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萬 字

☖ 對局開始(空銀子)
翌日。
龍王戰第七局,第一天早晨。
對局室裏擠滿了人。
「……大叔人口密度好高……」
我以周圍的大叔聽不見的音量,表達不滿。「我聽到了……」坐在隔壁的師傅如此說道,但我無視他。
女流頭銜戰的相關人員約有三分之一是女性,但這個空間裏,十幾歲的女性只有我和鵠小姐兩人。大叔比例壓倒性地高。
昨天的前夜祭典在寬敞的宴會廳舉辦,所以看起來很冷清,不過相關人員像這樣齊聚一堂,還真是壯觀。
房間中央擺着棋盤。
和服打扮的對局者坐在棋盤前,盤側則有見證人、副見證人、來賓、記錄員及觀戰記者。
我和師傅坐在更後方。
大量的報道相關人員拿着攝像頭,圍繞在對局者四周。打開紙門連接的隔壁房間,坐着當地的相關人員。
「擲棋。」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擔任記錄員的獎勵會員如此說道,站起身來,將白布輕柔地鋪在榻榻米上。
第七局將重新擲棋決定先後手。
先手?還是後手?
「唔……」
隔壁的師傅身體前傾。對不懂將棋的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個儀式,但對棋士而言,這場擲棋可說是重要到足以決定勝負。
——請賜予他先手!神啊……!!
「不愧是碓冰,換作是我,手肯定會抖到連棋子都擺不好……」
龍王以緩慢的動作重新排好棋子。
她維持正坐姿勢,身體前傾,放任不管的話,恐怕會直接匍匐到棋盤旁。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對局者,不知爲何,那雙眸子令我胸口騷動不已。
見證人開口宣佈。
「…………好。」
八一比龍王晚一拍抬起頭,挺起胸膛並深呼吸。
接着他將手伸向一旁的水壺,將冷水倒入玻璃杯並一飲而盡。
……明知他不可能回頭。
「唔咦!? 」
那道背影當然沒有移動。
閃光燈以比方纔加倍的氣勢閃爍,混雜於其中的細小喧囂聲傳入耳際。
接着將棋子如骰子般一口氣撒在布上,以正面與反面的數量決定先後手。
室內所有視線都聚焦於八一的指尖。
明明在最後的對局中失去了有利的先手,他卻如此冷靜……還是說,他只是藉由緩緩排好棋子來調整心情?
「五枚と金。」
「啊……對、對不起!」
小女孩像貓一樣高聲驚叫,維持正坐姿勢彈跳起來。
八一將飛車前的步,一口氣推進一格。
消瘦且銳利的面容……彷彿判若兩人,令我的心臟微微加速。不知爲何胸口一陣刺痛,我連忙將視線從側臉移向指尖。
☗ 心跳加速!(雛鶴愛)
龍王再次流泄出不成聲的吐息。
我將手輕放在她蜷縮的背上,輕聲說道:
「「唔…………!!」」
「安靜點,對局中。」
我和師傅同時彎腰,想一探究竟。
我目送那孩子離去後,同樣準備離開房間,卻突然停下腳步。
我再次望向八一。
這間旅館的女兒。
「時間已到,請由九頭龍七段持先手開始對局。」
旅館女兒露出大夢初醒的神情,低頭致歉後,如小動物般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房間。
啪!
「「……………………」」
盤上的兩人簡直就像孩子,互相叫囂着『我比較強』。彷彿以角互相碰撞的獨角仙,又像是將飛車前方的步向前延伸。
彷彿要堵住從眼中流泄而出的鬥志。
現場寂靜無聲。
在攝像頭閃光燈的包圍下,記錄員宣告擲棋的結果。
「要出去咯。」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記錄員手中傳來棋子翻滾的聲音,五枚棋子「啪!」一聲散落在布上。
「他竟然一次也沒使用過系統……」
擠滿室內的衆人,都默默看着龍王將水一飲而盡。龍王不祭出第二手,聚集於此的人們便無法動彈。
八一是先手。
碓冰老師沉着的態度確實令人畏懼。
「…………」
他從陣型中央拿起五枚步。
我則凝視着師弟的側臉。
決定先後手的瞬間,八一眼鏡後方的雙眸閃爍着強烈的光芒。
從距離出入口較近的當地相關人員開始依序離開。
其中唯獨一名年幼的孩子,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遭的人陸續離開,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對局者。
那高亢的嗓音,令對局者以外的人一齊望向我們。
接着他拿起棋子,猛然敲向棋盤。
「他不想被別人認爲自己在迴避年輕棋士的得意戰法……畢竟他自尊心很高……」
承受如此衆多的視線,竟能悠然自得地喝水,膽識着實過人。
「啊嗚嗚…………我搞砸了……」
接着他再次閉上雙眼。
「……」
「碓冰龍王明明是振飛車族……」
因爲這下子七番勝負演變爲相掛的可能性,便大幅提升了。
「「請多多指教。」」
「那麼——」
九點到了。
目睹這一手的瞬間——
第二手落子之後,相關人員及媒體記者便得離開房間。僅剩對局者、記錄員,以及偶爾會留下的觀戰記者。
弟子獲得有利的先手,師傅似乎也放心了。他以鬆了口氣的口吻稱讚對手。
「……」
沒錯,自尊心。
我見過她。
記錄員將手伸向龍王的棋子。
我閉上雙眼,爲八一祈禱。
碓冰龍王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流泄出不成聲的吐息。
我屏息凝氣,僅在數秒間,朝身穿和服的師弟背影投以強烈的視線。
他緊握着褲裙右膝部分的手,血管清晰可見。
調整好氣息的八一輕聲低喃,接着他拉起和服袖子,將手伸向棋子。
「不過那個人是天才……或許他創出了什麼新戰法……?」
記得她叫……雛鶴愛。
冬日暴風雪,喀答喀答地搖晃着窗戶。
不知爲何,我對此感到失望。
對局者配合彼此的呼吸,同時低下頭,閃光燈也一齊亮起。爲了攝影,雙方比平時的對局多低了頭一會兒。
碓冰龍王經歷過數十場頭銜戰,才得以培養出如此膽量。換作是八一,肯定早就下子了。換作是我……光是想象就令胸口一陣苦悶。
——2六步。
——明明對將棋一無所知……
咕嚕、咕嚕、咕嚕。
看準時機後,見證人開口了。
「……!!」
「唔!? …………這孩子……」
「「哦哦……!!」」
接着——8四步。
接着他立刻緊閉雙眼,低下頭。
龍王喉嚨作響的聲音,響徹寬敞的和室。
媒體記者爲了捕捉按下快門的時機而蠢蠢欲動,現場空氣開始對流。
「那麼,請各位離開。」
記錄員將棋子放回棋盤上,摺好布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失禮了。」
是前夜祭典上,將花束遞給八一的那個孩子。
緊接在宛如鞭子抽打的清脆破裂聲之後,大量閃光燈閃爍。
「失禮了。」
我飛奔出對局室,逃也似地在旅館走廊上狂奔。
要是被媽媽撞見,她肯定會怒斥『無論何時都不許在走廊上奔跑!』,但我實在按捺不住。
來到四下無人的場所後,我才總算停下腳步。
「呼……籲……籲……!」
心臟仍劇烈鼓動着。
臉頰也熱得發燙……
在衆人面前出盡洋相,確實令我羞恥不已。
——然而不僅如此!
從九頭龍七段穿着和服踏入房間的瞬間開始,那耀眼奪目的身影便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們旅館也會舉辦婚禮及茶會,因此我早已看慣和服男性。
「…………完全不一樣……」
與爲了盛裝打扮而穿的和服截然不同。感覺與爲了慶祝、儀式、傳統……爲了這些目的而穿的和服,有着根本上的差異。
該怎麼形容纔好?
「棋士……」
沒錯,唯有這個詞彙能夠形容。
與昨天前夜祭典上,牽着我的手的溫柔大哥哥判若兩人。
彷彿爲了戰鬥而生……他渾身散發着如此的氣場。
而當他於將棋盤前就坐之後——
一股凜冽的緊張感隨之緊繃。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澄澈空氣,令自己出生長大的旅館房間,搖身一變成爲從未見過的場所。
宛如險峻的山頂。
頭銜戰從早上十點開始,很快就會有飲料與點心。
「請讓我拍您泡溫泉的樣子。」
「對了,我有事想拜託空老師。」
她本來的面貌,應該更……該怎麼說呢,更可怕一點。說話方式也像個公家的公主。
初次進入對局中的室內時,多數人都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我有研究過某個棋步。雖然不會變得有利,但也不會喫虧。看到我下的棋步,眼前這個年輕人會如何回擊?說沒興趣是騙人的。
「相掛是雙方同意之下才會成立的戰型。」
只有負責網絡轉播的鵠記者爲了尋找能上傳到博客的素材,在旅館內四處徘徊。
讓人忍不住想深入判讀。
他不能讓祕書男鹿笹裏女流初段(通稱《幕後會長》)嚴格管理的行程表出現空缺。
就在這時——
在對手的回合也能判讀到這個地步,可見他有多麼投入。甚至到了異常的地步。
「?那麼……是要我介紹旅館嗎?」
「真是固執。」
「不,請放心,不是要你解說盤面。」
雖然對師傅這麼說很失禮,但真懷疑他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我得知對局開始後已經過了一小時。
不過,這是在水面下經過研究的局面,也是能從這裏變化成任何局面的茫洋局面。
「啊,空老師,你來得正好。」
——十點了嗎?
「銀子。」
二日製的頭銜戰,第一天的休息室氣氛總是相當悠閒。
從昨天開始下起的雪,預計會在今晚變得更加猛烈,因此事務繁忙的會長打算趁電車還能行駛時返回大阪。
「你到底要我做什麼?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我不會生氣的。」
「可是,我認爲客人最想看的就是這個!」
從廁所回來的師傅一邊用手帕擦手,一邊向我搭話。
「別這麼說,我就是喜歡這樣。」
而且休息室還會有一些當地的棋士來訪,這些人大多會帶當地的點心當伴手禮。
應該說根本無所事事。
因此,現在頂多偶爾有記者要求我解說局面而已。
鵠記者故意推了推沒有度數的眼鏡,這麼說道……既然她本人樂在其中,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在這時——
所以她打算趁現在收集素材,事先寫好報道,等第二天忙碌的時候再上傳,爭取時間。例如『在旅館周遭散步』之類的。
「什麼事,師傅?」
——還是在這裏讓他判讀錯誤?
而且,要是對方一一敬禮,自己也會反射性地想回禮。所以這種場合刻意省略禮儀,纔是最棒的款待。
「啊,越來越接近了。」
不過,我很快就恢復了心情。因爲在這個時候,我已經預測到戰型了。
「呵,果然厲害。」
「又是相掛啊……」
——然而,這麼做反而會令對局者感到不快。
☖ 第一天的休息室(空銀子)
……我究竟怎麼了!?
我一腳踹倒了他們兩人。
紙門開啓,拿着托盤的老闆娘與女服務生走了進來。
師傅似乎還殘留着昨天的醉意,頻繁地前往洗手間。
然而,只要有一手偏離判讀的棋路,至今判讀的棋路就會全部化爲烏有。
光是回想起來,胸口便悸動不已。倘若沒有被提醒,我肯定會希望永遠待在那個空間。
「要我解說盤面嗎?可是,棋局纔剛開始……而且剛纔會長也說明過戰型了,還是等棋局進展得更多一點之後再——」
老闆娘默默地將托盤擺在我的盤側,接着同樣一聲不響地離開房間,甚至沒有與我對上視線。
在棋盤的另一側,九頭龍宛如海市蜃樓般左右搖晃,嘴裏喃喃自語。
鵠……其實是供御飯萬智小姐。
師傅一邊大口咀嚼溫泉饅頭,一邊看着那個局面。他肯定什麼也沒在想。
解說以外的工作?
「好了……」
「我宰了你哦。」
老闆娘的舉止完美無缺。
「?」
主辦報社的網絡報道及轉播博客,早已刊登出這則報道。
「……話雖如此,閒着也是閒着。」
「我也想看。」
我再次低喃。輪到我了。
「不過,第一天的解說會也沒什麼好說的,頂多就是聊聊對局者的趣事,或是定跡研究會……」
大盤解說會從下午兩點開始,因此在那之前棋士沒什麼事可做。而且由於天氣惡劣,客人也不多,今天的解說會中止了。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是午餐,下午三點又會再有點心。對局結束之後則是晚餐……總之,食物會一直端出來。
——從第一天的序盤開始就如此集中精神啊。
「月光先生真辛苦。不過有我這個師弟代爲處理,他應該能放心返回大阪吧!……哎呀,廁所廁所……」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啊!? 她瘋了嗎!?
在擲棋抽到後手的瞬間,老實說,我非常失望。
別在意聲響,自然地行動即可。人類不會特別注意自然的舉止。
「多麼…………美麗啊…………!」
九頭龍八一七段,靜靜坐在那裏等候龍王到來。
由於這也是宣傳當地名產的好機會,因此在轉播時絕對不能錯過。
他們會注意不要發出任何聲響,或是做出不必要的恭敬舉止。
我正在休息室閒着沒事的時候,鵠記者向我搭話。
我跟同屬關西的萬智小姐從讀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她會依場合分別扮演女流棋士與將棋記者的角色。
☗ 後手番(碓冰尊)
「好了……」
「………………」
爲了不發出聲響而不自然的舉止,反而會因爲不自然而引人注目。
等棋局進展,局面開始緊張之後,就必須專心解說將棋了。
面對年長者,我忍不住用粗魯的口氣說話。
「那麼,是要我寫早餐與午餐的報道嗎?我不太擅長寫這種美食報道……」
九頭龍似乎在深入判讀什麼。要下出符合他判讀棋路的棋步嗎……
最近流行讓休息室的棋士或女流棋士喫下這些食物,然後拍成視頻上傳網絡,我還以爲她要我做這件事——
預料之中的局面出現在眼前。
映照對局室狀況的屏幕,顯示着開始後約十手的局面。
這是公式戰中前所未見的局面。
雖然看時鐘就知道,但習慣頭銜戰之後,就會透過這種活動得知時間的流逝。
「因爲客人想看,就什麼都讓他們看,這樣根本不是將棋了吧!!」
『戰型爲相掛。』
「不不,不是美食報道。不過,如果之後能麻煩您做這件事,那就太好了。」
「在休息室裏,你說話可以像平常一樣啊。」
相掛。最正統的相掛。
「挑戰者九頭龍八一七段以初手2六步試探對手,碓冰尊龍王則以第二手8四步回應。雖然確定戰型是更之後的事,但實質上從第一手……不,或許從這個系列賽開始的那一刻起,今天的戰型就已經確定了。」
他的身姿、聲音及空氣————令我如此心想。
只要想思考,就能盡情思考。這就是相掛戰型的有趣之處。兩人一起創造未知將棋的有趣之處。
我心懷警戒地問道:
月光聖市將棋聯盟會長,在繼盤附近面對當地電視臺的攝像頭,以彬彬有禮的口吻說明道:
證據就是,九頭龍甚至沒有察覺老闆娘他們進入室內。等他之後發現盤側的托盤時,應該會大喫一驚吧。
九頭龍的托盤上擺着柳橙汁與和菓子。
我只有抹茶。
我將手伸向應該是名品的茶碗。
「唔!!…………嗯。」
正如我前夜祭典返家時拜託的『請泡得苦一點』,抹茶苦澀到令人想死。
——多虧如此,我的心情也緊繃了起來。
頭銜戰並非研究會,而是勝負之爭。倘若委身於探索序盤的樂趣之中,等待着我的只有破滅。
這抹苦澀是爲了警惕自己。
「良藥苦口……嗎?」
我用懷紙擦拭嘴角,接着下一手棋。
是如九頭龍所料的平穩棋步。
☖ 溫泉將棋美少女圖鑑(空銀子)
能眺望七尾灣的露天浴池,正飄落着片片雪花。
這裏是名爲『弁天溫泉』的女性專用浴池。
沐浴着自溫泉表面緩緩升起的蒸氣,彷彿自己真的置身於雲霧之中……
我懷着漫步於天際的心情,將腳尖浸入無色透明的溫泉。
冰冷的戶外空氣與溫熱的溫泉形成對比。
令人不禁發出陶醉的讚歎聲。
啊啊……真是幸福的時光。竟然能從白天就享受如此美妙的溫泉,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更何況我連棋士都不是,只是獎勵會員。
我看着攝像頭後方的大字報,開始介紹溫泉。
就這樣別管攝像頭,好好享受泡溫泉的樂趣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午餐休息(碓冰尊)
我將視線從大字報上移開,眺望着海,隨口說出「景色真美」這種敷衍的評語。
「嗯,麻煩了。半碗就好。」
——從剛纔開始,我滿腦子都是休息的事。
老闆娘、鵠小姐及男鹿小姐三人高舉大字報。
……不過,讓頭腦休息也很重要。
老闆娘一如既往,以完美的動作將飯碗遞給我。就在我打算向她誇獎丈夫的料理時——
只要會長微笑着說『可以吧?』,沒有棋士能拒絕。
不想看就別看!
『露出陶醉的表情!』
甚至有棋士會攜帶體重計,嚴格控管體重。
「……真是難爲情。」
「請用。」
尤其到了冬天,北陸的螃蟹及魚類都相當美味。
……哎呀?
這種時候,一般定跡是以棋子種類或戰術來比喻。
『露出陶醉的表情。』
「呃……這個嘛,若要將這溫泉比喻爲將棋——」
「雖然身材沒什麼看頭,但她下棋的模樣很有看頭。她深受將棋棋迷喜愛,這段視頻肯定能爆紅。」
「好了。不過,這孩子身材這麼瘦弱,看起來像初中生也像小學生,真的能像女演員一樣演戲嗎?」
我從腳尖開始慢慢泡進溫泉,同時如此說道。剛纔還冷得要死,所以現在真的很舒服。
「和、和、和倉溫泉的功效……是『海洋溫泉』特有的豐富鹽分……鹽分能排除附着在皮膚上的細菌……所以……能療愈傷口…………鹽分還能防止泡完溫泉後身體着涼…………讓毛孔收縮……讓皮膚……那個……變、變……變光滑………………呼……很、很舒……舒服……」
男鹿小姐如此說道,讓我負責這項工作。旅館老闆娘也在她身旁,儘管她逼迫我做這種事,卻明顯流露不滿的神情。
好,我做就是了!
「是的。銀色的毛……」
老闆娘毫不客氣地用視線打量我,同時如此說道。
我將桶子裏的溫泉潑向她們。自己動手啦!
「宰了你們哦!!」
「呼……海浪聲彷彿洗淨了俗世的所有雜音。眼前只有大海,耳中只有海浪聲……真的什麼都聽不見。啊啊,真是舒服的溫泉~」
雖然比規定時間早了一些,但輪到我下子,於是我向記錄員如此告知,並自棋盤前站起身來。
「這~個~呢?」
「謝謝。」
太強人所難了……!
「沒問題嗎?讓那孩子來真的好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貓要怎麼潛入那種地方。還是說,北陸的貓爲了禦寒,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贊助商的意向是絕對的。」
鵠小姐與會長祕書男鹿小姐拿着攝像頭,遠遠地凝視着我。
不過我選擇像今天的將棋一樣,選擇力戰型!
「她的身材……看起來沒什麼看頭。真要說的話,我更希望由那位拿着攝像頭的記者小姐來演出……」
「接下來要拍攝泡溫泉的場景。老闆娘,大字報準備好了嗎?」
這回換男鹿小姐拿出這種大字報。
我用毛巾包裹身體(當然底下有穿泳裝),赤裸着肌膚來到屋頂的露天浴池。
攝像頭後方的老闆娘一臉嚴肅,用麥克筆在大字報上加了幾個字。
男鹿小姐輕描淡寫地做出爆炸性發言,就連鵠小姐也「咦!? 」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我一面如此作想,一面返回房間,準備午餐的老闆娘已在房內等候。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老闆娘,你怎麼了?頭髮溼溼的……你剛泡過澡嗎?」
煩死了。
不過輪到我下子時進入休息時間,也能視爲持棋時間增加了休息時間的長度。
「簡直就像……沒錯,宛如用最高級的日向榧製成的棋盤,這溫泉兼具了滑順與溫暖。無論多麼用力擊打棋子,昂貴的棋盤都會溫柔地承受,使手指不會疲憊……同樣的道理,感覺無論泡多久,都不會泡膩這溫泉。」
我們能夠喫午餐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晚餐的時間了。
「這、這段歷史……大約在一千年前…………據說……是、是……是居住在和倉的漁夫,在七尾灣的海上看到受傷的白鷺用溫泉療傷……才發現了……這、這座溫泉……!」
「露天澡堂出現了兇暴的貓,我正在處理。」
「請放心,畢竟說話也是棋士的工作。」
「休息吧。麻煩記錄一下。」
說話方式很生硬?
「這……這裏,和倉溫泉……是世界罕見的『海洋溫泉』…………」
男鹿小姐完全不否定我的身材瘦弱。要是我沒引退,早就讓她在公式戰被我全駒了。
我無視老闆娘,嘩啦嘩啦地拍打水面。
不勉強自己,自然地行動。經驗尚淺的九頭龍,肯定會在兩天的對局中犯下失誤。我只需不慌不忙地靜候那個瞬間……
我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但是!
我以誇耀勝利的神情,回頭望向自說自話的那羣人。
午餐我會在自己房間用餐。與攝像頭進進出出的對局室不同,可以自由脫下和服或躺下,能夠好好休養身心。
昨天我就覺得,這間旅館的料理實在美味。
結果,我得負責介紹溫泉。
…………若不是爲了工作的話。
『請以將棋爲題材,闡述溫泉感想。』
——這間旅館的露天澡堂,應該在二十樓的屋頂上纔對……?
鵠小姐開始起鬨,拿着攝像頭向我問道。
給我頓死吧!
多少有些可惜。
一般來說,頭銜戰期間很容易發胖,體重增加會使正坐時更加難受,對將棋而言並非好事。
我自虐地如此心想,但已經無法像年輕時一樣了。至今爲止的六局,讓我痛切地體會到這點。
我實在很在意這件事,以至於午餐休息時間,我根本無心思考局面。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流暢地說話才奇怪吧!如果是關東的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或許會樂於這麼做,但我已經盡力了!
——如何!? 我做到了!!
☖ 力將棋(空銀子)
我也得小心纔行……
「露天澡堂有貓?」
——勝負尚早。能休息時就該休息。
「那要留到明天。」
「歡迎回來。可以爲您盛飯嗎?」
老闆娘低垂着頭,道出了理由。
『請在此時走光。』
她真的慌了手腳。活該,你這隻狐狸精。
但是向這些人哭訴,只會讓我火冒三丈。
溫泉是無辜的。
而局面也一樣,能交給對手的部分,就毫不客氣地交給對方。
狐假虎威這句話,簡直就是爲她而生的。會長信賴她,所以她總是對我們提出無理的要求。
「唔……!爲、爲什麼我得做這種事……!!」
主廚似乎是老闆娘的丈夫,聽說老闆娘看中他的手藝,才讓他入贅這間旅館。一不小心就會喫太多。
老闆娘用力拍打大字報,再次提出要求。煩死了!
——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男鹿……!
理由當然是因爲那愚蠢的攝影。
「對不起,銀子。別那麼生氣嘛。」
「我不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
從午餐會場回到休息室的路上,萬智小姐不斷地向我道歉,我則是一直重複着同一個回答。不管她道歉幾次,我都不會原諒她!
「我怎麼可能原諒你?你做了那種事,以爲我會原諒你嗎?光是沒被我宰了,你就該謝天謝地了。」
「可是,博客的點閱數暴增,服務器都當機了呢。」
萬智小姐一邊將放下的頭髮盤起來,一邊這麼說。
順帶一提,休息時間她已經從記者的裝扮換回了私底下的裝扮,說話也恢復了平常那種可疑的京都腔。
「頭銜戰的第二天,竟然在第一天就吸引到這麼多點閱數,這可是史無前例的。負責採訪的和田記者也說『真想在我們系列的電視臺弄個固定節目』——」
「女流棋士巡迴溫泉旅館的旅遊節目嗎?原來如此,感覺可以吸引到贊助商。我馬上去通知聯盟的涉外局。」
「別鬧了,你這個守財奴!!」
我用扇子打倒了趁機起鬨的男鹿小姐。
「你把棋士的品格當成什麼了?所有女流頭銜保持者都會反對的。」
「我倒是願意上節目哦。燎應該也會吧?」
「……釋迦堂老師絕對不會上節目!」
萬智小姐說的『燎』是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而我所說的『釋迦堂老師』則是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
「而且祭神雷女流帝位也不會上節目吧。女流六大頭銜當中,有四冠反對,所以用多數決的話,這個提案會被駁回。」
我得意洋洋地這麼說。
然後,男鹿小姐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是嗎?只要八一拜託,祭神女流帝位應該會願意脫光光吧。」
龍王對盤側的記錄員如此說道,言下之意是自己已經不會下子,盤面不會有所變動,所以請完成封手用紙。
下午六點整,見證人同時宣佈:
這麼說來,再過三十分鐘就是封手時間的十八點。
……什麼嘛?有話想說就直說啊。
——……能瞬間找到好棋,也是一種才能……
「…………」
「答對了。小姐很有天分,肯定有將棋的才能。」
八一竟在短短三分鐘前下了這手。
「他擅長的戰法和我一樣。」
「「咦!? 」」
會長耐性十足地向老闆娘解釋。
『……………………』
明明被潑了溫泉,卻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以完美的姿態佇立着。簡直就像妖怪……
頭腦全速運轉,甚至會喪失時間感。
目睹龍王拿着用紙及筆移動至其他房間後,休息室的衆人也爲了進入對局室而開始移動。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我拿着用具站起身,見證人則像在唸大字報一樣向我說明。
「龍王便是如此創造了各種各樣的戰法。他擅長從空無一物之處創造出武器,可說是天才。」
封手時刻爲下午六點。
本次的見證人是住在金澤的馬防八段。
師傅原本就不擅長應付強勢的年輕女性。肯定是因爲女兒桂香姐就是這種類型。
我打了個寒顫。
「……原來如此。」
畫面中的龍王攤開扇子掩住嘴角,閉目靜止了約一分鐘。
「嘿嘿……♡」
沒有任何會長口中的『思考材料』。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五小時之間,僅下了三手。
「這、這個時間點下子!? 」
但是……這次的長時間思考,確實有些異常。
「對職業棋士而言,這或許纔是最重要的才能。若沒有豐富的思考材料,便無法長時間思考,這也意味着他擁有比對手更多的武器。」
盲眼的會長正在教導的人,是這間旅館的獨生女。
長時間思考,是相當痛苦的。
這小女孩應該對將棋一無所知纔對。前夜祭典時,八一也這麼說過。
老闆娘大肆稱讚龍王之後……
而且無論思考得多麼深入,都不保證能找到正確答案。宛如在無底沼澤中掙扎。
我雖然沒有說出口,卻在心中如此唾罵老闆娘。
「………………」
「因爲長時間思考嗎?」
——這、這孩子……!?
「爲此,碓冰龍王必須決定下一手,但要在三分鐘內做出決定恐怕很難。」
「唔……!? 」
她的母親,也就是老闆娘也在一旁。
師傅驚慌失措地解釋。
「呃……桌球的球拍!除了斜後方以外,可以往每個方向各走一步!」
然後——
「愈是激烈的將棋,序中盤就愈會演變成這種長時間的思考戰。即便海面風平浪靜,海底卻有激烈的水流互相碰撞……就像這樣。」
龍王表示要封手,於是封手時間在下午六點整準時開始。
「是這樣嗎?」
我們就這樣一邊聊着女生之間的話題(?)一邊回到休息室,看到我們的師傅與月光會長正在接待來賓。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金的形狀跟什麼很像?」
「我也明白碓冰老師擁有卓越的才能。有幸在身邊照顧您,讓我深有所感……您散發的氛圍,與至今下榻此處的任何名人都截然不同。」
我的疑問,被觀看天台攝像頭影像的相關人員驚愕的呼聲抹去。
「當然,直到龍王封手之前,各位都無法用餐。給旅館添了麻煩,實在深感抱歉……但這就是將棋。」
不僅休息室,網絡上也一片譁然。
「不過,根本用不着封手,局面完全沒有進展啊。」
「請在其他房間書寫封手。老闆娘會爲您帶路。」
就連會長的嗓音都僵硬了起來。
他的目光仍凝視着盤面。
「我要封手。」
然而這種舉動,很容易被視爲對對手的『突襲』。
八一隻是垂着頭,與盤面四目相交。
老闆娘一臉狐疑地向四周詢問。
「喂喂喂喂……這下要掀起波瀾了……」
碓冰龍王口中道出了令人意外的話語。
——根本不懂八一的痛苦!
男鹿小姐及鵠小姐都肯定會長的話,老闆娘才總算相信,但她的表情依舊陰鬱。
在他們對話的隔壁——
得知預定行程可能大幅變更,老闆娘的表情愈發險峻。師傅的臉色則慘白如醃漬蔬菜。臉色慘白又皺巴巴的。畢竟弟子可能給旅館添麻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會長以沉穩的嗓音伸出援手。
理應如此。
「發生什麼事了?不是要在下午六點中斷嗎?」
老闆娘則一臉茫然。
「這是祕密。」
啊?
方纔會長還在教導將棋規則的老闆娘女兒……小學低年級的女孩,正凝視着屏幕前後搖擺。
「那麼晚餐該怎麼辦?」
午餐休息時間過後,已經過了五小時。
再怎麼說,這步調也太慢了,甚至讓鵠小姐在博客上發表了文章。
本以爲八一會直接等到封手時間才下子,相關人員都站着觀看畫面,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他們連忙返回座位。鵠小姐早已開始激烈敲打鍵盤。
衆人以爲他又要長考,就在此時——
『我要封手。』
我立刻以沉穩的嗓音如此說道,見證人明顯鬆了口氣,並將封手用具遞給我。
正因爲是不存在定跡的力戰型,才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
她應該纔剛學會規則。
「他纔剛要開始,但應該很有前途。」
『……準備用紙。』
☗ 封手(碓冰尊)
「時間已到,請碓冰龍王將下一手封手。」
由於其中一封封手信會由旅館保管,會長正在向老闆娘說明。
八一的行爲並未違反規則。
我直到最後都留在休息室,凝視着獨自留在棋盤前的師弟身影。
——然而……爲什麼她能如此專注地凝視棋盤……?
老闆娘看着天花板攝像頭拍攝的盤面影像,不滿地說道。
簡直就像與對局者一起長時間思考……甚至如此低喃出聲。
「能長時間思考,也是一種才能。」
「雖然讓各位久候多時,但距離封手可能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這、這表示局面就是如此複雜……」
「…………等等,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八一?」
對八一的批判留言如火如荼地延燒。
「那麼挑戰者,那位少年呢?」
「這種無聊的畫面沒問題嗎?觀衆不會看膩嗎?」
他已經從現役引退,過去隸屬關東。記得他以前住在神奈川還是哪裏,引退之後便回到北陸,致力於推廣活動。
他的出身地似乎是能登半島前端的珠洲市。
他從未參加過頭銜戰,也是第一次擔任見證人,明顯相當緊張。
——他最不希望發生封手相關的糾紛吧。
月光會長及清瀧九段之所以前來,就是爲了鞏固他的後方。
會長今天似乎就要離開旅館,但曾兩度挑戰名人戰,且擔任過數次見證人的清瀧鋼介九段在場,應該不會有問題。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讓清瀧九段擔任見證人不就得了?然而規定上不可能這麼做。
因爲有『同門迴避』這條規定。
與對局者有師徒關係的人,不能擔任記錄員或見證人。據說是因爲有作弊的可能性。
具體而言,作弊的可能性仍衆說紛紜,但確實有可能只偏袒其中一方,導致對局者無法集中精神。不過實際上,這並非需要刻意廢除的規定。
「請在這裏書寫。」
「好。」
老闆娘帶領我來到一間小房間,房內備有桌椅。
我坐在桌前,用紅筆在兩張封手用紙上寫下下一手。兩張紙上的棋步完全相同。
「那麼……」
老闆娘靜靜闔上紙門,離開了房間。
封手內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封手便失去意義。
用圓圈圈起要移動的棋子,接着在想移動的位置畫上箭頭。
關於這種書寫方式,傳說是爲了不會寫字的棋士,才演變成這種系統。
這是識字率還很低的時代留下的痕跡。
☖ 判讀失誤(空銀子)
「目前爲止都在預料之中。畢竟手數還很少。」
『是。』
以師傅來說,難得提供了有益的情報,令我深感佩服。
——所以我不認爲八一會對封手感到猶豫。
彎過走廊轉角,感覺不到任何人的視線後,我稍微加快了腳步。
要是我表現出焦急的樣子,或許會有人察覺『八一身上發生了異變』。例如鵠小姐,她很有可能立刻嗅出端倪。
『什麼意思?』
不過,報社記者真是了不起,無論喝多少都不會醉倒失去記憶。
那瞬間,我領悟到自己誤判了。而且是致命性的誤判。
封手由見證人保管一個,另一個則由旅館保管。老闆娘從見證人手中收下封手,以恭敬的動作用袱紗包起。
「恐怕是吧……話雖如此,這下可不得了了。」
知曉內情的我,恐怕是現場唯一能正確判讀八一在此強硬迴避封手的理由的人。
「…………八一?」
「您要喝酒嗎?」
八一宛如一具空殼,連從信玄袋中拿出房間鑰匙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蹲在門前。
彎過走廊轉角。
八一併非瀕臨極限。
『封手的人會比較有利。』
該在信封的哪裏簽名?封手信封該如何交給見證人?何時該拍照留念……我們兩人花了一整天,仔細確認了這些細節。
我目送八一快步離去的背影,回想起師傅說過的話。
——果然是這樣。
兩人同時離開的話,恐怕會引發各種麻煩,所以他們才刻意錯開離開房間的時機,不過八一的行動看起來格外緩慢。
『是。』
『請畫出棋盤。』
「幸好九頭龍不是會做那種事的男人。」
——八一已經瀕臨極限了。
「……是的。因爲從負責的記者口中聽說,碓冰老師您不怎麼嗜酒……」
我拿着封手回到對局室。
我重新調查了師傅參加名人戰時的棋譜,封手時的輸棋方式,確實多爲在一分將棋中被逆轉。恐怕是耗盡了體力吧。
『…………』
爲了證實我的判讀,我追上走在走廊前方的八一,並出聲叫住他。
將封手推給對手的話,就不知道對方會下什麼棋步,可以乾脆地認定『思考也沒用』併入睡。
衆人擅自臆測,但恐怕並非如此。
「八一!? 」
「…………不,沒什麼。」
要是親眼目睹,我恐怕會笑出來。
我苦笑着說道。
我年輕時,沒有人會把脣膏帶進將棋會館,看來時代真的變了。現在流行在投子認輸前,先塗上脣膏避免嘴脣粘住,才說「我認輸了」。
當時擔任記錄員的年輕棋士,現在已晉升四段,名叫神鍋。聽說是不小心將那傢伙的私人物品,交給了對局者名人。
師傅如此說道。
將漿糊交給記錄員後,我將兩個信封及紅筆一併放在盤側。九頭龍收下後,便在封印上簽名。
相反地,八一卻慢條斯理。
「嗯?什麼?」
用來封印的漿糊是由記錄員從將棋會館帶來的,但以前曾經有一次,漿糊裏混入了並非棒狀物的脣膏。
我們進行了這樣的對話。
九頭龍也用紅筆簽完名,再次將信封置於盤側。
與名人不同類型的天才,那就是龍王。
☗ 酒的力量(碓冰尊)
他早就超越極限了————
我向一門中唯一經歷過封手的師傅請教了經驗。
八一邁步離去,我也追着他的背影,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不過,被封手的人反而比較輕鬆。』
雖然他本人說『這是職業病。從事這份工作之後,就算喝酒也無法打從心底享受』。
「扇子DJ事件、弄亂棋子事件、穿錯草鞋事件,然後是封手事件。龍王也相當緊繃……」
與昨天不同,我今天要求喝酒,老闆娘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久之後,八一也離開了對局室,關注兩人狀況的局外人開始竊竊私語。
八一之所以迴避封手,是因爲他選擇了輕鬆而非利益……換言之,他沒有餘裕在今晚一直思考局面。
「話雖如此,挑戰者究竟有何打算?」
「是想盡早結束對局,好去泡溫泉嗎?」
「碓冰老師竟然在那個時機封手,真不簡單。」
「八一……你沒事吧?」
他的戰術當然不僅限於盤面,也會延伸至盤外。
第一天的對局結束後,龍王匆匆離開了對局室。
『二日製對局,最後會演變成體力之爭。倘若能分出勝負,就封手,否則就將封手推給對手。這種心理戰也是必要的。』
腳步絕不能加快。
由於在前夜祭典開始前曾來過,我已經掌握了八一房間的位置。
……順帶一提,雖然這件事無關緊要。
這表示如此古老的制度,至今仍留存了下來。
八一停下腳步並回頭望向我,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道。
「因爲和田先生很會喝啊。」
番勝負開始前,八一曾拜託我陪他練習封手。
我在八一的公寓擔任記錄員、對局對手及見證人,一人分飾三角。
——……我得仔細注意纔行。
然後————
萬一這件事傳到龍王耳裏……恐怕會對明天的戰鬥造成影響。
我和那個人共飲過無數次,他到了那個年紀還能喝下驚人的量。他說他年輕時喝得更多。
「畢竟是初次頭銜戰,他沒有自信封手吧。」
師傅又接着說。
連我忘記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不愧是處理情報的專家。
我在房間前看見了。
「很意外嗎?」
——他或許會將戰局帶入持久戰……
「……失禮了。」
——……爲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晚餐時間。
『封手的人,必須一整晚思考那手棋是否正確。然而就算再怎麼思考,也無法改變已經封手的棋步。萬一發現局勢對自己不利,那一晚可會是地獄。』
看着他歸還的封手,我總算明白九頭龍爲何會在那個時機下子。
恐怕…………並非我多心。
『封手。』
對手是身經百戰的天才戰術家。
將封手交給見證人的儀式(爲了拍照,兩人會維持遞送姿勢十秒左右)結束後,身爲龍王的我收拾棋子,第一天的對局就此結束。
寫完封手用紙後,我將兩張紙分別折起,放入信封並用漿糊封起,最後用紅筆寫上『碓冰』並封印。
我焦急不已……心臟怦然鼓動,但我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
——若要說有什麼不安要素……並非封手的作法,而是其他部分。
疑惑轉爲確信。
「啤酒可以嗎?」
「難得來到北陸,給我一杯你推薦的當地酒,燙過的。」
「我明白了。」
老闆娘立刻準備了溫熱的酒壺。
真好喝……和料理很搭。
窗外颳着暴風雪,但邊眺望雪景邊喝的酒格外美味。這就是所謂的賞雪酒。
「在重要的勝負期間喝酒,你認爲我很輕率嗎?」
「老實說,我還以爲碓冰老師您輕蔑酒精。」
「喝完酒之後下將棋,根本是荒謬至極。」
與酒後駕駛同理,世上不存在喝完酒之後變強的棋士。只不過是藉助酒精的力量而變得狂妄自大,注意力渙散,輕易便會犯下失誤。
「不過封手的夜晚,我總會因爲胡思亂想而難以入眠。畢竟心情很亢奮。這種時候喝點酒,反而能幫助我迅速入睡。」
「唔!原來如此……真是令人敬佩。」
「關於這點,我倒是同情九頭龍。那傢伙不曉得世上竟有如此便利的道具,也無可奈何。」
「……?」
老闆娘疑惑地歪下腦袋。
我揮了揮空酒壺並說道:
「九頭龍尚未成年,無法藉助酒精的力量。」
☖ 看護(空銀子)
日本將棋聯盟會長暨十七世名人資格擁有者月光聖市九段,對龍王碓冰尊如此評論道:
「若將棋界存在真正的天才,恐怕只有碓冰先生一人。」
「碓冰先生最驚人之處,就是身爲振飛車族的他,竟乾脆地捨棄振飛車,轉而下居飛車將棋。想不到他竟然會下矢倉……」
封手結束後,八一倒在自己房間前,發現他的我,用從八一信玄袋中取出的鑰匙,將師弟搬進了房內。
——居飛車族視爲振飛車對策決定版的穴熊,一夜之間便因碓冰系統的登場而失效。
我用手機閱讀鵠小姐的博客文章,再次爲這個事實戰慄不已。
「碓冰系統太過完美。由於已經完成,其他棋士無法加以改良……縱使是天才,也不可能永遠獨自與所有棋士戰鬥。一旦演變爲研究戰,碓冰先生必定會被對方的物量擊潰。」
要是我在這時打電話求救……
——原來如此。
我本想向清瀧師傅求助,但那個人從對局結束的瞬間起,滿腦子就只有喝酒,現在應該正和某人喝得爛醉如泥吧。
八一彷彿在說夢話,似乎想說些什麼。
他正是我憧憬的存在。
至少他打算貫徹防守,靜候八一自爆……
我感到很了不起。
——然而,也有人評論碓冰先生的將棋起伏不定。
後手的碓冰老師本就進展順利。
我感到很羨慕。
但是……但是此刻,我將那股幾乎要撕裂胸口的心情封印起來,認真地擔心着躺在被褥上的師弟。
然而在最後關頭耗盡體力,纔不得不改變方針……
一旦八一超越極限的事實被發現,那瞬間,這場頭銜戰實質上就結束了。
——異質到這種程度嗎?
「……八一…………」
好冷?
鵠小姐白天撰寫的那篇文章,統整了現役A級棋士月光會長對碓冰龍王的評語。
龍王可不會放過這個失誤。
八一事先拒絕了女招待員的照顧,餐盤上附有寫着「喫完後請放在走廊上」的便條。
看過博客的文章之後,我再次體認到這點。
「要是演變成那樣,男鹿小姐應該會很開心。」
「…………好……」
所幸房間內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雖然很在意封手的內容,但從那短暫的思考時間來看,感覺他不會祭出大膽的勝負手……恐怕是整理自陣的棋步……」
「…………他真的在和那個人戰鬥……和那個碓冰尊……」
「只要與他下過棋便能明白,碓冰先生的將棋研究得極爲透徹,其縝密度令人瞠目結舌。他對將棋的真摯態度亦然……對局時能讓人不禁挺直背脊的棋士,可說是寥寥無幾。」
——弊端?
就連擁有永世名人資格、如今仍在第一線活躍的月光會長,都對年紀比自己小的碓冰老師抱持着憧憬。
我及八一當然都憧憬着碓冰龍王。
——碓冰矢倉登場了。
寢具也是牀鋪,所以不需要更換被褥。
——接着他獲得了第一個頭銜・龍王。
剛纔電視新聞報道,所有交通手段都已停擺。
我感到很不甘心。
「這樣還覺得冷嗎?怎麼辦……」
我將耳朵湊近橫躺在牀的師弟嘴邊。
「身爲藝術家的完美主義,有時反而會成爲他的絆腳石。一旦對手下出壞棋,棋譜彷彿遭到玷污,使他喪失幹勁。身爲詰將棋作家,我對他這點深有同感。我也會在終盤錯失最短手數的詰,忍不住想投子認輸(苦笑)。」
「是的。說是將棋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也不爲過。說到底,被視爲『防守』戰法的振飛車,竟能維持居玉且不構築任何圍玉,將所有手數盡數分配於攻擊,藉此攻略居飛車族視爲最強振飛車對策的穴熊。簡直就像孩童的妄想,他卻將這種想法化爲現實的棋路,構築於盤面。」
「是的。諷刺的是,最能靈活運用那武器的人並非碓冰先生,而是名人。畢竟優秀的刀匠未必是劍術高手。」
——工匠……是嗎?
與我一起下將棋,排列憧憬棋士棋譜的師弟……
——言歸正傳,能請您詳細解釋一下,爲何您會評論碓冰龍王是將棋界唯一的天才嗎?
「更令人震驚的是,碓冰先生僅憑一己之力便構築了這個系統。他初次展示這個系統時,就已經是先手、後手都能使用的狀態。換言之,碓冰系統是完美無缺的戰法。」
我望向窗外,喃喃低語道:
「換言之,碓冰龍王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工匠,能夠創造出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獨創武器。甚至堪稱藝術。」
「八一……你正在和如此厲害的人戰鬥……」
「唔!? 八一……?」
第二天的戰鬥若持續到深夜,八一肯定會失誤。
「而且至今爲止的每一局,他都貫徹相掛戰術。相掛是雙方必須同意才能成立的戰法,定跡也尚未完備。身爲戰略家的碓冰先生,爲何會持續接受九頭龍的相掛,實在令人好奇。」
正當我如此作想時——
碓冰系統全盛期是在我及八一出生之前,因此我們並不瞭解碓冰將棋的精髓,據說連名人也敗在他的手下。
——他或許是職業、業餘棋士中最受歡迎的棋士。
會長及男鹿小姐能平安返回大阪嗎……運氣不好的話,電車可能會在中途動彈不得,將他們困在車內。
『不好了!八一昏倒了!』
「他陸續創造出『碓冰矢倉』及『角交換四間飛車』等獨創戰法。將業餘戰法的角交換振飛車昇華成職業棋士也能使用的戰法,無疑是碓冰先生的功績。只要覺得是好東西,即便是業餘將棋,他也會毫無隔閡地採納並納爲己用。天才的着眼點果然不同凡響。」
「超越戰法的獨立將棋體系。那並非單純的『定跡』,而是完全不同次元的產物。初次目睹時,我們甚至不曉得該如何稱呼它。」
「是的。碓冰系統毫無疑問是他的原動力。畢竟當初只有碓冰先生知曉這個系統的全貌。」
八一準備得相當周到,直到早晨爲止都不會有人來。
雪勢愈發猛烈。
「獨自構築碓冰系統,也帶來了弊端。」
——然而對策也逐漸被擬定出來。
與那位超級巨星站在同一座舞臺上,勢均力敵地戰鬥。
「………………」
「居飛車族受到的衝擊非比尋常。他們一個接着一個轉爲振飛車族,年輕棋士也全都憧憬着碓冰先生。我真心以爲居飛車會就此滅絕。即便是名人,也不曾擁有如此龐大的影響力。」
我悄悄地獨自一人。
準備得如此周到的人,不可能避免封手。他起初應該打算封手。
「……他打算在對局結束後繼續思考。」
——強大與才能無關?能請您詳細解釋這句話嗎?
——但以頭銜獲得數來說,名人及會長都更勝一籌。
他所承受的壓力,恐怕不是我能想象的。
「八一目前唯一勝過碓冰老師的部分,就是年輕帶來的體力……一旦對方知道八一耗盡了體力,便會將戰局帶入持久戰……」
——然而這次的龍王戰,他卻被年輕挑戰者逼到必須進行第七局。
——您認爲理由爲何?
換言之——
「局勢…………很嚴峻吧?」
在危機狀況下被關在一起的男女,簡直就像電視劇一樣。兩人將萌生戀情……這叫作吊橋效應嗎?
我儘可能將暖氣開到最強,並在不勉強的範圍內爲八一蓋上毛毯及棉被。
——碓冰龍王並未執着於已被破解的系統。
此刻,我正身處八一的房間。
平成年代的尾聲,碓冰尊再度以龍王之姿站上頂峯。
昨天剛踏入這間房間時,能登的絕景一覽無遺,如今卻被白雪暴風雪徹底掩埋。
「…………好冷……」
八一的身體確實微微打顫。他或許發燒了。
「方纔我曾說他能創造出獨創的武器,而那正是理由所在。他成功創出了將棋史上無人能達成的究極戰法。」
後手原本就處於劣勢,因此能勢均力敵地進展,對碓冰老師而言可說是成功。
我當下立刻想到,不能向任何人求救。
——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究極。
難以用一句話形容的複雜情感,在我心中翻騰。
「這個嘛,是認爲憑自己的經驗及實力,能輕易制伏年僅十六歲的年輕氣盛小鬼,還是……」
碓冰尊是必須準備得如此徹底才能擊敗的對手,更別說他絕不會露出破綻。
——碓冰系統,對吧?
「名人確實是將棋史上最強大的棋士,但那與才能無關。」
現階段碓冰老師也考慮到了持久戰。
然而碓冰矢倉及角交換四間飛車等新戰法陸續問世,碓冰老師的將棋具備壓倒其他棋士的戰略性,我曾無數次在棋盤上排列他的棋譜。
「甚至無法爲它命名。總而言之,我們決定將它稱爲『系統』。」
他肯定會像這樣大聲嚷嚷。
「真~的很沒用……」
孤立無援。這種時候要是桂香姐在就好了……
就在此時——
『別睡!睡着的話會死的!!』
「唔!? 」
我突然聽見這道聲音,嚇得當場跳了起來。
聲音是從電視傳來的。
「什、什麼啊……是電視劇……」
我鬆了口氣。八一的狀況很穩定。睡着的話會死……別嚇人嘛,真是的……
之所以在這種緊迫的狀況下打開電視,是爲了刻意播放電視聲,掩蓋我的聲音及聲響。所以電視聲相當響亮。
我閒得發慌,於是繼續觀賞那部電視劇。
劇情似乎是男女在雪山遇難,這種老套的發展。
在嚴寒之中,男人鼓勵着差點睡着的女人。
不久後,男人開口了。
『脫光衣服取暖吧!』
『但、但是……我們又不是戀人……』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要是死了,就沒辦法談戀愛了!』
『說、說的也是……這是爲了生存的必要行爲……』
喂,女人!你改變意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但當時我們還只是孩子!
當然,我還在當內弟子時,也曾和八一一起洗澡,也曾在同一條棉被裏睡覺。
還是說……
『我、我……其實一直想和你這麼做……!救援最好永遠都不要來……!』
「……!!」
算了!隨便啦!!
門前放着一個托盤,上面有熱騰騰的粥。
我甚至能打從心底說出『爸爸!謝謝你教我做料理!』。
於是,我煮了粥。
爸爸平時很溫柔,但進行料理修行時卻非常嚴格。所以,我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做料理。
「嗯……」
而那個笨蛋八一——
我猶豫不決,只能屏息觀察狀況。畢竟我待在這個房間的事,以及八一昏倒的事,都只能告訴真正能信任的人。
正當我如此反覆思量時,電視再度傳來了男女的聲音。
——他是在演我嗎?不,不可能……
我們家的早餐粥,會淋上特製的醬汁。裏面加了一點能登特產的魚醬油,獨特的風味能促進食慾……聽說是這樣。
雖然在前夜祭的時候,他跟我說『我想喫螃蟹炒飯!』,但是宵夜喫炒飯,感覺有點太油膩了……
「?」
叩……
「九頭龍七段……你會喫嗎?」
這粥的話,或許還能喫。
『粥?』
有人在房間外!
「粥的話,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對吧?」
在棉被中渾身打顫,反覆如此呢喃。
但是,晚餐的餐點還沒端出去。所以,有可能在端出餐點的時候,他纔會發現那碗粥。
爸爸教了我料理的基礎。
『…………』
這女人真吵!
平常只會淋一點點的醬汁,我把它做成餡料,覆蓋在粥的表面。因爲這樣,粥可以保持溫熱一段時間。
接着,門外的人就離開了。
我將托盤端回房間,用附在粥旁的木匙舀起一口來喫。
把托盤放在門前之後,我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前。
而那個方法,似乎就是……讓、讓肌膚互相接觸…………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碗粥…………應該沒有下毒吧。
他應該聽不見電視聲纔對……但時機未免太剛好了……
『說不定是腸胃不好。畢竟他年紀輕輕就挑戰這麼重要的勝負。也有可能是因爲緊張或壓力,導致食不下咽。』
「好、好冷…………好冷…………」
雖然我終究沒有說出「啊~」這種話……不過,我儘可能溫柔地照顧着八一。
「!……真好喫……」
沒有人會蠢到在番勝負的最終局做這種事。
——但、但是不幫他取暖的話……他的身體狀況……還有頭銜戰……!
我等了一段時間,確認門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之後,纔打開門來到走廊。
在師傅家觀賞這部電視劇時,桂香姐會去廚房洗碗,師傅則會莫名連連清嗓,現場瀰漫着尷尬的氛圍。而八一會坐立難安、忸忸怩怩的。真是個笨蛋。
然後——
然而挑戰者卻因身體不適無法戰鬥……這可會釀成大問題。
今晚我之所以會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因爲,我從擔任廚師長的爸爸口中,聽說了關於九頭龍七段的事。
而且,如果一開門就看到炒飯擺在門口,感覺有點超現實。應該說,很恐怖。
我聽見有人把東西放在門前的聲音。是什麼呢?
至少,我照顧八一的時候,懷着跟家人同等的愛。
鹹味與米的甜味在口中擴散。
希望我做的料理能讓你打起精神!
我將手指伸向制服的領巾,就在此時——
「說不定他不會馬上發現。」
同時,還一邊吹涼。
我用木匙舀起粥,一點一點地餵給八一喫。
我從剛纔開始就認真地爲將棋界煩惱!你這戀愛腦!太好騙了吧,婊子!
『抱歉,在救援抵達之前,你先忍耐一下。』
『啊啊……好溫暖……』
「…………」
但是……
現在絕對辦不到!!
——雖然冷掉的晚餐已經不能喫了……
☗ 粥(雛鶴愛)
『是這樣嗎!? 』
也就是所謂的『牀戲』。
「………………」
「…………?這是……」
他說,爲了成爲出色的老闆娘,必須具備最低限度的料理技術。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我連忙縮回了手。
雖然還不到像情侶那樣——
是爲了避免喫壞肚子嗎?
簡直就像國語課本里的『小狐狸阿權』一樣。
但是……爲九頭龍七段煮粥,讓我非常開心!
「~~~~~!!」
餡料的風味很特別,彷彿能從體內溫暖全身。
如果是旅館的女服務生,應該會用滑步走路,所以不會發出聲音。又或者是體重輕到不會發出腳步聲。
『不過,早上端出去的粥,他倒是喫得一乾二淨。』
「到底是誰……?」
「我竟然做了這種事……要是被媽媽知道的話,她會生氣的……」
沒錯,現在可是將棋界最高位頭銜戰的期間。
『昨天的晚餐,他幾乎都沒喫。』
「……來,張開嘴巴。」
我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發生異變之後,才把粥餵給八一喫。
——能設法解決的,只有身爲師姐的我!
我這麼喃喃自語,心裏卻有底。
——我該出去嗎?但、但是……
竟然擅自端料理給客人喫,平常的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辦、辦不到!果然還是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啦……」
接下來是這種電視劇特有的……微妙煽情場景。
『是啊。尤其是生魚片跟油膩的料理,他似乎完全沒動筷子……如果這是健康管理的一環,那倒是無所謂。』
幾乎沒有腳步聲。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