將會引發極大的問題,甚至只是被人看到都可能造成麻煩。雖說軍隊紀律森嚴,但這種信件顯然不能與其他普通信件一起運往戰場。

到第五天爲止,同行的都是曾多次見過庫莉謝的士兵,他們知道庫莉謝是什麼樣的存在。因此,沒有人會去打擾那個鋪着厚厚毛毯,悠閒地坐着看風景的少女,整個場面異常安靜。

從這點來說,『送信』正是一個不錯的差事——既能去看看塞蕾涅他們的情況,也能讓他們知道自己並沒有偷懶。工作結束後,她便能毫無顧慮地回來,專心享受與貝莉的料理時光。對庫莉謝而言,這簡直是一石三鳥的美差。

信件越積越多。

庫莉謝的料理技術至今仍追不上貝莉。

克里什坦德家負責管理的領地相關事務就是如此。

通常,這類重要信件會派自己的傭人或親屬去送信。

如果只是普通的信件,交給軍隊的後勤部隊處理便可,但由於是貴族,所以當然有些信件必須由家主本人過目並做出決定。

「這樣啊。哎呀,傳聞終究只是傳聞。沒想到庫莉謝大人竟是如此美麗……各位,能與庫莉謝大人同行,都感到無比榮幸呢」

「……好像到了呢。請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相比之下,因爲她的美貌與可愛,讓那天晚上,許多人都找機會向她搭話,接着,第二天也延續了這股熱潮。

這天晚上不用說,第二天的早餐和午餐時,她的湯總是被多盛了一些,麪包也變成了兩個。

到了午後,她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遞上了麪包和剩下的冷湯。

庫莉謝羞恥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東西都收下了,也只能認命地默默喫掉。

在衆人的關照下,旅途迎來了最後一天——而事情,便是在那天日落時分發生的。

「敵襲!敵襲!後方遭到攻擊!」

聽到這個聲音,庫莉謝比任何人都快行動。

輜重車隊由數十輛馬車組成。

從車隊中央的庫莉謝到最尾端還有一段距離,慘叫聲從遠方傳來。

「庫莉謝大人,請待在這裏。沒事的,請放心——」

負責照顧庫莉謝的伍長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庫莉謝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秒,他纔在後方一輛馬車的貨物上,看見了她的身影——站在高處,沉默地望向後方。

「庫莉謝大人……?」

庫莉謝並未理會向她搭話的男人,而是專注于思考如何應對襲擊。

這裏是波剛的輜重車隊。

若這裏遭受損害,最先影響到的將是她明天的口糧。

冷靜地環顧前後相連的車隊,宛如一條長蛇——根本無法迅速應對。這片森林位於前線更後方,本應是安全無虞的區域。

護衛兵力僅維持最低限度,面對戰鬥顯得過於脆弱。

根據敵人的規模,恐怕難以抵擋,她迅速思考着。

——敵人突破前線,以閃電般的速度進攻,威脅後方補給線。

若是如此,情報理應已經傳遞過來纔對。

一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他們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逃離。

無論是襲擊者,還是方纔被斬殺的士兵,都不禁感到背脊發寒。

慘叫聲再次迴盪。方纔還因戰鬥而興奮的士兵們,此刻顫抖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毫不猶豫地切斷手指。

兵長用尖銳的聲音命令附近的士兵拿布過來。

庫莉謝歪着頭,不解他們爲何愣在原地。她決定先剝奪頭目的抵抗能力,於是踩住他的右肩,抓住他的手臂。

庫莉謝的行爲在軍務上確實是正當的,但能主動進行拷問的人卻極爲罕見。即便有同伴被殺的仇恨,也沒有人能像她一樣毫不猶豫、不帶任何情緒地淡然切斷他人的手指。

她僅用片刻便抵達了車隊的最後尾。

庫莉謝數完五個數後,微笑着宣告。

若是如此,對付起來就容易了。

殺了盜賊。但這裏並非街頭,而是軍隊的輜重車隊。

而在敵意萌生之前,她已斬下眼前人的首級。

「沒、沒有、手指、手指……!我的、嘎!? 」

她目測敵人有二十四名。他們穿着雜亂的皮甲,模樣邋遢。身上沒有士兵的紋章,從裝束來看應是盜賊。

如柴刀般的彎刀毫無缺損,淫靡的紅色逐漸染上銀白的刀刃。

「就是那傢伙!幹掉那個白色的傢伙!」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用斧頭切下他的小指。

五、四、三、二、一、零。

她也覺得衆人的反應有些奇怪。

「頭、頭兒被幹掉了!」

「對對,就是這樣。雖然庫莉謝終究會殺了你,但庫莉謝認爲與其讓你痛苦地死去,不如讓你早點解脫。嗯,下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搶奪軍隊的輜重呢?」

周圍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望着庫莉謝。雖然有幾人試圖向她搭話,但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愕。

「如果有的話,在數到五之前請說出來。否則就視爲沒有,將你當作單純的盜賊處理」

雖然感覺不到魔力,但這並不意味着安全。即便能用魔力強化肌肉與彈性,吸收反作用力,也無法提升物理上的耐久度。

她以噴湧的鮮血爲掩護,從周圍的視野與意識中消失無蹤——待到有人再次發現她時,血花已然綻放。

面對差點殺了自己並殺害同伴的敵方首領被切斷手指的場景,沒有人感到痛快,反而被這股氣氛吞沒,甚至湧起了恐懼與憐憫之情。

「啪嚓」一聲詭異的悶響後,男人的身體瞬間痙攣,隨即不再動彈。而在那之前,八根手指已散落一地。

即便是庫莉謝,若頸骨被扭斷也會喪命,一寸深的切傷也可能致命。若被衆人捨身圍攻,那便無異於死亡。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如此,我方勢必會遭受慘重損失。然而,很難想像敵人僅僅爲了暫時擾亂後方補給線而採取這種行動。

透過金錢或類似的手段僱傭傭兵,或是收買盜賊。如果有內應協助,那就更加可行。

用彎刀撕裂動脈,彎刀劃開動脈,穿過男子繞至其背後。頭目見狀反應迅速,右手直劍橫掃而來,庫莉謝屈身閃避,隨即斬向他的膝後。

「你要是不回答庫莉謝,事情會變得很麻煩。這樣下去,庫莉謝可能得脫掉你的鞋子,連腳趾都切斷」

爲了『安全地』殺死對手,她必須抓住對方意識的縫隙。

她無暇確認頭目是否倒下,便抽出匕首,朝逼近的短彎刀男子咽喉投擲,一擊斃命——接着踩住倒下的頭目背部,刀刃抵住他的後頸。

紫色眼瞳掃視着男人全身。至少沒有發現任何紋章之類的標誌。

匕首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旋轉,直刺前方男子的咽喉,後方的兩人與頭目瞪大雙眼,目睹同伴倒下,同時舉起武器。

下一刀落在無名指上。沉重的斧刃輕輕一揮,便輕易切斷了手指。

「如果你是敵國——也就是埃爾斯倫神聖帝國的士兵,你的待遇將是俘虜,經過適當處置後送往後方監禁。根據聖靈協約,審問時不得使用暴力,你的權利將受到保障……」

優秀的魔力持有者奔跑速度遠超普通馬匹,庫莉謝也不例外,即便在森林中,她仍如離弦之箭般疾馳。她在森林中奔馳,扭動身體避開樹枝,以免衣服被勾破,同時精準判斷落腳點和路線,藉助大地與樹木的力量向前推進。

男子揮舞斧頭,正如她所料。盜賊們大多穿着皮甲,但只有軀幹和護手是輕裝,腋下更是毫無防護。

她當機立斷,認爲穿過森林會更快,於是沿着最短路線疾馳。

濃綠色的潔淨外套與銀白長髮隨風飄揚,散發出一種不合時宜的美感。

當盜賊頭目發出慘叫般的命令時,庫莉謝已斬下九人的首級。

在衆人啞口無言之際,男人右手的手指已全被切斷。

右側的男子握着短彎刀。

她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如同在教導孩童。

「快逃!會被抓住的!」

「那個是頭目嗎?」聽到這樣的聲音,她朝那邊瞥了一眼。

刀刃精準地切斷頸骨,只留下柔軟的頸部肌肉。

庫莉謝從腰間抽出匕首,迅疾投出。

庫莉謝目送他們離去,確認周圍再無敵意後,輕吐一口氣。畢竟奔跑了相當長的距離,她的呼吸也略顯紊亂。

盜賊們的判斷相當迅速。

「啊、啊、嘎……」

雖然庫莉謝並非有意威脅,但這些話無疑是赤裸裸的威脅。

頭目右手持直劍,左手持小盾。

接着是左肩。兩聲如撕裂麻袋般的慘叫響起,士兵們這纔回過神來。

庫莉謝歪着頭,不明白他們爲何要問這種問題。

她環顧四周。

「好、好的……」

「……?庫莉謝在準備審問。還不能確定敵人已經全滅」

「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被命令的士兵慌張地跑來,將一塊白布遞給庫莉謝。

「庫莉謝現在要一根一根切下你的手指進行拷問,這是依據艾爾佩蘭王國刑法的正當法律措施,若你能理解,庫莉謝會很高興」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1 『信差』插圖(2)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1 · 『信差』 · 第2張插圖

——她直接卸下他的右肩。

庫莉謝瞬間判斷左側,切入持斧男子的右側。

「庫莉謝想問的就這些。那麼,感謝你的配合」

這麼看來,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少數人試圖擾亂後方。無論如何,不去確認,就無法明白。

她隨意切入右側。

「咿、咕、沒、沒有……!」

庫莉謝用那塊布仔細擦拭匕首與彎刀上的血跡與油脂,收入外套下的劍鞘,同時歪着頭看向周圍的士兵們。

構築虛擬肌肉的魔力湧動,她的身體如利刃般切開風阻。

——悄無聲息地突破,讓我方毫無察覺。

她反手持刀,一刀斬下一人的頭顱,未等鮮血染上衣衫,便已向前疾衝。她改爲正手持刀,又斬殺兩人,躍至車隊最後尾的道路上。

庫莉謝將自己的彎刀與插在屍體脖子上的兩把匕首回收,走向一名黑髮的士兵——似乎是負責後方的兵長。

她拔出彎刀的同時,刀刃已然揮出。

庫莉謝的武器,終究只是她那超乎常人的運動能力與技術。

「攻擊軍隊的輜重車隊是不被允許的。你知道嗎?」

「庫、庫莉謝大人……您、您在做什麼……?」

「你看起來沒有攜帶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是這樣嗎?」

「這次襲擊應該結束了。應該是敵方利用盜賊擾亂後方的策略。庫莉謝要回去了,能給庫莉謝一塊乾淨的布嗎?」

她無視衆人的視線,從頭目身上下來,折起裙襬蹲在他面前。然後對這個面容兇惡、臉色蒼白的男子說道。

「除了剛纔逃走的人,還有其他同伴嗎?」

傳令兵理應比敵人更快抵達這個車隊。這實在難以想像。

在被鮮血染紅的道路上——在這片慘劇中,庫莉謝獨自一人歪着頭,那副模樣已超越了可愛,甚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咿、嘎!? 」

庫莉謝露出完成任務的表情,隨即用腳跟踩斷男人的頸部。

「看來是沒有呢。本來你被捕後會被處以死刑,不過幸運的是,軍人有權進行簡易處刑。若有必要,也有權拷問你的肉體以獲取情報」

「算了,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在這種情況下,艾爾佩蘭王國的刑罰非常嚴厲,會處以死刑」

頭目身旁,三名男子正嚴陣以待。

「咿……」

庫莉謝毫無感情地俯視着因疼痛而無法回答的男人,揮下斧頭。

厭惡污穢的庫莉謝——唯獨刀刃上纏繞着濃烈的赤紅。

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只是少數人呢?

他們啞口無言地看着少女那異樣的身姿,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庫莉謝吸引。

庫莉謝一躍而下,隨即衝入一旁的森林。

左側的男子手持斧頭。

——敵人原本就埋伏在這裏。

——用某種手段在此編組戰力,設下伏兵。

若真要行動,要麼是徹底切斷補給線,要麼是從背後襲擊本陣。無論哪種選擇,都需要調動大量兵力,對敵人來說風險極大。如果是後者,現在襲擊輜重車隊的行動就顯得不合邏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理應選擇潛伏,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一次性給予我方毀滅性打擊,甚至讓我方無法派出傳令兵。然而,他們的襲擊卻發生在隊伍的最末端,這種行動方式實在令人費解。

她毫不在意男人的僵硬,撿起一旁的斧頭,將自己的彎刀放在地上,踩住男人粗壯的右臂。

他們與雜魚不同,顯然身手不凡。

庫莉謝所做的一切都是極爲正當的盜賊處理,完全符合軍隊的規則與理念,理應受到讚賞。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的反應還是顯得有些異常。

這時,庫莉謝突然想到什麼,輕輕拍了下手。

她想起今天的自己並非軍人,而是來送信的將軍千金。

換句話說,她現在是休假狀態。

她推測士兵們可能是因爲工作被搶而感到困惑,於是露出微笑說道。

「剛纔頭目說的話,麻煩你們向這裏的隊長報告,並轉告將軍。庫莉謝只是來送信的,現在是休假狀態,不便過多插手」

說完這些無人會在意的顧慮後,庫莉謝小跑着向前方離去。

看着她那滴血未沾的潔淨背影,在場所有人都不禁感到背脊發涼。

善後工作稍費了些時間,庫莉謝一行人在夜晚穿過森林,抵達了本陣。

庫莉謝向表情略顯僵硬的輜重車隊士兵們深深鞠躬致謝,隨後徑直前往將軍的帳篷。克里什坦德軍雖與敵軍發生過三次小規模衝突,但如今處於對峙狀態,似乎並未過於忙碌。

庫莉謝一邊向人打聽,一邊走向波剛的帳篷,途中聽到熟悉的聲音。

「庫莉謝!」

「哇……」

少女跑過來,一把抱住庫莉謝,親暱地用臉頰蹭了蹭她。

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閃耀,光滑白皙的臉頰讓庫莉謝也感到舒適。塞蕾涅的身高比庫莉謝高出半個頭,她那雙大眼睛的眼角微微泛着淚光,露出微笑。

「太好了!聽說妳遭到襲擊,我擔心極了。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欸嘿嘿,是的,如妳所見。塞蕾涅看起來也很有精神」

她穿着大腿處略顯寬鬆的騎馬用紅色長褲。

上身是黑色厚布製成的緊身衣,外披一件飾有金色紋樣的紅色斗篷。

雖說烏爾菲內特被奪走,但北方與南方都受到我方的壓迫,陷入膠着狀態——也就是說,敵方目前也無法輕舉妄動。只要北部方面軍

、南部方面軍或中央軍的其中一方擊敗眼前的敵人,敵方就會陷入困境。

庫莉謝左右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塞蕾涅見狀苦笑,從蓋着布的臺子上拿起蜂蜜和牛奶,倒入庫莉謝的杯子中。

相較之下,我方僅有兩萬兵力。達格林方雖已集結三萬大軍,但絕對的戰力差距——兵力懸殊,若僅是防守尚可,若要進攻則令人不安。

「嗯——埃爾斯倫是個大國,應該已將充足兵力集結於烏爾菲內特……無論他們接下來如何行動,我們都只能被動應對」

她容貌秀麗,劍術精湛,甚至被傳爲『劍之少女』。

雖然她的優秀衆所周知,但並無明確理由讓她擔任副官,而讓她擔任哪個階級也存在諸多問題。

當前的戰況對塞蕾涅來說,簡直令人極度不悅。

「……的確。待在這裏就會想念貝莉和庫莉謝的料理。雖然不能奢求,但戰場終究艱苦。真想早點結束……」

「是。那個……」

「不、不會……」

塞蕾涅嘟着嘴,兩人邊走邊聊,最後抵達了波剛的帳篷。

這些職位與其說是指揮官,不如說是士兵,且死傷率極高,讓將軍的千金擔任這些職位顯然不妥。

波剛出身下級貴族,因此從兵長開始晉升。然而,如今他已是將軍,若讓庫莉謝擔任兵長,不僅有損聲譽,波剛自己也無法接受讓如此才華橫溢的她屈就於此。

「中央到底在幹什麼啊。不奪回烏爾菲內特的話,只會越來越不利,這種事誰都明白吧」

(注:爲諸軍種、兵種合成的戰略戰役軍團)

「……是,她很擔心塞蕾涅和老爺。庫莉謝和她一起想了很多料理,想早點讓你們品嚐看看」

「拷問,庫莉謝……?」

因此,軍隊裏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對待她,而庫莉謝也以千金小姐的身份表現得非常得體,所以士兵們單純地將她視爲『將軍千金』。

被稱爲「迅雷」的波剛之女。塞蕾涅接受了他的教育,並對父親充滿敬意。因此,她更傾向於主動進攻,也偏好這種戰術。

「那麼,屬下告辭了!」

「雙方對峙。我方處於無法主動出擊的狀況。烏爾菲內特被奪走的影響很大」

從他那裏聽取報告的兩人見到庫莉謝後,露出笑容站起身,各自輕輕擁抱了她,唯獨輜重隊長在看到庫莉謝時,臉上閃過一絲畏懼。

統領五名大隊長,直屬將軍的四位軍團長,以及掌管全軍後勤的後勤長。

塞蕾涅稍作思考後,輕輕撫摸庫莉謝的頭。

庫莉謝再次深深鞠躬,隊長雖然有些困惑,但仍說道:「我們才該感謝您」

男子離開後,迦倫走向茶壺,將茶水倒入兩個木雕杯中。

「呵呵,宅邸那邊似乎很平靜呢。真想早點回去」

最終,波剛決定將她納入他早前計劃成立的『作戰參謀部』。因此,庫莉謝目前雖隸屬於軍隊,但主要接受軍官教育——即戰術訓練。

迦倫是位優秀且勇猛的百人隊長,當年頗有名氣,而當年認識他的人如今大多已成爲克里什坦德軍的高級軍官,這也是無人質疑的原因之一。

「嗯,還好。妳要去父親大人那裏嗎?」

烏爾菲內特是王國東部的一座城郭都市,位於通往王都圈的入口處,是極爲重要的戰略據點。

迦倫去年重返軍隊,與塞蕾涅一樣,以將軍副官的身份參與了這次戰爭。

——我將此身獻給您。

迦倫說道。現在他是將軍輔佐——波剛的副官,但除了有其他士兵在場的情況外,兩人的關係一如既往。

在貴族掌握強大權力的軍隊中,任用熟人的情況並不少見,這方面有一定的彈性。沒有人會質疑這位曾爲百人隊長的老人成爲將軍副官。

庫莉謝臉頰泛紅,露出輕鬆的笑容。

這是一個令人煩惱的困難局面。對波剛來說,庫莉謝在這種情況下是值得感激的存在。

對於他辭去軍職一事,許多人爲他的遭遇感到憤慨,因此當他以波剛副官的身份迴歸時,衆人都爲之欣喜。此外,擁有魔力並能操縱的貴族往往能活過百年,但普通人類的壽命遠不及此。迦倫已是老人,不會妨礙他人的晉升競爭,這點也爲他帶來了一些好處。

與庫莉謝交情頗深的三人,多少理解她的本質。

無論如何,攻下烏爾菲內特都需要時間。雖然威脅後方、孤立烏爾菲內特是最有效的手段,但現狀無法實施,雙方只能對峙。由於王國中央的內鬥,中央軍備未能整備完畢,導致反攻作戰無法展開,這就是現狀。

「真的嗎?」後勤部隊的男子脫口而出,隨即用手捂住了嘴。他並未親眼目睹現場,只是聽部下們轉述,因此半信半疑。

「貝莉還好嗎?」

「我是塞蕾涅,帶庫莉謝來了」

聽到波剛說「進來吧」,塞蕾涅牽着庫莉謝的手走進帳篷,裏面是波剛與迦倫。波剛並未穿戴鎧甲,身着與塞蕾涅相似的服裝,而迦倫則因個性使然,早已穿上塗黑的皮革鎧甲。

後勤部隊的男子雖未顯慌亂,但眼中明顯流露出恐懼。

作爲波剛的繼承人,沒有人公開抱怨,而塞蕾涅憑藉其出色的社交能力與才華,也贏得了軍隊的認可。

那是一種名爲黑豆茶的黑色飲品。庫莉謝將信交給波剛後,未等坐下便快步走向迦倫,接過杯子,並將其中一杯遞給塞蕾涅。

考慮到庫莉謝的過去,她對盜賊的殘酷手段並不令人意外。

五人小組的班長是伍長,統領十名伍長的是兵長。

「只要應對得當,我們這邊還是佔有優勢的」

帳篷內還有一人,是輜重車隊的指揮官。

庫莉謝未沾一滴血便斬殺了十幾人,面帶微笑,若無其事地切下盜賊的手指,這幅景象深深印在了後勤部隊男子的腦海中。當他初次聽聞此事時,曾斥責部下對將軍之女不敬,但如今親眼見到庫莉謝平靜敘述的模樣,他終於明白那些傳言並非誇大其詞。眼前的少女,美麗卻令人不寒而慄。

其他三人的表情也略顯嚴肅,但同時帶着某種理解。

「雖然無法確認盜賊的總數,但估計約有三十人。庫莉謝抵達後方時,我方的死傷者約有七人。庫莉謝斬殺了包括頭目在內的十三人,士兵們也解決了七人,因此剩下的盜賊應該不足十人」

「庫莉謝,妳怎麼看現狀?」

庫莉謝的報告簡明扼要。後方遭到盜賊襲擊,並被成功殲滅。

庫莉謝若無其事地說道,帳篷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塞蕾涅同樣擔任將軍輔佐,但將軍的世襲在軍隊中相當常見,因此她以副官的身份學習軍務並無不妥。

「因爲時間緊迫,庫莉謝只是簡單地切下了他的八根手指」

庫莉謝點頭回應迦倫的指示。

「啊,對了,那我就收下了。總之,妳們兩個都坐下吧」

奪回這裏是當前最重要的目標。

考慮到她的能力,理應讓她擔任更高職位,但更高的職位如統領十名百人隊長的大隊長。

「報告完畢。還有,這是信……」

「這樣啊。……幹得不錯」

根據盜賊頭目的供述,盜賊很可能是埃爾斯倫的爪牙,他們通過與間諜的金錢交易和情報交換,襲擊了輜重車隊。這片森林中還有其他盜賊集團,恐怕他們也收到了相同的指令。庫莉謝簡要地向波剛轉述了盜賊頭目的話。

「問題在於他們一直處理不當」

迦倫從士兵一路晉升,迅速成爲百人隊長,在當時的士兵們心中堪稱英雄。

「雖然可以追擊殘餘盜賊,但庫莉謝擔心可能還有其他同步襲擊,因此優先拷問了頭目。情報的可信度應該很高」

「就是呢。庫莉謝也沒想到移動中會遭到襲擊,有點嚇了一跳。庫莉謝不是在執行軍務,所以本來想交給他們……但不希望像村子那時一樣爲時已晚」

庫莉謝對上下關係毫無執着,對任何人都以禮貌的口吻說話,因此她對自己這種曖昧的現狀並不在意,這也是重要原因。

埃爾斯倫方已穩固防禦烏爾菲內特的後方補給線,並在北方波剛與南方達格林分別部署了四萬大軍。

至少這個營地是安全的。

維持戰線,奪取領土;或從本國調來更多增援,進攻中央或南部。雖然他們不太可能從背後攻打以大樹海爲屏障的我方,但只要有意,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這些職位均已有人擔任。

既然主導權在對方手中,敵方可能採取的行動要多少有多少。

「……庫莉謝,妳做了什麼?」

由於他們身處險境,因此獲得的武勳與名譽極爲顯赫。比起遙不可及的將軍,士兵們更尊敬近在咫尺的優秀百人隊長。

波剛深深點頭,向她致謝。

再往上,統領兩名兵長並指揮百人的則是百人隊長。

大隊長的職位對庫莉謝來說或許正合適,但爲此特地新設職位也頗爲困難,因此她目前仍處於『將軍千金』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這是軍隊中表達忠誠的敬禮。

百人隊長顧名思義,是率領百名士兵的指揮官,同時也是士兵。

這套布制十字鎧甲與騎馬褲的組合雖是軍裝,但她似乎並未穿戴金屬鎧甲。

波剛向男子使了個眼色。男子回過神來,點頭致意,腳跟併攏,右手平放在左胸。

「……這樣啊。真是辛苦妳了」

塞蕾涅開心地牽起庫莉謝的手,庫莉謝見狀也暫時鬆了一口氣。

波剛粗略瀏覽了信件後,將其放回信封,點了點頭。

「啊,好好休息吧」

「我剛纔聽說了,庫莉謝。聽說妳表現得非常出色」

黑豆茶味道苦澀,庫莉謝若不加入大量蜂蜜和牛奶便難以入口。

相對地,問題在於庫莉謝——只有她的定位仍不明確。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庫莉謝這次以軍人身份獨自行動,卻沒有受到任何責備,原因也在於此。對她來說,能夠靈活運用軍人與千金小姐的身份,其實非常方便。

她對親近之人溫柔以待,對外人則冷酷無情。

「真是糟糕透了。我們竟然只能坐視敵人壯大」

整座城市被高牆與來自河川的水填滿的護城河包圍,以難攻不落聞名,卻因敵方的閃電戰術而陷落,如今成了對我方而言難以攻克的敵方據點。

「啊,對了,庫莉謝。妳也親自向將軍報告吧」

「那我們走吧。父親大人和迦倫大人都很擔心妳」

「戰況如何?」

「是的,庫莉謝想先將信交給他」

「恐怕沒那麼容易。敵人已經深入至此。必須奪回烏爾菲內特,並以那裏爲核心重建防衛線,否則戰局難以穩定」

「不,庫莉謝只是盡了一點力而已。……謝謝你將庫莉謝送到這裏,隊長」

她的想法有時非常奇特,但往往能帶來許多收穫。雖然波剛對將年輕的塞蕾涅和庫莉謝帶上戰場一事持否定態度,但他也確實認識到她們的有用性。

正因如此,他才滿懷期待地詢問,並凝視着庫莉謝。

被波剛詢問的庫莉謝看着桌上的地圖和棋子,稍微思考。

「對輜重車隊的攻擊,除了庫莉謝那邊以外,還有其他嗎?」

「嗯,有幾份報告。雖然損害不大,但士兵們感到不安……我認爲只是單純的騷擾」

「是的,庫莉謝也這麼認爲。應該是想稍微煽動不安,降低士氣吧。或許先增加輜重車隊的警備比較好……但只能治標不治本。在森林裏尋找很費工夫」

庫莉謝指向敵方的棋子。

「在兵力差距勝過對方的現狀,敵軍可以隨意選擇。相對的,我方沒有足夠的戰力進攻,所以只能被動應對。就這層意義來說,主導權果然在對方手上……庫莉謝的話會先攻擊南方」

「果然這麼想嗎?爲什麼這麼想?」

庫莉謝點點頭,喝了一口加了大量牛奶、變成褐色的黑豆茶。

她滿意地微微揚起嘴角,回答道。

「我方背後有樹海,庫莉謝不會攻擊這裏。一旦被逃進樹海就不可能殲滅,也不可能監視、封鎖整個樹海。既然無法封鎖,就無法防止我方重新集結。老爺是考慮到這點,纔在這裏設置本陣的吧?」

「嗯,沒錯。就像妳說的那樣」

「敵軍總帥是能夠率領十萬大軍的人,當然能理解這點。既然如此,不可能把主力派往這裏。爲了牽制我方,會留下三萬兵力,一萬前往南方」

庫莉謝移動代表一萬的棋子,將其推向南方。

「留下一萬兵力防守南方,用四萬大軍一口氣進攻南方。我方中央軍如果想支援,就會被烏爾菲內特軍從側面攻擊,如果想迂迴,又會花很多時間。南方是平原,行軍速度很快,應該會被壓制。烏爾菲內特現在有兩萬兵力吧?」

「嗯,聽說是這樣」

波剛點頭,庫莉謝繼續說道。

「那麼,趁這段時間進攻烏爾菲內特也很難攻陷。埃爾斯倫應該能穩定拿下東南一帶吧。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與南方的加爾夏恩共和國聯手,一口氣吞掉王國的南側」

庫莉謝以外的三人聽到她平淡的發言後皺起眉頭。

「……可是,該怎麼做?」

庫莉謝每週會去一次訓練場接受軍事訓練,但能擔任她老師的人很快就離開了。結果,她只能通過閱讀波剛的藏書來自學。

「目前預期的戰鬥地點是這裏,也就是阿爾茲林河的對岸」

渡河攻擊無一例外,總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庫莉謝的目的就是讓敵人陷入我軍掌握主導權的局面,迫使他們不得不選擇渡河攻擊。

「這……確實如此。妳的意思是,堵住河川還有其他用意嗎?」

波剛神情嚴肅地問道。

「但庫莉謝的目的只是創造戰場,所以這樣就足夠了」

「……創造戰場?」

在多次會議中,波剛等人對敵方最可能的動向做出了判斷,而庫莉謝的結論與他們不謀而合。

儘管如此,庫莉謝能從衆多可能性中迅速得出相同結論,並暗示與加爾夏恩合作,這讓波剛感到些許驚訝。

因此,波剛對庫莉謝能輕鬆回答剛纔的問題感到更加期待。

相比之下,帝國攻擊軍可以說是粗枝大葉。進攻時會編組專門進行掠奪的部隊,基本上依賴當地籌措物資。比起後勤,他們更優先考慮透過閃電進攻和擴大戰果來深入敵境。

她喘了口氣,喝了一口甜膩的黑豆茶,露出滿足的微笑。

庫莉謝面不改色,平靜地說道。

庫莉謝陷入沉思,用手指輕輕撫過嘴脣。

庫莉謝指向克里什坦德軍和埃爾斯倫軍之間的位置。

「對方也預料到了這一點。渡河進攻會帶來巨大損失,而在這裏佈陣的話,我方也難以出手。此外,河川的地形也不太理想」

「對手至少會認爲這是我們對烏爾菲內特發動助攻的手段。無論如何,從敵人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一旦渡河就可能被切斷後路的危險地帶。老爺您將會在這裏,與前來解除河川堵塞的敵軍隔着阿爾茲林河對峙」

說完話就喫飯,做完工作就喫飯,再來點點心。

「到時候,南部河川周邊的地形條件應該會明顯惡化,敵軍在時間上也會逐漸被逼到後勤的絕境——嗯,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這樣一來,每個指揮官只需專注於自己的才能,從而讓整體軍隊的能力得到大幅提升。

庫莉謝指向從山脈流向平原的阿爾茲林河——她用手指劃過山腳下的平原。

波剛打從心底這麼想。

「您覺得如何?」庫莉謝問道。她認爲自己提供了令人滿意的最佳策略,思緒已經轉移到自己的空腹上。

「……原來如此,真有趣」

庫莉謝回答「是的」,波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一種普遍的看法。然而,在這個重視個人裁量權的時代,波剛卻是一位極爲先進的改革者。

在場的三人當然明白這種程度的事情。但庫莉謝有時間的話,就會像這樣把理所當然的事情詳細解釋。由於庫莉謝的理所當然與他人的理所當然常常不一致,這是她多年來學到的處世之道。她甚至會對即將拷問的盜賊講述王國法律,庫莉謝非常『細心』。三人都瞭解庫莉謝這種不必要的細心,因此沒有人會打斷她說話。

「即使堵塞的部分被破壞,我們也可以在山上的湖泊旁與敵人對峙,假裝要奪回要塞。這裏的兵力旨在阻止敵人的迂迴攻擊,將敵人牽制在原地,使其疲於應付。現在正值雨季,如果能下雨的話,情況會更加有利」

(注:指橋樑末端或其他可能跨越水域的地點周圍具有戰略意義的重要區域)

可以完全視爲友軍,不需要擔心。反而爲了防止位於自國屏障位置的艾爾佩蘭王國崩潰,聽說已經詢問過援軍的事。

無論如何,對於居住在王國北方的庫莉謝來說,這並不會對她造成直接的影響。

這正好形成了一個從南側夾擊敵軍佈陣區域的態勢。

「是的。無論怎麼看,現狀下老爺單獨擊破正面的敵軍並擾亂敵方後方聯絡線,都是一場豪賭。而且,即使成功了,如果沒有中央軍的支援,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因此,我認爲現在最應該重視的是如何阻止敵人可能採取的行動,並爭取時間,讓中央軍做好反攻的準備」

庫莉謝在黑豆茶中加入蜂蜜和牛奶,臉上露出微笑。

「這樣的策略如何?」庫莉謝問道。波剛和迦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而塞蕾涅則不甘心地瞪着庫莉謝。

「我們只需要在敵人的腳下製造泥濘即可」

「當然,敵人也會將軍隊向東移動,但不會全軍出動。因爲從敵人的角度來看,堵住河川是中央軍進攻烏爾菲內特的助攻……估計他們會留下一萬左右的兵力」

「敵軍的後勤主要依賴當地籌措,但他們來到這裏已經有一個月左右了。即使從周圍的村莊籌措物資,村莊的資源也接近枯竭,敵人應該很快就會採取行動……爲了從本國建立後勤並穩定從周邊地區徵調物資,敵人這一個月以來一直在與我們對峙,這樣推測應該沒錯」

只要記住書中的內容,她就不用去訓練場,可以更多地與貝莉相處。

迦倫和塞蕾涅也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庫莉謝。

以精銳着稱的克里什坦德軍,其強大之處正在於此。也正因如此,波剛•克里什坦德被譽爲一代名將。

庫莉謝指向阿爾茲林河的源頭——那座湖泊。

「……嗯」

「河川……?」

「首先,我們需要將本陣向東移動到山區,並從周邊的村莊和城鎮招募人手,堵住從這裏流向烏爾菲內特的河川」

這些部隊專門從周邊村落或商人那裏僱用人手和娼婦來解決後勤問題,需要接受數學方面的專業教育,雖然維持成本高昂,但在這種防衛戰中能穩定地提供補給物資。

他並不看重個人能力,而是致力於對各級軍官進行知識共享和教育,並根據這些賦予他們相應的責任和權力。這種結構正是波剛多年積累的成果。

「最可能的行動正如剛纔所說。敵人幾乎可以肯定我們會採取遲滯防禦的策略。只要對方能限制我方的行動,他們就能達成目標。庫莉謝認爲,我們首先必須奪回主動權」

因此,帝國雖然在各地的村莊進行凌辱和屠殺,但在掠奪時,對於馬車和糧秣等軍方後勤物資的處理卻相對慎重。在佔領大片敵地後,他們會先確立周圍的後勤,然後建立下一個侵略的橋頭堡

。這就是埃爾斯倫神聖帝國的基本階段性侵略戰略。

波剛想問的是應對策略。庫莉謝凝視着地圖,腦海中調動着假想的軍隊。

庫莉謝的指尖指向地圖的東側。

「南邊的河川,尤其是這一帶,經常發生氾濫,周圍會形成泥濘,水很難退去。我們只需要堵住北邊流量較大的河川,讓南邊的河川發生人爲氾濫,在敵軍佈陣的廣闊區域內製造泥濘。這樣一來,就能阻礙敵軍的行軍和輜重車隊的移動,甚至讓他們的遊牧民騎兵失去機動性」

波剛在這個時代極爲罕見地重視記錄和資料,他不惜重金收集過去的戰鬥記錄、地圖和災害記錄。而庫莉謝的腦海中,幾乎塞滿了這些知識。

佔領地初期會進行掠奪以提升士氣,之後則由後勤軍將掠奪行爲轉變爲穩定的徵調。從周圍的村莊收集食物和人手,以提高效率。

「……能把妳收爲養女,我感到非常高興。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如果沒有問題,我想讓妳擔任擁有相應權限的職位……不過很抱歉,一直讓妳處於不上不下的狀態」

庫莉謝微笑着說道。

「只要這樣逐步削弱敵人,接下來就只剩下決勝負了」

克里什坦德軍除了兩萬名基本戰鬥人員外,還配備了一支一千人的後勤部隊。

接着,她的手指沿着阿爾茲林河南側的貝茲倫河滑動。

庫莉謝點點頭,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知識只有通過智慧來運用,才能發揮其意義。

簡而言之,要徹底摧毀王國,他們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除非發生重大變故,否則庫莉謝的平靜生活將不會受到影響。

庫莉謝繼續說道,用手指着泥濘的貝茲倫河周邊。

知識只是知識,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和活用它。波剛經常告誡塞蕾涅和部下們要持續學習,並且不能僅僅滿足於學習。

出征前,他簡單地重新審視了這附近的資料,想起庫莉謝所說的記錄確實存在。

波剛忍不住重複了她的話。

「敵軍中央——烏爾菲內特附近應該設有後勤據點,但大部分物資都是爲了進攻南部。分配給北部軍隊的補給物資有限,如果在東部山區開戰,他們只能依賴本國的直接補給」

庫莉謝指着敵軍和我方。

「是的,並且從對手手中奪回主導權。最重要的是,如何將對手引誘到一個單方面對我們有利、而對手未曾預料到的不利戰場」

但他深知自己並非天才,因此從不疏於事前準備。

其他要面對的是西方與南方。與南方的加爾夏恩共和國曾經有過幾次戰爭。雖然目前關係良好,但很有可能趁這個機會進攻。

「原來如此,我明白妳的意見了。以帝國可能採取的行動來說很合理。……妳有沒有想到什麼對策?」

正北方的阿娜皇國關係非常良好,處於同盟關係。

這種沉重的責任會讓指揮官變得神經緊繃,面對無數的可能性時感到恐懼,甚至迷失方向。軍隊指揮官必須時刻保持清醒,質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正因如此,庫莉謝能從複雜的可能性中迅速找到關鍵,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即便知道她擁有超然的洞察力,仍讓人感到驚訝。

在無數的選擇中,只要稍有失誤,便會給國家帶來巨大的損失。

「我明白妳的意思。在合適的時機釋放堵住的河水,引發洪水沖走對岸的敵軍。如果順利的話,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策略,但這是一場賭博。對方不會輕易讓我們堵住河川。要讓敵人單方面受損,恐怕並不容易吧?」

讓各級指揮官將精力集中在士兵的運用和決策上,其他部分則由參謀來負責。

「太棒了」波剛在心中低語。

「……所以,首先要創造地形優勢,打擊敵人的士氣嗎?」

「他們的南部侵略行動是建立在北部的穩定膠着上,所以只要老爺大幅削減北部地區的四萬兵力,就有可能徹底挫敗他們的戰略。雖然不知道我方中央何時會做好反攻準備,南部的加卡將軍又能撐多久,但不管怎麼說,對方應該都會被迫全力應付老爺」

波剛此前就考慮過設立『作戰參謀部』,而庫莉謝正是他推動這一計劃的原因。雖然單靠一個人無法完成,但只要集中多人的智慧,就能獲得接近庫莉謝的戰略與戰術制定能力。

「……好主意。妳是說要創造一個由我軍掌握主導權的戰場嗎?」

王國的西北、東北有險峻的大山脈。雖然有人住在山脈,但與其說是國家,不如說是部落,只要不侵犯其領域,應該就不會發生問題。

庫莉謝正是波剛這一理想的體現。

波剛的頭腦不如庫莉謝。

國力較弱的厄爾德蘭特不會同時與兩國交戰,目前有可能行動的,頂多只有南方的加爾夏恩共和國吧。

「只要敵人不放棄解除堵塞,這種有利的局面就會持續下去。而且,既然敵人已經陷入泥濘,即使他們想撤退,也必須做好被我方追擊並遭受重大損失的準備。因此,敵人很可能會利用兵力優勢,對我軍發動渡河攻擊」

貴族被視爲軍隊中統率他人的高貴存在。

庫莉謝點頭表示同意。

「是的,這是一種挑釁。……老爺可以在這附近建造簡易要塞,阻止敵人渡河。時間拖得越久,敵人的處境就會越糟糕。既然他們被引誘到這裏,他們一定會爲了解除河川的堵塞而發動攻擊」

不過,儘管粗枝大葉,他們當然也有系統化的機制。這可能是過去燒燬村莊、在井裏下毒的焦土戰術導致多次慘敗的結果。雖然以掠奪爲主,但在長期戰爭的情況下,爲了建立並穩定後勤,他們會在本國事先編組後勤軍。後勤軍負責支撐侵略軍的核心,專注於穩定佔領地的補給物資供應。

從這片樹海向東南東方向——有一條從山區流向烏爾菲內特的阿爾茲林河。

庫莉謝的腦袋裏總是這種感覺。

庫莉謝一心只想和貝莉一起做料理,憑藉她那近乎病態的智慧,她已經將波剛的大量藏書幾乎全部記在腦中,化爲自己的知識。

接下來是尚未有定論的問題。

王國是北方阿娜皇國的屏障,皇國在戰略上必然會支援王國。即便加爾夏恩和埃爾斯倫企圖進一步侵略,他們也必須面對包括阿娜在內的兩國。

「是的,正如您所說」

相對的,三人對庫莉謝將本陣向東移動的行動——僅僅如此就對抗了對手兵力的戰術優勢,並對敵方的戰略構想造成重大打擊的思考感到驚歎。

「如果情況變成那樣,艾爾佩蘭王國將很難反擊。東南部一旦被佔領,王國必然只能選擇談和」

西方的厄爾德蘭特王國也一樣,目前正與加爾夏恩共和國交戰。

「如果敵人從泥濘中發動渡河攻擊,我們可以輕易地防禦。而要將大軍送入東邊的險峻山脈進行迂迴突破,也極爲困難。在戰術上,我軍佔據了極大的優勢,而且渡河攻擊很難維持隊形,因此我們可以輕易地創造出局部兵力優勢的局面」

兩條河川的分叉點——她用手指按住山中的小湖。北側的阿爾茲林河流向烏爾菲內特,而另一條貝茲倫河則在其南側流淌。

她的年輕與無法發揮實力的立場令人懊悔。

「那個……老爺。庫莉謝現在就十分滿足了……」

相對的,對自身現狀沒有任何不滿的庫莉謝困擾地回答。

雖然覺得有權力很方便,但也不會因此想要得到權力。

庫莉謝基本上認真又努力,不過她想要的是悠閒自在,只做家事和料理的生活。

在實現這個願望的現狀,她等同沒有出人頭地的慾望。

「呵呵,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不過庫莉謝的意見總是值得參考……隊長,雖然有點晚了,還是召集軍團長們吧。明天我想採取各種行動」

「是啊。——傳令兵!」

迦倫發出足以撼動帳篷的聲音,庫莉謝捂住耳朵。

傳令兵應聲後,一名年輕士兵立刻現身。

「立刻召集各軍團長和副官。十萬火急」

「是!各軍團長和副官的召集,瞭解!」

「很好。去吧」

年輕傳令兵瞥了庫莉謝和塞蕾涅一眼後,便跑走了。

他的五官端正,穿着美麗的鋼製鱗甲。

恐怕是貴族吧。傳達情報的傳令兵非常重要,尤其是傳達將軍命令的人,身份更是重要。爲了防止假情報造成混亂,會挑選身份高貴的人。

「抱歉,庫莉謝,妳應該很累,但妳也來參加吧」

「誒?……是」

現在是晚上。抵達這裏後,庫莉謝還沒喫東西。

庫莉謝的視線遊移不定,輕輕摸着肚子。塞蕾涅見狀,苦笑着站起身,將放在帳篷旁的輕食麪包遞給庫莉謝。

第四軍團是能巧妙運用非常高難度的戰術。

聽到她被村民那樣對待時,塞蕾涅覺得那些人真過分。

刀刃穿過肉的感覺,以及對手浮現的痛苦表情。

「庫莉謝,別睡着了。再撐一下就好」

庫莉謝的說明僅限於戰略層面,接下來纔開始討論戰術層面的會議。

或許是因爲舒服、安心,或是溫暖,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她在宅邸裏總是黏在貝莉身後撒嬌。一起做家事,一起做料理,看起來很開心。

再加上旁邊的人是塞蕾涅,庫莉謝順從本能,任由塞蕾涅擺佈。

塞蕾涅戳了戳庫莉謝的臉頰,庫莉謝雖然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還是拉住塞蕾涅的手。對感到寒冷的庫莉謝來說,熱源是必須的。

庫莉謝就這樣幸福地閉上眼睛,安心地立刻發出睡着的呼吸聲。

就算被親近的人們迴避,變得孤身一人,庫莉謝還是庫莉謝。

因爲想睡所以要回去,這種話庫莉謝說不出口,被迫參加到這個時間。

「……嗚嗚,肚子好餓,好睏……」

即使重要的東西從她手中滑落,她也無法意識到它們的重要性。

塞蕾涅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是母親的心情嗎?還是姐姐的心情呢?

討論如何運用各有特色的軍團,會議相當漫長,但這個戰略行動的提案者是庫莉謝。

庫莉謝在日落之後兩刻鐘左右就會睡着,配合貝莉早起也是常有的事。

什麼都沒有改變。庫莉謝肯定不會在意那些事。

而且因爲持續了一段無法好好進食的時間,庫莉謝的理性已經降到極爲惡劣的水準。

庫莉謝向造訪帳篷的軍團長們重複了同樣的說明,但這當然不會是會議的結束。

「妳真是無論幾歲都愛撒嬌呢。聽好咯?在我和貝莉面前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其他士兵面前露出這種模樣哦?」

「真是的,肚子餓了就老實說啊。沒人說妳不準喫啊」

雖然覺得這樣很狂妄,但塞蕾涅覺得至少自己要這麼做。

一個月以月亮的週期二十八天爲基準。將一個月分爲四份,每七天爲一週。

戰場上有着各式各樣的聲音。

塞蕾涅不知道,而且問題也不在那裏。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1 『信差』插圖(3)
《少女所不期望的英雄史詩》 · 1 · 『信差』 · 第3張插圖

對於每天和庫莉謝對練的塞蕾涅來說,是很容易應付的對手,當時因爲戰場的混亂而沒有在意,但晚上一個人睡覺時回想起來還是會顫抖。

所以她被人們畏懼,被人們迴避。

貝莉比任何人都要早理解庫莉謝吧。

作爲傳令兵在奔跑的途中,被捲入輕微的混戰,殺了兩個人。

庫莉謝缺少了某些重要的東西,卻對此毫無察覺。

看着把臉埋在懷裏,一臉幸福的庫莉謝。

「……不管發生什麼事,庫莉謝肯定還是庫莉謝吧」

『——但是……我所認識的庫莉謝大人,是一個認真又熱愛料理,意外地還很愛撒嬌……非常純粹且非常溫柔的人。正因爲如此,我真的不希望她走上那樣的道路』

是與生俱來,還是失去雙親後才變成這樣呢?

只要有必要,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來,庫莉謝,拿着湯碗。我來喂妳喫吧」

——原來如此啊。

塞蕾涅喂完庫莉謝喫飯後,幫她脫下外套,卸下裝備掛在臺子上,然後直接幫庫莉謝蓋上毛毯。

一天從日出到日落分爲十二刻,加上夜晚的十二刻,總共二十四刻。隨着季節變化,每天的劃分也變得模糊。

塞蕾涅一邊感到無語,一邊輕輕吻了她的額頭,撫摸她柔順的頭髮。

「好……」

第三軍團是包含野戰築城的防禦能力。

庫莉謝就算自己變得不幸,也不會注意到自己變得不幸。所以,爲了不讓她變得不幸,塞蕾涅覺得自己必須守護她。

她看着微微顫抖的手,搖搖頭。

——前幾天,塞蕾涅第一次殺了人。

「……?塞蕾涅是塞蕾涅。沒有,認錯」

「……真是的。妳真的懂嗎……?」

「雖然現在還完全不行……」

就算失去幸福,也不會感到悲傷,這是最可悲的事吧。

身爲英雄波剛•克里什坦德的繼承人,這個曾經的目的,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想要守護明確想要守護的東西的願望。

「真的睡得很快呢……」

就像在劇場裏變成最後一個人,也沒有注意到,繼續跳舞的小丑一樣。

「……晚安,庫莉謝」

雖然魔水晶與機關組成的時鐘發明後,城市裏開始有了報時的鐘聲,但時鐘並不是便於攜帶的物品。在遠離城市的土地上,沒有得知準確時間的方法,庫莉謝被空腹感和睡意折磨得幾乎以爲天已經亮了。

那時的塞蕾涅,只覺得庫莉謝是個有點奇怪的少女,所以覺得貝莉的保護過度了。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塞蕾涅漸漸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不過真正理解那句話的含義,是在今天聽到庫莉謝的話的時候。

實在不像是殺了十三個人之後的樣子。當然,雖然知道這並非她第一次殺人,但庫莉謝還是太冷靜了。因爲她的語氣就像在說明今天的晚餐是什麼一樣,平淡地敘述着殺死盜賊和拷問的事。

看着庫莉謝那看起來相當年幼,安心的表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快點睡吧」

庫莉謝揉着眼睛,被塞蕾涅牽着手走進一個小帳篷。

但是,說不定庫莉謝就算失去那些——

塞蕾涅一邊說着「真是的」,一邊鑽進毛毯,溫柔地抱住抱過來的庫莉謝並露出微笑。

已經相處了兩年,塞蕾涅對庫莉謝已經相當瞭解了。越瞭解就越覺得她可愛——也越瞭解就越覺得她可悲,塞蕾涅開始想要守護這樣的她。

塞蕾涅低聲說道。

日落後已經過了六刻。庫莉謝平時睡覺的時間早就過了。

庫莉謝滿臉通紅。

爲了守護庫莉謝沒有注意到的幸福,而戰鬥。

第一軍團是綜合能力。

看着地圖討論哪個軍團該如何配置——庫莉謝在這時被睡魔侵襲,但每次都被塞蕾涅捏臉頰叫醒。

看着像雛鳥般幸福地喫着麪包的庫莉謝,塞蕾涅開心地微笑並摸摸她的頭。庫莉謝似乎有點開心地瞇起眼睛。

從她的角度來看,或許覺得塞蕾涅她們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與其說可怕,不如說感覺有點悲傷。

但是現在她知道原因了,所以才一直感到悲傷。

塞蕾涅覺得,她已經和現在的自己思考着同樣的事情了。

她有着和人不同的價值觀,有時就算和她說話,也會因爲一些小事而無法溝通,她雖然非常優秀,但另一方面卻很扭曲。

「……唉」

波剛和迦倫見狀,露出理解的表情笑了。

只是,她覺得庫莉謝今後可能也會一直這樣。

那天的晚餐到了晚上吐了出來,即使到了隔天身體狀況還是沒有好轉。雖然迦倫很關心她,但還是有好幾天睡不好,到了今天手好像還殘留着觸感。

「剛纔那個天才作戰家的氣勢到哪去了?來,蜂蜜。妳喜歡沾蜂蜜吧?」

而且庫莉謝可能不會注意到自己很寂寞,就這樣生活下去。

爲此她毫不猶豫,甚至顯得冷酷無情。

一直醒到這個時間,加上剛纔的會議消耗了腦力,庫莉謝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就算被他人討厭,被他人畏懼,庫莉謝也一直和平時一樣。

塞蕾涅思考着,覺得哪邊都無所謂,用手指梳理着通透的頭髮。

帳篷裏擺放着一些輕便的小物件,角落裏有一張鋪着毛毯的簡易稻草牀。庫莉謝被帶到牀上坐下,塞蕾涅無奈地從手中的壺裏將湯倒入碗中。她拿着一起帶來的麪包坐到庫莉謝旁邊,撕下一塊麪包沾了湯,塞到庫莉謝嘴裏。庫莉謝小口小口地嚼着麪包,吞下去後,軟綿綿地說:「好好喫」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守護妳,讓妳不用再努力」

呼喚母親或戀人的聲音。害怕死亡的聲音。尋找失去的右手的悲痛叫聲。

第二軍團是純粹的戰鬥能力。

夏至的白天較長,冬至的白天較短。

「……簡直就像我是傭人一樣,真是的。我不是貝莉哦?」

塞蕾涅親吻了庫莉謝的額頭。

庫莉謝一邊被塞蕾涅照顧着,一邊不自在地喫着飯。

「嗚嗚……」

庫莉謝喜歡和人一起睡覺。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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