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6萬 字

☗ 浪速王將戰
「好──…………多棋盤唷──!!」
愛踏入會場後,瞪大雙眼吶喊道。
此刻還空無一人的會場,擺滿了數以千計的將棋盤。
聚集至這座大阪市中央體育館的小學生,主要來自關西各府縣,實際上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人。包含隨行的監護人在內,將有超過三千人到場。
「最後,愛沒有參加過純粹的業餘大賽,就當上了女流棋士呢。」
我在西裝胸口別上職業棋士用的名牌。
「在規模更大的大賽中,會有三千兩百名小學生在東京國際展示場齊聚一堂,同時進行約一千六百場棋局。記得當時還創下了金氏世界記錄。」
「哇~……感覺光是排棋盤就得耗上一天呢!」
我爲天真無邪並訝異不已的愛,在胸前別上女流棋士的名牌。
上頭寫著『女流初段』的字樣。
愛確定進入女流名跡戰挑戰者決定循環賽,也因此而升段了。繼夜叉神天衣女流二段之後,愛成爲了史上第二年輕的有段者。
天衣也一樣,未曾參加過業餘大賽的棋士根本前所未聞。
「有這麼多人蔘加,一天之內就要決定優勝者嗎?要怎麼分出高下呢?」
「首先要分組對局。」
將對局者分成複數組別,唯有獲得三連勝的人得以進入接下來的淘汰賽。
「高年級和低年級會分開對吧?」
「沒錯。所以不需要擔心低年級的小夏和JS研的成員碰頭。可以的話,希望小澪和小綾乃能分到不同組。」
「大家……沒問題吧?」
「小夏的話,坦白說應該以一勝爲目標比較妥當吧。」
「早安!今天請各位努力加油!」
──好厲害!居然和九豆龍老師教導的局面一模一樣!
與溼汗淋漓的我們截然相反,釋迦堂小姐以冷靜的面容登臺了。
澪壓抑住想興奮跳躍的心情,並深深地低下了頭。
無論我再怎麼擅長應付小學生,面對一六千百名以上的小學生根本不可能處理得來。我和愛都來不及思考,只能一股腦兒地動手、說話,並掛着一張笑臉跑遍會場。
接着對方馬上就投降了。
雖然本人沒什麼自覺,其實澪原本就屬於才能派。
「………………啊!?」
『當餘還是個孩子時,將棋大賽盡是大人在參加,下將棋的孩子少之又少……更別說女孩子,無論到哪裏都只有餘一個人。』
水越澪一面聽着棋鐘的讀秒聲,一面拍打雙頰爲自己打氣。
同樣的,敵玉的弱點亦是桂馬。這個局面,只要有桂馬便能即刻將死,但除此之外的棋子,無論讓給對手幾百枚都絕不會將死……
在我們進行這段對話時,司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入了耳際。
『今年的小學生名人也是個女孩子呢。對了對了,記得她本日也來到了會場。倘若能戰勝她並獲得優勝,這次勝利的價值想必會一併提高吧。』
於是澪將坐落於盤面角落的桂馬給納入囊中。
釋迦堂小姐在孩童時代,肯定只能在滿是煙味的道場和大叔下棋吧。
看到因爲興奮感而瞬間熱血沸騰的會場,釋迦堂主審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接着,她以莊嚴的聲調宣告浪速王將戰就此開幕。
『那麼在對局開始前,有請本日的主審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爲各位說幾句話!』
不過她的思路卻極度清晰。
「我認輸了……」
「哦!綾乃你也三連勝了?」
「九頭龍老師、雛鶴老師,差不多該去迎接參賽者,並準備拍攝紀念照片了。」
小愛人氣太高了吧我的天。
然而此刻這一瞬間,具有最高價值的棋子是────桂馬。
「…………所以要趁現在休息。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地獄……」
然而八一灌輸了澪判斷局勢的明確基準,使只知道憑感覺的她終於開竅,棋力也在短期間內飛躍性提升。
「是的!用九頭龍老師指導的方法戰鬥,對手就一個接着一個認輸了……最初拿下三連勝的人就是我唷!」
「愛,這之後還有指導對局…………預賽落選的孩子們會一湧而上喔。」
儘管是低年級組,但最近低年級有段者早已不足爲奇。小夏勉強只有初段,究竟能贏到什麼地步……
對手並未察覺這點。
希望拍攝紀念照的人潮太多,使入口處擠得水泄不通。以愛爲目標的採訪記者也席捲而來……啊~真是夠了,簡直亂七八糟!
「只不過小澪和小綾乃都是研修生,輸棋的話肯定會被侮蔑『明明是女流棋士預備軍,程度未免太低了吧』。她們壓力想必很大。」
「唔!!那是……」
☖ 小學生名人
「「是!」」
而且今天是獎勵會的例會日,平時會來幫忙的獎勵會員都不在,比以往更缺乏人手。
但棋力增長更多的另有他人──
就在這時,主辦單位的人出聲叫喚我們。
「…………」
譁──!
目睹澪將剛獲得的桂打入盤面後,對手才終於驚覺她的意圖。
然而她們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這種時候,從人羣的歡呼聲便能得知棋士的人氣高低。
「快看,綾乃!看那裏!聚集了好多人喔!!」
對手不明白這一手的含意,以爲澪是爲了迎接長期戰而以駒得爲優先,同樣也補充了銀,因爲銀的價值更高。
「…………嗚嗚…………」
「……不,算了。」
經過一小時左右,迎接參賽者的工作總算結束……移動至對局區的我們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是雛鶴老師……!」「雛鶴老師好可愛!!」「我想和小愛老師拍照!」「雛鶴是正室對吧?」「恭喜升段!!」「旁邊的蘿莉王真礙眼。」
在這種大規模大賽中,職業及女流棋士都會忙得不可開交,連喫點東西的時間都沒有。
至今爲止的兩局也都如此。
話雖如此,正因爲釋迦堂小姐是在那種狀況下鍛鍊將棋,因此衆人才讚許她的棋力不會隨年齡增長而下滑。
『居然擱下職業棋士,選擇女流棋士作爲主審,這原本是無禮至極的事。不過這回登場的職業棋士是餘的弟子及他的友人(對手),所以還請諸位見諒。』
「什麼?」
「沒、沒有…………但是我有瞥見鍾坂老師的身影…………呼~……」
禮貌性地以此作爲前言之後,釋迦堂小姐開始說下去。
兩人奔向某個還在進行對局的棋盤。
「早、早安!」
「呵呵呵……因爲除了九頭龍老師以外,我還從其他人那裏得到了祕密建議。」
「……?」
我們不可能守望大家對局。若她們至少贏到淘汰賽,或許還……
親眼目睹宛如從繪本走出來的女王及騎士之後,大阪小學生全都驚異不已,喧譁沸騰的會場瞬間陷入寂靜。
沒錯沒錯,就連我和師姊小時候,女生也還是極端地稀少。
感想戰結束後,她隨即從座位上站起,用寶特瓶抵住自己火燙的面龐,然後前去參觀還在進行的對局。
那獨特的第一人稱徹底抓住了小學生的心。
──再一局……只差一勝就能進入決賽了!絕對要贏!!
「謝謝指教!」
步夢則跟在一旁,攙扶着敬愛的師傅。
貞任綾乃挺起胸膛如此說道。
至今爲止,她一直藉着自己出色的棋感『憑直覺』獲勝,敗北時同樣也是『憑直覺認爲行不通』,並因此受挫而投子認輸。
「這是桂的組合……這是桂的組合……」
澪不斷在嘴裏複誦着,避免忘記『只要不把桂馬拱手讓人,就絕對不會將死的局面』這項條件。
「贏過我的話就告訴你~♪」
她平時個性內斂,今天卻充滿了自信。憑藉着那股自信,三局都以即詰擊敗了對手。
「好!!」
我們兩人的聲音及體力都已枯竭。
澪迎來了雙方都可能被下一手成詰的驚險終盤,心臟劇烈鼓動。
我和愛並肩迎接如海嘯般陸續入場的大批小學生及監護人。
其中一名對局者,是個奇裝異服的女孩子,另一人則是哭得泣不成聲的男孩子。
「呼~…………這下就三連勝了。比想像中贏得更平順呢。」
高年級組的預賽,第三局。
『餘正是女流名跡,釋迦堂裏奈。』
「咦咦~!?你太狡猾了綾乃!是誰!?誰教你的!?」
「是啊。刻意在此時透露這件事,究竟是想激發參賽者的幹勁,還是想對小馬莉愛施壓呢……」
「……她是指小馬莉愛吧?」
釋迦堂小姐以雲淡風輕的口吻投下了震撼彈。
恐怕兩者皆是吧。
『那麼────開始決鬥吧!』
「呼……籲……呼…………愛,你有見到大家嗎……?」
擔任主審的釋迦堂小姐得負責主辦單位的總指揮,步夢則在師傅身旁隨侍左右,於是服務粉絲的任務,勢必得由我們一手包辦。
映入眼簾的兩名對局者────早已不是在下棋了。
那之後,我們度過了如狂風暴雨般的時間。
確定進入淘汰賽的兩人開心嬉鬧着。
愛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狀態絕佳嘛!真不想對上今天的綾乃!」
頭頂長有獸耳的少女,操着戲劇般的腔調開口了。
「愛,關於小澪的事──」
即便形勢乍看之下相當複雜,但只要把局面記下來便能輕易解開。
寂靜無聲的會場一口氣沸騰起來。
『直至今日,與少子化的趨勢徹底相反,下將棋的孩子愈發增加。尤其是大阪,以正在獎勵會三段奮戰的空銀子三段爲首,以史上最年少之姿成爲女流棋士的夜叉神天衣女流二段,以及今日也來到會場的雛鶴愛女流初段都相當活躍,本日的參賽者當中亦有許多女孩子,令餘深受感動。啊啊,還有──』
「呵呵呵……剛纔的氣勢到哪去啦是也?口出狂言說什麼絕不會輸給女生,結果卻在對局途中哭出來。到底是誰比較娘娘腔啊?」
澪也聽說過傳聞。
今年的小學生名人是個女孩子。個性相當獨特,而且還是神鍋步夢六段的妹妹。
──就是這女孩!肯定不會有錯!
一口「是也」和「妾身」等等奇妙的遣詞用字,再加上那身奇妙的裝扮,無論怎麼看都和神鍋步夢六段脫不了關係。
然而走近盤面一看,澪目睹了更爲驚人的光景。
「呃!?全、全駒!?」
將對手的所有棋子趕盡殺絕,可謂最兇暴的勝利方式,而馬莉愛辦到了。
結果導致作爲她對手的那男孩嚎啕大哭……
連認輸都做不到,最後因耗盡時間而敗北。
「哇,好悽慘……」「真不愧是《次世代名人》的妹妹……」「輸棋的那孩子,在小學生名人戰也是府代表吧?」「她毫無疑問會進入獎勵會。」「她爲什麼又來參加大賽啊……?」
馬莉愛愉悅地傾聽四周衆人的評價。
澪凝視投降圖,不由自主地流泄一聲。
「好──…………強……!」
正因爲棋力提升了,澪及綾乃才明白馬莉愛的實力有多堅強。
也明白了小學生名人與她們之間的距離,是多麼遙遠……
預賽結束後,決賽淘汰賽的組合也公佈了。
小學生們紛紛聚集於張貼出來的淘汰賽分組表前方。
「綾乃是……這組啊。澪是另一組,所以在決賽之前不會碰頭!太好了!」
澪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供御飯小姐的手腳實在快得驚人。
「…………我認蘇了。」
☗ 夏綠蒂的心願
「嗯?你爲何這麼清楚小夏的事?」
然而從與我相遇的那一刻起,小夏就已經意識到分別之日終將來臨……!
「我當然也很關心綾乃的狀況,但今天我更在意小夏。」
「唔……!」
即使被逼上絕境也要持續奮戰的身影,令四周的人忍不住聲援她。他們紛紛給予讚賞,稱讚那個性情溫和、既溫柔又年幼的小夏是『毅力十足的孩子』。
原因是──
「那個金髮的女孩……好厲害!」「都已經搖搖晃晃的了,她哪來那股力量!?」「真是個毅力十足的孩子……!」
「唔!!小夏!?」
然後────就這麼往一旁倒下。
這也無可奈何。因爲這孩子也是拚上了命。
「唔……!!小夏…………」
沒想到她真的突破預賽了!
「送她去醫務室吧。」
「知道了!我絕對會等你的!!」
「大賽進行得如何了?」
低年級的孩子終盤都下得零零散散,或許是錯失了詰──我沒有把工作人員的話聽到最後。
我飛奔而出,直奔最後剩下的那場對局。
然而一股寒意直竄我的腦門。
「不好意思!可以稍等我一下嗎!?」
她們將在準決賽對上。
綾乃像是在鼓舞自己般如此說道,接着握起身旁的澪的手。
「是的,師傅!等一下在舞臺上再見!」
「愛,指導對局交給你囉。」
「唔咦…………啊!」
不過──供御飯小姐溫柔地撫摸小夏的頭,接着說道:
拚命追趕、拚命追趕、拚命追趕……即使如此仍然追不上,當她領悟到這點時──
小夏連我已經來到附近都沒察覺,專心一意地集中於盤面。連戰的疲憊感使她氣息紊亂、雙眸紅腫。
然而佇立她身旁的綾乃卻臉色慘白。
「嗯!!」
小學生大賽的決賽將在舞臺上舉行,職業棋士的對局則在那之後。
「加油……加油……!」
「咦!?」
小夏打算和那男孩握手,伸出了手。
經過變裝的供御飯萬智山城櫻花如此說道。
「咦!?龍、龍王,您要去哪──」
「再一起下將棋吧~?」
「無論馬莉愛同學再怎麼強,也不會比小愛和小天厲害,所以我一點也不怕……!」
「我這組…………有神鍋同學……」
要是小澪和小綾乃能夠留到決賽,愛就能近距離目睹兩人的對局……無論如何,希望她們能加油。
「…………我來阻止她。」
「這孩子表面看來很隨和,其實格外固執唷。即使我說『你父母會擔心的,快點回家』,她也會一個人偷溜出來。最後我只好投降,同意她留宿幾天接受我的指導。」
我和弟子在指導對局區一起與大批小學生下棋,聽到工作人員的叫喚後,我以超快速結束了剩餘的棋局。
「供御飯小姐!?」
「…………她真的遵守了我的教導……」
因爲我看見了,將身體覆蓋於盤面並持續戰鬥的……金髮女孩。
「綾乃!?」
「即使被人所愛,也依然渴求着將棋之間的聯繫。傾慕棋士的女孩子大概都是這麼想的吧。尤其小夏她……遲早有一天得回到法國。」
在預賽落敗的孩子們紛至沓來,指導對局區也漸漸變得如戰場般忙到不可開交。在這時間點離場着實令人心痛,但畢竟是工作,這也無可奈何。
由於位置在相當遙遠的地方,因此遲了一些才察覺,不過綾乃和馬莉愛確實被分配在同一組。
「我認爲她在體力方面相當嚴峻,能突破預賽簡直堪稱奇蹟。身體如此嬌小,她卻那麼努力……」
就在此時,有個人拉了拉我的衣角。
不能讓時間耗盡,要節奏輕快地下子──這是我一直以來告誡她的話。
不久之後,仰望淘汰賽賽程表的綾乃低喃出聲。
醫生如此診斷躺在病牀上的小夏。
佔據優勢的話還另當別論,陷入劣勢時必定得耗費時間。
小夏老實地低下了頭,投子認輸。
「九頭龍老師,差不多該準備對局了。」
弟子……我的?
不過,當小夏差點從椅子上跌落之際,有名女子先我一步撐住了她。
我……真是個大蠢蛋。
擔任她對手的男孩,構築了堪比有段者的堅固陣容,攻勢也相當紮實。
小夏氣勢十足地下子了!那是連職業棋士看來,都不容挑剔的最佳一手。
「話說回來,供御飯小姐你今天怎麼會來這裏?感覺也不像是……來替師妹綾乃加油的。」
戴着墨鏡的那名女子是──
我……不禁泫然欲泣。
我們向來到會場的小夏母親說明詳情,她此刻正在醫務室外頭聯絡小夏的父親。
局勢爲……小夏劣勢。
就算她這時灰心喪志,認輸也不奇怪──
在意小夏?
『只是因爲過度疲勞而睡着,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所以即使敗北,小夏仍漾起了平時的笑容。
「可……可是我已經對小夏說過『願意娶她當新娘』,而且本人也認爲新娘比弟子更好,就這麼接受了……」
「小夏爲何要做到這地步……?」
「要幫我和師妹保密唷。」
「很順利。低年級和高年級的第一回合淘汰賽都結束了…………奇怪?還有一局正在進行呢。是低年級的孩子。」
然而勝負是無情的。
「啊、是──!」
然而難得留下來的時間已然消逝。
彷彿她事先就知道,小夏會在那場對局中筋疲力竭一般──
身爲最強的龍王,我卻只能強忍淚水並重復這句話。
不過小夏剩餘的時間比對手更多。
「小夏說她一年前曾拜託過你,卻遭到拒絕。於是她心想,倘若自己的棋力不輸給小愛,龍王你就會答應收她爲徒。自那之後,小夏一直努力鑽研。龍王你似乎說過,若能在這次大賽中奪得佳績,就願意聽從她的心願是吧?」
「小夏她……一直都有來我家修行。就在龍王你的特訓結束之後。」
而且對手還能利用小夏的持棋時間判讀下一手,在如此激烈的終盤可說是致命傷。更何況局面本來就對小夏不利。
直到讀秒的電子音響起,她才驚覺這件事。
小夏喪失了「時間」這最後的依靠。
小夏選擇繼續下棋。
我走向工作人員並詢問道:
愛也預計要在舞臺上工作。
我一心以爲小夏會永遠待在日本。得知小澪要轉學之後,我的心思就一直放在她身上……我沒考慮過,小夏終有一天也會返回法國。
「所以,希望你在決賽等着我。如此一來,我……一定能勝利……」
「居然能當龍王的新娘,真教人羨慕呢~」
「啊……」
「……因爲她想成爲龍王你的弟子。」
小夏相當專注。正因爲專注過頭,才導致她一時間忘記了時鐘的存在。
馬莉愛第一回合的對手,明顯流露出了『絕望』的神情。馬莉愛似乎認爲無論對上誰她都會贏得勝利,因此根本沒來看對戰表。
觀戰的羣衆都不吝惜地給予掌聲。與她對戰的男孩子明明獲勝了,卻彷彿慘敗一樣面紅耳赤地低着頭。他大概是爲時鐘的事感到羞愧吧。
小夏連忙按下時鐘。
──她忘記按時鐘了……!
「…………斯斯……」
「小夏!?你醒了嗎!?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叫你媽媽過來──」
然而小夏卻用力抓住了我的衣服。
「夏夏呀,想要當斯斯的…………弟己唷?」
她道出了與當時一模一樣的話語。
「唔……!!」
從前,我拒絕了這個請求。
因爲……我認爲憑小夏的才能及我的力量,任何人都無法獲得幸福。
所以我才以『讓你當我的新娘』矇混過去。
我心想小夏還很年幼,對將棋肯定也不是認真的……能順利地用那種話矇騙她,令我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錯了。
被矇騙的人其實是我纔對!
「…………小夏……」
我跪在地上,用雙手溫柔地包覆小夏緊抓着我衣角不放的手。
然後我答覆了她。
答覆什麼?
那還用問嗎?
「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經是我的弟子了……!!」
倘若這孩子進入研修會的日子到來,我將樂意以她的師傅自居。
即使她回到法國也無妨。如今只要有網路,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都能下將棋。
不過千金難買早知道。
小馬莉愛嗤之以鼻。
就算從職業棋士眼裏看來,她的每一步棋也都沒有任何異樣感。
她突如其來的暴行使會場一片譁然。
從遠處也能一眼看出是誰的那個人影是──
「這傢伙……真是纏人!!」
在我的鍛鍊下,她會成爲全世界將棋最強的女孩子!
儘管遺憾……但她根本不是小綾乃能夠抗衡的對手。實力天差地遠……!
熱淚不斷從她眼眶泛出,哭得像是全身都要融化一般。

目睹小夏的成長幅度之後,我確實感受到了成效……看來針對這次大賽進行特訓的成果相當顯著。
有兩面棋盤的四周聚集了大批人潮。光是高年級就有約一千名參賽者,立於其頂點之人會受到關注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啊啊…………………………無、路可──」
因爲光是今天一天……你就已經變得如此強大了啊。
戰型爲持先手的小綾乃擅長的振飛車。
──不僅如此……隨處都能見到偏離人類喜好的棋步。
持後手的小馬莉愛,似乎和兄長一樣屬於居飛車黨──
是她第一次,因爲輸棋而落淚。
然而看到小綾乃的對手之後,我劇烈動搖了。
最初在研修會與愛對戰時,氣勢輸人的她以短手數認輸了。
工作人員飛奔趕到,並立刻把澪拉下來。
我也察覺到了這點……
才能又怎樣?
你肯定能夠變強。
我對初次流下真心淚水的小夏,重複這句話無數次。
踏入將棋世界會遭遇不幸?
小學生名人,同時也是步夢的妹妹──神鍋馬莉愛。
小綾乃祭出所有祕招持續激烈抵抗,使小馬莉愛不禁低吟。
她嚎啕大哭。
「這下能進入決賽了────!!澪……澪要進入決賽了啊────────────────────────────!!」
「獸耳蘿莉!?……她果然來了!」
「嗚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嗚────────────!!」
這只是我爲了掩飾自己能力不足,而把錯全推給這孩子而已!
☖ 綾乃的矜持
「不過倒也不能拖慢大賽進行的速度,否則會給Master添麻煩。妾身也該分出高下了。」
小澪和小綾乃必須分別在不同場所,下着不同的棋。
至少憑她的程度,根本不該參加這種兒童大賽。
「要和澪在決賽對戰的人…………是我!!」
小澪被拉下桌子,就這麼被帶到會場外的休息室……不過我馬上就明白了那孩子的用意。
「……幸運的是兩人被分配到不同組。這下子,她們或許能在決賽對局──」
我最新的弟子,緊緊擁住了師傅的身體──
這就是她想傳達的話。
批判小澪的聲浪在四周此起彼落。
「我……我或許無法戰勝神鍋同學你…………」
『我無路可走了』。
作此宣言之後,小馬莉愛確實如她所說,展現出了王者的將棋。
「好耶──────────!!贏了────────────!!」
小綾乃徹底改頭換面,釋放驚人的氣魄,並將身體覆上盤面。
小綾乃拿下眼鏡,用手背擦拭雙眸。接着再重新戴起眼鏡。
將棋只能一個人下……是一種極其孤獨的競技。
相對於高超的技術,小綾乃的精神層面本來就格外脆弱。
「夏、夏夏……其實、其實…………好想贏!還想……還想、變德更強……!!」
我把哭累的小夏留在醫務室,交給供御飯小姐照顧,接着穿上和服連忙返回會場。
小綾乃打算用這句話以示認輸。
「小夏你是我的弟子,也是新娘……所以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無論你身處何方,我們永遠永遠都在一起!!」
「太靠近的話,或許會害小綾乃心生動搖……」
「好好看着,然後覺悟吧。這就是小學生名人的將棋是也!」
然而小馬莉愛具備小學生特有的彈性,比起成人職業棋士和獎勵會有段者,她更自然地把軟體將棋融入自己的感覺當中。
就在此時──
「………………是我。」
「表現得這麼高興是違反禮數的行爲!要考慮一下輸棋的孩子啊!受不了……最近的研修生,連對局禮儀都沒學好嗎!?」
雖然未曾看過她的棋譜,但能受到釋迦堂小姐那般溺愛,實力肯定不弱。面對小學生名人,小綾乃的將棋真的能夠管用嗎?
然而她們的心永遠同在。
於是我決定從人牆後方,觀看小綾乃及小馬莉愛的對局。
「喂、喂!!其他人還在對局,還不快安靜下來!」
小綾乃緊緊握住伸向棋臺準備投降的手,將嘴抿成一直線,伴隨響起的棋音選擇繼續奮戰。
她重振旗鼓了。
序盤、中盤、終盤,無論何者都無可挑剔!
在隔壁棋盤對局的小澪,竟然站上桌子放聲咆哮。
「小澪和小綾乃!?她們倆都贏到最後了!」
「啊…………嗚嗚…………」
「……你可以的,絕對可以。」
不愧是自詡爲電腦世代最強之人的馬莉愛,果然厲害。
『澪獲勝了!綾乃也要加油!一起在決賽對決吧!!』
小綾乃比任何人都痛切感受到對手實力……已經徹底屈服了。
每個人都專心一意,觀賞着遠從東京而來的小學生名人對局,甚至沒察覺龍王就身處現場……絕對不是因爲人氣太低才慘遭無視。肯定是因爲小馬莉愛的打扮,比身穿和服的職業棋士更醒目。一定不會有錯……
──但我沒時間鍛鍊她的精神力……是我教導不力……
「哼……只不過是進入決賽而已,也太大驚小怪了是也。」
小馬莉愛充分運用她敏銳的感性,眨眼之間就把小綾乃逼到了敗勢。
「可是!我能夠!!不敗給你!!!」
「…………好強!!」
──就算馬上進入獎勵會,小馬莉愛應該也能表現得相當出色吧!?
那四人當中──
「唔!!準決賽已經開始了……」
那之後,她展開了怒濤般的死纏攻勢。
然而對小夏而言,那是出生後的第一聲哭喊。
小澪的呼喊────點燃了小綾乃內心的烈火!
我絕不會讓她遭遇不幸。
「啊?汝說了什麼嗎,眼鏡女?想投降的話就清楚地說出來是也!」
自年幼時起便習於接觸軟體,有可能導致棋風扭曲。
「嗚……」
至少要是能在對局前和小綾乃說幾句話,振奮她的士氣就好了!
──假如她是無意識中做到這些……那可是不得了的才能啊。
換言之,那是軟體的棋步。
──小綾乃的將棋本質逐漸改變了……!
更加剛強,也更加柔軟。
每下一手,小綾乃的將棋就變得愈發纏人,有時甚至到了厚顏無恥的程度。
──她的技巧並未提升!而是心靈……她做出了覺悟!
『不想輸!』
『還不想結束!還想繼續下棋!!』
小綾乃的每步棋都像在如此嘶吼,執拗地死纏着對手。最近,我纔剛見識過同樣的將棋。
那棋風簡直就像──
「………………嶽滅鬼小姐?不,怎麼可能……」
我立刻否定不知爲何浮現腦海的那個名字。
難以想像小綾乃會鑽研嶽滅鬼小姐的將棋。
然而看到小綾乃猶如獎勵會員的終盤,無論怎麼驅趕,都無法將這個印象從腦中揮去……
──真虧她能從那必敗的局面下到這地步……
局勢七零八落,彷彿隨時都會瓦解。
即便如此,小綾乃仍成功地讓自玉逃到盤面角落,組成了不完全的穴熊。
目睹小綾乃的圍玉之後──
「汝大意了呢,眼鏡女。汝以爲只要潛伏於穴熊裏,便不會被妾身將死嗎?」
「咦?」
小學生名人將手伸向棋臺。
「活活燒死還太便宜汝了。眼鏡女,妾身要用這雙手親自抹殺汝。」
端坐於盤側的愛說明道。
浪速王將戰的決賽,會出借羽織褲給參賽者。
觀衆一個接着一個離開現場,只留下小綾乃獨自在棋盤前低垂着頭。
『感謝你寶貴的情報。那麼──』
兩人選擇的戰型是──
話語至此,小綾乃沒有繼續說下去。光看她的模樣,我也大致能猜到事情始末。
女孩子應該能夠選擇振袖……但看來小澪借了和男孩子同樣的裝扮。與她相當合襯。
她並未稱之爲弟子。
釋迦堂女流名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職業棋士之間也在研究的最激烈手順!
小綾乃緊握膝蓋上的雙拳,咬緊下脣,淚流不止。
『那麼────由水越同學持先手開始對局!』
一千六百名小學生熱血沸騰。小馬莉愛獨特的風格徹底抓住了他們的心。
「因爲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次………………」
她只是……想和摯友一戰罷了。
只見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遺留於盤面的終局圖──
那華麗的終盤術令會場熱血沸騰。
她無數次地重複著「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彷彿要把此刻的悔恨深深烙印於內心。
因爲,她已經清楚明白自己該做的事了。
看見登場的小澪之後,整座會場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小綾乃現在待在我身旁。我希望儘量讓這孩子在近距離觀看對局,向主辦單位解釋原委之後,對方便特別放她通行。
所以──
很湊巧的,愛以女流名跡戰時相反的立場,向小澪高聲宣佈:
「我纔想在決賽和小澪對決。」
就在這時,愛現身了。
小馬莉愛做出了『以將死獲勝』的宣言!
我不發一語地聽着。
「…………我一直很嫉妒小愛。」小綾乃開始喃喃地訴說。
且正如她的宣言──
『持棋時間爲十五分鐘。耗盡之後,將有三十秒的讀秒時間。』
『接着,關於持先手的水越同學……應該有比餘更適任的解說人選吧?』
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小馬莉愛悠然地起身。
「她就是小學生名人!?」「不、不愧是釋迦堂裏奈的學生……」「神鍋家人才濟濟啊……!」
『登臺吧!幼小的戰士們!!』
「嗯。」
「…………啊啊!?」
主審釋迦堂小姐莊嚴地下達宣告。
誰都沒有提及戰敗的小綾乃。
小馬莉愛從舞臺上鄙視俗世,高聲宣佈。
「聽着!!關西的雜草!!」
因爲所有下將棋的孩子皆是如此。小綾乃的經歷,相當於我與師姊及步夢的相遇。
「「哦哦!!」」
參加這場大賽的主要目的,既不是爲了勝利的名譽,亦非想要讚頌的話語。
「神鍋同學,恭喜你!接下來要準備決賽,可以立刻到休息室來嗎?」
「哼……來吧,雜草。」
「辛苦了。」小綾乃抬起了頭,臉上並無淚水。
釋迦堂小姐欽佩地低喃一聲。那是以研究量爲重的戰型。
負責在盤側朗誦棋譜和讀秒的────雛鶴愛女流初段。
這孩子不需要我的話語。無論溫柔的話語,抑或嚴格的話語都不需要。
另一方面,小馬莉愛的打扮則是和以往相同。
持後手的小馬莉愛主動角交換!並且祭出了將步拋入敵陣的奇異一手。
同時也是後手能夠積極進攻的戰型。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淚水及話語都無止境地湧出。
釋迦堂小姐把話語權交給了站在臺上的另一個人。
即便僅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小綾乃仍未從棋盤前離去。
「直到小愛出現爲止,小澪和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第一次在將棋會館道場下棋的那天,我們就意氣相投…………我運動不好,個性又陰沉,所以那是我頭一次交到像小澪那樣開朗的朋友……」
在聚光燈照耀下,兩人朝擺放於舞臺中央的棋盤邁出了腳步。
「神鍋馬莉愛獲勝了!」「真不愧是小學生名人……竟然能在那局面下以將死獲勝……!」「她肯定也能輕而易舉地通過獎勵會測驗吧……」「優勝者毫無疑問是她……」
小澪大概已經把轉學的事告訴小綾乃和小夏,但是卻並未告知愛。
我只是陪伴在小綾乃身旁,靜靜地聽着。
『低年級的決賽也同樣精彩出色……高年級想必能讓餘等見識到更爲白熱化的激戰。』
「…………我……好不甘心……」小綾乃擠出一絲聲音說道。
『至於持後手的神鍋馬莉愛……她是餘的學生,所以請容餘省略稱謂。』
會場掀起了另一陣歡呼聲,然後──

──這樣啊……原來她知道轉學的事。
順帶一提,之後將與我對局的步夢,應該正在對面的舞臺側邊看着妹妹風光的姿態。
我從舞臺側邊守望着兩人的身影。
小澪深深低下頭,小馬莉愛則傲然地挺起胸膛,決戰的狼煙升起了。
『她總是開朗又充滿活力,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更是我初次結識的將棋朋友…………「想變得像水越同學一樣」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她是我的目標。』
「順帶一提,等會兒得在舞臺上對局……能不能把頭上那對獸耳拿下來?」
『根據事先擲棋的結果,先手爲水越澪同學。』
「是羽織褲耶……!」「她不是女孩子嗎?」「看起來好威風唷!」
小澪一心追逐愛的身影……讓小綾乃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獨自拋下了。
會場響起一陣笑聲及鼓掌聲。
過了一段時間……等棋盤四周空無一人之後,我出聲呼喚小綾乃。
看到陌生的攻勢,小澪眨了眨眼睛,並仔細凝視盤面。
「接下來,妾身將在汝等雜草面前展現王者的將棋!儘管把每一手烙印於記憶中吧……妾身的傳說將被永恆傳誦下去!!」
『馬莉愛是稍後將在獎金王戰中登場的神鍋步夢六段之妹,亦是今年的小學生名人。她能否在兄長登臺前好好炒熱氣氛,着實值得關注。』

這件事肯定也折磨着小綾乃吧。
『水越同學是……和我一起在關西研修會鑽研將棋的重要棋友。』
展開席上對局時,解說員不能具體明示棋步。因爲會被對局者聽見。
這是有理由的。
「試着防守看看吧!然後好好體會!這就是最強小學生的序盤戰術!!」
雖然在職業棋士的對局中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而且棋士也因爲過度專注,往往不會聽進耳裏……但對孩子而言,棋士提示的棋步將會改變勝負結果。
釋迦堂小姐針對尚未現身於舞臺的對局者,開始進行解說。
「我之所以進入研修會,也是爲了跟隨小澪的腳步。起初我對將棋並沒有多認真,只是想和小澪在一起……只是希望小澪別丟下我……」
自那天起,小綾乃的人生徹底改變了。用不着問我也明白。
「唔……!?」
「這是頭髮是也。」
『哦,橫步取是嗎?』
小馬莉愛看破了小綾乃內心的一絲破綻……她徹底讀透了不完全穴熊所產生的小小空隙,最後以即詰討伐對手。
「請多多指教!!」
『來吧!浪速王將戰高年級組的決賽,終於即將展開!!』
每個人都一股勁地讚賞小馬莉愛壓倒性的強大實力。
愛透過麥克風,坦率陳述自己的心情。
《永恆女王(Eternal Queen)》宛如登上寶座一般,端坐於大盤旁的椅子,把柺杖當成指揮筆來解說局面,確實展現出了女帝的尊容。
☗ 決戰
小澪因對手的奇襲而心生動搖,不斷重複着細微的錯誤而導致駒損。
之後小馬莉愛又赫然改變路線,挺進端步並讓盤面節奏緩下來。
後手的主張爲堅固的玉型及駒得。
她判斷用不着發動猛攻,按照這態勢繼續下,局勢也會自然傾向自己。
「多麼緩急自如的棋步。小學五年級竟能如此純熟地駕馭橫步取……只能說真不愧是步夢的妹妹!」
「小、小澪……!!」
小綾乃雙手緊握,做出祈禱的動作。她似乎沒有聽見我那番話。
『形勢爲後手優勢。以小學生名人的序盤來說,還算及格吧。』
釋迦堂小姐也判定是自己的學生位居上風。
另一方面,倘若小澪只是照這樣平凡地下,情勢只會愈發惡化。
要攻還是守,必須儘快確定方針纔行──
「喝啊啊啊────!!」
小澪選擇進攻。她決定相信自己的棋風。
即使陷入駒損的狀況也在所不惜,只見小澪毫不吝惜地將貴重的持駒投入,以人海戰術攻向小馬莉愛的防壁。
緊接着────她發射了飛車火箭!成功在敵營最深處作成了龍。
然而……
「太淺了。」
小馬莉愛反過來將小澪的攻勢誘導至自陣,以最低限度的投資封印了龍。
然後又在眨眼之間,讓龍和馬出現在小澪的陣地…………好強!!
「啊!?太…………太強了!」
無論我說什麼……都只會加深她的瘡疤罷了。
玉緊接着從崩毀的圍玉中脫穎而出,並開始向上攀升。
浮現於她臉龐的────是一抹燦笑。
然而小澪盡數避開了攻擊!
然而小澪卻不可思議地流露出豁達的神情,並如此答道:
宛如從無止境的寶物庫取出無數武器來攻擊一般,形成了王者的包圍網!
在陣地戰的判讀上,她輸給了小澪。
「可惡的雜草!!妾身要碾碎汝!!」
如此吶喊之後──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飛車火箭並沒有引爆失敗!它充分發揮了功用!
「因爲澪所知道的最強小學生,不是神鍋同學你。」
那身姿,與另外一個人重疊了。
「小馬莉愛特地在敵陣作成了龍和馬,然而一旦被玉逃脫,它們就只是金玉其外的擺飾而已!只要繼續逃下去,就能一舉逆轉形勢!」
「…………這樣。」
小馬莉愛勃然大怒,發動烈火般的猛烈攻勢,打算將死小澪的玉。
小澪斬釘截鐵地斷言。
因爲小澪主動解除了圍玉。
「拚上性命叫喊吧,雜草!」
第一○九手────小澪的玉終於抵達了第一段(終點)。
得意忘形的小馬莉愛繼續說道:
女流棋士。
眼前的景象猶如大富豪的『革命』。
「我不要。」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然而小澪成功入玉,同時也意味着她的征途是一片被野火燒盡的荒原。
小馬莉愛焦躁地吶喊。
小澪不禁抱頭呻吟。
就連不安定的圍玉,也是爲了讓玉逃脫而準備……!
那理應是小澪的目標。
她所仰賴的飛車火箭,對手僅靠一枚※打入金底的步便成功守住了……(譯註:金的後方。)
「唔!?────這樣!!」
小澪的圍玉原本便已搖搖欲墜,這下子更是一口氣被逼到幾乎要瓦解。
「就這點而言,在準決賽碰頭的眼鏡女同樣也不及格。妾身單憑那點程度的攻勢就將她逼上死路……關西研修生實在太弱了是也!」
「不甘心的話變強就是了!更加努力就是了!妾身容許汝以這次敗北爲契機,把身爲小學生名人的妾身當作目標!!」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小澪痛苦地緊咬下脣,並低垂着頭。
而且小澪僅在敵陣作成了龍,然而小馬莉愛卻作成了龍和馬。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爲了在空中將死急速上升的小澪的玉,小學生名人陸續從棋臺召喚持駒予以迎擊。
緊接着──
「……這樣啊,神鍋同學你要進入獎勵會啊?」
「給•我•倒•下────雜草──────!!」
我身旁的小綾乃恢復了生氣。
「什麼?」
「…………」
「理所當然是也。汝今後有何打算?就這麼待在研修會,以女流棋士爲目標嗎?」
無論防守抑或進攻,都充分顯示出了雙方的力量差距……
這是────!!
接着她緩緩地前後搖擺身體……並開始判讀。
小澪用手背拭去泛出眼眶的淚水。
「說什麼以雛鶴愛爲目標,還以爲汝具備出類拔萃的才能呢。在小學生名人戰中,汝頂多只有地方預賽代表的水準是也。憑這點程度的才能就可以與妾身隔着棋盤交戰,是汝至高無上的幸運!」
「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時間還很充裕。就像暑假一樣,還剩下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彷彿永遠不會結束。所以……我從沒有認真思考過未來志向,即使找到了想做的事,努力也完全不足……」
「我一直『想變得像那個人一樣』────她就是澪的目標!!」
面對小馬莉愛用自陣飛車祭出王手的奇妙一手,小澪則以更加驚異的棋步應對。
小馬莉愛的聲音愈發高昂。
第一二六手,小馬莉愛的玉亦到達了終點線。
「小澪……!!」
「哼,空有一股氣勢,結果只有這點程度。」
澪繼續訴說。
小澪把雙手抵上坐墊的邊角,並讓身體覆上盤面。
『簡直就是持駒清倉大拍賣。』
「她明明擁有強大的才能,對局的時候卻比誰都痛苦…………她總是拚命掙扎、抵抗,因爲過於痛苦而數次差點倒下。痛苦到……光是在一旁看着她,胸口都彷彿要緊揪成一團……我不甘心,同時也對她懷抱憧憬……!」
「哼!光是學雛鶴愛的動作又有何用!!」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澪的目標……平時非常可愛,有點傻傻的又很笨拙,一遇到喜歡的人就會變得像個跟蹤狂……但她比任何人都爲朋友着想,比任何人都具備將棋才能,卻又比任何人更努力──」
小馬莉愛的玉同樣也獲得了入玉的機會。
這個事實令小馬莉愛進一步喪失冷靜。
「原來如此!小澪不是在進攻…………而是爲了開創玉的逃脫路徑!!」
盤面的景色霎時驟變。
「一、一六○……」
結果導致──
目前爲止的所有好棋與壞棋,一瞬之間盡數翻盤。連同將棋規則一併改變……!
「哼……哼!這只是弱者的藉口罷了!」
小馬莉愛停下了手。
「果然,業餘棋士當中已無人能敵過妾身。妾身必須在Master尊前獲得壓倒性勝利,儘早請她下達接受獎勵會測驗的許可是也!爲此,汝還是快點去死吧!雜草!!」
「笨蛋!先手把無法倒退的棋子打入第一段,可不合規矩啊!」
釋迦堂小姐冷靜地做出評判,如她所說,小馬莉愛之前賺取的所有駒得,一瞬之間全都消耗殆盡。
「唔!?……這、這種耍小聰明的棋步!!!」
闡述她理想中的身影,闡述如眼前盤面一般複雜的情感。
即使如此戰鬥仍未結束,甚至不曉得該如何結束。
甚至令她沒辦法好好讀秒。
熱淚在愛的眼眸中打滾。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愚昧之徒……!竟認爲應該當作天來景仰的小學生名人,不如區區的女流棋士──!!」
她將銀打入玉的後方,以成桂祭出王手──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連小馬莉愛也陷入了沉默。
「澪就要轉學了。離開日本。」
「銀!?……明明還有大量的低階棋子,卻用銀來防守……?」
我身旁的小綾乃悔恨地低下頭。
雙方又不花一秒,持續相搏超過三十手之後,會場傳來了一聲低吟。
勉強進攻反而導致駒損擴大。
「「相入玉……!」」
「而且事已至此,金駒和步的價值已經不相上下了!」
「唔……」
「「入玉!?」」
「唔!!小澪……!!」
判讀逆轉的一手。
「咦咦!?她在一瞬之間就能判斷到這種程度!?」
步、桂馬及香車都有不能當作合駒使用的限制存在。
再加上還有以『點數』決勝負的將棋規則。
增加這兩項規定之後,將棋難度飛躍性地提高,甚至可以說是另一種遊戲了。
光是旁觀,就覺得頭腦回路彷彿要燒斷一樣。
定跡已毫無意義,終盤理論亦派不上用場。
面對如前衛藝術般的局面,僅能憑藉反射神經及毅力來跨越難關。即便如此,兩人依舊不花一秒持續互毆。
第一七○手,她們進行了第八次大棋交換。
第一八○手,盤面上的棋子僅剩一半。
然後雙方迎來了第一九○手──
「……澪…………」
至今爲止,小澪一直零耗時下子,她在此投入了最後的持棋時間。
她像是換氣般抬起了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並不是爲了判讀。
而是爲了整理自己的心情。
「澪到目前爲止……確實不如神鍋同學你那麼努力。不像你留下了『小學生名人』這樣出色的實績。值得令我驕傲的事,頂多只有在小三暑假騎腳踏車遊琵琶湖一圈而已──」
小澪突如其來的表白令我大喫一驚。琵琶湖!?
「她竟然做過那種事!?」
「我在長濱就筋疲力竭了……」
回想起那段記憶,小綾乃微微打顫。能抵達長濱,表示她也繞了琵琶湖半圈,已經很了不起了……
「無所謂,因爲她打算靠即詰來一決勝負。」
從今以後,她肯定還會再重複上萬次吧。
「超、超過兩百手了!!」
「非常感謝您!!」
兩人打從一開始就只凝視着某一點,並沉浸於判讀之中。
『這樣啊。你的目標是女流棋士嗎?』
『還要頒發獎盃喔。好了……能幫忙拿來嗎?』
『恭喜,最後那將死敵玉的攻勢着實精彩。據說你是研修生……師傅是哪位?』
掌聲赫然止歇,會場中每個人都屏息等待着那瞬間的來臨。平靜的熱度充斥整座體育館。
以清楚見證摯友的勝利。
經歷長達二一七手的大激戰後,成爲霸主的人是────
學生明明陷入了敗勢,她的臉上卻流露一絲喜悅。
「咦……?」
『優勝者,水越澪閣下。』
「………………」
你贏了──我將這句話給嚥了下去。
會場內有個人放聲高喊。
小綾乃再度道出了她一直反覆訴說的話語。
「唔!……這……」
小澪疑惑地歪頭。
那是她覺悟的一手。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這類獎狀通常都是事先製作完畢,僅需在最後寫上名字,然而釋迦堂小姐卻特地自行思考內容,並親筆書寫這份獎狀。
釋迦堂小姐平靜地垂下眼簾。
真不愧是喜歡大排場的大阪,連獎盃也特別龐大,甚至把搬獎盃的人都擋住了。
因爲從遠處看來,簡直就像獎盃長出雙腳,自行走了過來一樣。
若想從這陣混沌當中,抓住名爲勝利的一線曙光……那就只能像光一樣,僅朝着前方筆直奔去!
「但是!!」
☖ 熱淚
端坐於盤前的小澪,以及端坐於盤側的愛。
小澪再次用拳頭抵住地板,使身體覆蓋棋盤。
「澪纔是,一直覺得非得向小愛你道謝纔行!你明明正面臨重要時期……卻爲了澪扮黑臉。」
「…………謝謝您……」
「點、點數……」
『……餘對這場對局已無話可說。連評論棋步的好壞都顯得無禮。』
「……?」
小澪斷然捨棄兩枚大棋,並以此爲代價拉下了小馬莉愛的玉。
「從今往後的成就……不該由過去來決定……!」
「多虧了小綾乃你的死纏戰術。小馬莉愛在體力上已疲憊不堪是原因之一……那場對局中,你將『被對手死纏會很麻煩』的印象深植於小馬莉愛腦海。因此她纔會在入玉時,晚一步下判斷。」
「暮、暮坂老師!」
「沒關係啦!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指的方向並非大盤,而是小澪。
小澪連忙奔向愛。
『在第二十五屆浪速王將戰高年級組當中,汝是最強之人。因此餘要在此歌頌這份榮譽,將汝之名永遠刻在歷史上。』
『餘隻有一句感想……這將是一盤終生難忘的將棋。無論是對這兩人,抑或是對在場的所有觀衆皆然。』
「而且還用了兩枚!?」
她必定會拍打身後的雙翼,展現出任何人都未曾見過的詰。
小澪……以及另一個人。
那是足以讓她過去的人生,徹底改頭換面的決斷一手。
「……是啊。那就變強吧。」
沐浴於聚光燈之下的舞臺上,唯獨一名在黑暗舞臺旁邊守望一切的女孩……被隔絕於那股狂熱之外。
死命掙扎的王者眼眸中,泛起了斗大的淚珠。
「哦……用大棋來強攻換子!?」
「追隨着愛的小澪,一定也不會考慮詰以外的決勝方法。」
決勝時刻已近。
「小澪……」
「在這個狀態下……!?可是──」
爲了避免失去平衡,愛緩緩地朝那座獎盃的新主人走去,接着賜與對方祝福的話語。
釋迦堂主審在舞臺上朗讀獎狀,而佇立於她面前的小澪,看起來似乎比對局中更加緊張。
「而是由從今往後的成就!!來決定過去!!!」
「局勢怎麼樣了!?點數呢!?」「不對!但是這……該不會!?」「真、真的……能將死嗎……?」
然而唯獨一人。
小澪在響徹會場的如雷掌聲當中準備下臺。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
如此低喃的小綾乃拿下眼鏡,並用手背拭去淚水。
小澪難以啓齒,醒悟一切的釋迦堂小姐漾起了一抹微笑,再次贈與「恭喜」的祝賀詞,並將獎狀遞過去。
明明還在對局當中,現場卻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將那座龐大獎盃搬來的人是────一名小小的女流棋士。
小澪停下腳步,釋迦堂小姐則朝着舞臺側邊打了信號。
舞臺上的漫長對局即將進入尾聲。並非持將棋,亦非千日手,而是即詰。
浪速兒童王將戰,高年級組。
愛就這麼抱着獎盃,並深深地低下了頭。
「唔!小…………愛?」
四冠女王的原創獎狀,價值連城啊。
盤面一片混沌。
「……但是…………果然還是很不甘心……」
「你看那裏。」
關於愛的舉動,我也認爲肯定是這麼一回事。
此時釋迦堂小姐朝着她的背影說道:
然後──
小馬莉愛的玉倒退之後無路可逃,終於被逮個正着。
「恭喜你,小澪。」
正因爲小綾乃讓小馬莉愛見識了這些,她纔會強硬地試圖在空中將死小澪的玉。
猶如嶽滅鬼小姐一般的執念。
「單憑小澪一個人,是絕對贏不了對方的。」
「小馬莉愛是獨自孤軍奮戰,但小澪一直有小綾乃陪伴在身旁。小綾乃你同樣也在那盞聚光燈底下,所以……」
別傷心──同時也收回了這句話。
所以──
「愛的話絕不會錯失這個詰。絕對不會。」
摯友完全理解自己的用意,讓愛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向臉色鐵青的小綾乃說道:
「還有……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然後,她下子了。
小澪大爲震驚,愣在原地。
儘管我是個不中用的師傅,但這點事還是看得出來。無論何時,愛都會把別人擺在比自己優先的位置。
那瞬間────小澪的身後綻放出了小小的羽翼。
我把手搭上小綾乃的肩頭,將她摟向自己。
死纏爛打的關西將棋。
我向那寂寞的少女說道:
這是作爲一個人的魅力所在……同時也是身爲棋士的一大缺點。
小澪向愛提出疑問。
「但是……這樣啊,你果然知道轉學的事。什麼時候知道的?」
「開學典禮那天……小澪你去教職員室找鍾坂老師商量時,我偷聽到了……」
愛支支吾吾地開口解釋。
「那天愛也有家庭訪問……所以想向老師確認這件事,結果小澪你卻先一步去找老師……本來覺得不可以偷聽,可是一聽到『轉學』這個字眼…………我就……我就……!」
「那麼,這果然是小愛你的東西對吧?」
語畢,小澪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是個將棋形狀的吊飾。
是我在聯盟商店購買,並送給愛的第一個獎賞。
「唔!!你是在哪裏找到的!?那是師傅買給我的重要禮物,我找了好久!原來被小澪你撿到了……太好了……!」
「就掉在教職員室前面。我原先就在想或許是小愛的……」
她大概是不曉得該什麼時候還給對方吧。
一旦小澪把吊飾還回去,愛便無從掩飾她偷聽的事實。
「我應該早點歸還,也應該儘早把轉學的事告訴小愛你,這麼一來就不會給你帶來那麼多困擾了。對不起,澪總是在扯你的後腿──」
「纔沒有這種事!!」
「咦……?」
「最初邀請愛『一起來下將棋吧!』的人就是小澪!!難道你忘了嗎!?」
那是我初次帶愛去聯盟道場時所發生的事。
當天的景象如今仍歷歷在目。和愛下完棋之後,要求與我握手的小澪,掌心是那麼溫暖。
「因爲有小澪你陪我下棋,我才能夠這麼享受將棋。要不是小澪你成爲我的朋友,我肯定沒勇氣融入大阪。多虧有小澪你在,我纔可以熟悉學校,並交到那麼多朋友…………愛……愛從小澪身上獲得了好多、好多東西…………我一直以來都對你懷抱感謝…………又充滿歉意……!」
「嗚……嗚嗚…………要……要戰鬥……!」
是我的四個小天使。
於是小澪朝愛的臉頰伸出手,掬起那珍珠般的水珠。
「不會,這幅光景着實新奇。餘眼中的龍王,總是以令人畏懼的強大實力下着將棋。想不到你與幼女嬉鬧的模樣,也如此生龍活虎。」
然而我的答覆卻是──
釋迦堂小姐向淚流不止的馬莉愛投以嚴厲的話語。
在工作人員告知下,意識矇矓的我纔回過神來。原來人類即使失去意識,也能笑着和人握手啊……
小澪緊張得渾身僵硬,小綾乃則感動地眼泛淚光,兩人都大聲回覆。對於在研修會磨練棋藝的她們而言,釋迦堂小姐是猶如神一般的存在。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她們肯定都不會忘記這一刻吧。小夏也回應了一聲「哦~」。
「「是!!」」
「無論拿下多少勝利,一旦在重要對局落敗,便會作爲輸家烙印於衆人的記憶之中。勝者不允許平手或敗北,只能再一次獲得勝利。唯獨永遠不斷勝利的人,才能稱作真正的贏家。四處宣揚僅僅一次的勝利,可是愚昧至極的行爲,要牢記在心。」
確實,倘若沒有愛的存在,小澪或許能在研修會拿下更多勝利。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深深地、深深地點了個頭……然後以莊嚴的美聲宣告。
步夢則爲在將棋世界也成爲了妹妹的她,拭去溫暖的淚水。
「那、那麼我就……摸摸腹肌吧………………當作紀念……紀念……」
「什麼?」
「小、小澪!?你察覺了嗎……?」
輸棋着實是一件令人沉痛不已的事。
而小澪一直都待在宛如火球一般的愛身旁。
「啊!釋迦堂小姐……讓您見笑了。」
我本以爲她們永遠都是孩子。
然而我錯了。
《永恆女王(Eternal Queen)》對小馬莉愛投以滿溢愛意的目光,並作此宣言。
以爲她們需要我的提攜。
愛低下頭並緊咬下脣,彷彿在強忍痛楚。
「唔!!這……這是至高無上的光榮!!」
「一起拍張照,然後傳給『黑貓』吧!多虧她我才能獲得優勝。是小愛你拜託她的對吧?希望『黑貓』能代替你訓練澪?」
「你看,很溫暖對吧?」
專程從關東遠征的妹妹,被勁敵的學生打敗。而且還是在敬愛的師傅面前。
……不,我根本用不着考慮這些。現在還不用。
☗ 從今往後
道出這番容易招人誤解的言論之後,釋迦堂小姐把躲在步夢斗篷內側哭哭啼啼的小學生名人推向前方。
最強的孩子能奪去所有一切,這即是勝負的世界。
「小夏,你已經能下牀了嗎!?不如讓我抱着──」
「嗯……好熾熱。非常熾熱……!」
對步夢而言,這確實是不容敗北的對局。
「呵呵呵,真受歡迎啊,年輕龍王。」
「馬莉愛,你明白她當時那番話的含意吧?」
對釋迦堂小姐來說,小馬莉愛是等同於親生女兒的存在。
坦白說我也曾因爲焦急,而萌生『爲何怎麼教都教不會呢!』的想法。
「師傅?請您好好執行握手的工作。」
愈認真下將棋,心靈受挫時的痛苦亦會隨之增加。
所以────澪如此回答。
突然被點名的小澪喫了一驚。
「咦……?」
「今日,汝已知曉敗北的痛楚。唯有勝利能治癒這份傷痛。餘容許汝加入門下,並接受獎勵會測驗。從今以後,汝就以《將棋誕神女(Theotokos)》馬莉愛自居吧。」
愛終於強忍不住淚水,開始聲淚俱下。
因爲聚集於此的所有孩子及親屬……都在將棋這條路上,跨越了相同的難關。
不知何時佇立於我身旁的步夢,一面朝前方拍手一面說道。
不知不覺之間……我已成爲被教導的那一方。
「以前,澪一直以爲眼淚都是冰冷的!認爲輸棋是一件悲傷的事,敗北得不到任何東西。」
「雛鶴愛……真不愧是《龍王之雛》啊。」
雙手抱着獎盃的愛無法自行擦拭淚水。
「……!」
「咦!?向……我們!?道謝!?」
不僅對小澪,釋迦堂小姐也爲愛賜予了祝賀詞。
在這個世界,勝利只不過意味着下一場戰鬥的開端。正因爲深知這點,釋迦堂小姐及名人才對自己締造的記錄絲毫不感興趣。
「不過,那些都是溫熱的淚水!」
「她們兩個……在短短一年之間,就成長了這麼多……」
「雖然愚妹因爲驕矜自滿而慘遭滑鐵盧,但她仍是與我血脈相連之人……我定會爲她一雪前恥!」
「你從今天起就是敗者。是要繼續當個輸家,還是再次挺身奮戰,現在就做出選擇吧。」
「要是沒有小愛你在,我肯定沒辦法承受轉學的事實。看到小愛你獨自來到大阪,澪也覺得自己能夠前往任何地方!因爲澪……也想變得像你那麼強大!!」
看見兩人的身影之後,會場響起了如雷貫耳的掌聲。
「餘的學生受你們關照了。爲表示謝意,讓餘贈送一句話……給那些小小勇者們吧。」
「以史上最年少之姿進入女流名跡循環賽,容餘向你道聲恭喜。預賽決戰的終盤,令人看得十分感動。」
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嘛──小澪一邊如此說道,一邊以大賽會場爲背景,用小型相機拍下了兩人一起高舉獎盃的光景。
他肯定認爲至少得在自己的對局中獲得勝利,否則會讓釋迦堂小姐顏面掃地。我痛切明白步夢的心情。
「很好。」
「好了,接下來就是吾等的對局了,Drage Kin。」
就在此時,有一羣人飛撲至疲憊不堪的我懷裏。
「……嗚…………嗚嗚───……」
「當然會察覺囉(笑)。」
等一切結束時,我的表情已固定爲笑臉,手也腫得不堪入目。和服溼汗淋漓,沉重得連行走都很困難,隔天肯定連棋子都拿不穩。不過獲勝的我心情亢奮到不行,一點也不難受!
因爲對持續戰鬥的人而言,那種東西毫無意義。
釋迦堂小姐眯細雙眸,並看向小澪。
當我被JS們團團包圍之際──
正如愛的棋風,不管遭遇什麼困難她都會勇往直前。
「辛苦您了,九頭龍老師。差不多是最後一批客人了。」
「水越澪同學,以及貞任綾乃同學、夏綠蒂•伊索亞爾同學,你們每個人都下了一盤好棋。雖然似乎有什麼隱情,但今後務必也要繼續下棋。」
我拚了命地強忍淚水,並贈與兩人掌聲。
一見到大家的臉,疲勞感頓時煙消雲散。
「小、澪…………小澪…………!!」
愛以僵硬的口吻道謝。她並未像小澪等人一樣流露出喜悅之情,因爲對方是她的敵人。
「M、Master……」
「師傅!」「九豆龍老師!」「斯斯──♡」「您辛苦了!」
雖然澪稱呼對方『黑www貓www』的語氣令人有些在意……但那號人物似乎是我們熟識的人,透過網路對局紮實地訓練着澪。真不知那位『黑貓』到底是哪裏的仙杜瑞拉。
「好痛痛痛痛痛痛!!很痛啊,愛!!你那叫捏手背,纔不是握手!!」
獎金王戰的勝利者,必須進行和所有來客握手的終極棋迷服務。
我用有如偶像握手會的高速與客人握手,並道出已重複無數次的謝詞。確切的次數早就遺忘,因爲數到超過三百次以後我就放棄了。
「今天的我…………也絕對不能認輸!!」
換言之,參加大賽的小學生加上監護人,共有三千人之多……
「啊……好的。」
即使聽不見兩人在舞臺上說了什麼,但光從她們的淚水及動作,就已經能察覺一切。
接着小澪握起愛的手,一起高舉獎盃。
「……非常感謝您。」
「可是啊,小愛來到這裏之後,澪每一次落下的淚水都是溫熱的!能從近處看着無論多難受、多痛苦,內心都絕對不會屈服的小愛,還能和你一起下棋……結果連小愛你身上的熱情,也一併傳染給澪了。」
讓那樣的存在進入獎勵會……這種事我辦得到嗎?
「自從遇到小愛以後,澪變得比以前更愛哭了。」
「成爲新的將棋聖母(瑪莉亞)吧,餘之弟子啊。」
接着釋迦堂小姐又把目光轉移至我身上。
然而澪卻對低着頭的愛綻露笑容,並繼續說道:
「那澪就在九豆龍老師的背部蓋手印!嘿~!!」
「十分感謝您的蒞臨!」
「抱歉了,步夢。」
「不過,九頭龍一門還真是喜歡所謂的『最年少』啊。」
「請別這樣,這種說法會造成誤解的!!」
JS研成員的雙親和班導應該就在附近啊!!
釋迦堂小姐愉快地漾起一抹微笑,接着再次向愛搭話。
「《龍王之雛》啊,你師傅過去曾找餘商量過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弟子很快便能成爲女流棋士,甚至觸及頭銜,然而身爲師傅的自己實在追不上你的成長速度,這令他滿懷不安,不曉得能爲你做什麼……」
「唔……!!」
大爲震驚的愛看向我。
我確實曾向釋迦堂小姐商量過此事。就在愛參加Mynavi預賽的時候。
當時我所說的話,如今已化爲現實。
「雛鳥啊,如你所見,餘這隻腳行走不便。得耗盡力氣才能走到你的所在之地。」
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指向自己不便於行的左腳,接着綻放至高無上的笑靨。
「所以你就儘快爬到餘所在之處吧。如此一來……餘才能用這雙手,把你推落崖底。」
「「唔……!!」」
此時,我們總算明白了。
《永恆女王(Eternal Queen)》並非爲祝賀而來。
她是來向雛鶴愛這名女流棋士──向我培育的少女們下達開戰宣言。
「我會過去的……!」
愛緊握雙拳。
「咦?什麼事?」
不僅如此,由於一般計程車載不了那麼多人,因此父母們還幫忙叫了大型車……看到我把大批小學生塞進黑色休旅車之後,身處會場的將棋相關人員都流露溫暖的視線目送我們離去。
留宿的事就這麼敲定了。
是鍾坂老師,以及尾隨在後的JS研監護人。
「但是爸爸不在的話,就不再是『像以往一樣』了呀。」
而是清瀧鋼介九段。
「但、但是……你不寂寞嗎?這樣就得和朋友分隔兩地了喔?」
「但是,唯獨這件事請您牢牢記住。」
自己的女兒在大賽獲得佳績,父母們應該都希望全家人一起慶祝吧。
「那麼,大家就這樣直接到師傅家去。我回家放完行李,爲留宿做好準備之後也會立刻趕去。」
母親用手帕擦拭眼角,父親則是仰望天花板,避免淚水溢出眼眶。就連在四周觀望的其他父母,都忍不住一併落淚。
詠唱連繫衆人的魔法名。
然後她直截了當地說:
「我也不會寂寞。根本沒閒工夫感到寂寞!」
「夏夏也是──!就算回去法果,也不會寂寞~!」
「因爲……將棋連繫着我們!」
語畢,小澪漾起一抹惡作劇的笑容,並與JS研的成員眼神交會。
鍾坂老師守望着和小澪一起又哭又笑、都快忙不過來的愛,以夾帶一絲畏懼的口吻如此說道。
「澪已經變強了。所以沒事的,全家人一起去吧。」
大人們都一臉詫異地凝視孩子們。
小澪獲得優勝,小綾乃第三名,小夏也入選第八名,對於這令人驚喜的結果,比誰都喜出望外的人……既非她們本人,也不是雙親。
「澪是爲了向爸爸和媽媽道謝,謝謝你們願意讓我下棋到現在!我想在離開日本之前,向你們證明『我已經變得這麼強了』……因爲澪之所以能持續下棋,都是爸爸和媽媽的功勞!」
「我一定會過去!以最短距離抵達!!」
聽到父親這番話,小澪愣住了。
「咦?」
那名少女──────即將挑戰傳說。
「「好~!!」」
「我向您保證。因爲這就是身爲師傅的工作。」
「比起這個……有件事爸爸非得告訴你纔行。」
小澪的父親和母親,都因爲過度訝異而啞然失聲。
「當然不寂寞啦!因爲……對吧?」
在大型製藥公司上班的澪爸爸明顯工作過度,面部顯得格外消瘦。
猶如一座移動皇宮的釋迦堂一門離去之後,等候已久的某個人出聲叫住了我。
「什麼事?」
不過他們仍優先讓我和JS研四人一同度過。
『※咿啊!咿啊!』(編注:兩句皆爲克蘇魯神話經典語句。)
當我忙於排名戰的期間,JS研成員都是在清瀧道場舉行研究會。師傅不僅讓JS們稱自己爲『爺爺♡』,甚至還交換了LINE帳號。真是個蘿莉控!
我回憶起一門會議當天夜裏,桂香姊那色……成熟的身姿,趕緊擦拭從嘴角流下的汗。這是汗!或者是雨!
於是緊盯着轉播畫面不放的師傅,就這麼在大賽進行期間開始嚎啕大哭,心想無論是勝是負,都要好好慰勞JS研成員。明明大賽還沒結束,他就瘋狂地聯絡我。
然後,小澪向雙親綻露出向日葵般的燦笑,並如此說道:
「這可是女兒大顯身手的舞臺喔。我和公司說不能請假的話就辭去工作……更何況今天本來就是週日。」

「也爺~♡也爺~♡」
「是這樣沒錯……不過難得你在大賽中獲得了優勝。要是留在日本繼續加油,說不定有機會當上女流棋士。你就是爲了證明這點,才如此努力吧?」
JS研和桂香姊的……睡衣派對!?
「雛鶴同學擁有特別的力量。請務必引導她,讓那股力量走上正途。」
四名小小的魔法師手牽着手,然後精神奕奕地詠唱。
☖ 尾聲
「真是不知廉恥……果然得由我好好監視纔行……」
這什麼光之美少女等級的全明星卡司,簡直就是天堂……
「或許爸爸和媽媽你們不瞭解……但無論相隔多遠,即使在地球的另一端,我們都不會寂寞。」
今後那頭魔物將逐漸成長,將挑戰它的人盡數吞噬,最終,或許會連宿主都被啃食殆盡。
「…………」
「澪不是爲了留在日本的研修會下將棋,才希望在這場大賽獲得優勝喔?」
「和小學生談戀愛是絕對NG的!」
看見其中一個人的身影之後,小澪吶喊出聲。
弟子的班導,向疑惑的我開口說道:
「愛……或許會哭一下子。可是無論身處哪裏,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任何人比我們更接近小澪。因爲──」
「任君想像。」
……我會銘記在心。
「不過唯獨才能與她並駕齊驅,甚至更勝一籌的人,才足以培育那孩子。看過這場大賽之後,我明白了。那孩子……與一般的小學生有着本質上的相異之處。」
『※嗚噗嚕、噗哇嚕那、咕嚕嗚、嚕嚕咿、嗚嘎噗嚕咕嚕、嗚搭咕。』
愛、小綾乃及小夏都欣喜地嬉笑着。
『知道了。正好她們父母都在場,我去向他們請求許可。』
『咦?把大家帶到師傅家,要好好慶祝一番?』
在精神飽滿且充滿喜悅的JS美聲催促下,我走下了暫時停靠於浪速筋的休旅車。
「清瀧老師說要買禮物爲我們慶祝耶!澪好想要語言翻譯機唷~出國以後可以用。」
「我想多鑽研將棋,所以想要品質優良的棋子。」
「坦白說……我對雛鶴同學的事仍懷抱不安。」
離開會場時開始下起的雨,如今已成傾盆大雨。
本以爲永遠只是個孩子的小澪……卻反過來鼓勵自己。身爲父母,兩人備感震驚,對他們而言,這瞬間肯定是人生中最開心的時刻。
名爲才能的魔物。
「我的確想一直和大家在一起,不用轉學的話當然很開心……可是那樣的話,爸爸不就得一個人去國外了嗎?」
鍾坂老師面不改色地如此回答。
對局中不能攜帶電子儀器,因此一切結束之後我纔開啓手機,然後大喫一驚。未接來電竟高達九十九通,嚇傻的我回電之後,感動到泣不成聲的師傅已經連話也說不清楚,根本聽不懂是哪國語言。
那名嬌小的天使體內,寄宿着極其可怕的魔物。
團長澪代表JS研向大家解釋道:
「師徒之情嗎……我本以爲內弟子是上個世代的產物,但若想駕馭富有才能的孩子,或許這纔是最佳方法。」
「九頭龍老師,按照約定,我願意認同你爲雛鶴同學的監護人。」
鍾坂老師也承認我爲愛的監護人!我還在小學指導將棋!
「老師您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知道將棋的事、我的事……以及JS研的事。所以您爲了不讓小澪感到寂寞,纔想把這圈子擴及全班。我說的沒錯吧?」
「謝謝您。」
「……」
「「唔……!!」」
「咦?」
畢竟我已經受她們父母之託!
「關於調職到歐洲,小澪你不用操心。你可以和媽媽一起,像以往一樣住在大阪──」
「好久沒和桂香姊辦睡衣派對了!」
「九頭龍老師。」
闔上車門之前,衆人還欣喜地歡呼着。
所以我當然也得回家拿件睡衣,和大家一起狂歡纔行!!
「咦!?爸爸!?你不用工作嗎!?」
鍾坂老師漾起笑容之後,隨即又轉變爲嚴肅的面容。
不愧是真正的教育家,思路與我截然不同。
……我走到佇立於稍遠處的鐘坂老師身旁,並將一直很在意的疑問道出了口。
「在暑假到來之前,還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大家一起做吧!」
「嗯!讓我們創造滿滿的回憶!」
小澪和愛如此說道,兩人從會場便一直牽着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我希望儘自己所能幫助她們。
一到夏天,我就滿十八歲了。
若能在八月一日生日當天取得駕照,就可以在暑假期間載大家去各處玩耍。一定要爲大家創造快樂無比的回憶。
「……哦,結果出來了啊。」
我構思着未來……拿出了口袋內震動的手機,確認一件重要大事──兩週一次的重要對局結果。
也就是三段循環賽的成績。
今天的例會,師姊是在大阪對局。
由於她本人禁止我前往聯盟,也嚴禁我直接打聽結果,於是我每次都是請幹事偷偷告知。
「創多獲得全勝,依舊佔據第一名的位置。果然厲害……鏡洲先生維持一敗,排名不變。他有次點,所以只要拿到第三名即可。要是能繼續保持下去的話……」
接着,我看向關鍵的師姊成績。
空銀子三段 ──────── ○○○○○○○●●●
「連敗!?師姊她……!?」
這是她初嘗連敗。
以鏡洲先生爲始,一敗及二敗接踵而來。
三敗……這成績相當嚴苛。師姊排名很低,假如剩下的棋局無法拿到全勝……
「不過現在也只能趕快轉換情緒了。必須找桂香姊商量,想出不至於影響師姊心情,又能幫助她提起精神的方法──」
我一邊低喃,一邊打開玄關門鎖進入房間,接着到洗手檯拿毛巾擦拭頭髮,將溼淋淋的衣服扔進洗衣籃。
「已經不行了。我沒辦法下將棋,也不想待在大阪。」
「等!?你、你在做什麼啊!!」
那是我最初與愛相遇時發生的事。
相反地,師姊她……卻打算把下棋時不可或缺的右手給砍斷。
師姊把刀尖移往自己,並且開口了。
「我明明知道能獲勝的棋路。但是這隻手,卻選擇了徹底違揹我想法的棋步。所以──」
我連忙直奔而去,從師姊手中搶下菜刀。
有着師姊外貌的溼濡人偶,用晦暗的眼眸凝視我,把手伸向被我搶走的菜刀……然後徒手抓住了刀鋒。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出聲叫喚那個名字。然而即使看着她的身影,我仍無法確信對方就是師姊。
從前,師姊曾在這個家裏四處尋找菜刀,揚言要砍下我的腦袋。
因爲眼前的空銀子──流露出了我至今從未見過的虛渺眼神。
「都是這隻手不好。」
如幽靈般佇立於此的白晰少女,用人偶般毫無生氣的口吻說道:
「……師姊?」
對方用左手握着某樣東西,並抵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求求你────────殺了我吧。」
晦暗的房間中,有個散發着隱隱光暈的人正站在那裏。
就在短短一年前。
然後,當我踏進廚房的瞬間,有個人呼喚了我的名字。
這一年來在朋友的陪伴下,愛的將棋及心靈都成長了。
我總算察覺師姊抵在自己手腕上的東西是什麼。
「………………八一…………」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把刀刃抵在皮膚上啊!連敗或許讓你深受打擊,但三段循環賽還要繼續下去!萬一下不了將棋的話該怎麼辦啊!?」
「所以,得砍掉纔行。」

那是────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