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3337 字
☖
咔嚓……咔嚓……咔嚓……。
「?這聲音是……?」
我按照爸爸說的來到髮廊前,應該已經結束營業的房間裏,傳來了用剪刀剪頭髮的聲音。
走進昏暗的房間裏——
「媽媽?」
「啊?」
在那裏,母親正對着戴着練習用的假髮的假人頭揮動剪刀。
「你在練習嗎?」
「……不,這是我的愛好。」
「愛…………好?」
這句意外的話讓我不由得歪着頭。
24小時都在工作的媽媽,有愛好嗎?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媽媽動剪刀。
剛纔的怒氣並沒有消失。
可是……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媽媽,現在我的興趣已經贏了。
「…………。」
媽媽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她什麼也沒說,繼續剪髮。
做出來的髮型和白天看到的流行髮型有點不一樣……不過,是非常可愛的髮型。
最重要的是,媽媽看起來非常開心。
媽媽說,這就是有無才能的問題。
母親很焦急。
我也很痛苦啊?
我那焦黑的心。
「明明是喜歡的事情,爲什麼不把它當成工作來做呢?這樣就好了嗎?「
作爲女流棋士,這是輸得最慘的一次。我很失落,更討厭這樣的自己。
不是生氣,而是一直在推着我前進。
這是我移籍東京後首次參加的正式比賽。
重要的重要的女流名跡聯賽的第三局。
「而且實際做了老闆娘的工作後,發現和美容師有着不同的樂趣。髮型和穿着等在學校學到的技術也讓我在工作中發揮了作用「
剛纔我內心很虛弱,所以以爲媽媽看直播是『監視』……其實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我這麼說確實說服了上一任老闆娘,但我的真心話是另外一回事。我想奶奶應該已經看穿了。」
「即使沒有才能,喜歡上也很簡單。因爲就像墜入愛河一樣。但是在沒有才能的情況下,一直喜歡着是很難的。如果對方一直不回頭的話,總有一天會因爲喜歡而感到疲憊。」
從那把剪刀的動作中,既能感受到剛纔的快樂,也能感受到媽媽一直以來的種種糾葛。
——啊啊……是這樣啊。
「我知道。」
我不禁捫心自問,尋找那裏的答案。
……不。不對。
「什麼?」
「咦?那兩個都是媽媽的請求吧?爸爸的呢?」
明明有想要做的事情,卻選擇了別的工作。
「雖然沒有才能,但是喜歡的事情。雖然有才能,但是討厭的事情。」
但是——我很快就有了考慮下一盤將棋的想法。
「這樣就會輕鬆嗎?……不痛苦嗎?」
「………………沒有那種事……」
媽媽在高中的時候,遇到了在《雛鶴》期間來幫忙的爸爸。
我曾經被師父罵過一次。在研修會里和好朋友水越澪對上,因爲讓子而獲勝的時候,這是在關乎桂香小姐能否成爲女流棋士的重要對局前發生的事。
——不就證明了沒有師傅愛也沒關係了嗎!
「但是!好不容易都去專門學校了,最後卻還是要當老闆娘吧?那還是私奔着比較幸福吧?」
但是…………但是…………!!
可是……
「……媽媽。」
女兒想做自己沒能實現的事情,明明她也一直支持着,但是我卻一直在磨磨蹭蹭……。
遲到了動搖了,持棋時間減半了,因爲不擅長的角交換從序盤開始就變得不利了……那樣的狀況也贏了的話……。
媽媽一邊把做好的人體模型頭轉向這邊,一邊寂寞地說。
「…………。」
媽媽故意裝作沒聽見我的反駁,用溫柔的眼神對我說。
「………………好熱……」
媽媽默默地聽着我的道歉。
聽到最後一句話,我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詢問道。
「明明輸了?」
「…………我作爲美髮師的技術不高。如果沒有『日本第一老闆娘』的頭銜,就不會有客人來這個髮廊了。」
媽媽默默地搖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可是,愛。作爲棋士,你的才能不一般……也許是父母的貪念,就連不太懂將棋的我,也覺得你下的將棋很有魅力,這是別人沒有的。」
要說這只是安慰的話……我並不這麼想。
然後媽媽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因爲……。
奶奶慌慌張張地去接他們,答應只要他們回來,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
因爲我知道媽媽在看我下將棋。
繼承老闆娘。
這是媽媽自己的,和好的信號。
不能按照理想去做,和雖然能按照理想去做卻不去挑戰,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媽媽一定看到了吧。和自己描繪的理想的差距。就像我沒有下理想中的將棋一樣。
那種快樂通過髮型傳達出來。就連剪刀動起來的聲音,都像是在歡快地咔咔嚓嚓般刻畫着節奏一樣。
媽媽落寞地看着手裏的剪刀說道。
輸得很慘。
「當我被逼着要選擇哪一個生存下去的時候,我選擇了自己有才能去做的那個,因爲我可以輕鬆地生活下去。」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媽媽笑着說:
「…………。」
「我覺得光是能學習就足夠了。不如說是在繼續學習的時候……我才發現……不把它當成工作來做的話可能會更幸福。」
我覺得她手藝很好。
「媽媽……」
我這才終於理解了爸爸的話。
但是呢媽媽?
就像我感覺到和空老師、小天的差距一樣。
那種失敗讓我很痛苦,很不甘心……我注意到了。
「愛……我還以爲媽媽去美髮師學校,是爲了對旅館的工作有幫助……」
我小聲反駁。
興趣……在將棋界裏,也就是說業餘愛好的意思。
「對不起啊?只有我,總是…………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我明白因爲有媽媽在,所以纔可以說任性的話……我知道。可是……」
「因爲是喜歡的事情。」
「…………。」
在大阪的回憶和胸口的心痛一起復蘇了。
即使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她也會準時收看直播,認真閱讀棋譜。
「……?」
「什麼?」
「……我曾經想過成爲美髮師。」
「即使隱藏對局者的名字,也能知道這是你下的將棋。特別是終盤,就像盛開的櫻花一樣華麗!我很羨慕你能在只有八十一格的世界裏發揮自己的個性。愛。」
——啊啊…………是嗎。
眼睛深處漸漸發熱,我低下了頭。
媽媽一邊動着手,一邊點了點頭。
爸爸回大阪後,媽媽也跟着去了大阪。
我也知道媽媽高中畢業後去了美髮師專科學校。
就像在東京有名的美容院剪頭髮一樣。
「我……喜歡將棋。」
「誰都有不能讓步的事情。誰都想贏。如果因爲對方可憐而讓對方贏的話,那就沒有必要一開始就戰鬥了。就當是業餘愛好來下棋就好了。不是嗎?「
爸爸……真的幸福嗎……?
突然想起了媽媽最初說的「興趣「一詞。
當那顆破破爛爛的心的表面被一點點剝開……從裏面冒出來的是火紅燃燒的鬥志。
因爲今天如果贏了的話……。
「我也去上學了,條件是當老闆娘。」
師父對說着自己胸口難受而哭泣的我這麼說道。
也就是私奔了!
「沒有必要。他的願望就是實現我的願望。」
「於是,我提出了兩個條件,同意繼承老闆娘的職位。一是和父親結婚,由他來當廚師長;二是高中畢業後去上美髮師專科學校。」
是什麼呢? 灼燒般的心中朦朧的回憶是?
輸給空老師的時候也是。輸給小天的時候也是。
自己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贏。彷徨的同時,頭腦的某個地方將棋盤一直在移動……。
雖然知道是撒嬌,但是我很害怕贏。
「白天上專科學校,晚上去做老闆娘的修行。雖然日子很辛苦,但很充實。雖然總是失敗……但很開心。」
師父擔心着可能會來接我,我還在心裏某處期待着……所以我………無法取勝…………。
爲了掩飾害羞,這樣問道。
「輸了的時候就明白了吧。一定會的。『即使那樣也喜歡嗎?』被這樣問的時候,心中會有怎樣的答案呢?」
失敗總是告訴我答案。
喜歡將棋的心情。
即使打敗別人也要贏!這樣的心情。
確認了這個答案之後,我向走在人生遙遠前方的老前輩問道。
「媽媽現在幸福嗎?」
「因爲我有爸爸。」
雛鶴亞希奈一臉自豪地說。
「能被喜歡的人喜歡上,這就已經足夠幸福了。只要能和那個人一起工作,自己一個人的夢想馬上就不算什麼了!」
好羨慕。
我這麼想。如果我喜歡的人的工作不是將棋,我也能立刻做出回答嗎?
但我馬上明白,這種想象毫無意義。
我喜歡的人不可能放棄象棋。
是的。
那個人一直坐在棋盤的另一邊。
既然如此,我應該做的,既不是在千馱谷的大街上閒逛,也不是在新宿站一直等着。
爲了讓那個人再一次看到我。爲了讓他只考慮我……
「媽媽。」
我看着剪完假髮的模特說。
「我有件事想求你,我的……」
聽完後,媽媽的表情染上了悲傷和困惑。
「…………你說的事情好難辦啊。」
「對不起。」
什麼?
繼承了媽媽的黑髮。
就像每次最後都會這麼做一樣。
我不由自主地說。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一直留到現在的長髮,像是在撫摩臉頰一般,潺潺流淌。
「可是,我想讓媽媽幫我剪。」
「我很……迷茫。」
儘管如此,媽媽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實現了我的願望。
……謝謝。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