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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8萬 字

《龍王的工作!》2 第一譜插圖(1)
《龍王的工作!》 · 2 · 第一譜 · 第1張插圖

○九頭龍一門的日常

我,九頭龍八一與弟子·雛鶴愛的一天從詰將棋開始。

「愛,準備好了嗎……?」

「是、是的!」

榻榻米上放着一本詰將棋問題集。

師徒並排跪坐在那本書之前。

小學生弟子將雙手置於榻榻米上、身體向前傾。嬌小的身體前後搖晃,進入備戰姿態。我用指尖抓住問題集封面的角落——

「要上囉?Ready………………GO!!」

我用槍手拔出手槍般的手勢翻開頁面。

第一道問題是超實戰型,此局面經常在對局終盤出現。

要是在這道問題輸給弟子,就沒資格自稱職業棋士。我看到問題的瞬間便解開了。

「完成!從3一角到2五金,十五手詰!繼續下一題囉!」

「是的!!」

領先一分。我翻開書頁。下個問題是以玉爲中心,飛車與角排列爲『/』型的曲詰。

這是實戰中絕對不會出現的局面,然而——

「解開了!從5六金到2二龍,十九手詰!!」

「唔……下一題!」

像這樣和弟子競爭,是從最近開始的。

我在解詰將棋時,愛就會從反方向偷看念着「啊~」或「哎呀~」,顯然比我還早解開。明明是從反方向看。

不知不覺間,她變成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解題,到現在變成了比賽哪邊先解開。

「日本將棋聯盟會長,職業棋士中最偉大的人。話說他可是第十七世名人喔?」

從關西將棋會館和我公寓所在的福島,搭環狀線到大阪站只要一站。即使算上換車時間,到三宮也只要三十分鐘。聯盟真是建在一個好地方。

下電車後,愛一邊被人羣推擠,一邊用閃閃發光的雙眼仰望我的臉。簡直就像來畢業旅行一樣喧鬧不已。

「但在將棋修行中不建議創作詰將棋。」

「那還能做出這麼厲害的詰將棋!? 」

「耶嘿嘿❤」

詰將棋和下將棋不同。即便是頂尖職業棋士,也有很多人以『實戰中不會出現這麼漂亮的詰』爲由,不鑽研詰將棋。

「今天要工作,愛也一起去。」

沉溺於創作詰將棋的人,有的成了流浪漢,有的妻小都跑了,有的則是公司倒閉。沒有詰玉,卻詰了自己的人生,此類逸聞數不勝數,可不是玩笑話。

不行。弟子太過可愛,害我忘了工作,完全沉浸在參觀神戶。無意識中甚至走進預定計劃外的咖啡廳,一起喫蛋糕……

本人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多可愛,因此毫無防備。無防備玉啊,可愛滿溢而出啊。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

「我知道了!從3八銀消去銀,再從玉的後方打出金。之後將角移動到9筋,並用角合防禦,然後取下2八玉和金,走3八馬——」

穿過票口的同時,我們牽起了手。愛才剛離開北陸不久,要是走散就糟了。

究竟要鑽研到什麼程度纔是最好的呢?這點尚且不爲人知。

這是玉那方沒有任何守備棋子的詰將棋類型。

即便在人潮雜沓中,愛也顯得特別醒目。

「一看到這種詰將棋,自己也會變得想做做看詰將棋呢~……❤」

「啊啊,可惡!原來如此,打步詰嗎……」

「好!最後的問題,要來了!!」

「剛纔解開的入玉型詰將棋也是,若是實戰玉深入第九段——敵方陣地最深處,根本不會將死,而且有些名詰將棋作者的棋力意外地只有業餘初段。」

糟糕。愛的引擎全開。我感到十分着急。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工作?可是今天明明是星期六……而且連我也要一起去,是什麼樣的工作?」

「假日的神戶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喔。再走一下就會看到異人館,其他還有本願寺神戶別院,和南京町的中華街等等。」

「哇啊啊,師傅!有好多人和店家喔!」

「是會長吧。」

就算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鑽研將棋,也不見得就能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這是超級單純的入玉型吧?進攻棋只有飛車、銀和※成金,持棋爲角、金嗎……好像很快就能將死,但是,嗯~?意外地,這個……」(編注:步的升變,棋盤上標記爲と。)

「哎呀,雖然察覺到初形的4九銀是攔路棋,卻沒想到那裏竟潛藏打步詰的變化……漂亮地上鉤了啊……」

我從壁櫥拿出西裝,回答弟子的疑問。

「啊啊……嗯,是啊……」

「啊,是指這個蛋糕吧!? 確實好喫到不妙的地步呢!!」

詰將棋是藝術。

「愛,手。」

到此,今天也解開了十題,持續着不分上下的勝負。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再也不會放手了!!!!」

「我懂我懂。」

「非正規合駒的對應兩手,再捨棄馬做運子的收尾。真想不到光用六顆棋就能實現這樣的棋路。呼……太厲害了,名作啊。」

「咦!? 」

和單純的智力遊戲不同。掌握作者傾注的想法(作意)是通往解答的第一步,之後的發展和結尾帶給人的感動,猶如讀了一篇小說。

這和二步等棋路相同,在將棋中屬於犯規。

「雖然可能很害羞,但可別放手喔?」

將棋之道就是如此險峻,如此難以捉摸。

「因爲一旦開始創作,不管有多少時間都會不夠用。」

「這個作者,經常看到他的名字呢……這怎麼念呀?『月光』?」

「因爲從大阪站搭乘新快速列車只要二十分鐘左右啊。」

第一手的候選並不多,就從那之中選擇感覺最不可能的一手——

「是這樣嗎?」

「這樣是打步詰。」

「真不愧是師傅!一瞬間就解開了!? 」

「唔咦?師傅?什麼事情不妙?」

「不、沒什麼……」

「是練習(課程)喔。」

「嗯~……沒有(>_<)」

一隻手緊握着我的手,另一隻手提着信玄袋(配合棋士在頭銜戰等時候穿的和服的小袋子。大小正好可以放進扇子,因此相當方便。)的愛,吸引了衆多擦身而過之人的目光。

「咦?」

「話說回來,師傅。今天的預定計劃是什麼?要去研究會嗎?還是要出門去哪呢?」

「離大阪好近喔!一轉眼就到了!!」

「……會長?」

我只能嘆氣了。比起輸給弟子的懊悔,與這詰將棋相遇的歡喜更讓我感激。

解開只要一瞬間,創作卻要花上好一段時間。

「完成了!不是3八馬,是4九馬到2八馬的二三手詰!」

「師傅師傅!這個也很有趣耶!」

那樣也很困擾啊……

雖然我難免會想:立於將棋界頂點的龍王和小學四年級生競爭是什麼情況?但這名奇蹟般的JS(小學女生)是詰將棋之神的孩子,用人間界的標準衡量毫無意義。

愛開始下將棋纔不過四個月。

「這、這樣啊……」

「你有在聽我…………………哦哦?『無防備玉』嗎?」

「會長。月光聖市會長。」

「迴避打步心情真好❤」

「實戰中曾出現像詰將棋那樣漂亮的詰棋棋路嗎?」

尤其是三宮——聚集了許多觀光客的超人氣景點,根本人山人海。而且現在是春天,是最佳季節。

一個作品花上十年左右是常有的事,當中也有耗時三十年之類,花費時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作品。就算做了也賺不到一毛錢,這就是詰將棋。

我翻開頁面——唔喔!? 這、這是什麼啊!?

「而且創作詰將棋的能力,和將棋的強弱似乎沒什麼關連。」

「是、是的!!」

口齒不清的甜膩聲音、變化多端的豐富表情,不論做什麼都顯得很可愛。

「呼……能和師傅一起在神戶的咖啡廳休息,愛真是太幸福了……❤」

「很、很抱歉……師傅以外的職業棋士我幾乎都不認識……」

我所選擇的棋路稱作『打步詰』,最後會形成打入步兵將死玉的形式。

此處爲神戶·三宮。

首先她的外表相當可愛,光這點就遠勝過其他一切。

「明明是你先解開的,真教人火大啊……」

這是……首先在2八打入飛車——

「異人館!中華街!」

解完棋的愛似乎也宛如置身夢境。

●神戶

「到2四金爲止的五九手呢。第三六手時,步的※中合和第三九手的2四飛真舒暢啊。」(編注:合駒的一種,成爲盾的棋子的抵擋位置,不在被保護棋子的鄰接格。)

「爲什麼呢?明明可以解詰將棋……」

看起來似乎很輕易就能將死,但和剛纔的問題相同,由於入玉導致難以捉摸。

開始的理由還是現場看到我對局,之後的三個月間,她只靠詰將棋和網路對局自學。雖然擁有驚爲天人的才能,棋力節節攀升,但可以說依然是個初學者。要教她的事堆積如山。

「是的!」

愛調皮地伸出舌頭。可惡,超可愛的,無條件地就想給她糖喫。

「好棒~喔!這裏就是那個神戶嗎!? 」

再加上天真爛漫的個性,使愛的舉手投足宛如小狗般惹人疼愛。

「……不妙。這下不妙……無法抗拒啊……」

正因如此,才超~~~~級有趣啊。

「所以說,愛,不能只是解開很多詰將棋,或下很多盤練習將棋。摸索要達成怎麼樣的平衡、要以什麼方式熟練將棋才最適合自己,是很重要的事喔?要時常謹記在心。」

手數愈長、愈接近藝術,也就離實戰愈遙遠,就像奇幻小說一樣。

《龍王的工作!》2 第一譜插圖(2)
《龍王的工作!》 · 2 · 第一譜 · 第2張插圖

「……愛,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啊,師傅。您臉頰上沾到奶油了喔。」

「咦?哪裏哪裏?」

「這裏~」

小學四年級的弟子探出身子、伸出手,用指尖將師傅臉頰上的鮮奶油抹去,一口含進嘴裏,並「嘿嘿❤」一聲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想殺了我嗎!

算、算我求你,拜託有點警戒心吧……

我喝斥幾乎要露出色眯眯微笑的自己,並教誨弟子生活在都市之人該有的心態。

「……聽好了,愛。大阪也好,神戶也罷,人多的場所就會聚集很多壞人。特別是像愛這樣可愛的小孩子,很容易被盯上。若不是和我或桂香姊在一起,可不能到這種地方來喔?」

「對不起師傅。我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遍嗎?」

「所以說,像愛這樣可愛的孩子很容易被壞人盯上,要更警戒一——」

「嘿嘿~❤嘿嘿嘿~❤」

我明明在嚇唬弟子,但不知爲何她一臉傻呼呼的表情。好可愛。

「你啊……要是不認真聽,真的會釀成大禍喔?都市裏充滿危險,要好好注意喔?」

「是~的!」

愛姑且回應,卻依舊傻呼呼地喊着「唔哇唔哇❤」黏了過來,可愛外泄的威勢反而增強了。快給我停止!!

不只我的弟子,有許多下將棋的人,對別人怎麼看待自己毫無興趣。應該說,除了將棋以外的事他們都不感興趣。

「師姊她們以前也是這樣,弄得我很辛苦——」

「唔!!」

一聽到『師姊』這個詞,緊張感便在愛的身體中流竄。

我的師姊——空銀子女流二冠的醒目程度則是另一個境界。

「……戀愛小說吧…………大人的……」

「當然。收錢纔是職業棋士。」

「……我說啊,在將棋界一般是不會和弟子收錢的。」

「但、但是!師傅手把手地教了我很多重要的事!那種事,還有這種事也……!」

「我、我只能…………用身體來支付了…………!」

「那就是課程嗎?」

「啊啊!? 可、可是該怎麼辦纔好!我要怎麼賺錢纔好……」

「呃,所以說,能聽我說一句嗎?」

「好棒喔!!」

從洋館能夠眺望神戶的街道至海邊一帶,是最棒的景色。

「我……我…………我…………」

喜愛將棋和圍棋等棋道的人,被稱爲愛棋人士。那些人會請喜歡的棋士進行課程,以表支持之意。

我阻止邊顫抖邊用手揪住衣襬的小學生,慌慌張張結帳後將她帶出店外,壓低聲音向她說明。

「哦~!」

「呃……愛。別提這件事了,錢的事就算了。」

「沒有父母會跟自己的小孩拿錢吧?收弟子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愛根本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

這份鬥爭心……相當可靠啊!

「可是師傅爲什麼會認識住在這種豪華宅邸的作家呢?」

「……師傅這個憨仔。」

相較起來,鬼澤老師比較喜歡熟女,而且小說女主角基本上都是寡婦。雖然寫的是那種文章,本人卻是位感覺非常普通的和善老爺爺。

「嗯?」

「這、這樣啊……」

我稍微捉弄了一下驚訝的弟子,穿過門。

「是師姊吧?外表犀利,長相也很受人歡迎。她可是《浪速白雪姬》啊。」

「話雖如此,也有許多地方修建過。鋪了榻榻米的對局室自然不用說,屋頂上甚至還有啤酒花園呢。」

「話說回來,師傅。今天的工作,就是在神戶觀光嗎?」

「所以你要打電話好好向父母道謝喔。」

「他原本似乎是小學老師,聽說讓學生自習在教室裏寫小說……」

「啊啊真是的……做了些蠢事弄得都沒時間了。要趕路囉!」

認真修行的弟子是將棋界全體的孩子,這是共識。

絕對不是爲了和JS(小學女生)在神戶觀光纔來的。

「咦咦咦!? 」

「……」

老實說,帶小學女生來SM作家的宅邸好像不太好……但總比輕小說作家安全吧。那羣傢伙全都是蘿莉控啊。

「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你是故意選這種危險用詞的吧!? 」

「冷、冷靜點,好嗎?你太大聲了。好嗎?」

「……師傅。」

代表作是《繩與肉》。

鏗鏘。愛拿在手上的叉子掉到桌上。

是大人的戀愛小說……情色小說的超暢銷作家。

「怎麼可能……是練習(課程)啦,練習。」

她顫抖着身子——

「沒錯。所以今天,我要到住在這附近的人家裏登門指導。是從以前就一直很關照我的人叫我來的。」

○宅邸

此間主人的名字叫做鬼澤談。

「我沒有付錢給師傅!!」

我一定會將愛培育成那樣的棋士。

是指誰比較醒目的意思嗎?

愛生氣了。聽到在研修會測驗中,把自己打得體無完膚的對手的事,似乎讓她難以平復。對同門、前輩的存在也顯露出競爭心。將棋以外的事也想一爭高下。

「啤酒花園!!」

但是拜託你,要吵架的話請到我不在的地方!!

從愛的雙親那裏拿了錢是事實。

等她當上女流棋士,出賽頭銜戰時,就能用存下來的錢買※振袖。若是成爲出戰※番勝負的棋士,有幾件和服都不夠。(編注:振袖指未婚女性所穿着的和服;番勝負指同樣兩名棋士進行多次對局,獲勝較多次者爲贏家。)

雖然想避免在這裏詳細說明那是什麼題材的小說,但只要說那本書的封面,是一名美女被繩子綁得像火腿一樣吊起來,就能理解大概內容了吧。

「……」

「師傅!這裏放着一隻木馬耶!」

「衣服之類的也是用那些錢買的。」

「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喔。」

這棟磚瓦造的宅邸就建在異人館街所在的山丘上。

店裏的人嚇了一跳,紛紛看向這裏,對我和愛投以饒富興味……應該說是狐疑的目光。

「是的!!師傅!!」

「錢?」

「那個人寫什麼樣的書?」

我嘆了口氣,並喝了一口咖啡,針對職業棋士的『工作』進行說明。

「鬼澤老師是愛棋人士。剛剛也說過了,我在獎勵會時代曾受他關照。」

簡單來說——他是SM小說的巨匠。

在外面時,光是銀色髮絲與雪白肌膚,就如同在散發光芒,除此之外,端正的容貌看起來甚至宛如精靈。被搭訕男和跟蹤狂盯上的次數數不勝數。不知爲何,每次我都會被誤認爲她男友而慘遭毒手。拜託饒了我吧。

「我……嗎?」

「好厲害!師傅,我是第一次和小說家見面耶!」

當作學習技藝而在將棋教室學將棋的『學生』,和以職業爲目標而入門的『弟子』,兩者待遇完全不同。

「是的!」

「尤其對獎勵會員這些候補職業棋士而言,只有對局記錄和指導課程這兩種賺錢方法,畢竟表面上禁止打工。對像我這種鄉下來的人來說是寶貴的收入來源——」

四周傳來「手、手把手!? 」「對象是那麼年幼的孩子……」「是不是報警比較好呀?」等聲音,不妙不妙不妙。

愛一臉傻愣的表情。

愛臉色慘白地在咖啡廳中大喊——在滿是觀光客的店裏。

好?

不妙,我的手汗流個不停。

我煩惱着是否應該向雙眼閃閃發亮的弟子,說明這棟宅邸主人的真面目。

「聽說是將原本建在港口的古老洋館整棟搬遷過來。」

我這麼想並踏進宅邸中……玄關裏竟是——!!

爲了不要走散,我和愛再次牽起手飛奔而出。

「棋士的工作大致分爲兩項:『對局』與『普及』。對局指的是下將棋。普及則是推廣將棋,例如擔任將棋大會的裁判,或在活動中進行指導對局。再來就是電視上的大盤解說和簽名會等等……簡單來說,在公式戰下將棋以外的事全概括爲普及,當中特別重要的則是指導對局。換言之就是教導業餘棋士。」

「小說家。」

以相撲來說就是谷町,也就是贊助者。愛的祖父似乎也是這類人。

雖然我說了沒關係,但對方就只有這點不打算退讓。既然他們都說『就算只有生活費也好!』我拒絕也顯得很失禮。

「而且你父母每個月都有匯錢給我。給愛的零用錢,也是從那筆錢支出的。」

而他那時寫的正是SM小說,這段趣聞已經昇華爲傳說。

「那個……請人教將棋要付錢嗎……?」

只要有稍微不明白的發音,愛就會驚訝地念出聲……不過既然是溫泉旅館老闆的女兒,應該至少知道啤酒花園吧?

「……是這樣啊?」

「怎麼了?」

正因如此,能被收爲弟子的只有擁有相應實力的孩子。

「哇啊啊啊……好豪華的房子喔……」

「我和那個人……誰比較好?」

儘管我收了錢,不過都存在愛的帳戶裏。

「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這裏呢?」

「他是從清瀧師傅那代開始,就一直關照我們的大恩人。他好像從某處聽說我收了弟子,叫我務必帶你過來。」

「沒錯,所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會有人舉報我的……好嗎?

「唔咦!? 爲、爲什麼……?」

「而且我們住一起也要花一筆生活費吧!? 因爲我就住在師傅的房間裏呀!兩個人一起生活!!」

突然登場的三角木馬讓愛雀躍不已,我則是慌亂不已。

「奇怪?可是爲什麼乘坐的地方是三角形?師傅,坐上這個的話屁股會痛吧?」

「……是啊。」

「哇啊,這裏還裝飾着鞭子耶!好棒~喔!好粗~喔!師傅師傅,這是要用在騎馬遊戲上的嗎?」

「……是啊。」

「咦咦?師傅,這是什麼啊?長得好像香蕉……可是破破爛爛的耶?這邊的是根部分成兩半。這是什麼呀?大香菇的模型嗎?」

「好、好了快到裏面去吧!讓鬼澤老師久等很失禮的!走吧!? 」

「哇哇哇!師、師傅!這個香菇按下按鈕以後會動耶!? 」

「夠了快給我過來!!」

我從愛手中搶走會動的香菇,丟到視線外後,通過鋪着紅毯的走廊,走向深處的對局室。然後,我朝滿面微笑坐在那裏的老人放聲大喊:

「鬼澤老師!那些是怎麼回事啊!? 」

「『那些』是指什麼?」

「就是木馬、鞭子和按……香菇啊!爲什麼把那種東西放在玄關啊!」

「我先前改變了一下裝潢。」

「什麼時候!? 」

「今天早上。」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這個變態色老頭!竟然把那種東西擺在玄關給小學生看!

「師傅?不可以把香菇放在玄關嗎?」

「不可以糟蹋食物吧!!」

「那、那個……可是如果這裏您這樣下,就是我輸了……」

「我認爲她很有天分,說不定更勝於小銀子呢。」

「那個年齡,還是女孩子,竟然能在讓子的情況下戰勝大人……我聽鬼澤先生說有個厲害的孩子要來,卻沒想到竟有這種程度。」

「可是師姊沒有勁敵啊?根本沒有女流棋士能成爲她的敵手——」

「唔嗯……」

「享受很重要,甚至有句話說:『能夠享樂纔是最厲害的才能。』但光有才能無法變強,磨練才能的是『想要變強』的心情。而想變強的心情,是從不變強就會被勁敵拋下的『危機感』孕育而生。」

鬼澤老師已經持續和職業棋士及獎勵會員下了幾十年將棋。

所以一下子就將死鬼澤老師。

不過在研修會中,隨着段數上升,駒落上手的機會也會增多,趁現在接受嚴格的洗禮也比較好。

「煩惱正是愛護的表現吧。」

老師眯細雙眼開始排列棋子。看他這副模樣,感覺真的就像一位慈祥的爺爺。爲什麼他寫得出那種變態小說,實在令我感到極度不可思議。

「如果那樣就可以,事情就輕鬆了……」

「……小愛真是溫柔啊。」

「讓子的話我還能囂張一下呢。」

「咦?這是爲什麼呢?」

「請不要把我家的弟子叫得像某桌球少女好嗎?」

換言之,他已下了好幾百局駒落※下手。(編注:棋局中較弱的一方。)

角落在盤上造成一顆大棋以上的影響。

愛口齒不清的招呼語使鬼澤老師的眼神不爭氣地變得溫柔,如同給孫女零用錢的老爺爺。

「哎呀,那種事無所謂啦。快點來下一盤吧。」

「哎呀真強!平手的話我可敵不過你啊。」

「請讓我觀摩一下。」

「不過照現在這樣下去,她大概無法超越小銀子吧。」

如今她和五段也不相上下。業餘五段在大人的大賽中屬於縣代表等級。由於她是靠詰將棋和網路學習,因此還不明白何謂對局時的呼吸,當然也沒辦法手下留情。

「我是九頭龍門下,關西研修會員雛鶴愛!請您多多指教!」

愛將扇子從信玄袋中拿出來,放在膝前,接着將雙手放在榻榻米上,深深低下頭,說出致意的招呼語。

「那就先用※平手下一局試試看吧?」(編注:不讓子。)

愛的玉被壓制住,希望只剩下往敵陣入玉,但那十分困難。若看漏最佳一手,即便只有一手,也會在瞬間定勝負。然而——

我很嚴格嗎……?

——互相競爭。

老紳士宛如沉思般雙手抱胸低下頭。

「是、是的!」

●勁敵

鬼澤老師將持有的棋子散落在棋盤上投降。雖然他掛着笑容,不過從那種局面被將死,還是很不甘心吧。

愛還不習慣駒落的上手,於是這回形成不得了的激戰。她大概也有不能在師傅面前輸棋的壓力。

「危機感……是嗎?」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在棋盤旁觀戰時,某個人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唔……!」

是很開心啦!所以纔有問題啊!

他離去的時機太過巧妙,因此最終我沒能問到那個人的名字。

老師就算輸了,依然笑得不亦樂乎。

老紳士瀟灑地致意後,離開了房間。

我用手指按着眉間,將苦惱傾泄而出。這種事不能對將棋界的人傾訴,正因爲對方是素未謀面的人才能說出口。

「再來一局!這次下角落可以嗎?」

「真有精神啊~」

「咦?」

「今天我觀摩到了很好的東西。那麼,再會!」

「是的,我會。」

「愛怎麼樣?」

「……愛,能像我教你的那樣做嗎?」

「小愛呀~」

「變強的方法因人而異。有些人只要一直鑽研將棋就能變強,也有些人並非如此。」

「天才將棋少女小愛呀~」

「棋子強壓上來以後真是強得超羣啊。沒想到竟然會在那裏被逆轉。我的棋藝可真差啊……」

「現在無論是關東還是關西,都沒有和小愛同年、又擁有相等才能的孩子。就這層意義而言,小銀子受到了環境的恩惠啊。」

……表面上是這樣,但實際上差不多是二段吧。

雖然身形瘦小卻很有風骨,光是在他附近就能感受到扎人的氣場,唯有闖過無數次地獄的人才會纏繞的氣場……這個人肯定是活在與勝負爲伍的世界之中。鬼澤老師的宅邸中經常有身分不明的人進出。是圍棋棋士嗎?這身打扮應該不會是麻將或西洋棋士……

「不是女流,是你。」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但不鑽研將棋就絕對無法變強。究竟要鑽研什麼東西,又要鑽研到什麼程度?這方面真的是因人而異。最終唯有靠自己找出適合自己的方法,這種人才能變強,我認爲這就是那樣的世界,所以過度指導也是一個問題。有時候接受指導反而會讓人變弱。」

「但你同樣曾是有才能的孩子吧?只要讓她成爲跟自己一樣的人就行了不是嗎?」

與方纔完全不同,鬼澤老師活躍自如的棋步使愛不禁倒抽一口氣。只見老師揚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

「因爲她是個有才能的孩子。」

段位之所以比實力還要高,是由於他對聯盟有相應的貢獻而給的回禮——簡單來說就是捐款和宣傳將棋。贈送段位給知名人士屬於聯盟的重要外交。

「不拿出結果是不行的,將棋就是那樣的世界。」

如果移動棋子時她高喊一聲「喝——!」該怎麼辦?

由於那無敵的勝績,還被奉上《浪速白雪姬》的別名,雖然本人對此有着無言的怒火。鬼澤老師竟說愛的才能在那樣的師姊之上……

趁愛去廁所的空檔,我詢問鬼澤老師:

「我覺得小孩子看到那種東西會很開心啊~」

「……明明還年輕卻如此……原來如此,不愧是那位推薦的……」

「可是我盡是在煩惱。真是沒用的師傅啊……」

是一名和鬼澤老師差不多年紀、身穿和服的男性。

正當我注視兩人進行感想戰的光景時,同樣在我旁邊注視那幅光景的老紳士,小聲地向我攀談。

順帶一提,鬼澤老師的棋力是業餘四段。

比起用平手下棋,他駒落下手的次數更多,對手還是將棋天才們。沒有比他更千錘百煉的下手。被帶來鬼澤宅邸的職業棋士候補或女流候補(包含我和師姊)無一例外,都在這深不可測老爺爺的駒落對局中陷入苦戰。

我的師姊——空銀子,是女流最高頭銜『女王』及『女流玉座』的二冠保持人,同時是爬上獎勵會二段、史上最強的女將棋士。

「……唔!? 」

鬼澤老師雀躍地將棋盤準備好。看到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我連發火的力氣也沒了。我出聲喚了身後戒慎恐懼的弟子。

「嚇了一跳嗎?駒落的話,我還算拿手喔。」

鬼澤老師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煩惱不已……擔心會不會因爲指導她,反而扭曲那孩子的才能,又或者也許有更好的教導方式……」

我下意識低下了頭。

「你不會害怕指導她嗎?」

「好的!請多多指教!!」

「原來是這樣啊。」

重新排好棋子後,再次開始對局。只不過,這次愛的陣地中沒有角。

愛以看透一切的手勢讓玉前進,出色地成功入玉,最後即詰拿下了下手的玉。

「來吧來吧。有這麼多棋子應該能將死吧……」

「勝過師姊!? 這、這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另一方面,愛的棋力則是名符其實的業餘四段。

我感覺他說出一件我未曾察覺、非常重要的事。

局面在鬼澤老師的領先下迎來終盤。

「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雖然很想開口問問看,不過對局中在棋盤旁閒聊也令人顧忌。

我不由得被這話題吸引,同意了對方的話。

「……」

「呼…………好強!真強啊!」

「哦……」

「因爲沒有勁敵。」

「不管是什麼樣的世界都是如此。沒有人可以單憑一人變強,更何況將棋需要兩個人來下。我認爲唯有互相競爭,才能首次超越極限。」

「哎呀?我的將棋實力還寶刀未老吧?」

「啊,請……」

不知是誰如此稱呼他——《弒殺上手的鬼》。

「我?」

「沒錯。你也是從小時……雖然以我的角度看來現在依然是個孩子……和小愛差不多年幼的時候,和小銀子互相競爭而成長的對吧?我還記得喔。你們在這個家對局好幾次,隔着棋盤邊哭邊激戰。真令人懷念啊。」

老師彷彿在探索回憶般環視房間。

「即使是現在,小銀子也一直以龍王——九頭龍八一爲目標。」

他以嚴肅的神情如此斷言。

「小銀子之所以努力成爲職業棋士,並非是爲了獲得頭銜,也不是想要史上第一的稱號,而是因爲想和你在同一個戰場上戰鬥。僅是爲此,那孩子才選擇了修羅之道。」

率先闖進獎勵會這個煉獄的,確實是我。師姊是在隔年接受考試。

因爲憧憬師傅而進入將棋界的我,以獎勵會爲目標是很正常的走向,但師姊還有進入研修會、以女流棋士爲目標的路可走。即使如此她依舊進了獎勵會。我一直以爲,這純粹是因爲師傅判斷以師姊的才能應該要成爲職業棋士。

我不曾想過自己對師姊的選擇造成了影響……

「但小愛是仰慕你而亦步亦趨跟在你後頭的雛鳥。她絕不會想和你競爭。所以照現在這樣下去,小愛是無法像小銀子那樣成長的。」

「……」

「疼愛弟子無所謂。手把手教導也是身爲師傅的愛吧。可是偶爾推開她,把她丟進嚴苛的環境中,或許也是師傅的愛。」

鬼澤老師長年以來一直看着將棋界,他這番話確實很有份量。

我內心感動不已,不過……

「師傅師傅!有條壞掉的項鍊掉在廁所裏了~」

當我看到弟子邊喊邊拿來一條繫着和高爾夫球差不多的白球項鍊時,那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我從愛手中將項鍊奪走,扔向眼前的變態老頭。

「鬼澤老師怎麼樣?」

「他的駒落好厲害!」

我們離開宅邸走向車站。愛似乎還很興奮,泛紅的臉頰上殘存認真一決勝負後的餘韻。

仔細想想,這說不定是愛來到大阪後,第一次爲勝負如此興奮。

師傅好像會藉此給對方自信——爲了在別的世界生存下去。

「但……但若只有實戰,總是會遇到瓶頸吧?我想問的是,那種時候該怎麼做纔好……」

成爲師傅後我才明白,比起疼愛,推開弟子顯得更加困難。

「是的,我是男鹿。」

「但是啊……師姊啊……」

彷彿看準了對局結束的時機,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日本將棋聯盟的月光聖市。』

對方肯定是個非常陰沉又變態的傢伙,是振飛車黨吧。

「……什麼事?」

這時,就輪到師姊出場。

「對吧?那種事應該去問振飛車黨吧?」

她不僅僅是可愛。

不論是我還是師姊,都和師傅下了好幾千局的將棋。在現今的將棋界,師傅直接和弟子練習也已經是很平常的事。

位於聯盟三樓的這間房,是經常有職業棋士、女流棋士、獎勵會員和觀戰記者守候的不夜城。關西的棋士們會在這裏練習將棋、勤奮地召開研究會並互相鑽研。

「下將棋。」

我確認了顯示在熒幕上的號碼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不由得鬆開了手上的手機。

年幼的弟子也在一旁聆聽(還擺出螃蟹威嚇的手勢,像是在說「師傅,加油!」),我必須給她應付惡作劇電話時的典範,於是以堅毅的態度應對。

「師傅?有電話耶,您不用接嗎?」

「既然拿到了很多零用錢,我們就在中華街喫點美食再回去吧!」

我也差不多被惹毛,便決定接起電話。我用明顯不悅的聲音說:

「你現在研究會進行得怎麼樣?」

「陷入低潮的話——」

即使放置不管而轉接語音信箱,對方依然不記取教訓打來好幾次。很久沒遇到這麼煩人的。

「棒~蟹♪棒~蟹棒蟹♪」看着用手指比出剪刀繞圈的弟子,我不禁心想,不需要刻意把她置於嚴苛的環境裏也無妨吧。天真爛漫地培育她,就能變得夠強了,這樣對這孩子纔是最幸福的不是嗎——

這孩子很喜歡螃蟹呢,也很喜歡螃蟹包圍網。

「您是說會有不認識的人打電話來嗎?」

聽到這句話後,我想起一段小故事。

「師姊。」

「龍王。」

「……等等,什麼?你從剛剛開始到底想說什麼?」

「芙蓉蟹?很好喫呢。」

「下將棋。」

聽說這時師傅會故意輸給弟子。

我和師姊就在這間棋士室裏下練習將棋。

不知何時已在室內,並呼喚我的人是——

我們下的是十秒將棋。彼此迅速移動手的同時,我一邊將目光上移窺探師姊的表情,一邊以閒聊的語氣開啓話題。

關西將棋會館的棋士室是間狹長的房間。

話雖如此,但我現在在弟子面前。爲了掃去不安,我以明快的聲音說:

「師姊是用什麼方法讓將棋實力變強的?」

「喂?」

於是我決定先探索祕密——這位最強的女將棋機器是如何爆炸性誕生。或許能當作某種參考。

還會做家事,不會說任性的話。就是很可愛,還有很可愛。

『晚安。請問是九頭龍八一先生的電話嗎?』

「棋士真是辛苦呢……」

還有,儘管是下練習棋,師姊也會連同對手的心一併擊潰,恐怕會有重要的弟子被完全摧毀的疑慮。

這點很令人困擾,非常困擾。

所以我也必須推開愛,促使她獨立……

「下將棋。」

「胡蓉蟹——!!」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手機發出震動。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不用啦。是完全不認識的號碼。」

『雖然沒能成爲職業棋士,但你比剛入門時還要強。』

「……男鹿小姐?」

以前還曾經接到師姊的狂熱粉絲打來的謎之恐嚇電話『和小銀子分手!不然我就去死!』……不過我說完「和那種人交往死的是我。」就秒掛電話。不知道那個人是否還活着?

對話結束,不過我可不能在這時認輸。

男鹿笹裏——聯盟職員,隸屬祕書課的女性。

過去在將棋的世界中,據說師傅和弟子只會下兩次棋。

『我想和師傅下將棋……』

她可愛到讓我難以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惹人憐愛的存在。有句話說※「可愛到就算放進眼睛裏也不會痛」,這是真的。光看着她就會被療愈啊。就算放進眼睛裏導致眼睛受傷,也會馬上覆原,這樣就不會痛了吧?這個構想真是太棒了。(譯註:日本慣用語。形容小孩很可愛。)

『真是失敬,我名叫月光。』

不過棋士最終還是孤獨的。對局中無法藉助任何人的力量。只是一直被某人守護、給予,是無法變強的。

「嗯……這傢伙可真煩人啊。」

毫無疑問,這個人肯定會沒有一絲猶豫地把愛逼到哭出來。愛應該也會想一雪研修會測驗的恥辱而使出全力,甚至很可能會發展成相互廝殺。

「經常有這種事。」

「下將棋。」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可是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詰將棋或排棋譜之類的,你是做了什麼研究,又是如何研究的?」

即使這樣,依然遠比不上那場研修會測驗中,和師姊一較高下的興奮感。鬼澤老師的話,如同殘尿感在我心中留下疙瘩。

即便我拜託師姊,她也一定不會答應幫愛訓練,因爲沒有任何好處。

因此,如果是我,無論如何都會手下留情,不會把她逼到絕境。而愛在以我爲對手時,也肯定不會產生『絕對要贏!』的想法。師傅是無法成爲勁敵的。

「那就別問了。」

然而,我很喜歡這段悲傷到讓人胸口糾結在一塊的故事。

「……」

「師傅?電話掉了喔?」

「說得也是。下將棋是最佳辦法呢。可是你想嘛,不是總會有段時期,無論怎麼做都遲遲無法進步嗎?那時候——」

「你是哪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禮貌吧?」

「你有什麼想喫的料理嗎?」

「月光?是哪位月光先生?」

「小心我殺了你喔?」

——愛實在太可愛了。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憑一己之力變強——唯有學會這份強大的人,才能變強。

「沒錯。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問到號碼,但有時會有沒透過聯盟的突擊訪問,有些則是惡作劇電話或單純的將棋粉絲,基本上都是些不正經的電話。之前還有人打來說『請告訴我用四間飛車擊破穴熊的方法』。」

這是什麼可愛的生物啊?太惹人憐愛了吧!弟子這麼可愛,就算叫我嚴格指導她也做不到吧!不管怎麼樣都會忍不住疼愛她吧!!

沉着的男性嗓音削弱了我的氣勢,但我可不能在這時心軟。

第一次是入門的時候,爲了測試對方的棋力是否值得收爲徒弟。

今後要怎麼培育愛才好。

「下將棋。」

「他一直一直打來呢~(>_<)」

「是?」

『把她丟進嚴苛的環境中也是師傅的愛。』

「是沒錯……」

昨天鬼澤老師對我說了很多話。回去後,我也一直在思考——

但這件事卻有着很大……太過龐大的障礙。

「中華——!!」

第二次是——弟子無法成爲職業棋士,從獎勵會退會時。

如果這樣問她,她就會忸忸怩怩地說:

「問你這種事的我真是個笨蛋……」

我們都開始感到火大,將棋也下得愈來愈粗暴。兩人意氣用事地不用思考時間下棋,指尖幾乎要撞在一起,最後由我險勝。銀子活該啊啊啊啊。

○傳喚

「爲什麼問這個?」

愛一臉錯愕地凝視我,我蒼白着臉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後,才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用顛抖的手……

儘管是前女流棋士,但現在已經引退了。引退時被贈與了女流初段的段位。

我記得她的年紀應該才二十前半,不過成績不好的話就會像這樣被逼得引退。職業棋士的世界雖然很嚴苛,但女流也不遑多讓。

「龍王。非常抱歉在研究會途中打擾——」

「啊,是的。是之前那件事吧?」

我一從椅子上站起,師姊便以銳利的目光瞪視我。

「贏了就想逃嗎?」

「非常抱歉,女流二冠。這是會長的傳喚。」

「事情就是這樣~」

「……給我※頓死吧。」(譯註:原本不會被將死的王將因自己的失誤被將死。)

我用背承受師姊詛咒的話語,並跟着男鹿小姐走出棋士室。贏了就跑感覺真好❤

●十七世

「那個……男鹿小姐?」

「是,我是男鹿。」

我以難以啓齒的口吻試探走在前頭的男鹿小姐。

「呃……那個啊,可以的話,如果能事先告訴我是什麼事,該說是幫了大忙,還是讓我放心……」

「男鹿不知道是什麼事。」

被幹淨俐落地拒絕了。

但肯定是騙人的。

「你又來了~怎麼可能有男鹿小姐不知道的事嘛。請告訴我啦,拜託。」

「……」

「好久不見。從龍王就位典禮後就沒見過了吧?」

『盲眼的天才棋士』。

我試着想像除她之外又多個女兒的狀況,馬上頭暈目眩,而且這樣絕對會被別人說成是蘿莉控吧……明明嘴上否定卻又增加小學生弟子……根本找不到藉口……

與其說是年紀差很多的妹妹……感覺更像是突然多了個女兒。

生石先生的護摩行從獎勵會時代就持續到現在,宛如關西將棋界的風景詩。

「用不着那麼緊張。我不是爲了訓斥你才把你叫來的。」

「你不是喜歡小學生嗎?」

「是、是滴!您、您好,號!號好……好久不見……」

《幕後會長》無視陷入沉默的我,敲了敲門後朝室內呼喚一聲。

幾天後,我前去拜訪。

他和師傅清瀧鋼介同年,因此應該已經五十幾歲了纔對。然而聰慧且朝氣蓬勃的模樣,看起來卻像三十歲前半。坦白說根本看不出來和師傅同年……

永世名人——將棋界中與龍王並列最高位的頭銜『名人』。唯有獲得五期名人頭銜之人,纔有資格在引退時被如此稱呼。

活生生的傳說請我坐到沙發上,用散發幽默感的口吻說道。

「聯盟相關人士中,最近正悄悄進行關於龍王的問卷調查。」

「所以才找我嗎?」

若是女流頭銜,還有二冠保持人師姊,和山城櫻花的供御飯萬智小姐,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把她們算在內。師姊是獎勵會員,本來就不收弟子。

「只要每週一次或兩次,前往對方位於神戶的家中,大約指導她兩個小時左右就行了。只要想成是多了一個教課的地方,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而且男鹿小姐由於某項因素,立場上可以閱覽所有需由會長過目的資料。

當會長髮動攻勢時,比起掙扎,棋士們反倒更期望被將死。

會長用有如高掛於夜空的明月般颯爽的表情,說着荒唐的話。

男鹿小姐轉頭面向我說道。交、交換情報?

「您您您您您您這是在說什麼!? 我、我纔沒有喜番!」

「『未來的龍王夫人會是誰』。」

「太、太近了……」

小學生根本遙遙領先啊。

「而且現在你纔是上位者喔?九頭龍八一龍王。」

「那麼,來交換情報吧。」

小學生一六三票

會長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可能拒絕。完美地被逼到絕境了呢。

「不如說沒有除此之外的解釋了吧!? 」

這段對話之後將會大大地改變我的人生與將棋界,然而……這時的我根本想像不到那種事。無論是誰都無法看透未來。

除了唯一一個人——月光聖市。

「而且生石似乎原本就主張不收弟子。」

她身爲會長祕書,頻繁往返東西將棋會館,傳說她掌握了將棋界的一切情報。

清瀧桂香二票

「所以呢?實際上誰是你的心上人?」

我開口詢問這位活傳奇找我有什麼事後——

「候選人有三位。師傅的女兒、師姊,以及小學生內弟子。現階段的得票數是這樣。」

男鹿小姐將身體湊近質問,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聽說你最近收了弟子吧?還是小學女生。」

「原來如此,果然只有小學生能讓你興奮。」

「沒有這種事……永世名人請別開這種玩笑……」

然而,神在賜與他光芒的同時,卻也奪走了其光芒。

以史上第二位中學生棋士身分,現身於將棋界的明日之星,在C2、C1、B2、B1、A級全循環賽中獲得全勝,以最短過程在排名戰中急速攀升,然後以史上最快·最年輕的名號被推舉爲名人。

「啊啊……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啊。」

「我的?什麼樣的問卷調查?」

「我是男鹿。我帶龍王過來了。」

「啊?」

他把『速度』這個全新概念,帶進重視防禦而遲鈍的將棋界,是單憑一人構築起現代將棋基礎的天才。這就是月光聖市九段。

「對方表示謝禮也很豐厚。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以先去和那孩子見一次面嗎?」

「……我明白了。只是去看看倒是沒問題。」

決定由誰來挑戰名人的循環賽——『排名戰』從六月開始。

「開玩笑的,這是對方的希望。」

「每週兩次,一次兩小時嗎……」

四、五月的對局也很少,對職業棋士而言這段期間可說是長期休假。

「呵呵。男鹿的魅力讓你心跳加速了嗎……?」

「請安靜。這裏是理事室前。」

即便是擁有腦內將棋盤的職業棋士,在完全看不到棋盤的狀態下,要戰勝職業級對手極其困難……應該說一般是不可能的。他卻一臉若無其事地達成不可能的事,而且現今依舊在A級頂點持續戰鬥。即使頭銜獲得數大幅落後現任名人,但認爲月光聖市纔是史上最強棋士的聲浪依然很大。

「簡而言之是調查你會和誰在一起。男鹿推測會有這樣的得票率,是考慮到你與候選人的關係、候選人對你的態度,以及最重要的龍王性癖後產生的結果。」

「我有會長的職務,很難再收弟子。生石爲了準備A級排名戰,前往九州進行※護摩行了。沒辦法聯絡上他。」(編注:護摩意譯爲火供,修行儀式的一種。)

男鹿小姐像拿出令牌一樣,將手機的畫面展示給我看。

真希望他別一臉若無其事地開這種對心臟不好的玩笑……

愛是個很乖的孩子,既有將棋才能,還是熟練家務的超級弟子,不過收JS爲弟子依舊讓人有些疑慮,加上愛還是內弟子。

男鹿小姐停下了腳步。

…………啥?

「是收了沒錯……但正因如此我纔沒有餘力啊……」

話雖如此,會長現在仍是活躍的現役A級棋士。

談及月光聖市時,衆人會帶着比談論史上最年輕名人更多的敬畏與尊敬。因爲他在二十幾歲時因病失明,之後卻依舊身處頂峯。

「等等,這是什麼!? 這是要調查什麼啊!? 爲何小學生壓倒性勝過其他人!? 」

『請進。』

「意思就是聯盟相關人士都認爲我是蘿莉控吧!?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判定方法太隨便了吧!? 」

因此有個別名——《幕後會長》。

「……」

這樣確實應付得來……嗎?

「請、請等一下!爲什麼是我……敝人呢!? 」

○夜叉神

「我想請你收弟子。」

空銀子十七票

假使是隸屬關西的A級棋士或頭銜保持者,就只有眼前的月光會長、《運子的巨匠》生石充玉將,以及身爲龍王的我。

「只教到排名戰開始的六月前,不,只教到那孩子接受研修會測驗的五月也可以。資料上的師傅寫我就行了。」

因爲想將美麗的棋譜流傳到後世。

衆人如此形容會長的棋風。

「哎呀,請別想得那麼嚴重。」

「男鹿可沒這麼說,但看票數傾向的話也可以做此解釋。」

「那女孩似乎說了『如果要拜師,除了現役A級棋士或頭銜保持者以外都不要』。」

聯繫如同月光般的細微攻勢,以最少手數看穿詰。

「不,那倒是沒有。」

《月光流》。

「是長時間給予將棋界援助的企業家孫女。年齡是九歲,小學四年級。」

她不僅有前女流棋士的資歷,又知曉將棋界表面和內幕的一切大小事。甚至有傳言說,她在會長莫大的信賴之下,一手承擔了大半的職務。

他的美學意識遠遠超越其他棋士。甚至曾爲了『因爲錯過最短的詰』這種荒謬的理由棄子投降,還是在必勝的局面下。

「好、好奢侈……」

「……」

收像愛這樣的內弟子,在現在這時代本來就很少見。僅有資料上的關係,卻一次也沒下過將棋的生疏師徒關係也不罕見。只要當成是去教課,心情上也不會造成負擔。

在那房間中——我與『傳說』會面了。

眼前的人是被德川家康推崇爲初代名人的大橋宗桂以來,第十七代的名人——十七世名人。

清亮的嗓音從室內傳出。男鹿小姐打開門後,我踏進了理事長室。

「……這是什麼啊?」

此處是神戶·灘區。

那棟大豪宅就建在延展於六甲山山麓的閒靜高級住宅地。簡直就是要塞。是座山啊。

「這……這裏可是神戶的高級地段喔?這些全都是獨棟宅邸嗎……?」

「喂。」

「唔!? 」

身後傳來一道魄力十足的聲音。我回過頭去,看見一名穿着黑西裝、戴太陽眼鏡的俐落女性站在那裏。

年輕又身材姣好的美女……但怎麼看都是混黑道的。慘了。

「您是……九頭龍八一老師對吧?」

「我是他的雙胞胎弟弟。」

「您真愛說笑。」

戴着太陽眼鏡的美女揪住我的肩膀,我連慘叫都叫不出來就被押進門內。

「老師大駕光臨!」

一穿過門……宛如進入異空間。

在鋪滿小圓扁石的前院中,同樣身穿黑衣、戴太陽眼鏡的集團排排站在左右兩側。他們將手放在膝蓋上,吆喝「您辛苦了!!」的同時鞠躬敬禮。

只有在《賭博默示錄》裏纔看得到的光景……!好可怕……!!不僅如此——

咚——!咚——!與閒靜的高級住宅街毫不相襯的打擊樂器聲轟然奏起。

「陣、陣太鼓!? 」

——過去曾好幾次舉行過頭銜戰、在將棋界遠近馳名的名旅館『陣屋』,聽說會在客人抵達時奏響陣太鼓來迎接。

不過,我做夢也想不到叨擾一般民宅時,取代對講機聲響的竟是陣太鼓的鼓聲。應該說這裏絕對不是一般民宅!

「可以嚴格一點嗎?」

她受到致命傷,沒有方法可以彌補。

但是珍寶就沉睡其中。

這時我總算察覺到鬼澤老師把我叫去的真正原因。

在獎勵會或研修會里,爲了應對段位差,會下駒落將棋。

「好了,來下棋吧。」

「少……少開玩笑了!? 你以爲能用四枚落贏過我嗎!? 」

「我是不會叫你師傅的!」

「咦?……咦咦!? 這、這種棋路……可以成立嗎……?」

天衣咬緊下脣忍受屈辱,並用纖細的指尖搔亂烏黑長髮。她低聲呻吟,仍然硬下了一手。這個漂亮的孩子下着相當漂亮的將棋。

天衣的表情初次顯露動搖,如同熱浪的怒火從她全身散發出來。

她要說『我認輸了』嗎?

基本上,駒落的定跡是攻擊的技巧。

不論是年紀或身型,她都和愛相去不遠。

「…………」

竟然是在鬼澤老師家中向我攀談的老紳士。

殺掉下手的技巧要多少有多少。

夜叉神先生拉開紙門——

然而——

「快去。」

語畢,我又將兩側的兩枚香車放進棋盒中。

「唔!? 你是……!」

「好久不見了,九頭龍老師。」

「……你當時關注的並非我的弟子,而是我吧?」

「那是當然的吧?你看,從局勢看來已經是我贏了喔?」

遭受反擊的天衣因恐懼而表情僵硬。

不只是獎勵會和研修會。成爲職業棋士後,棋士也會在指導對局中,擔任數千數萬次駒落上手。

「唔……!? 」

玄關沒有擺放踏墊,取而代之的是虎皮。而在玄關迎接我的是——

「是的。他們說您是適合擔任我孫女老師的人。請往這邊——」

和那彆扭性格毫不相像的率真將棋,筆直而依循正統路線的將棋。大概是受了優秀指導者的恩惠,徹底將定跡烙印在心中了吧。

《龍王的工作!》2 第一譜插圖(3)
《龍王的工作!》 · 2 · 第一譜 · 第3張插圖

「是啊。二枚落確實稱不上勝負。」

我以爲天衣要在這時認輸,以爲她的心早已碎裂一地。

「唔!? 」

「職業棋士就彆嘴硬了。你倒是說說看還有什麼路可走?」

「我的肚子有點痛耶?」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吧……

然而,身上纏繞的氣場和愛毫不相像——身穿黑衣的『天衣(愛)』就在那裏。

和序盤中盤都亂七八糟,卻在終盤一舉反敗爲勝的愛,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儘管是優等生,卻沒有深度。簡單來說,她沒有才能。

我感受着凌虐對方的喜悅,施展讓局面更加混沌的妖異棋步。

●另一個『愛』

「那兩人推薦我……?」

她的將棋太漂亮了。感受不到死纏爛打與窮追不捨的毅力。

「別囉囉嗦嗦的,放馬過來吧。」

「……」

基本上,研修會或獎勵會的棋譜不會公開。因爲考慮到未成爲職業棋士之人的棋譜沒有公開的價值。

「唔……!還、還早!」

「我是當家的主人,夜叉神弘天。」

「愈嚴格愈好。」

「在鬼澤先生的宅邸裏沒有向您打招呼,真是失敬了。」

出現的是我成爲職業棋士前……獎勵會時代的棋譜。

「嗯?」

走在前方的夜叉神先生,在畫着夜叉與天女的紙門前停下腳步。

流泄出危險的低喃後,天衣大小姐應戰了。她的指尖宛如迸發出怒火。

一步步展現在眼前的出乎意料棋步,使天衣的棋路開始混亂。

看到低垂着頭、望向下方的天衣,我彷彿聽見這孩子心碎的聲音。

「還有這手。」

狂妄而盛氣凌人的大小姐落得這步田地,着實很可憐。

不過,這種誤解自己實力的狂妄小鬼,我早就看多了。擁有將棋才能的小鬼,肯定會傲慢得像※天狗一樣。而職業棋士是一羣不僅不會被折斷鼻子,反而會用伸得更長的鼻子刺殺對手成長的人。我也知道對付這種小鬼的方法。(編注:日本俗語,「天狗的鼻子很長」表示傲慢之意。)

我從被隱藏的財寶中選了一手展現給對方看。

「這就是我的孫女,天衣。」

「怎麼樣?你不是勝券在握嗎?」

老師並非想見愛。雖然那或許也是理由之一,但是——

「怎麼樣?變得有趣了吧?」

「唔!!來了……!」

「老師,主人在等着。請往宅邸內移動。」

未曾見過的變化展現在眼前,使天衣的表情顯露動搖。

我已經看破天衣的才能,決定轉爲攻擊結束對局。

「唔!我要殺了你!」

從日本全國聚集而來的天才們下的駒落將棋,和業餘棋士下的駒落將棋是完全不同的境界,甚至可說是不同遊戲、不同次元。定跡書中絕對不會記載的各種嶄新駒落棋路,就從那裏持續誕生。

我跟着夜叉神先生,在一塵不染的走廊行走。我有一瞬間考慮過要逃跑,不過剛纔那位戴太陽眼鏡的黑衣美女無聲無息地跟在後頭,所以不可能逃跑。

得到監護人的許可後,我確認完坐墊的觸感,在棋盤前坐下。

所以,仰賴定跡的業餘棋士一旦偏離準備好的道路,就會開始崩毀,在遭受反擊的瞬間大受挫折。

她是個從那楚楚可憐模樣完全想像不到的烈女啊。

我像是被人從後面追趕似地向前邁步。

我一邊從小包裏拿出眼鏡和扇子,一邊向夜叉神先生確認。

反過來說,她太過仰賴定跡,局勢惡化便沒有能扭轉劣勢的潛力。

——至少別再讓她更痛苦,漂亮地了結吧……

「我……還沒輸!」

「有這樣的一手。」

「月光會長和鬼澤先生都推薦了九頭龍老師。」

雖然我成爲職業棋士還不到兩年,即便如此包含獎勵會時代,我也累積了很多駒落的經驗。職業棋士下駒落將棋的局數,是業餘棋士無法相提並論的。

「你可別誤會了。你充其量不過是收了錢來指導我的職業棋士老師。只是碰巧取得一期頭銜的三流棋士,要是擺出師傅的高姿態,我可受不了。」

「這個嘛……」

「……原來如此。你似乎好好研究過駒落定跡了呢。」

並沒有教導該如何防禦。

「※『愛』?」(譯註:天衣與愛的日文同音。)

「……………………我…………」

「哦?你以爲這樣就算贏了嗎?」

這是黑衣少女——夜叉神天衣的第一句話。

雙方都沒有使用思考時間進行棋局。依照定跡的進展。

本以爲她只是個狂妄的小鬼,但從這反應來看,她的個性似乎意外地率直。讓我覺得有些可愛。

「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搜索腦中的棋譜。

「嗚……唔,啊……」

無論多麼任性、如何痛斥對手,只要看着棋盤,自己的弱小便一目瞭然。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受到的屈辱吧。

我這麼想,並全力展開攻擊。沐浴在職業棋士的猛攻之下,天衣的圍很快便千瘡百孔。天衣用孱弱的手勢修補陣型的破綻,但那隻不過是延長生命的措施罷了。

「二枚落?是無所謂啦,但我覺得這樣稱不上勝負喔?」

我不容分說地下了第一手。

然後從自己的陣地拿起飛車及角兩大棋,收進棋盒。

天衣將面向棋盤的頭抬起瞪我,如夜叉般銳利的雙眸寄宿執着之光。

那不是放棄勝負之人的眼神。

天衣那顆原以爲已經碎裂的心,再度拼湊起來。

不僅如此——

「我還能……戰鬥!!」

天衣將持駒盡數打入自己陣營,不斷防禦我的攻擊。

我看着出現在棋盤上的局面,不自覺地睜大雙眼低喃:

「唔!? 這是……」

不知何時,理應正受到攻擊的天衣陣型,反而變得穩固。

那並非定跡會有的圍。

由於我的攻擊,負責守護玉的金銀被分解得七零八落,天衣的陣型卻堅固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龍王的工作!》2 第一譜插圖(4)
《龍王的工作!》 · 2 · 第一譜 · 第4張插圖

雖然扭曲,又如同紙片般單薄,玉周圍的棋子卻被不可思議的力量結合,彷彿顯示出棋士堅韌的意志。

——她利用我的攻擊,再次構成圍!?

不,不只如此……她甚至企圖斷開我的攻勢加以反擊!?

這股力量是……

「『防禦將棋』嗎?」

這時,我才首次察覺自己完全誤判了天衣的才能。

這孩子的才能並非熟悉『攻擊』和定跡。

正好相反。

有些棋士,在屈於劣勢時才能發揮驚人的力量。

那副身影既非資產家也非權力者,只是一心關心年幼孫女的可憐老人。

這個詞使我產生更巨大的動搖。

「她不肯嗎?」

天衣異常的才能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嗎……?

夜叉神天衣擁有不會受挫的心。

「她的父母在東京的大學將棋社相遇,因將棋這個緣分結爲夫妻。他們很早便教導獨生女天衣下棋,三人圍着棋盤時就是一家團圓的時光。將棋對天衣而言是最幸福的回憶,而且……」

我這麼想,正要開口時——

只要探尋殘存下來的棋譜,甚至能使與死者對話化爲可能。

『原來如此。看來她似乎很喜歡你,真不愧是龍王呢。』

接着我用銳利的聲音,向不發一語、準備從棋盤前起身離開的天衣說:

天衣淚流滿面地打散棋盤上的棋子,用夜叉般的眼神怒瞪着我。

那種人不會變強,就算實力變強,人品也理所當然大有問題,肯定是不受女生歡迎的類型。恐怕是振飛車黨……不,這和居飛車還是振飛車無關。

如此嶄露頭角的棋士,經常擁有常人沒有的直覺。

我認爲那是很有趣的才能,也想試着培育看看。

「是的。這個家中除了天衣外沒有人會下將棋,在學校似乎也遭人排擠。不過她好像偶爾會從網路找對手,或和電腦下棋。」

總而言之,是顆不會受挫的心。

我收拾好棋子後,尷尬地低下頭。

「竟有這種事……」

剝下名爲定跡的鍍金後,底下的竟是比鍍金更強焊、激烈、閃亮耀眼的——原石光輝。

這個事實使我遭受莫大的衝擊。

『?』

如此高強的技巧竟是獨自面對棋盤學會的。

「九頭龍老師……」

「那麼,老師。關於指導天衣的事……」

看破一切的技巧、正確的速度計算、事先抹殺敵人想下的棋步的勝負直覺、強行統整混沌局面的腕力。

比方說,我在閱讀江戶時代的棋譜時——

「……姑且和她對局過了。」

「……爺爺是大笨蛋!!」

「自從她父母在事故中雙雙過世後,就由我這個祖父將她安置在身旁扶養長大……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獨自一人,實在忍不住溺愛她。」

『日本將棋聯盟可是公益社團法人喔?怎麼可能和反社會勢力勾結。』

「我很佩服你下到※頭金的毅力,但實力還差得遠呢。」(編注:金在玉的前一格詰。)

「會長!」

「那算什麼啊!? 根本是百分之百的黑道家族不是嗎!」

話雖如此,我之後重整了態勢,完美地將死天衣的玉。棋盤上是沒有愛的。

天衣大聲嚎泣並從位子上站起,離開房間。黑衣女性連忙跟在後頭,夜叉神先生則維持跪坐,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天衣的事,務必、務必,請您多多關照了。拜託……」

拒絕吧。

不過,首先我還有教育頭號弟子愛的責任。再加上雖說只是上課,但照顧那種麻煩的孩子實在有難處。

『夜叉神會長在神戶確實曾是知名的賭徒,但他已經引退,也已經向警察提交廢業申請。現在他是廣泛經營建築業、藝能創作、保全公司、柏青哥彈珠機開發等事業的正當企業家。警察前輩們也名列公司董事的一員。這方面請你不要誤解了。』

『所以呢?課程的事,你接受了嗎?』

在刀光劍影、槍林彈雨中不怕受傷,懷抱勇氣穿梭其中的精神力。他們削減着自己的壽命,但強韌的心依然會在痛苦的將棋之爭戰到最後。

——這孩子……很強!!

然而……爲了追求與死者的聯繫而下將棋,以結果而言不是隻會讓天衣痛苦嗎?

○願望

說這種話的人很多。

●女子會

離開宅邸後,我立刻打電話給月光會長。

「……天衣小姐爲什麼如此執着於將棋?」

「而且?」

夜叉神先生提議送我回家。我禮貌且迅速地拒絕後,穿過各位黑衣人的致意拱門離開宅邸。又是「辛苦您了!!」的大合唱,氣氛就像畢業典禮,好想哭。

爲了從現在開始,更深刻地瞭解已死去的雙親想法,而希望讓將棋實力更強——若她是這麼想,這個理由不會太過負面了嗎?

「……很抱歉。我好像做得有些過火了……」

只要這麼做,就能準確地領會當時人們如何思考,眼中的目標又是什麼。要是連消耗的時間也可以知道,應該就能感受到他們的感情波動吧。

「……」

「吵死了!!我纔不要向你致意!!」

之後「唉……」的一聲,煩惱地嘆了口氣。

「唔……!」

「或許他們認爲,雖然人總有一天會消逝,但棋盤和棋子可以永遠與她同在。」

「不,那樣就行。」

最近受到漫畫的影響,那些人被稱爲《防禦師》。指的是藉由對手進攻,反而能將局面轉變爲對自己有利的特異棋士們。

夜叉神先生哀求般地呼喚我,淚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轉。

老人當場跪趴下來,祈求似地不斷說「拜託」。

「雖然我認爲她擁有很優秀的才能,不過本人似乎很討厭我。我還惹哭她了。」

只靠棋書和閱讀棋譜學習基礎的職業棋士,有極罕見的機率會出現。由於出身鄉下,環境沒能賜與對局對手,因此只能靠這種方法變強,也是會有這種人。

「致意!」

特別是像她那種狂妄的孩子,或在業餘中棋力不上不下的人,都會大搖大擺地說比自己還強的女流棋士「很弱」,甚至會用「和女流棋士下棋會讓能力變差」這種奇怪的理由強詞奪理,拒絕接受她們指導。

原本默默守望的夜叉神先生也忍不住出聲斥責。

「……我一開始是想拜託女流棋士老師。」

不過最重要的——是即便屈於劣勢也絕不會放棄,宛如鐵壁的精神力。

「是啊。她說女流棋士太弱了,所以不要……」

一想到這裏——關於是否要接受替天衣上課這件事,我只能回答「請讓我再考慮一下」。

「因爲那是她雙親賜與她的東西。」

「……她是個可憐的女孩。」

「她已經不聽我的話。最重要的是,我太害怕被孫女討厭,也不敢強硬地訓導她……雖然說起來很丟臉,但天衣只會聽從她認可將棋實力比自己強的人的話。當她說想請人來指導時,我便想到請職業棋士的老師。不只是將棋,也包含爲人方面。」

「……!!」

大人好骯髒啊……

『請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她不是和某人下棋才變強的嗎?」

「因爲她只想下將棋,於是我也放任她自由地下。結果導致她幾乎是單獨面對棋盤,變成一個不肯親近任何人的孩子。」

然後……

「好了,天衣。照老師說的做。」

是個比想像中還悲傷的理由。

「單獨?」

夜叉神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得知天衣父母雙亡的事使我產生動搖。

夜叉神先生說,將棋是過世的父母留給天衣的唯一一樣東西。

藉由防禦獲勝,必須擁有以上的各種力量。

「靠自學竟能到這種程度……?」

將棋是連接人與人的最佳工具。只要深刻地理解將棋,對局者們便能在棋盤上對話,因此將棋和圍棋也被稱作『指談』。

十七世名人資格擁有者以颯爽的聲音說道。

「可是!那毫無疑問是——」

「那就好……」

低垂着頭的夜叉神先生擠出一絲聲音。

「中年的老師似乎會顧慮我而放不開,年長的老師對那年紀的孩子又太溫柔……因此像九頭龍老師這樣的年輕人若能嚴格地教訓天衣,我想她也能學到一課。」

「這哪裏算喜歡我啊!? 」

『因爲之前派去的棋士,甚至無法和她溝通。』

「……」

『我期待你的好答覆喔,龍王。』

「我回來了~」

過了晚上八點,我一回到公寓,便打開沒鎖上的門,高舉土產朝房間裏面喊道。

「桂香姊~?謝謝你幫我看家。我拿到一盒壽司一起喫喔喔喔喔喔喔喔!? 」

回家後我看到……

——困擾地揚起一抹苦笑的桂香姊。

——把頭埋進毛毯裏嚎啕大哭的小學生弟子。

——跪坐於棋盤前散發鬥氣的師姊。

這樣的景象。

「等……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像魔界一樣的氣氛……?」

「嗯~」

桂香姊用指尖抵着下脣思考了一會兒,微微歪頭回答:

「女子聚會?」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女子聚會,但那是會讓小學生弟子一頭鑽進毛毯裏面大哭的聚會嗎……?」

若真是這樣,女子聚會未免太恐怖了吧……

「話說,師姊。」

我向顯然是這股瘴氣般沉重氣氛的源頭——空銀子問道:

「……」

桂香姊從手帕中拿出可愛的白色牙齒給我看。

「所以呢?我家的弟子以幾枚落被痛宰?」

「……!……唔!!」

被一步步逼到絕境的愛,最後就連本來絕對能贏的四枚落都輸掉,自信心和尊嚴被擊個粉碎……

「好了,下了那麼多局肚子應該餓了吧?我拿到了壽司,快來喫吧。還有愛喜歡的螃蟹喔?有蟹黃做的軍艦壽司喔~?」

「……」

『下次開始用角落下吧←認真的提案。』

獎勵會除了三段棋士們舉行的循環賽『三段循環賽』,以及二段以下也會參加的一年一度獎勵會旅行外,東西間幾乎沒有交流。

從飛車落開始的一回授子棋,只要三連勝就會變成平手。但過度在意連勝的愛,當下就已經喪失了平常心。大概是沒能專注於眼前的對局而輕易輸掉。一旦輸棋,『必須扳回一城!』的心情就變得太強烈,導致更無法保持平常心。最後只得自取滅亡。

『我的大天使被弄壞了(哭)』

然而——在這當下愛就已經輸了。

戰鬥戛然而止,鬥志喪失去向,所以她才迅速地回到大阪,打算和我下將棋。搖擺着褲裙,穿着一身和服就飛奔乘上新幹線,筆直地以這房間爲目標。我能體會師姊非比尋常的慾求不滿。因爲這個人從年幼時開始,就把我錯當成了沙包之類的玩意兒。

原因出在月夜見坂小姐在第二十四手下出的變化。

「那是有勇無謀。光是自信心被擊碎是無法變強的……愛,你有在聽嗎?」

桂香姊將手機遞給我,我閱讀了顯示在畫面上的報導。

師姊雖然不發一語,但我感覺到原本紊亂四散的鬥氣集中到她的指尖。

「這個……先手是師姊,第一手是——」

「八一,這個。」

始終沉默不語的師姊——穿着一身和服。

讀了經過整理的將棋粉絲推特後,我大致瞭解來龍去脈。

想取得獎勵會的最新研究,就只能在研究會等場合與獎勵會員接觸。而對關東的女流棋士月夜見坂小姐而言,沒有這種手段可用。因此她對這個研究成果一無所知,就這樣一頭栽進舊定跡的變化中。

「但是小愛很了不起喔?不管被擊潰幾次依然挺身奮戰——」

『這下銀大人對女流的戰績就是四十八戰無敗。這次番勝負感覺會讓記錄增加到五十連勝。』

師姊沒有回答。

「你不是昨天就到靜岡的『浮月樓』了嗎?話說你這身打扮是對局過了吧?該不會已經結束了?」

哇啊啊……

「我認爲師姊的選擇沒有錯。既然身爲職業棋士,就必須時常下出最佳的一手。即使會讓頭銜戰早早終結。」

月夜見坂小姐只知道兩週前的舊定跡,但師姊知道一週前的新定跡。就是這點分出了高下。

不過,那塊土地上目前只建了一棟粗糙的小屋。只要有點強風,就會輕易被摧毀。在談論才能等問題前,她的基礎太不穩固了。

「因爲太丟人沒臉見師傅,纔會像這樣包在毛毯裏嗎?」

師姊現在應該正以『女王』頭銜保持者的身分,進行五番勝負。

「啊?」

這麼一來,我也能明白師姊之所以在我家的理由了。簡單來說——

這個變化在兩週前職業公式戰中,得出『後手優勢』的結論,卻在一週前的關西獎勵會中得出『先手優勢』的結論,定跡被推翻了。

「……」

獎勵會旅行在數年前就被廢止,也就是說,二段以下的獎勵會員提出的研究成果,東西間不會共享,最終會被封藏起來。

「橫步很容易變成以誰研究得更深入來分高下呢……喔,在這裏帶進了變化嗎?原來如此,所以才……」

「……」

「牙齒斷了。」

話雖如此,還是有不明白的事情。

「啊啊,在棋子上留下了咬痕,所以被罵了後——」

我對那之後兩人間的勝負是如何發展的,已經瞭然於心。

①爲什麼師姊穿着和服回來?

『姬?搞錯了吧,是惡魔將軍纔對……』

桂香姊將手伸到棋盤上拿起玉。仔細一看,上面有個小小的損傷。

「小愛太不甘心,就咬了棋子——」

我湧升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不由得反問。

哇——

也就是頭銜戰。

女流的頭銜戰是一日製,持棋時間也不是很長。話雖如此,在對局結束當天就回到大阪還是很罕見。穿着振袖回來與其說是特例,不如說是異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最後是幾落?四?」

「?」

「你是慾求不滿對吧?」

細瘦的手臂從毛毯中猛地伸了出來。我將軍艦壽司放在她手上後,那隻手又迅速地縮了回去。她似乎還不打算讓師傅看到缺牙的臉。

『官方部落格里寫了「由於一些因素不進行感想戰」,意思是月夜見坂的狀態甚至沒辦法進行感想戰嗎?衝擊太大導致崩潰大哭?』

「…………」

「啊,抱歉。芥末很嗆嗎?」

「……」

「六啊……打擊的確有點大呢。」

所謂的授子棋,指的是配合勝負狀況來改變讓子方式。若愛獲勝,就從飛車落改成角落,若師姊贏就從飛車落改成飛香落。

我聽到棋音,於是向聲源望去。只見師姊下了和棋譜相同的第一手。

「一開始是飛車落。」

『現場情報。只有空女王在大盤解說場登場。解說完自己的棋路後,還和粉絲一個個握手(^_^)/』

精神面遠比將棋的技術面難上許多。成爲職業棋士後,將棋的技術很少會崩毀,精神面失常的情形卻數不勝數。

【空銀子女王,虐殺挑戰者!持棋時間僅用兩分鐘,便制壓第一局。挑戰者·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在午餐休息前認輸。歷史性的短期決戰】

原來是不想讓人看到缺牙的臉啊。話說九歲還沒換牙真少見啊……似乎是上方的牙齒,因此待會兒得幫她補起來纔行……

「順帶一提,這是斷掉的牙齒。」

「你爲什麼會在大阪?」

「那應該也是原因之一,但我想那不是最直接的理由。」

然而,爲什麼愛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所以纔在這裏煩惱了兩分鐘嗎?煩惱要在下一手結束,還是進入持久戰來拖延時間。」

但是我有事不在家,於是由愛代替我。她肯定已經到只要能下將棋,對象是誰都無所謂的境界。我不問那名沉默不語的當事人,轉而詢問桂香姊:

『小燎序盤就被拉開差距,心靈一定受創了吧……』

我坐在棋盤的對側,擔任後手——代表挑戰者。

「這……畢竟是女孩子嘛。」

啪嚓!!

簡直像參加成年禮的特別衣裳,這是在對女流棋士來說十分特別的對局穿的。

「……是叫我一起排棋譜嗎?」

「就算在研修會有些勝績,也別得意忘形。首先得以駒落十拿九穩,否則和實力在自己之上的人戰鬥,只會束手無策地被擊潰。你很清楚了吧?」

「啊~啊~啊~……」

現代將棋就是如此,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然而,在頭銜戰中讓粉絲看到這樣的將棋是否適當?不論哪位棋士都心懷着這份糾結……

「……一開始?」

『白雪姬太強了www』

四枚落——也就是飛車角,再加上兩枚香車也拿掉的讓子,結果她輸掉了。以愛現在的實力,就算是以師姊爲對手,二枚落也幾乎不會輸纔對。

我操作自己的手機連到Mynavi女子公開賽的官方網站,確認棋譜資料。不論男女棋士的頭銜戰,這網站都會免費提供棋譜和發表部落格,因此能讓每個人親身感受將棋魅力。推薦大家也去看看喔!

「就算對局的人是我,我應該也會下決心做出同樣的判斷。再說橫步取等研究進展快速的陣型,她卻認爲兩星期前的結論還行得通,是月夜見坂小姐太天真了。」

「唉……」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乳牙,而且拔得很乾淨,我想應該不用擔心。不過……」

『看來沒有感想戰果然是因爲月夜見坂啊。』

拿鞭子訓斥不成熟的弟子後,我和緩語氣,施予糖果。

然後改變了姿勢和表情說:

②不上不下的兩分鐘消耗時間有什麼意義?

師姊依舊保持沉默,卻已經表達出對我這番話的肯定,以及師姊從分出勝負的瞬間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的內心糾結。

「小愛本來想用平手。但銀子不肯讓步,一定要飛車落。最後決定用『一回授子棋』。首先是用飛車落來下——」

她身穿一襲深藍色振袖與緋紅色和服褲裙,打扮得相當豔麗。與師姊原本的美貌相輔相成,呈現超現實的美麗,明顯與便宜的兩房一廳公寓不相襯。

月夜見坂小姐此刻應該正充分品嚐天真的罪孽纔對。大概正在胡鬧吧……

「六枚。」

我向仍用毛毯包着頭,動也不動的弟子屁股說。

愛的才能如同廣袤的土地,比任何人更有發展的可能性。

橫步取是相居飛車的陣型,從序盤開始就形成了激烈的局面。

——並非棋力,而是由知識一決勝負的時代。

「……原來如此,受到月夜見坂小姐的誘導形成※『橫步取』啊。然後要是某方下出※緩手,這盤棋就結束了。」(編注:橫步取爲取下位在棋子左或右側格子的步。緩手雖不算壞棋,卻有可能使己方陷入困境。)

弟子激動地晃動雙腳。總之看來很有精神,我安心了。

「……不要操之過急,愛。一點一點變強就行了。」

我隔着毛毯,溫柔地撫摸弟子的頭(我認爲是頭的部位)。

「還有師姊,就算頭銜戰早早結束而消化不良,也請你別把我家的弟子當成沙包,可以嗎?」

師姊沒有回答,只顧着喫壽司。

「真是的!別人把重要的女兒託付給我們,偏偏被同門的人給徹底擊垮的話,要怎麼和她父母交代啊……我的弟子可不是獻給師姊的供品啊……!如果在進步前就因受挫而放棄將棋,就沒意義了啊。」

桂香姊彷彿想起了什麼似地說:

「這麼說來……八一小時候曾在聯盟道場及我家的道場,和女孩子很要好,但那些孩子之後就不再來了。這種事發生過幾次對吧?」

「這麼一說……好像有吧?」

「那是因爲銀子把那些孩子打得七零八落的關係喔。」

她都做了些什麼好事啊。

「銀子在八一不知道的時候,和那些孩子們對局,並在無持棋時間的棋局中贏過她們。只要這麼做,一般的孩子就會因才能的差距錯愕不已,進而放棄將棋呢。」

「這個……」

我和師姊差了兩歲。雖然是我比較年長,但師姊早了兩個禮拜成爲清瀧師傅的入門弟子,因此棋歷上成了『師姊』。第一次對局時也確實是我輸了。

話雖如此,非相關人士不會知道這個緣由,所以和我同年的孩子輸給年紀較小的師姊,自信心就會被粉碎。

「那麼,說到銀子爲什麼會做這種事——」

「我知道。她是想對我說『想和女人玩你還早十年』對吧?」

「……你是這麼想的啊~」

「咦?我認爲沒有其他解釋了喔。」

桂香姊像是在說「哎呀哎呀」般搖搖頭,拿起一個壽司放進嘴裏。她細細品嚐過後,將話題繼續下去。

愛……變弱了?

對與勝負爲伍的人而言,停滯是敗北的第一步。

勁敵。

「怎麼可能……?……但是…………」

我有頭緒。不安的種子常伴左右。

恐怖的女子聚會在喫完壽司後散會。

「的確是這樣。」

「……」

職業棋士也都是這樣,因爲他們是羣內心還是孩子,身體卻長大成人的人。

「八一。」

可以一起下將棋的朋友、教導自己將棋的師傅、每天都有開心事發生的環境——得到這些的愛或許已經滿足於現狀,認爲『維持這樣就好了』。

「就算是女性嗎?」

「所以能夠拿出真本事戰鬥、輸了以後會懊悔到無法振作的對手,果然還是女孩。唯有女孩才能成爲真正的勁敵。月夜見坂小姐之所以遭受連感想戰都無法進行的打擊,我想也是這麼回事。」

喝了口茶滋潤喉嚨後,桂香姊用我至今未曾見過的表情低喃:

「特別是以女流爲目標的人。由於真正的競爭對手是女生,因此只要不輸給同性,就可以認爲『我還能下!』。可是一旦輸給年紀較小的女孩,就找不出藉口了。」

現在的環境很理想……然而正因如此,愛或許認爲現狀就是最棒的狀態。

「最重要的果然還是『輸給女孩子』這件事,讓她們心情上難以接受呢。」

「既然這樣——」

《龍王的工作!》2 第一譜插圖(5)
《龍王的工作!》 · 2 · 第一譜 · 第5張插圖

即便是同年齡,男女之間的將棋棋力差距也很大。

宛如詛咒的那句話,與路燈照耀銀髮的餘暉,強烈地刺痛我的胸口與雙眸。

愛缺少了勁敵,才無法變強。

「……怎麼會…………」

「輸給男生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湧現『這也沒辦法~』的想法。雖然我覺得不太好……」

「那個,變弱了喔。」

愛是爲了向我學習將棋纔來大阪。

在頭腦競技中,男女應該沒有能力上的差別纔對……但實際上確實有差距,這是難以否定的事實。雖然偶爾會出現像師姊這樣的突變種。

「變暖和了呢~」桂香姊這麼說,率先走到外頭。始終沉默不語的師姊搖擺着褲裙,跟在她後面離開房間。愛甚至沒來送行。從玄關只看得到弟子嬌小的屁股露在毛毯外。好可愛。

師姊只留下這句話,隨後便關上了門。

「像我一樣從一開始就看破自己才能的人還能忍受,但每個小孩子都是因爲相信自己是最強的,纔會下將棋吧?」

「是?」

我聽着木屐漸行漸遠的聲音,呆立於玄關。

無法對自己嚴苛的人,會在不知不覺間從根基開始腐朽。若不能總是以上方爲目標、督促自己,無論多麼耀眼的才能都會很快蒙上陰霾。

我忽然想起鬼澤老師對我說過的話。

隔天,我聯絡了夜叉神先生,決定接受夜叉神天衣的家庭教師一職。

穿着木屐走出房間外的師姊,這時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女人的敵人,永遠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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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王的工作!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K君記』
  9. 09感想戰
  10. 10特典小冊子「幼N也想當龍王」

第二卷龍王的工作!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正在閱讀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終章
  9. 09後記小事——『與棋士擦肩而過』
  10. 10感想戰

第三卷龍王的工作!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譜
  3. 03第二譜
  4. 04第三譜
  5. 05第四譜
  6. 06第五譜
  7. 07終章
  8. 08後記小事——『搖晃的棋盤』
  9. 09感想戰

第四卷龍王的工作!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終章
  9. 09後記小事——『鋪上白布』
  10. 10感想戰

第五卷龍王的工作!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四譜
  6. 06第五譜
  7. 07後記
  8. 08第30期龍王戰七番勝負 第7局觀戰記
  9. 09感想戰

第六卷龍王的工作!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祖父的故事』
  9. 09感想戰

第七卷龍王的工作!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母親之事』

第八卷龍王的工作! 8

  1. 01插圖
  2. 02《自戰記》
  3. 03山城櫻花戰 1
  4. 04烤禸將棋
  5. 05山城櫻花戰 2
  6. 06師傅,這是王手飛車。
  7. 07山城櫻花戰 3
  8. 08頂尖棋士的工作
  9. 09山城櫻花戰 4
  10. 10後記小事──『某位店員的故事』
  11. 11感想戰

第九卷龍王的工作! 9

  1. 01插圖
  2. 02第〇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睿王戰觀戰記後日談』
  9. 09感想戰

第十卷龍王的工作!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譜
  3. 03第二譜
  4. 04第三譜
  5. 05第四譜
  6. 06第五譜
  7. 07後記小事──祝賀
  8. 08感想戰

第十一卷龍王的工作! 11

  1. 01插圖
  2. 02第〇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N兒』
  9. 09感想戰

第十二卷龍王的工作! 12

  1. 01插圖
  2. 02第〇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後記小事──『未能實現夢想的自己』
  8. 08感想戰
  9. 09限定小冊子
  10. 10animate特典:獎勵會(空銀子)
  11. 11蜜瓜特典:獎勵會(愛)
  12. 12BW電子版特典:獎勵會(神鍋家)

第十三卷龍王的工作!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終點站《最後的JS研 其之1》
  4. 04JS的夏日
  5. 05黑貓的餞行《最後的JS研 其之2》
  6. 06空銀子☆聖誕祭
  7. 07最後的午餐《最後的JS研 其之3》
  8. 08機智問答!將棋學院
  9. 09未完成的信《最後的JS研 其之4》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白雪姬與魔王的假日

第十四卷龍王的工作! 短篇

  1. 01漫畫1卷附錄短篇
  2. 02感想戰『雙肩揹包(八一篇)』
  3. 03感想戰『雙肩揹包(銀子篇)』
  4. 04短篇『視力檢查』

第十五卷龍王的工作! 14

  1. 01插圖
  2. 02第〇譜
  3. 03第一譜 空銀子
  4. 04第二譜 供御飯萬智
  5. 05第三譜 雛鶴愛
  6. 06第四譜 祭神雷
  7. 07第五譜 夜叉神天衣
  8. 08後記
  9. 09感想戰

第十六卷龍王的工作! 15.5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話
  3. 03第一話
  4. 04第二話
  5. 05第三話
  6. 06第四話
  7. 07第五話
  8. 08第六話
  9. 09第七話
  10. 10後記

第十七卷龍王的工作! 15

  1. 01插圖
  2. 02第〇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三譜
  5. 05第四譜
  6. 06第五譜
  7. 07後記
  8. 08感想戰
  9. 09特典小冊子
  10. 10特典感想戰
  11. 11銀子喵的報恩
  12. 12突然而來的暴雨和我的襯衣與師姐
  13. 13銀S煙花
  14. 14『眼鏡M人』(萬智短篇)
  15. 15『視力檢查』(空銀子生日短篇)
  16. 16特典後記

第十八卷龍王的工作! 16

  1. 01插圖
  2. 02第○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聲音』
  9. 09感想戰

第十九卷龍王的工作! 16.5

  1. 01移動日
  2. 02第一日
  3. 03第二日
  4. 04終局後
  5. 05後記

第二十卷龍王的工作! 17

  1. 01插圖
  2. 02第○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
  9. 09感想戰

第二十一卷龍王的工作! 18

  1. 01插圖
  2. 02第○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

第二十二卷龍王的工作! 短篇集 盤外篇1

  1. 01插圖
  2. 02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1集 網路將棋
  3. 03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2集 闡明
  4. 04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3集 圍棋
  5. 05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4集 九頭龍老師的將棋診所 雛鶴愛篇
  6. 06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5集 龍王的Q人節 雛鶴愛篇
  7. 07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6集 我的將棋飯 雛鶴愛篇
  8. 08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7集 動畫化 雛鶴愛篇
  9. 09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8集 狐狸與狸貓
  10. 10第二譜『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11. 11第三譜『小夏的工作!』
  12. 12後記

第二十三卷龍王的工作! 19

  1. 01插圖
  2. 02第○譜
  3. 03第一譜
  4. 04第二譜
  5. 05第三譜
  6. 06第四譜
  7. 07第五譜
  8. 08後記小事──『創作』
  9. 09感想戰

第二十四卷龍王的工作! 短篇集 盤外篇 2

  1. 01第一譜『龍王的工作!』第1集~第8集店鋪特典SS集
  2. 02第二譜『LL露營』
  3. 03第三譜『運動會』
  4. 0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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