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3044 字
☗ 傷痕
最近我經常在對局前作同一個夢。
夢裏的我在空無一人的將棋會館內,一直獨自徘徊。
情境總是一模一樣。
我迎來了攸關獎勵會退會的對局。
一旦在對局中敗北,人生將就此告終────而那盤將棋的最終盤就這麼突然展開。
對局時鐘的警示音於耳邊迴盪。
剩餘五秒。不下子的話就會敗北。
我慌亂到近乎窒息,劇烈鼓動的心臟撼動着身體。
有時我能讀出詰棋路,有時則否。
但縱使能夠讀出詰棋路,結局也不會改變。
不知爲何,我總會錯失詰棋路而敗北。
不可思議的是敗北之後所發生的事。
對局結束並收拾好棋子之後……我不經意地抬起頭,卻發現對局室已經空無一人。
唯獨將棋盤如墓碑一般整齊羅列於空蕩蕩的對局室,只有我茫然佇立於房間中央。
即將退會的我打算向幹事打聲招呼,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人。
不僅如此,將棋會館甚至看不見任何人影。
在只能聽見微弱棋音的古老建築物當中,我爲了尋找其他人而不斷徘徊。
不久之後,我筋疲力竭……在位於四樓電梯旁的破舊沙發坐下。我難以承受湧升至太陽穴的悲傷,忍不住抱頭痛哭。
「…………可惡…………」
愛像在上小學一樣舉手提出反駁。
「作……業?」
以棋士的名義對局。
「創作詰將棋的過程,可是也得一直解詰將棋唷?創作時必須好好調查是否真的有詰,或者有沒有※餘詰,比起解開已經完成的詰將棋,需要更優秀的判讀能力以及毅力!!」(譯註:除了作者思考的手順以外,還有其他手順。)
「喂喂,慢着!這不是詰將棋嗎!我還以爲妳肯定在寫學校作業,原來是在思考這種絕對不會在實戰中出現的高難度詰將棋!? 」
實際上『創作詰將棋會變弱派』與『會變強派』自古以來便爭執不下。
愛不發一語地將『煙詰』筆記本交給我,對我的提議表示同意。
「!!…………嗚……!」
「都不曉得她究竟是來研修會下將棋,還是來請棋士修改詰將棋作品了。還是……叮嚀她一下比較好吧?」
只見愛坐在公寓和室裏,將筆記本攤開於茶几上並專心一意地書寫着什麼。
久留野老師流露嚴肅的神情,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愛是因爲想下將棋才成爲師傅的弟子……這樣豈不是和在老家時一樣嗎……」
「………………唔~」
「所以在那之前……妳能停止創作嗎?」
「就把它當成我的『作業』吧。」
今天我將在將棋會館(那裏)進行對局。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月光會長也在創作詰將棋啊──!!」
而且那些問題可不是簡單的三手詰,而是伊藤看壽創作的超難詰將棋《將棋圖巧》。甚至有人說『能解開那些題目的話便能成爲職業棋士』。最後的題目可是有六一一手,而她竟然在腦中就解開了……簡直是怪物……
哇!裏面密密麻麻地寫着像魔方陣一樣的東西,好可怕……
「請恕我直言──」
「沒錯。研修會有除了我之外的職業棋士負責指導,當中亦有詰將棋作家。雛鶴同學會把自己創作的詰將棋拿給對方看,與對方歡談非常高深的詰將棋話題。其他研修生自不必說,連我這名職業棋士都無法理解。」
期待自己的頭號弟子具備媲美月光會長的驚異終盤力……在實戰中展示美麗的詰棋路。
「………………」
「煙詰……」
而且內容太過深奧,連身爲龍王的我都無法理解……逆算詰將棋?那是什麼?好喫嗎?
久留野義經七段是關西研修會的幹事。
「而且實戰不需要特地尋覓詰手順也能贏!因爲『長詰不如短※必至』!」(譯註:必至指雖然對方的玉尚未將死,但已經無路可走。)
啊。
「唔……!但、但是────」
有時我甚至會繼續哭嚎,一邊嗚咽一邊喊着「可惡、可惡」。
再、再這樣下去……我的頭號弟子會放棄女流棋士之路,轉而成爲詰將棋作家的!
「妳在解煙詰嗎!? 」
「小愛!這是什麼東西!? 」
「因爲實戰不會出現像詰將棋的局面及手順!很遺憾!!」
不用再參加堪比地獄的例會。可以參與公式戰,亦能收取對局費。
我當場正坐,以最嚴厲的聲音及神情告訴愛。
然而那只是指明瞭將棋規則的缺陷,難以證明詰將棋創作能活用於實戰當中。
這名天才少女一邊幫忙老家溫泉旅館的工作,一邊解記在腦中的題目,並藉此提升棋力。
她的興趣也太老派了吧……
「看壽十分厲害。我分解了手順,想試着創作更出色的煙詰,然而每一手都是最佳手,根本沒有改善的餘地。」
「久留野老師?有什麼事嗎?」
「其實雛鶴同學最近…………總是在解詰將棋。」
愛的臉頰鼓到極限,顯得極爲不滿。
然後我纔回想起來一件事。
在能夠靠必至取勝的局面,依然勇於挑戰長詰,纔可以感動衆人。
變弱派的理由簡單明瞭,於是我道出了那個理由。
爲何事到如今…………我還會作這種夢?
然而──
「妳真的是小學四年級的女生嗎!? 」
「嘿嘿♡我也想自己創作煙詰!」
那之後,我與名人進行龍王防衛戰,讓名爲『最後的審判』的詰將棋局面出現於盤面。
但是────
「……師傅您…………?」
「龍王,可以打擾一下嗎?」
「而且平常一直試圖開發新的詰手順,實戰時也可能發現出乎意料的詰棋路。」
因此當我在牀上清醒時,面頰幾乎都因淚水而濡溼。
「愛嗎?不是天衣?」
「可以解詰將棋吧?」
然而對我們關西棋士而言,月光聖市十七世名人才是理想的棋士。
「愛!妳究竟在做什麼…………………………啊,在寫學校作業啊?」
「不,我逆算了《將棋圖巧》九十九號『煙詰』,追溯看壽的思考過程,探究他到底是怎麼創作煙詰的。」
筆記內密密麻麻的詰將棋特有手順與思路,如實呈現出了愛腦海中的世界。
「嗯,是有關雛鶴同學的事……她在研修會做出了一些令人在意的舉動。」
用不着解詰將棋,光靠實戰就能強化終盤力並提高勝算。順帶一提,我屬於變弱派。
不行。
愛接受入會測驗時他主動與愛對局,也親眼見證了我與愛的雙親約定『如果愛無法在國中畢業以前奪得頭銜併成爲女流棋士,我就得入贅雛鶴家』的現場。
我可以靠將棋生活,終於掌握瞭如夢一般的人生。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有許多同時是詰將棋作家的現役職業棋士隸屬關西。在研修會指導愛將棋的職業棋士當中,似乎也有詰將棋作家。
最重要的是…………我本身也滿懷期待。
她祭出了最強的王牌。
這足以證明他傾注了多少心思培育愛。
愛原本就是靠詰將棋學習將棋的。
當我在關西將棋會館的事務室簽署證書時,某個人向我搭話了──
關東把名人視爲理想的棋士。名人對詰將棋不抱什麼興趣,因此年輕棋士別說創作,甚至沒有人喜歡解詰將棋,連西洋棋都比詰將棋更盛行呢。
那件事發生在愛剛進入研修會不久……時間正好是她與天衣的初次對局敗北之後。
愛解除了內弟子身分並離開我的家,接着奪取了女流頭銜。我與她雙親的約定已然實現。
我瀏覽茶几上的筆記本。
「先前我應該已經說過,解詰將棋是無妨,但不可以創作。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我也會好好鑽研詰將棋,接着再判斷創作詰將棋究竟是否有益於實戰。」
就是這個。
☖ 作業
「我是想指導妳將棋才收妳爲弟子,不是爲了讓妳自由創作詰將棋。不聽話的話就回鄉下去!」
「不不,事情沒這麼簡單。」
我立刻飛奔趕回家!
「她在創作詰將棋。」
「沒錯。」
愛平時明明那麼乖巧……但一牽扯到詰將棋,就會變得十分頑固。
我將目光投向愛攤在桌面的『煙詰』筆記本,接着提議道:
愛瞬間倉皇失措,但立刻反擊。
我拿起封面寫着『煙詰』的筆記本並確認內容。
『國語』、『數學』、『理化』、『煙詰』、『社會』………………嗯嗯嗯?
「………………我明白了。」
「愛。」
當時的作業,依然留存在我的內心。
「僅限於強化終盤力的範疇內。」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畢竟她錯失七手詰而敗給了天衣。」
「!? ……創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