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1.4萬 字

☖ 感情高峯
「能與《浪速白雪姬》對局是我的榮幸。今天請多多指教!」
我驚訝地凝視着自棋盤對側伸出來的手。
自關東遠征的傘杉三段,進一步伸長在棋盤上方懸空的右手,催促我與他握手。
「空小姐?」
「那個……抱歉。與接下來即將對局的對手握手,實在有點……」
「原來是這樣!請別放在心上。」
笑臉迎人地收回右手之後,傘杉三段總算開始排列棋子。
──他就是傳聞中的《體育系選手》啊?確實是一位爽朗的人……
坦白說,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這種類型。
傘杉三段是二十來歲的資深三段,體育大學畢業,是一位特色十足的人物。據說他還持有教師執照。
──他本期到目前爲止才獲得兩勝,卻表現得如此開朗……因爲他是體育系的嗎?
我在關西將棋會館迎來了三段循環賽第13•14回戰。
長達半年的循環賽,包含今天還剩三回。
而且最後一天,所有三段棋士都得在關東對局,能在熟悉的關西將棋會館對局的機會僅剩兩回。
──爲了晉級,一局都不能敗北。每一局都要取勝!
幹勁十足的人並非只有我。
對局室此刻的氛圍,顯然與至今爲止的三段循環賽截然不同。
以『不敗北』爲目標的領先集團,試圖保持近乎陰鬱的沉着態度。
而包含我在內的第二集團,則燃燒着『必須獲勝』的強烈鬥志。
最後,我沉着地、堂堂正正地選擇了符合形勢的棋步。
『那傢伙有一勝是靠時間耗盡得來的,對吧?』
最終,那天我順利獲得了連勝。第二集團與領先集團不同,只要一心以勝利爲目標即可,因此心情上或許比其他人都輕鬆。
──現在下子的話,就能讓對手時間耗盡而敗北!
不過只要我出人意表地下出相當於『一手作廢』的棋步,應該能讓他深陷混亂纔對。行得通!
面臨感情高峯的資深三段表情……不知爲何深深刺傷了我。
本來掌握勝勢的我,轉眼間迎來了『感情高峯』。
冷靜地判斷形勢之後,我又連忙繃緊神經。
本以爲已經去廁所的傘杉三段正佇立於紙門後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然後,我赫然驚覺。
我前去向幹事報告成績時,總是沉默寡言的他罕見地稱讚了我。
其他人如此評價自己的人品雖然令人開心,作爲一名勝負師卻極爲不利。況且現在讓棋局結束的話,我就能爲第二局溫存寶貴的體力。
我先前一直配合著對手節奏,如今看準了對方筋疲力盡的瞬間全力衝刺。我決定轉守爲攻,開始反擊。
我則準備冷靜沉着地開始仔細做最後的判讀,就在這瞬間──
「……請多多指教!」
「唔……時間已經…………算了,只能這麼做了!!」
──現在得忍耐。忍耐……
持後手的我爲了不落於下風,始終緊追在對手身後。
他在進入一分將棋的情況下…………跑去洗手間了?
只要我立即下子,對手剩下的時間便只有一分鐘。
「那倒不一定。」
沉着下來之後,我立即看破了對手的策略。
返回棋盤前的傘杉三段「呿」一聲之後,自暴自棄地投子認輸了。他的臉上已不見一絲《體育系選手》的爽朗面容。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手筋』。
傘杉三段喃喃低語,窺視一眼我的表情,接着焦慮地確認棋鐘的時間。
「……多謝指教。」
將判斷力及身爲一個人最低限度的禮節盡數剝奪……這樣的三段循環賽究竟與將棋有何關聯?
而且傘杉三段一回來就非得下子不可。三段循環賽沒有記錄棋譜,因此他無法立即掌握我下了哪步棋,所以──
我感覺自己所求的重要事物遭到了玷污。
傘杉三段大聲回應,以凌厲的手勢祭出了節奏輕快的攻勢。
──而且局面是我佔據優勢……不,已經是勝勢了。
我坦率地低頭致謝。
傘杉三段本期的成績亦屬於『狗』的等級。縱使沒有勝算,他恐怕也會奮戰到最後一刻。要戰勝他絕非易事。
傘杉三段很快地進入一分將棋,我則是還剩三十分鐘以上。
上完廁所再返回的話,時間上十分緊迫。
用卑鄙手段害對手時間耗盡的假四段──這個污名毫無疑問會永遠跟着我。
不僅終盤時能看見棋路……中盤與終盤的切換技巧更是顯著提升。
──然而……要是我這麼做,傳聞將在一瞬之間傳遍……
效果好到連我自己都備感震驚。
霎時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
而擔任對手的我們,則必須做出砍下他們首級的覺悟。
沒有餘裕考慮局勢而匆忙下子的話,和平常相比之下,下出壞棋的機率將飛躍性提升。
那雙眼眸正無聲地嘶吼着:
假如我連忙下子,便等同於放棄了充裕的持棋時間。
可是完全贏不了而面臨退會或降級危機的人,則會死命掙扎抵抗。
將於內心爆發的各種思緒封印於名爲禮節的硬殼之後,我低下了頭。
當我急忙將手伸向盤面之際…………突然感覺到視線,於是停下了動作。
「呼~………………籲……」
──不可輕忽大意!在對手投降之前,都必須一心專注於盤面!
『就算去上廁所她也會等對手,所以進入一分將棋也不用害怕。』
從前八一曾如此說道:
「…………不會吧?」
──別再浪費時間猶豫不決了!什麼棋步都好,立刻下子吧!!
對於已經勝率過半的人而言,剩下的對局只是湊數用的。
『空意外地很善良呢。』
──好好下棋的話說不定還有勝算……爲何要這麼做?
「……!?」
──我可以故意下令人出乎意料的棋步,藉此擾亂他並取得勝利!!
──就是這裏!加快速度,一口氣超越對手!!
──怎麼做纔是正確的!?該怎麼做……?
「失、失禮了!!」
該不會…………
『下吧!快下!快下一步壞棋吧!!』
「……不過我已經慘遭三敗,必須非常幸運才能夠升段。」
血淋淋的『死亡』宣告直逼眼前的墊底三段,得在繩索掛在頸部的狀態下……在缺氧及絕望的恐慌心情中被迫下棋。
他的策略是在序盤佔據優勢,就這樣逃到最後。
──這裏是地獄……無論勝利或敗北皆然。
「咦?…………咦咦!?」
一般人是不可能有這種體驗的。除了三段循環賽以外,地球上想必不存在其他這般極限狀態下的將棋。
我在這種狀態下做出了決定。
縱使獲得了一心渴求的白星,也沒有任何成就感。
傘杉三段從微小的……極爲微小的紙門隙縫窺伺着我,雙眸閃爍出了不尋常的光輝。
然而我這種天真的想法,很快就徹底幻滅了。
我深呼吸以重拾冷靜,揮去闖入內心脆弱之處的邪念,並細心地判讀。
在隔壁對局的其他三段棋士也停止下棋,以訝異的目光看向這裏。
那個瞬間,我反倒重拾冷靜,收回了伸向盤面的手。
──好險。差一點就做出錯誤的選擇了……
若以馬拉松來比喻的話,就是喜歡搶先取得領先的跑者吧。
這回對方並未回應『彼此彼此』。
不久之後,被秒數逼急的傘杉三段慌張地下了一手。
這瞬間,有關將棋局勢的一切通通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三段循環賽的終盤,愈是身處劣勢的人就愈強。』
「唔!………………好強…………沒想到竟然這麼強……」
假如順着邏輯下子,對手也會立刻察覺。
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您。」
『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職業棋士。』
『感情高峯』。
但是……假設我不下子呢?
傘杉三段如此高聲喊道,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地奔出了對局室。
「又連勝了嗎?真厲害啊。」
──現在這個局面,用不着讓對手時間耗盡我也勝券在握。既然如此……
經歷與創多的棋局之後,我的棋力一舉躍升。狀態良好到連我都明白『自己變強了』。
「彼此彼此!請多多指教!!」
持棋時間正一點一滴地減少。
──正可謂狗急跳牆。
然而氣場最不尋常的人……是至今都無法賺取足夠的白星,面臨退會及降級危機的棋士。
透過網路下練習將棋時,也幾乎百戰百勝。
雖然攻勢順利時不會介意,但面臨必須沉住氣的發展時,便會感受到時間的流逝異常快速。
「咦?」
「領先集團開始互奪白星了。」
幹事將蓋上黑白星的三段循環賽表展示給我看,並如此說道。這句話輕而易舉地奪去了我下棋時一直保持的平常心。
「…………!!…………啊…………啊、啊…………」
先是心悸,接着是窒息。
因爲至今從未感受到的沉重壓力,我陷入過度換氣,緊壓胸口並蹲踞原地。
──絕、絕不能輸……一定要贏……無論使出任何手段……!
自己像傘杉三段一樣,隱藏氣息躲在紙門暗處的影像忽然浮現腦海,我連忙將那妄想拋諸腦後。
面臨真正的感情高峯時,我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呢……這個疑問令我懼怕不已。
☗ 星計算
「早安!今天請多多指教!」
聽到接下來即將與自己廝殺的對手精神奕奕地向自己打招呼時,坂梨澄人只能茫然地回望對方。
辛香將司三段。
年齡四十以上。
他是坂梨本日第一場的對手,透過三段資格考試,於關西獎勵會再度復甦的男人。
辛香很快地於下座就坐,滿面笑容地將上座讓給了比自己年輕近二十歲的坂梨。
「來。請坐上座吧,坂梨前輩。」
「不,這怎麼──」
「不不不不!我畢竟是退會過一次的人。來吧來吧!請坐請坐!」
爽朗到詭異的招呼,以恭維做作的態度讓出上座。無論何者都是不存在於冷漠的關東、關西獨有的習俗。
「用普通三間飛車死纏爛打,最後大逆轉……真是一盤精彩的將棋……」
一切只能推導出一個結論。
而坂梨想必也無法在筋疲力竭的狀態下勝過鏡洲。鏡洲已在第一局疲累不已,坂梨才得以憑體力之差勉強取勝。
「很好──────!!這下就結束了──────────────!!」
他的對手,則是一名與三段循環賽格格不入的小孩子。
耳聞這番話,獎勵會員都感慨地點頭贊同。
「按照現況,最後升段的大概是鏡洲先生及辛香先生吧。和櫪正面對決後還能拿下勝利,這個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了眼前的棋局………………賭上一切……?」
那瞬間,在一旁觀戰的三段棋士紛紛喧嚷起來。
即便是業餘棋士,只要是實力頂尖者都會留下棋譜。坂梨自三段循環賽開始前便一直戒備着辛香,早已調查過對方的棋譜並擬定對策。
第二局演變成了與第一局無法比擬的激戰。
『他的將棋,簡直就像持有六枚金銀一樣。』
無論再怎麼掩飾,獎勵會的本質仍是『推落對手』。
喀鏘──────────────!!
多虧了研究成果,坂梨從序盤便順暢地進行着對局。
──我已經放棄升段,就算看櫪順利升段也不會抱有任何想法。
「哦、哦……說的也是。那如果改下這一手──」
換作是淘汰賽的話,就必須獲得全勝纔可以。
「好、好……」
「哎呀~嗯,我甘拜下風。從序盤就在作戰策略上徹底敗北,完全被你壓制。這下沒必要進行感想戰了,到此結束吧。」
辛香用自己的一敗,換來了鏡洲與櫪的黑星。因爲他深知,這是對他最有利的發展。
☖ 轉蛋
「這幾年我幾乎沒能保持領先,都忘了整整半年都得保持有機會升段的狀態,是如此累人……」
櫪創多以泫然欲泣的微弱嗓音投子認輸了。
縱使已形同死屍,一旦坐在棋盤前就得拚盡全力,這才稱得上是獎勵會員。
坂梨氣喘吁吁,低頭致意。他疲憊到好一陣子都抬不起低垂的頭。
坂梨對自己的愚蠢火冒三丈。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三段!好強,實在太強了。」
「………………疲憊?」
『櫪,快輸吧。』
此時,辛香響亮的嗓音傳入了耳際。
「啊?」
──辛香理論……沒想到我會在獎勵會與創始人對局。
辛香雙手拿着棋子,如同斧頭般揮落而下,如此驚叫的瞬間,坐在棋盤對面的對局者顫抖了一下他嬌小的雙肩。
即便早已疲憊不堪,鏡洲仍認真地持續進行感想戰,坂梨一邊陪着對方檢討,一邊以任何人都聽不見的音量唾罵道:
宛如受到喝斥的孩童一般,然後──
「話說回來,坂梨前輩你下一場要和鏡洲對局吧?請加油吧!」
「不……是體力上的差距所導致。鏡洲先生你第一局演變成了千日手,連午餐也沒喫對吧?」
然而循環賽是以星數來計算。
坂梨懷抱這份矜持,靜候着辛香的下一手──
「櫪又輸了……!」
坂梨下意識驚呼一聲。
年過四十的大人,對着那個小孩高聲嘶吼道:
──假如還有升段的希望,我恐怕會婉拒對方吧……
「他意外地很脆弱呢。不過倘若真是如此,現在三敗的人也有機會──」
「多…………多謝指教…………」
「我剛剛下的這一手棋。我本打算固守到最後一刻,卻事與願違。」
「排名怎麼樣了?」
已經結束對局的關東三段對辛香的評價,也傳入了坂梨耳裏。
喧囂嘈雜的御上段之間當中,僅有鏡洲一人仍專注於盤面。
鏡洲以懊悔與清爽交織的神情如此說道。
然而與此同時,得以留下對兩人而言最佳的棋譜,也令他充滿成就感……
當今充斥將棋界的氛圍證實了他的想法。
受到滿面燦笑的對手鼓勵之後,坂梨抱着無法釋懷的心情離開了對局室。實力堅強的對手中了自己的作戰策略,着實令他備感欣喜。
尚未結束的最後一場對局,映入了坂梨的視線一隅。
「咦?」
「………………我認輸了。」
坂梨曾經認爲……這套爲了不讓職業棋士人數過多而衍生的節育制度,目的正是用來讓有希望的才能腐化,並將其摘除。
就結果而言……與上期排名第一的坂梨及天才櫪創多的連戰中,辛香成功獲得了一勝一敗的成績,甚至讓他的競爭對手拿下一顆黑星。
坂梨也連忙讓注意力回到盤面上。
那瞬間,坂梨總算想通了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嗯,我認輸了。」
「那個大叔果真很強。」
「是啊。領先前頭的人,實在無法輕鬆取勝……今天的將棋尤其累人……」
語落至此,坂梨突然像碰到了冰柱一般,一股寒氣直竄背脊。
坂梨反倒希望櫪用他壓倒性的才能,將現在的將棋界徹底摧毀。
「鏡洲先生仍然第一……不過本來只有一敗的人,都要好地一起拿下了二敗──」
坂梨全盤接受對手的要求,以省略這些對局前的繁瑣儀式。
坂梨在序盤便展現出對策,不禁苦笑一聲。四連敗之後,他肯定根本沒心情研究,反倒會優先準備駕訓班的筆試。
「不,搞不好櫪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呵,我去年也是一樣呢。和序盤開始就喪失升段希望的今年相較,去年簡直是疲憊不堪──」
相反地辛香與鏡洲相同,以一敗的成績領先羣雄。
「這一手不行呢。」
縱使辛香戰勝了坂梨,疲憊不堪的他恐怕也不可能贏過創多。
然而在兩人進行感想戰的期間,三段棋士仍未停止談話。
「難怪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升段…………實在太天真了。我和鏡洲先生都一樣……」
「哎呀~!第一局敗給坂梨前輩時,我當真以爲自己沒機會了,想不到那場敗北反倒幫了我一把!我心想非得拿下勝利,決定捨身一戰!像我這種平庸之人,只能捨身一戰才能戰勝天才!爲了眼前的棋局賭上一切,才稱得上是獎勵會員對吧!?可不能忘記這一點。」
正在對戰的人,是與第一局判若兩人、面目猙獰地面對棋盤的辛香。
「就上期的排名差來說,依序是鏡洲、辛香和櫪。」
獎勵會員像是在戰敗的創多傷口上灑鹽一般,如此竊竊私語道。
──幸好我在三段循環賽開始前就做好了準備……
──假如我在第一局與辛香先生拚得你死我活……結果會如何?
「坂梨你果真很強……」
儘管沒有說出口……但無論獎勵會員抑或職業棋士都是這麼想的。
平時坂梨僅能選擇別人挑剩的便當,然而他第一局早早結束,今天總算拿到了最有人氣的炸雞便當。
辛香的下一手……竟是投降。
「………………我認輸了……」
『辛香將司是故意輸給坂梨的』。
然而另一種心情卻勝過了那股憤怒。
「辛香爲天才蓋上了第二顆黑星!」
然而已經四敗的他形同一具死屍。
他人的不幸堪比甜美的果實。擁有耀眼才能的天才淪落不幸更是如此。
鏡洲抬頭仰天,並再次感嘆道「好累……」。
──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卻像笨蛋一樣沾沾自喜……因此害恩人輸了棋!
直到上一局爲止都以無敗成績領先佔據第一的天才少年,竟敗給了曾因年齡限制而退會的苦命人。
──不過接下來對方應該會變得愈發難纏。
在自陣佈滿棋子以築起厚牆,並非爲了獲勝、而是以不敗北爲目標的下法,正是關西獎勵會全體共通的棋風。
棋局以令人驚異的方式草草拉下了帷幕。其他對局都才進入中盤而已,爲了不讓對手在終盤逆轉,坂梨幾乎沒有消耗持棋時間……
經歷數次逆轉,在最後失誤的人是──────鏡洲飛馬。
「那麼……容我失禮了。」
盤腿坐的坂梨恢復正坐並振作精神,準備迎接漫長的中盤角力及無止境的終盤戰。
辛香敞開扇子,對坂梨的棋力讚不絕口。
「我回來了──!!呼,比想像中還晚呢~」
爲了帝位戰的展望報導,我在梅田接受了採訪並拍攝照片,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不知不覺就聊開了。也罷,算了!反正師姐也獲得了連勝!」
回家途中收到幹事的聯絡,我欣喜萬分,於是順便買了一堆最近流行的水果塔,想送給今天應當造訪家中的JS研成員……
然而狀況有點不對勁。
「奇怪?沒聽見棋音或說話聲…………但是大家應該都在吧?」
玄關有鞋子。
四雙小學女生獨有的嬌小鞋子,正整齊地並排着。好可愛。
不過……實在太安靜了。
缺少唯有小學生纔會發出的、精神飽滿的喧囂聲。就算訓誡道「安靜點!」也不可能乖乖安靜下來。然而現在,我卻感受不到那股無秩序四射的JS活力。
「我竟然感覺不到小學生的……氣息?」
這怎麼可能!
「……難道是下太多將棋,大家都累到睡着了嗎?」
若是如此的話,吵醒她們未免不太好意思,於是我靜悄悄地脫下鞋子踏入屋內。
想不到映入眼簾的是────出乎意料的光景。
她們四人並未待在和室,而是面對廚房的桌子,不發一語地書寫着什麼。
「各位,妳們不下棋在做什麼?在寫暑假作業嗎?」
「我們在做兼職!」
唯獨小澪抬起頭,精神奕奕地回答道。其他人似乎都很專注,只是一股勁地埋頭工作。
尤其愛更是釋放出一股逼人的氣魄。她彷彿要將執念灌注於紙面一樣,沉默不語地編織著文字。總覺得有點恐怖。
「「晶小姐。」」
「咦!?不、沒有…………我……沒什麼頭緒…………」
因爲,澪發現自己心中還有更重要的人……
沒、沒問題沒問題!
正因爲這時代能輕易用手機傳送郵件,才更突顯出信的價值。
小綾乃利用手機的計算機功能,計算出獲利。
「啊……………………是…………」
這、這……難道她已經察覺我和師姐的關係了嗎……?不,但是愛對師姐本來就是這種態度……話說萬一被師姐看到這封信,她就會發現我完全沒向愛解釋我倆之間的事。到時候肯定會被她宰掉……
「………………」
澪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拒絕他。
師傅最重視的人是愛,愛也希望接受師傅更多、更多將棋指導。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各種事……
我家師傅平時受您關照了。我是師傅的頭號弟子,愛。
我心跳尚未平靜下來,小綾乃則以冷靜的口吻解釋道:
這種行爲根本市職場騷擾。
「這點子不錯。目標客羣蘿莉控……咳咳,男性的意見確實很寶貴。」
男生絕不能看裏面的內容,只能遵從『傳到對面去』這道命令並擔任中繼站,像傳接力棒一樣把信傳過去!好懷念!!
小澪以豪爽喫相享用着水果塔,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
師傅想必也十分困擾!
轉蛋的內容物確實應有盡有,但我從沒聽說有人在賣親筆寫的信!
瞧見我捏着信高聲嘶吼之後,小澪物理性地與我拉開了距離。大約三步左右。
給大哥哥。
「嗯。稍等一下……愛。這、這封信的內容,與其說是針對不特定多數人所寫……更像是專門寫給某人看的…………是嗎……?」
甜食是小學生的最愛。充滿砂糖及水果的水果塔,對JS疲憊的頭腦及身體想必是最佳獎勵……纔對。
這不是套手嗎?
順帶一提,將棋界存在前輩得幫晚輩付錢的習俗,因此有人教導我『頭銜保持者得隨身帶着十萬圓現金』。
「那些是師徒版本的信。畢竟是要在將棋攤位販賣的商品,有這種內容應該很自然吧。」
……………………咦……?
將棋證書也會附上龍王及名人的親筆簽名,比起字跡美麗與否,『親筆』寫的文字才具備真正的價值。與證書相同,無論是誰肯定都會想留一份JS的親筆信在身邊!
我最喜歡你了!大哥哥♡♡♡
「這不是買了嗎──!九豆龍老師馬上就買了──!」
「聽說現在流行把女孩子寫的信放進轉蛋裏賣!這種商品不需要成本,所以我們纔打算分工合作,一起寫很多信。對吧,綾乃?」
若想湊齊四人份的信,最少要付八百圓。考慮到還有可能轉到同一個人的信,少說需要一千圓左右吧。
說到底,將棋弟子理應不會介入師傅的戀情纔對……
畢竟她是專業人士啊……
「這、這個嘛……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極具魅力的商品。一次才兩百圓的話,大家也會基於好奇心而試着轉轉看吧。」
總有一天澪會鼓起勇氣主動告白……在那之前請等我唷?
「名古屋販賣的始祖轉蛋,是讓真正的高中女生依照事先準備好的範文親筆寫信,並當作商品。順帶一提,聽說思考範文的是男性。」
「我買了。十萬圓夠嗎?」
「這種東西能當成轉蛋的內容物嗎!?」
「啊!?糟、糟糕…………忍不住就……」
沒錯,澪被班上的男生告白了。
小綾乃看似告一段落了,將剛纔使用的四彩繽紛的筆蓋上蓋子,接着靈巧地把書寫完畢的紙張折成小紙片。
「當然不是認真的,不過讓人心頭小鹿亂撞對吧?」
「您有什麼頭緒嗎?」
也罷,別在意小細節了。
可以煩請您別再找師傅的麻煩了嗎?
「那是……是學校女同學經常在課堂上寫的信!!」
我彎腰撿起弟子撰寫的信,順便確認內容。
請不要再剝奪我們兩人的重要時光了!
「作爲謝禮,我們教了她『鬼殺』戰法。」
您好。
多麼符合供需平衡的出色戰略!這種專業的行銷手法,難以想像是小學生的點子。
謝謝你平時一直關照着澪。
「哎呀。愛,有一張信掉到桌子底下了喔。」
豈不是黑道嗎?
「最大的賣點或許在於這並非影印的信,而是親筆信吧。可以感覺到溫暖……也能強烈地感受到執筆者的心意。」
「那就沒問題了吧?」
對局中不能聊私事,所以我才決定寫信給您。
「我也最喜歡妳了!!」
我反射性將十張左右的萬圓鈔票一齊遞給了小夏。
「謝謝妳們爲夏日祭典如此努力。寫了這麼多信,肯定很累吧?我買了水果塔當作點心,喫點水果塔,休息一下吧。」
小綾乃剛纔是不是差點脫口叫我蘿莉控?
小學女生特有的圓潤字跡,撰寫着以下的文字。
只要在師姐看到之前盡數回收就行了。這意味着我得買斷這些信。總、總共得花多少錢啊……?
總是仗着自己是前輩,頻繁強求他進行研究會或VS……
「沒錯。我們正在寫要在夏日祭典上販賣的轉蛋獎品。」
「夏夏也是~!夏夏很喜番轉蛋,所以寫惹很多唷~」
您也差不多該察覺,自己只是在仰仗師傅的溫柔罷了。
我有些心跳加速,攤開了折起來的信。她們大概是先用鉛筆寫了草稿,香味橡皮擦的甜膩香氣隨之撲鼻而來。
我對那宛如摺紙一般被折成美麗形狀的紙有印象。
但唯獨愛不把水果塔放在眼裏,只是默默地繼續寫信。好驚人的專注力……
「自然???是嗎???」
請容我直接了當地說。
「基本上,年齡差距甚遠的男女戀情很受大衆歡迎。我們的主要目標客羣是蘿莉控……咳咳,是年紀較大的哥哥們,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外,要是把這封信的內容告訴師傅……您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
聽我說,先前我找你商量的事……你還記得嗎?
其實您只是想借此和師傅獨處而已吧?
我們兩人心意相通,沒有一絲容您介入的餘地。
「是的。我們各自發揮了獨特的文筆及筆跡,量產讓大家情不自禁想繼續轉蛋的信。」
本來默默用熒光筆不斷書寫文字的愛赫然停止,漾起一抹成熟的笑容,並以溫柔的口吻說道:
「對了!九豆龍老師,你讀看看澪寫的信嘛!然後告訴我感想!」
「「「耶──!」」」
「話說回來,這種行銷方法是誰教妳們的?」
尤其有些盯上了我的人,總是圍繞在我旁邊……例如月夜見坂小姐或供御飯小姐或月夜見坂小姐或供御飯小姐。
「哇!?嚇、嚇我一跳……」
愛又再次開始量產信,根本不看水果塔一眼。
「當我們在聯盟道場討論要在祭典攤販賣什麼商品的時候,晶小姐正巧獨自造訪道場,提供了建議。她的建議一針見血,幫了大忙呢!」
「差點在等到小澪告白之前,自己反倒率先告白了呢。」
「嗯嗯~?妳在折什麼…………啊!!」
應該說──
「我看看……」
我看着愛堆積如山的信並渾身打顫,小綾乃則優雅地用刀叉切着水果塔,並向我說明道:
「光是女孩子的筆跡,居然就能提升這麼多現實感……」
「到底有誰會買這種東西啊?對男生而言確實很稀有,若說毫無興趣自然是騙人的,但應該沒有人會爲此特地付錢轉蛋──」
小澪開口了。
「十萬太貴了,轉蛋一次是兩百圓。經過計算,除去經費之後理應也能賺取足夠的金錢。」
小澪及小綾乃接着說明詳細經過。
「兼、兼職?」
「斯斯……不想要夏夏的信嗎……?」
嗯。若能賺到這個數字,其餘只要進行幾場指導對局便能付清費用,甚至籌足明年的準備資金。
「還有各種版本唷!例如學校師生,或社團的學長學妹等等!」
「總共有八種。」
「原來如此。確實,客人或許會出於好奇而想集齊所有版本。」
不過真的有必要爲此轉好幾百次的轉蛋嗎……?
當我已經身心具疲之際,嘴角四周沾着水果塔碎屑的小夏,突然拿着信緊抱住我。
「斯斯~!也看夏夏的信~」
「讓我看看。」
我將小夏折失敗的信攤開,並閱讀裏面的內容。
『正月 夏夏』
……這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新春試筆吧?
不過能夠寫出漢字,小夏果真很了不起。好~九頭龍老師也會在祭典上努力轉蛋的!!
☗ 獎勵會同期
「你……來這裏做什麼?」
此處是坐落於京橋的『愉悅溫泉』澡堂。
坐在櫃檯爲收銀機補充零錢的生石充,一看到穿過門簾現身眼前的男人,便下意識如此說道。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來洗澡的啊。」
如小丑般勾起一抹笑靨的男人──辛香將司裝模作樣地用右手擦拭額頭。
「今天在三段循環賽上打倒了天才小學生,害我冒了一身冷汗!真想盡快洗個熱水澡,讓身體清爽一點。」
「你!?贏了櫪創多!?」
「用不着這麼震驚吧,銀子不也贏過他了嗎?」
「咦!?我、我的表情很怪嗎!?」
「將棋能爲人帶來生命,也能賜與死亡。一度被殺死的我當然憎恨將棋,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不過縱使被殺死了,我仍然只有將棋。」
所謂的防禦將棋,容易被視爲才能不足的人在垂死掙扎。
「……」
辛香緊咬下脣,像是要吐出鮮血般繼續說道。
「……我腦子一片混亂。主張『握有金銀六枚即爲優勢』,將用來給對手致命一擊的金打入自陣……就像耕耘棋盤一樣,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地反覆!那根本稱不上是將棋!只是農夫!」
「…………不知道。」
生石劇烈動搖……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打顫。
我爲了帝位戰的會議(這回是真的),造訪聯盟三樓事務局,決定久違地到隔壁的棋士室露面。
「…………咦?只有創多在嗎?」
愛及月光會長的將棋正是如此。至於創多……相較之下和名人屬於相同類型。比起直線,更像是用曲線的方式展現華麗的終盤。
生石無法判斷這番話究竟有幾分真實,又有幾分是謊言。只不過……辛香那雙滿是裂痕又染滿髒污的手,卻是貨真價實的。
生石一面注意別表露出動搖之情,一面開口質問:
「你……退會之後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人生?爲何能像這樣捨棄身爲棋士的尊嚴?」
「不管才能多麼優異、對電腦多麼熟悉,他終究只是個孩子。破綻要多少有多少。」
究竟知道些什麼──生石嚥下了這個疑問。他可不想脫口透露銀子的情報。
即使靠《運子的巨匠》堪稱藝術的華麗技巧取得領先,辛香也會在終盤死纏爛打阻止他取勝。
──我的運子爲何對這傢伙不管用……?
辛香勾起小丑般的笑靨並開口了。
「你知道哪種工作特別辛苦嗎?」
看到收藏於資料夾內的棋譜之後……我總算明白創多爲何如此焦躁,又爲何想以全勝的成績迎接最終日。
「『清瀧道場』也暫停了嗎?」
「很怪。人中伸得長長的……總覺得很骯髒。」
棋士室的主人鏡洲先生不來的話,仰慕他的後輩自然也不會造訪。
「是喔是喔。我從聯盟首頁就能確認三段循環賽的結果了,用不着你費心向我報告。洗完澡之後就快點回去吧。」
骯、骯髒!?
總是自信滿滿的天才少年,罕見地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職場中有人懂將棋的工作。」
「嗯?」
加上銀子的主治醫師明石圭,他們三人並稱『關西獎勵會的三羽烏』。儘管是同期,但生石和辛香可謂水火不容。
「…………你說什麼……?」
「那纔不是將棋!我是想下將棋才以職業棋士爲目標的!我本來打算以全勝的壓倒性成績迎接最終日!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麻煩你也向好朋友明石轉告一聲。若擔心他最重要最重要的銀子,最終日就到東京的將棋會館來吧。反正屆時會有大批記者造訪,無論誰混進去都不會被察覺。」
「最終日的對局畫面,預定要在電視上熱烈轉播。務必請你在電視機前聲援我!」
「不曉得,體力活嗎?」
「假若人生重來一遍,我還是想成爲棋士。我抱持這個想法,重回了獎勵會。被貶低也好,被蔑視也罷,只要能下將棋我就滿足了。正因爲有過其他經歷,我才察覺到……能再次握着棋子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雖然感覺有點迂迴……說不定是格外有效的策略。
同時他仍掛着滿面燦笑。
「你究竟來做什麼?總不會是因爲戰勝天才小學生,開心到跑來向我報備吧?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沒那麼融洽。難道你是來嘲笑我失冠的事嗎?」
「之後是餐廳打工人員、送貨員、保全、看護、客服、在收割期的高麗菜田當住宿打工人員,甚至還上過漁船呢。除了將棋以外的工作我幾乎都試過,連遊走法律邊緣的職業也一樣。就爲了生存下去。」
「唔!……是那個嗎……名叫二冢的於鬼頭信徒率先開始運用的戰術……」
「嗯?這、這個嘛……畢竟我很忙,只有透過桂香姐幫忙聯絡。」
「這樣啊……也對,現在正是這種時期。」
「級位者似乎還是會去。八一哥你纔是,不去見清瀧老師一面,向他報告挑戰帝位戰的事嗎?」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就是因爲那個戰術,我纔在與於鬼頭的番勝負中捨棄了振飛車。然而……!
☖ 棋士室
等、等到我們正式交往之後,當然得向師傅告知一聲……但目前無法保證師姐一定會升上四段,加上師傅一直把我和師姐當成真正的姐弟養育長大,要是告訴師傅,他說不定會反對,屆時我們兩個又得私奔──
「!?辛香你──」
「唯有比我更加體認到下棋有多麼開心的人,才能戰勝現在的我。因爲他們無論面臨多麼嚴苛的局面都不會放棄,會持續戰鬥到最後一刻。」
「銀子是高中生,創多是小學生,對學生限制採訪是極爲正確的道理,沒有人會提出反駁。不過我可是個大叔,所以非常歡迎採訪~三段循環賽最終日,會有很多攝影機來拍攝我唷~」
「起初,我成爲了某個設施的清潔人員。」
辛香將司把硬幣放在櫃檯之後,就這麼邊哼着歌,邊往更衣室走去。
「最終日所有獎勵會員都得在關東集合,一齊展開對局。關東選出的理事是我的新任師傅,他已經下達了採訪許可。畢竟過去也有前例。對了對了。提到關東,充你高中在三段循環賽最終局,因爲排名差距而無法晉級時,不是曾在板凳上痛哭嗎?那張板凳還在唷。」
曾經在棋盤前對局時還很光滑的同期的手……如今卻粗糙不已又傷痕累累。
「我…………還有才能嗎?」
平時總因爲研究會而喧鬧不已的狹長房間,如今卻鴉雀無聲,只有創多孤零零坐在角落排列棋譜,低頭望着盤面說道:
「……!」
不管再怎麼警戒辛香,備受銀子信任的生石所說的話,想必會輕易動搖她的心。而讓生石不甘的是,他不得不承認辛香突如其來的拜訪,確實令他心生動搖。
當生石不自覺被震懾住的時候,辛香又再次以輕佻的口吻開口了。
《運子的巨匠》向與從前判若兩人的獎勵會同期質問道。他的聲調交雜着憤怒與寂寞。
「什麼樣的人生啊……」
現在是暑假。職業棋士及獎勵會員都忙於參加將棋活動。
砰!!創多用拳頭敲向手邊的資料夾,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方運用了發祥自軟體的奇妙圍玉,像坐墊一樣把金鋪在玉的臀部下方,不過我還是設法擊敗了他。」
衆人也都是如此評價他們,然而生石卻經常在正面對決中敗給辛香,可說是他的天敵。
「據說你被師姐及辛香先生擺了一道?」
辛香身爲關西獎勵會員,自尊比誰都強烈,強烈到煩人的地步。過去他是性格極爲古板的獎勵會員,總是率先反對讓記者擾亂對局……
如振飛車黨所操使的美濃圍一般,能迅速構築堅固的圍玉,引發居飛車黨靠運子取勝的逆轉現象。『先駒損也無妨,用大棋運子就不會位居劣勢』的振飛車價值觀完全派不上用場,堪稱是新時代的圍玉。
「我想也是。充你肯定不會曉得的。」
「……八一哥。」
「是的,只有我。畢竟今天沒有公式戰,最近也不流行和人類進行研究會或VS。」
將棋的華麗之處在於終盤力。
「八一哥?你怎麼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
僅有國中畢業,又不具備任何證照,除了將棋以外沒有任何長處的二十六歲男性,僅能找到低薪的體力活。
三段循環賽也漸入佳境。
實際上是因爲師姐的事而感到尷尬。
就棋纔來說,生石壓倒性獲勝。
聽到小學男生出乎意料的話語,我飽受動搖。
取而代之,他如此提問:
「但這只是第二辛苦的工作。還有一種最爲辛苦的工作,你知道是什麼嗎?」
「你打算讓記者拍攝三段循環賽……而且還是在最終日的特別對局室裏?月光會長不可能容許這種事──」
「你在說什麼啊,充?太令人寂寞了!我可是獎勵會里唯一的大叔,根本沒有聊天對象,所以纔來造訪獎勵會同期的家呀。」
「自獎勵會退會時,我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將棋,也絕不和將棋界的人有所聯繫。但是職場中有人懂將棋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看到將棋,也會聽到有關職業棋士的話題。每當那時候……我的傷疤又會發疼,並夢見獎勵會時代的事。」
生石所認識的辛香才能愚鈍平庸,但也正因如此,面對將棋的態度比任何人都真摯。
當然,無論哪種將棋都需要才能。
自地獄復甦的男子帶着小丑般的笑臉,吐露出他對將棋的愛憎之情。
以『僅與軟體下棋就突破了獎勵會』爲傲,自獎勵會時代就被賦予了《軟體翻譯者》之別名的關東年輕棋士。就是他締造了這個新戰術。
生石這才發覺一件事。
「你爲何………………變得如此憎恨將棋?」
如筆直的光一般,判讀出任誰都無法解讀的複雜局面,藉此展露出才能。
辛香握着入場費硬幣的手陣陣打顫。
在生石的研究會中學習運子的銀子,與辛香對局時會有什麼發展……這個疑問使生石的內心萌生出一股寒意與不安。
「破綻……?」
「那當然!我得儘快回去爲下次例會做準備纔行。啊,對了對了。」
那裏曾是生石在關東對局時的抽菸用固定座位,不過如今另外設有吸菸處,所以他已不再使用那張板凳了。
「令人難以立刻相信呢……我實在不認爲你那除了死纏爛打以外沒有任何優點的棋風,能對年輕的升段候補人選起作用。」
──這就是辛香的目的嗎?他打算利用銀子四周的人來動搖她……
辛香以做作的口吻道出了衝擊性的事實。
「才能是什麼?」
「創多……」
「獎勵會是測試才能的場所吧?既然如此……要是打從一開始就能將才能數值化不是更好嗎?那樣的話────」
比世上任何人都更快晉升獎勵會三段的十一歲少年,痛苦地低吟道:
「那樣的話,大家就不需要認真廝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