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譜

○天敵

那是距今約一年又八個月前的事。

「…………我認輸了。」

我成爲職業棋士後迎來的第一場公式戰————以慘敗收場。

當時是十月，我國中三年級。

我從獎勵會脫穎而出，以史上第四位國中生棋士之姿出道，在東京千馱谷的將棋會館進行出道戰。

『睽違二十五年的國中生棋士誕生！』

我的預賽對手本應是同爲關西出身的棋士，但由於預計會有衆多媒體採訪排山倒海而來，因此特別讓我以關東棋士爲對手，在東京進行對局。

我穿着立領國中制服進入對局室，沐浴在洪水般的閃光燈下。

對手是排名戰中位列B級1組的七段棋士。

年紀約三十多歲，是技術經過千錘百煉的菁英棋士。

一般來說，C級2組的四段新人無法與他匹敵……但我是睽違二十五年的國中生棋士。

周遭充斥『如果是那傢伙，應該能贏吧？』的氛圍，而我自己也覺得『應該能贏吧？話說B級的對手不會太普通嗎？既然都選在東京，和A級或頭銜保持者下不是更好？』坦白說，我輕敵了。

對局……從序盤便陷入苦戰。

然而終盤時，情勢因對手的失誤逆轉。

當時只要保持冷靜就能獲勝。可是出道戰就被媒體包圍的盛況，讓我徹底得意忘形。結果下出比對手更嚴重的大惡手。不僅錯失詰，還被對方即詰。我被反將一軍，以最令人不甘心的方式輸了棋。

沒錯，也就是頓死。

「九頭龍四段，回顧今天的對局後，您有什麼感想！？」

「對局以慘敗收場，表示職業棋士這堵牆依然太雄厚了嗎！？」

「…………」

畢竟是資深前輩向我搭話，我姑且附和一聲。山刀伐先生繼續說：

自那之後，我將這份悔恨作爲踏板不斷獲勝，最終進軍龍王戰。史上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九頭龍八一龍王就此誕生。

…………超想上廁所……！

對局結束後，我馬不停蹄持續奔跑八小時，從東京千馱谷跑到神奈川縣的茅之崎。奔跑距離六一·四公里（回家後用Goo●le Earth查詢得知）。制服早已溼透，皮鞋也破爛不堪。

他打算在終盤擾亂我的集中力，好讓我下錯嗎？

「對局中也是唷。當你陷入漫長思考時，就會不經意地拿下眼鏡；與你視線對上的瞬間，我就不由得心頭小鹿亂撞。我相當不安……很擔心這份悸動會被你察覺。」

「哇啊啊～……真讓我心跳加速——！面對九頭龍，我的細微攻勢能連結起來嗎？我的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呀……！！」

「不，不只昨晚。自從決定要和你對局的瞬間……我的頭腦就一直一直只有你……不斷研究你……」

那麼……

「嗯、嗯～呵呵♪好開心喔～和九頭龍對局好開心啊……♪」

「是……是啊。」

我毫不猶豫地衝進大海，打算游到大阪灣，結果遭誤會成想自殺，被附近衝浪店的人拉了上來。

「啊！看你這反應，應該是有吧！？是女孩子嗎？還是說——」

情勢壞到這地步，只能期待對手失誤了。我發動死纏爛打的關西將棋，企圖在最終盤的互角中逆轉，儘量預留時間，就算只比對手多出一分鐘也好……！

好不甘心！

因爲此刻，我再次與出道戰的那名對手在棋盤前對陣。

我抬着腰部，雙手撐在榻榻米上，身子覆蓋棋盤，擺出將棋蹲踞姿勢抑制尿意。「啊，不去啊？」山刀伐先生說完，將視線移回棋盤。你倒是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揮灑淚水與鼻水，嚎啕大哭！

我不停奔馳！！

到此結束。我被帶回大阪。

「…………」

我向棋盤旁的記錄員投以求救的目光，但擔任記錄員的獎勵會員（♂）始終低頭盯着棋譜，死也不肯與我對上視線。無情的傢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視線落在棋盤上。爲了不與山刀伐先生四目相對，用手掩住額頭，裝作陷入沉思。

山刀伐先生的嗓音如同熾熱的吐息，對陷入恐慌的我說：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嗚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澎湃的尿意突然襲捲而來。我撐起身子，打算趁持棋時間還有些許餘裕時解決——

這盤將棋下得太過差勁，讓我不由得抱住頭。令人厭惡的記憶隨之復甦。

我酸澀的出道戰與初次離家出走，毫無意外地拉下了帷幕——

「天才果然會在凡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失誤！唉呀，竟會看漏那手，真是天才，太天才了！關西的天才果真與衆不同！這種失誤一般根本不可能發生嘛！」

說到我爲什麼會談起這段往事——

「我宰了你喔。」

「奇怪？你連那種詰都沒發現嗎？棋路那麼簡單，我還以爲你肯定判讀出來了呢？」

「九頭龍……」

連學生制服也沒脫，穿着皮鞋在柏油路上全力狂奔！！

「嗯！？廁所嗎？我也一起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不經意抬起視線，山刀伐先生也看着我如此低喃：

他《二刀流》的別名……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由於輸棋，而是爲自己的驕矜自滿感到羞恥。弱小的自己實在太沒用了。沒能在人生僅有一次的出道戰使出全力，我懊悔不已。

令人討厭的回憶相繼被挖出，讓我的心幾乎崩潰……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想着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刀流》提起和將棋毫不相干的話題，與棋盤上的局面一同咄咄逼進，外加上莫名急促的喘氣聲。我不由得別開視線。

我不僅在出道戰輸給山刀伐先生，獲得龍王頭銜後的第一戰也成了他的手下敗將，那場對局更成爲之後十一連敗的開端。當時報導也寫『新龍王一敗塗地』……

「是、是的？」

「唔…………！！」

「我不要下將棋了！我要在這裏工作，成爲衝浪手！！」

擅長序盤的山刀伐先生一取得先手，立即將我誘導至最新陣型，轉眼間取得莫大優勢。

好丟臉！

「你想，像這樣一整天近距離面對彼此，不是很像相親嗎？」

回過神來時，四周已是一片黑暗。

山刀伐先生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輪到他時，他撐起腰部，將臉湊近棋盤，我也採取快速下子的姿勢。

我本想在千馱谷站搭電車，卻因爲過於悔恨而衝過車站，也衝過接着出現的代代木車站，從南新宿沿着小田急小田原線一股腦狂奔。

這是故意說些奇怪的話，藉此混淆我的盤外戰術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出道戰那年，這個人從B級1組晉升到A級八段。去年的排名戰中，他的表現也相當驍勇善戰，現在甚至被計入頂尖職業棋士之一。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太過悔恨而說不出話，此時，對局對手的話給了我最後痛擊。

「我啊……覺得對局就像談戀愛……」

「你今天打算下什麼陣型？你是否爲了我，準備了事先研究好的棋路？你會穿什麼衣服？使用誰的扇子？能否與我一起共進午餐？我滿腦子想着你，你是否像我一樣，只想着我……」

山刀伐先生網羅了所有最新定跡，是棋界屈指可數的研究家，居飛車和振飛車兩者都駕輕就熟，無論持先手或後手，防禦或進攻，他都應付得來，是位全能棋手。

我儘可能不消耗時間，施展纏人的棋步。

你幹嘛跟過來啊！？

茅之崎水溫很高，即便是冬天也有許多人來衝浪。那之後的一個星期，我都在救了我的那間衝浪店打工過活。後來師姊來找我，傷口尚未痊癒的我卻對她耍性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時，漆黑大海在眼前延展。

咦！？等一下！？

……這個人在公式戰最高潮時說什麼啊？

山刀伐盡八段。A級排名第四。

雙方都將身子前傾，彷彿要覆蓋整面棋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研……究……？

實際上，以我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思考將棋，但我也是職業棋士，還是位居七頭銜最高峯的『龍王』。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集中力發揮到極致，讓注意力回到終盤的互角。我要拼命死纏對方，從這裏逆轉！！就在我重振精神的下一秒——

他甚至不讓我有任何進攻機會，直接挺進終盤，而且他此時的攻擊也毫不間斷，打算繼續乘勝追擊，將我的王將逼上絕路。龍王，被打得落花流水。

這是盤外戰術吧？

「唔！！……唔！！」

我哭了！

咦……？

山刀伐先生不斷呢喃不明所以的話，讓我不知所措，不得不承認，我徹底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好沒用！

他被賦予的別名是——《二刀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離開將棋會館後，我快步穿過建於隔壁的鳩森神社，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在燈號變綠的瞬間，我將積存於腹部深處的懊悔全部轉化爲聲能，使勁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

關西將棋會館五樓的御黑書院，在對局室隔壁就有一間廁所。

然而，本應近在咫尺的廁所，此刻卻宛如遠在天邊……！

若想去廁所，就只能讓這場對局結束。和《二刀流》一起進廁所太危險了。唯獨廁所絕對不行。如此一來，只能改變方針。

「…………將死！」

我捨棄纏打，將一切賭在聽天由命的互相斬殺。

我帶着反擊意味的攻勢，似乎令山刀伐先生十分意外，他也意氣用事地展開反擊。我們毫不停歇地互角，連好好下子的餘裕都沒有，導致棋子位置雜亂，棋音也尖銳刺耳。

「……熱血！」

記錄員嘴裏流露出完全會錯意的話語。快流出來的人是我啊！

然後——

「啊……我輸了！」

最後的最後，對方的一手將我的王將逼入絕境。我判讀出自己的敗北，在對手落子的瞬間投子認輸。

「……我說，八一。」

獲勝的山刀伐先生趁亂喊了我的名字，立即向我提議。

「我在附近的飯店訂了房間……我們兩人單獨在那裏進行感想戰如——」

「很抱歉沒辦法我失陪了！！」

我如此叫喊着站起，雙腳以內八的姿勢奔出聯盟。

三分鐘後——

「……呼～～得救了……」

我好不容易忍着尿意抵達家裏，獲得瞭解放。

要是在對局中尿出來，又會在網路上被大做文章。託師傅從聯盟窗戶撒尿的福，我的形象也被定型成那類型的人……

『接下來輪到空老師了～』

啊————

『我纔不要那種分數』

『噗～嘻嘻嘻！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原來你那麼幼稚呀？』

「要怎麼拜託他纔好？他以不收弟子也不參與研究會和VS（對局）聞名啊……唔嗯……」

就連我也只有六歲剛入門時和她洗過一次……太教人羨慕了！

這裏是間老舊的澡堂，從清瀧師傅家徒步很快就到了。

……澡堂？

『……』

『讓我幫你全身上下洗得乾乾淨淨吧！』

『技術真的很好呢……嗯！呀！？連、連那種地方也……！？』

山刀伐先生找到我的弱點，並加以狙擊。

水桶和椅子如曲射炮從牆壁另一頭射過來。好危險！

這時，一個苛薄的聲音打斷愛道歉的話語，是師姊。

和、和桂香姊……互洗身體……

「…………愛？」

我和師姊還是內弟子的時期，師傅和桂香姊經常帶我們來。對於我們一門來說，這裏是充滿回憶的場所。

『是——！』

我邊思考邊踏進和室時——

擅自闖進來下將棋、做料理、把洗髮精和牙刷帶來、穿我的襯衫過夜等等……都不知道誰纔是屋主。『師弟的東西就是師姊的東西』正是那個人的方針。你是胖虎嗎！

●大澡堂

『…………桂香姊，現在別提那種事……』

『嘿嘿❤因爲愛是溫泉旅館的孩子呀，我很擅長幫客人刷背！』

「…………大…………澡堂………………」

老實說，我不認爲自己能贏。算上今天就三連敗了。

「我記得……三個禮拜後，還要再和他對局吧？」

「愛！你怎麼了！？愛！！」

我不由得在浴池裏滑了一跤。

『唉呀？銀子小學時，不也常常撒嬌說「我想去寬敞的澡堂泡澡！」嗎？』

現在還是……滑嫩嫩的嗎……？

我在浴池陷入漫長深思，腦袋都快泡暈時，女浴池傳來歡樂的聲音。

如今我才渾身打顫，抖個不停……

『我宰了你喔？』

『等等，八一！你、你剛剛在想像對不對！？你這變態！！好色龍王！！』

『虧你還在修行，真是奢侈。小學生內弟子在廚房水槽沖澡就夠了。』

不過，自從我收了內弟子後，師姊來我家的次數也減少了。

『洗完澡要是沒有冰喫還會哭鬧，對吧？』

『對、對不起……』

師姊在我租房子時擅自跟過來、選了這間房，總是把我這個屋主晾在一邊爲所欲爲。

『滑嫩嫩……』

『呼哇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桂香姊，請不要太寵那傢伙。她會得意忘形。』

「這樣下去贏不了……必須使用勝過山刀伐先生研究的新戰術纔行……」

弟子融化般的甜膩嗓音響徹寬廣的澡堂。

『桂、桂香姊！？你沒事吧！？』

『謝謝你♪小愛長大以後，也會和我差不多的喔。』

『真的嗎！？』

方纔輸給了山刀伐先生的那盤將棋，敗因是——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老是吵架，友好地互相洗身體吧？好嗎？』

「拒絕資深前輩的感想戰會不會很失禮啊？可是對方對局時的態度很不妙……話說，他真的是那邊的人嗎……？」

「認爲特定對手難以應付很不好……不過要是變得很擅長應付那種人，好像更不妙……話說那個人到底是哪邊的人啊？向步夢打聽的話，他會知道什麼嗎？只是那傢伙感覺對傳聞之類的沒興趣，還是應該問月夜見坂小姐——」

我有頭緒，也從以前便有所準備。

看見弟子倒在榻榻米上。

「住手！好痛！師、師姊！請不要往男浴池丟東西！！」

『早點說就好了嘛。聽說你倒下時，我可嚇了一跳呢。』

在我無數次的呼喚後，愛總算微微睜開雙眸。她小巧的手無力地伸向我的臉龐。她將最後一絲力氣傾注於筋疲力竭的臉龐說：

愛和師姊吵架是常有的事。最近要是沒聽到她們吵架，我甚至會有些寂寞。

桂香姊的聲音從女浴池傳了過來。

不也是滑嫩嫩的嗎——滑嫩嫩的嗎——的嗎……浴室獨特的迴音，彷彿強調般重複了好幾次剛纔那句話。

同時，爲了使那種戰術變得駕輕就熟，必須擁有獨特的『感覺』，而那種感覺無法靠研究習得。

我擅長的戰法自不必說，還有我切換攻守的時機、使用時間的方法，所有習慣都被他盡數看穿，如同赤裸着站在他面前……總覺得有股寒意竄升。這裏明明是澡堂……

愛倒在房間時我還很擔心，但現在看來沒什麼大礙，我也能暫且放心了。

在桂香姊的努力下，師姊的炮擊立刻停止。呼……

「……大…………」

請那個人教我纔是最佳策略……可是……

弟子揹着書包、癱軟趴倒在地，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

『謝謝你，小愛……唉呀？你技術真好，真的很舒服喔……』

……同等級的人之間纔會產生爭端。

「唉呀……幸好房子租在聯盟附近，還好是在二樓。這次真該好好謝謝師姊……」

『哇啊啊……桂香姊的身材真是傲人出衆耶！』

「如此一來……果然只能拜託那個人了……」

哦～哦～開始了、開始了。

『銀、銀子，剋制點、剋制點！剛纔那句話對八一（蘿莉控）來說或許反而很高分喔。』

『小、小愛？這樣就可以了……哇啊啊啊啊！？嗯唔！呀啊❤呼……呼……❤啊啊…………小愛，好厲害……❤』

『話說回來，小愛竟然一直忍着想進大澡堂的慾望……』

『桂香姊！我來幫你刷背！』

聽到弟子隔着牆壁，用精神飽滿的聲音回應我後，我鬆了口氣。

這事先擺在一邊——

「愛來到大阪已經兩個月……大概是積累的疲勞顯現了。她畢竟是溫泉旅館家的孩子，偶爾也得到寬敞的澡堂泡澡纔行……」

「……研究啊。」

山刀伐先生將我研究透徹。

『哈！幼稚的人是你吧？扁平又滑嫩嫩的小學生。』

我撿起射來的水桶和肥皂，深思剛纔的事……不，我指的不是滑嫩嫩，而是將棋……我是說真的喔？

我連忙抱起弟子。她嬌小的胸口上下起伏，看來還有呼吸。太好了，她還活着！

得和擁有那種感覺的對手積攢實戰經驗，竊取對方的感覺，才能將其納爲己有。

「愛～怎麼樣——？恢復精神了嗎？」

師、師姊……

『阿姨……空老師不也是滑嫩嫩的嗎——！！』

互相……洗身體！？

「大！？」

但對我而言，那是極需覺悟的選擇。

「噗！？」

纔剛開門的澡堂宛如被我們包場。男浴池只有我，女浴池似乎也是如此，從剛纔開始就只聽見熟人的聲音。

很好，再吵兇一點——正當我這麼想時……

到底是爲什麼……！？

最爲熟知那種戰術的人。擁有我理想感覺的棋士。

「師……師傅…………」

可是，愛看起來相當虛弱。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給我滑倒之後一頭撞上磁磚，喪失記憶吧！！』

『咦……等、等一下——』

『我讓你變得更加滑嫩嫩吧～』

『不、不要…………住手……！唔！我、我纔不覺得……舒服呢……！！』

可惡爲什麼我待在男浴池！？

爲什麼——我生下來是男人！？

我遙想於牆壁另一頭展開的桃花源，悔恨地緊咬下脣……坦白說，這比輸棋還讓人不甘心……！！

就這樣，我泡到頭暈。

「嗚嗚…………頭暈目眩…………好不舒服…………」

「來，八一，喝點冷水。把腳伸向這裏，我用溼毛巾幫你降溫。」

「……我最喜歡桂香姊了……」

「好好好。」

桂香姊手腳俐落地替我治療，也乾淨俐落地處理掉我渾身解數的告白。

我躺在鋪着榻榻米的大廳，吹着電風扇的風。

愛和師姊在稍遠的位置，用破破爛爛的摺疊將棋盤下棋。或許是剛洗完澡，精神正好，棋音也比平時高亢許多。

從以前開始，澡堂經常會擺放將棋組。剛泡完澡的客人開心下棋的光景早已司空見慣……雖然看不到等級那麼高的將棋就是了。

「真不愧是銀子～」

「這個小朋友也很強唷。」

「誰啊？是八一的弟子嗎？」

「那個小不點竟然也大到能收弟子了啊……」

從前在這附近生活的我和師姊，完全被當作鄰居小孩對待。

○夜路

「下雨了……」

只有我的話還過得去，但現在有弟子在。

……愛肯定是想推我一把。

「很遺憾，不是的。」

「愛的媽媽很年輕啊～」

愛的怒火比剛纔加倍旺盛。我弄錯了什麼？完全不明白……

「回家也很尷尬。」

「我很快…………就要二十六歲了……」

「你還記得第一次來這裏的事嗎？」

「像我的情況，師傅就是親生父親，而且只有兩個人住，又不可能不碰面……唯獨輸棋的時候會覺得『好想獨居』。」

「統計？」

統計算什麼！總務省又算什麼！害怕敗北還下什麼將棋！！

「所以男女間年齡相距大一點比較好。年長男性既有包容力，又有經濟能力，對女性而言是理想對象，而年紀較小的女性也能夠激起男性的保護欲。無論從理論還是現實來看，年長男性與年紀較輕的女性，絕對能成爲登對的情侶。對了……差七歲左右最理想。」

於夜空閃爍的初夏星點，似乎照亮了我們的路。

噗通☆

「……明明是小學生，讀的東西可真難啊。」

所以輸棋時，纔會痛切地想一個人獨處。

在電車中與前往大阪站的師姊道別後，我和愛在福島站下車，在閃爍霓虹燈的夜晚商店街中朝公寓走去。

「有、有這回事嗎？當時我還小，什麼都不記得了～真遺憾～」

「啊……是這點啊……」

「話說回來，八一居然會泡到頭暈，真是稀奇。你果然是在想今天的對局嗎？」

「……」

「連晚上都變得很熱了呢。」

「…………這個嘛，嗯。對……」

我當然也看到了桂香姊的裸體……單憑當時的記憶，我也能在她穿着衣服的狀態下，寫實地想像出她的肉體——

「我哪裏不好？以職業棋士而言我算事業有成長相也不算太差和桂香姊的交情也很長……差不多可以發展成戀情了吧？」

沒錯沒錯。輸棋時雖然自己也很懊悔，但最困擾的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周遭的人。

「真的嗎！？」

「他本來就不會過問我研修會的成績。不過他的舉動會變得很不自然，所以一眼便能看出他得知結果了。但他也是棋士，明白說出口沒有幫助。」

「有場高中同學會……是女校唷。」

「您看。比起年紀較小的對象，女性較傾向選擇年長男性作爲戀愛對象。」

對方立即回應的話語，令我不自覺倒抽一口氣。

「啊～……會想狠狠痛擊自己，還會失眠……」

「有人做過統計。」

「對不起，我今天有約了。」

桂香姊面露苦笑，用毛巾拭去頸部的細小汗珠。

我話才說到一半，便突然理解。我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了。

「纔沒有那種事！！」

「有約？洗完澡後還要出門嗎……啊！該、該不會是約會！？」

愛和師姊的對局吸引許多人潮。桂香姊感懷地凝視那幅情景說：

成爲職業棋士後，我在第一場公式戰被山刀伐先生打得落花流水。一回到大阪，我便開始找房子，並在國中畢業的同時搬家。

「不……不。我不……記得了。」

愛說完就丟下我這個師傅，氣呼呼地往前走。

「比我小七歲的話……九歲嗎？實在有點難以想像。」

「這樣啊～說得也是，畢竟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樣豈不就是新婚遷居了嗎？

「『碗昏』……啊啊，是晚婚啊。」

「商店街居酒屋的客人也愈來愈多了。」

「真的耶！而且能接受的年齡層很廣！？」

「再說，我該怎麼向不動產公司的人解釋愛的事？就算說她是內弟子，對方大概也不懂，她看起來又不像我妹妹。更何況要是說她是我未婚妻，對方很可能會報警……」

「我懂。我也會在輸了對局後，在三溫暖待到幾乎要倒下。」

特別是家人或親近的人，對方顧慮自己，反而難以應對。

我猛然起身，甚至忘記自己頭暈。

「那種時候，師傅的態度如何？」

「是、是這樣嗎？」

「是的。」

「沒錯！我會努力讓桂香姊回頭看向我！」

「差不多要進入梅雨季了吧？真傷腦筋，衣服都晾不幹……」

「桂香姊！我們大家去痛快地大喫一頓烤肉吧！？我請客喔！？」

「爲什麼！？」

雖然身爲婿養子的爸爸完全是妻管嚴，但他們確實很登對。絲毫不會奇怪。

「師傅這個憨仔！！憨人斯咧！！」

「纔沒有這種事！桂香姊才二十五歲！」

「我明白了，愛！我會更努力的！」

大阪的澡堂很多。

「真是的，到底在氣什麼——」

沒錯。最後還是隻能獨自跨越。

●龜裂

「八一和銀子當時都因爲太害怕，不敢一個人進澡堂。八一還一起進了女浴池唷？銀子則是像無尾熊一樣，一直緊抓着我。真可愛。」

客人們會給予聲援，卻也不會顧慮對局的人，所以只要像這樣下起將棋，他們便會在一旁七嘴八舌，喧譁吵鬧。不過也很有趣就是了。

她想借由喝斥，激勵我這個因年齡差距而躊躇不前的沒用師傅。

儘管身形嬌小，但她畢竟是女孩子，有許多要洗的衣物。最重要的是，若晾在房間裏發出異臭會十分麻煩。我可不能讓愛穿那種衣服。

「就是啊～」

「小學社會課時，班上的大家一起學習如何調查資料。因爲主題是少子化，所以我們針對晚婚做了調查。」

「要不要買臺烘衣機？可是沒地方放……不如干脆搬家吧？不，『爲了和JS弟子生活，搬到更寬敞的房子』，這種事再怎麼說也太……」

二十六歲————在將棋的世界中是深具意義的歲數。

許多家庭會一同前往澡堂當作娛樂，我和師姊也認爲來這間澡堂是最棒的享受。

「你們兩人都長大了……表示我也變成阿姨了。」

總不能說『我忍不住妄想了女浴池的情景』吧。滑嫩嫩……

「就快二十六了喔。」

竟然聲援師傅的戀情……真是了不起的弟子。

「對女人而言，年長十歲左右的男性完全可以當作戀愛對象。實際上，我爸爸和媽媽也差了八歲。媽媽十八歲的時候，和二十六歲的爸爸結婚了。」

「就是啊～」

愛用小巧的指尖觸碰畫面，將一部分資料放大並賣力說明：

我之所以在成爲職業棋士後獨居，也是因爲我認爲不從環境開始改變，就無法從與勝負爲伍的世界脫穎而出。

「哇啊！？你、你爲什麼要生氣啊？」

今天是週日。我從房間中凝望連綿不止的雨，與延展的灰濛濛雲朵，了無生趣地低喃。

「以女性觀點來看，難以將年紀較小的男性當作戀愛對象。這是普遍的傾向。」

「就是啊～」

不過今天真的很開心。雖然對局輸了，但一門久違地一起去澡堂，確認彼此深刻的羈絆。收了弟子後，我也曾對未來感到不安……師姊與愛的關係現在仍令人憂心忡忡……可是多虧桂香姊，似乎還過得去。下次也把天衣帶來吧。

……而且第一次來的時候，我還因爲『一個人太危險了』的理由，被帶到女浴池！當時桂香姊是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生，她甚至幫我洗了身體……！！

「可是像這樣換作自己的立場來看，也能夠明白桂香姊把我當成小孩子的心情。把年紀小九歲的人當作戀愛對象太不切實際……」

「果然還是那個原因吧？桂香姊只把師傅當弟弟之類的。」

桂香姊綻露笑容，其中帶着一絲落寞。

「……桂香姊根本不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看待。」

「……以前，大家經常一起來這裏呢。」

「我纔沒有生氣！！師傅這個憨仔」

桂香姊說道，聲音宛如浸泡於溫水般舒適。

有師傅、桂香姊和師姊的家……在各種意義上都太過溫暖了。

愛操作手機，將PDF資料拿給我看。似乎是總務省製作的。

我望向立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

「喂，步夢，你覺得呢？」

『呵……誰知道！』

畫面另一頭的人，正是披着純白斗篷的神鍋步夢六段。如同其鋒利的棋風，他將我的問題一刀兩斷。

「那你都是怎麼洗那些神奇衣服的？」

『全都送去幹洗。』

「……洗衣費似乎頗昂貴。」

然而，想像自己將弟子小巧的內褲和衣服拿去洗衣店的身影，我恐怕會失去比金錢更加重要的事物。這結論令我畏懼不已。

清瀧師傅家有烘衣機，真的不行時再拜託桂香姊吧。困擾時能夠仰賴的果然是桂香姊。

『我的衣服和我的將棋一樣纖細……所以不能在自家洗。只是看到洗衣費帳單時，確實會備受衝擊……』

「你連在家都穿着斗篷，這才讓我備受衝擊。」

『我既是棋士，也是騎士！無論和多麼親暱的人進行研究會，於劍刃交鋒之際盛裝打扮，纔是騎士之道……你身爲頭銜保持者，不也應該要穿着與身分相符的服裝嗎！？』

「……實際面對棋盤時，我會做出與身分相符的打扮。」

我扯着衣領鬆垮垮的T恤找藉口。

我和步夢方纔在網路下練習棋，現在則用SKYPE進行感想戰……應該說是在閒聊。各分東西的棋士，經常是趁其中一方爲了對局而移動時舉行研究會，但現在用網路的情況也增加了。

「話說回來，步夢，關於我先前的公式戰——」

「嗯哼，和山刀伐八段的棋局（對決）是嗎？印象中是八段的完勝棋譜。」

「唔……！這、這……是這樣沒錯。」

「從序盤開始，他的研究就完美地勝過你。原本你選擇的棋路，就是不利後手的變化。就我們關東騎士團（Gate East Leigion）而言，這已是常識。結果你卻自投羅網，實在太缺乏研究了。」

「但、但是，終盤時我的局勢也很不錯啊！？雖然因爲某些因素，讓我沒辦法死纏下去，不過或許能瞬間一舉逆轉——」

自覺彼此實力差距後，超越認輸瞬間的敗北感徹底將我擊潰。

「……還是老樣子，比起下棋，和他說話消耗的熱量更多……」

一般而言，合駒有兩種以上的正解。然而，在極爲罕見的情況下，會只存在一種正確答案，即爲『限定合駒』。一般簡稱爲『限定合』。

「爲什麼？今天有研修會，在弟子回來前我都很閒。再陪我下一局啦。」

『抱歉，我不想見到你們。我不想見到小愛，還有八一。』

『我拒絕！』

「已經到研修會結束的時間了吧？那麼……」

「唔！這、這個……」

『對不起，請你暫時別聯絡我。』

——我變強了嗎？

「你還打算買那些奇裝異服啊！？」

通話被單方面地切斷。

不懂將棋的人，恐怕很難體會其厲害之處……如果以盾牌防禦飛來的子彈可比喻爲普通合駒；限定合駒便是用刀將子彈一刀兩斷的超高難度技巧。

那是……

「啊！是桂香姊嗎！？我是八一，你還在聯盟嗎？如果你還在，可以把愛也一起帶到師傅家嗎？我想和之前一樣，跟大家一起去澡堂。啊，雖然說是澡堂，不過是和先前不同的店家。我現在就開始準備，之後再到你們那裏去——」

話雖如此，這是嚴厲的勝負世界，不能將一切暴露給對方。

『呵……愚蠢的問題！』

那天，氣象臺發佈近畿地區正式進入梅雨季。

必須被認同爲真正的『強者』。

「……果然從序盤就被拉開了啊……」

「你的判讀從頭到尾都輸給了對方……真沒用！太沒用了，龍王！你這樣還算是我永世最大的敵手嗎！！」

然而……我一直不敢確信自己變強了。

如此一來，研究會大概再也不會舉行了。

「我要跨越高牆……從根本改變自己，變得更強……」

「聽說他是『神』的研究夥伴。」

……不想見到我們？不想見到我和愛？

「真的喔。」

我成爲兒時夢寐以求的職業棋士，甚至變成立於職業棋士頂點的龍王。

我操作手機，打電話給桂香姊。

把將棋史上擁有壓倒性實力的最強現役名人，當作神崇拜的年輕棋士不在少數。而我和步夢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晚上有我中意的品牌新作發表會！』

步夢毫不猶豫地反覆拒絕，一面塗脣膏一面告知理由：

「不過時機不巧，所以我拒絕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腦海中一直有個疑問。

「不能再用以前的鑽研方法，得從根本改變自己。」

我回家仔細檢討，才發現山刀伐先生連限定合駒都判讀出來了。得知這件事時……我又一次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無論多細微的情報都想知道嗎？我也能理解啦……」

「話、話說回來，那個……你們那裏有流傳什麼關於山刀伐先生的傳聞嗎？」

「桂、桂香姊！？爲什麼——」

僅剩雨聲滴答作響的房間中，我將手機貼在耳際，茫然佇立原地。

經過與愛和天衣的相遇，我從低潮中重新站起，可是我沒有技術提升的實際感受。證據就是我不斷輸給某個男人。

步夢猛然在臉部前方舉起右手，擺出熟悉的姿勢。不知道選在這時擺姿勢有什麼意義，但肯定就和矢倉細膩的定跡棋路一樣，有着深刻含意吧。大概。

「算了。步夢，要不要再下一局？」

我深深嘆了口氣，觸碰平板電腦，開啓對局軟體回顧今天的棋局。

鄰近對局時，研究會自然中止，但結束後就會再度展開。這就是我們隨興的同盟關係。

「這、這樣啊。真是遺憾。」

問題在於方法。

而且——

「因爲我以前也曾被山刀伐八段邀去參加那個研究會。」

響了一會兒後，電話接通了。我在聽見對方的聲音前，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

「咦！？名人的！？」

『那麼再會了！Drage Kin！！』

感覺有點可惜，卻又覺得放心……請永遠保持純潔的步夢吧。

「你明明是被看穿『限定合駒』才輸的不是嗎？」

我關掉平板電腦的電源，起身準備盥洗用品。

我從未聽過桂香姊如此冰冷的聲音。在極度驚惶中，我倉皇失措地反問：

「好！到澡堂去吧！！」

「若我的研究再繼續落於人後……對步夢來說，就沒有和我進行研究會的好處……」

「………………爲什麼……？」

『我拒絕。』

「印象中是去年夏天……對方說要在神的別墅裏，舉行爲期數天的密集研究會。當時八段很熱情地提出邀請說：『這次合宿只有男生，會很開心的！』」

「嗯！？畢……畢竟我都三連敗了嘛。下一場對局也近在眼前。」

所謂的『合駒』——即是遭遇王手時，打入棋子防禦的棋步。

步夢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他這種有潔癖類型的人，總認爲棋士只要專注於棋盤上的情報就行了。即使這傢伙本身就像是盤外戰術的集合體，卻毫無自覺……

爲此，我現在該做的事是——

「真正的強者嗎？我也得跨越高牆纔行……」

GOD CAULDRON先生在畫面另一頭唰地甩動斗篷，在斗篷讓畫面暗下來的瞬間切斷通訊。真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時機啊。

賣弄借來知識的人會遭到蔑視。光是保有頭銜，是不會被當一回事的。

「他……他真的和名人進行研究會嗎？山刀伐先生……和那位名人？」

就無法變強。我必須變得更強。

然而，我不僅沒有聽到答案，甚至在問完話之前……

因此，從獎勵會時期開始，我們便會像這樣用網路進行研究會。

「流行型的研究，無論如何都會被關東搶先一步。步夢似乎也深藏不露……」

……咦？

「……」

「我的『高牆』……山刀伐盡。不勝過那個人的話……」

我和步夢年齡與實力相當，且氣味相投。由於分別在關西和關東，很少在預賽碰頭。我們之間的關係，對彼此而言都沒有什麼壞處。

「可是，Drage Kin，你爲什麼那麼想知道山刀伐八段的事？」

視線追逐畫面中移動的棋子，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研究明顯比步夢慢了一步。

……爲什麼？

如果不這麼做，我就無法超越山刀伐先生的研究。更別說是超越他的研究夥伴——名人。

「嗯…………咦！？」

「嗯……」

假如被判斷『有價值』，就會有無數邀約；若非如此，便會被視作空氣遭到無視。這就是這世界的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