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日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1.9萬 字


☗ 師姐是國二生(空銀子)
「唉……爲什麼我得爲了別人的對局,特地跑來北陸啊?」
我在自己的房間穿上褲襪,重重地嘆了口氣。
寒冬的早晨,冷得徹骨。
剛起牀的房間還沒開暖氣,十分寒冷。
雖然爸媽常說「睡覺時穿暖一點嘛」,但以前我曾因爲穿得暖和而睡過頭,差點不戰而敗……
從此以後,我決定睡覺時一定要讓房間保持寒冷。
「假日穿着水手服,和一羣大叔搭乘搖搖晃晃的特急列車,這種初中女生找遍全世界也只有我了吧?」
我止不住嘆息。
初中制服的黑色水手服,對我來說還有另一個作用。
那就是戰鬥服。
「而且包含移動日的今天在內,總共要四天三夜耶?連一日製的女流頭銜戰,我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了……二日製的頭銜戰更是浪費!」
我本來只是在嘆氣,不知不覺間卻開始怒吼。水手服也兼具切換情緒的開關功能。
穿上這件衣服,病弱的少女就會變成無敵的白雪姬。
獎勵會例會、職業公式戰的記錄員、女流頭銜戰……將棋聯盟的諸多雜務,我都是穿着這件水手服完成的。
爲此,我其實準備了四件相同的水手服。
「不過,比起便服還是輕鬆多了……」
男性棋士只要一套西裝就能應付所有場合,但女性可不行。要是兩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出現在棋迷面前,馬上就會遭到批判。
因此在頭銜戰工作的女流棋士,都會拖着行李箱去工作。
行李箱裏幾乎都是衣服。
「那還真是可靠呢」
第一次聽到的詞彙,對我來說就像另一個宇宙一樣。
以及,龍王。
☗ 龍王(碓冰尊)
「愛……」
「……說太多了。忘了吧」
「我不得不接下將棋的頭銜戰。那是四天三夜的活動,偏偏還是在聖誕節…………唉……」
當世人享受着「耶誕節到了!」「寒假到了!」「新年到了!」的假期時,旅館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呢!
……我將自己雀躍的心情,隱藏在黑色制服之中。
『家裏是溫泉旅館,好羨慕哦!』
在如此重要的時期,竟然要爲了將棋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騰出房間和大廳……
就算反駁也只會被念個不停。
在辦公室入口附近觀察情況的我,好奇地問道:
我隨便點點頭,繞到媽媽背後替她揉肩。哇!硬得跟石頭一樣!
也沒見過女孩子下將棋!
「南邊?法善寺?」
媽媽又「呼…………」地嘆了一口比剛纔更長的氣,然後告訴我答案。
「媽媽!外公的道樂是什麼?」
媽媽在辦公室揉着自己的肩膀,嘆了口氣。
「那爲什麼媽媽會很爲難呢?」
……咦?不是還有別的事情嗎?
爺爺好像很喜歡將棋。確實,我印象中老年人經常在走廊下將棋。
「呼…………」
呃…………將棋?好像……在下雨天的小學教室裏,有男孩子在玩……的樣子?
「……真是的,爸爸的道樂也真讓人傷腦筋。都去世了還留下這種爛攤子……」
「這一切都是那個囂張的師弟不好!如果只是比師姐先成爲職業棋士也就罷了,竟然還挑戰頭銜,讓我做這種打雜的事!」
「龍…………王?」
「呼…………」
「就這點來說,我只要一直穿着水手服,不僅不會被批判,還會被稱讚……在畢業之前,我絕對要成爲職業棋士!」
旅館業是與時間的戰鬥。而且客人在旅館住宿的期間,就算像這樣休息,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叫去工作。
一看就知道,她已經累到骨子裏了。
如此一來,我就能和男性一樣穿着西裝了。
「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去熟人的旅館修行。畢竟有血緣關係的話,彼此都會變得太鬆懈」
而且隔壁的福井縣也有很多溫泉。特快列車的車站名裏也經常出現『○○溫泉』!
位於北陸的溫泉旅館『雛鶴』。
媽媽比剛纔更沉重地嘆了口氣,罕見地發起牢騷。
將棋。
☖ 龍王戰(雛鶴愛)
以初中生之姿成爲職業棋士,這種遠大的目標,我直到最近纔開始考慮——
那個答案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修行』是媽媽的口頭禪。
媽媽的話從抱怨變成了憤怒。
「哇……」
在東京車站的月臺上,一名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向我搭話。
但是——
道樂?難道是……螃蟹!?
最後,我在胸前綁好紅色緞帶,下定了決心。
『常在戰場』。
而且今年似乎還會有不可思議的團體客人上門————
而且……還是最高位的頭銜。
「因爲是七番勝負的最後,我本來以爲不會來我們家的……但看來年輕的挑戰者出乎意料地驍勇善戰。真是的!多管閒事……!」
媽媽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很快又用工作時的語氣說道:
「就算這樣也不行。正因爲是家人,才更應該公私分明。」
「在大阪車站會合之後,我絕對要讓他買最貴的便當給我!」
外婆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
「是是是~」
光是成爲挑戰者就升到七段,這是怎麼回事!?
小學同學曾經這麼對我說過……其實也沒有那麼好哦?
所以至少從我懂事以來,我從來沒有看過媽媽真正休息的樣子。
「…………?」
我一瞬間猶豫着要不要回答。
「不是說過在職場要叫我『老闆娘』嗎?」
「等我成爲老闆娘,就會讓媽媽早點休息的!」
對旅館來說,年末年初是最賺錢的時候。
將……棋……?
但是,媽媽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沒錯。我離開家,去了南邊的法善寺——」
媽媽一臉困擾地轉頭望向我,接着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這樣啊!在哪!? 是在哪裏修行的!? 金澤!? 福井!? 」
媽媽好可憐!
「對了!結果爺爺的愛好到底是什麼?」
「…………」
雖然覺得無視也無所謂,但對方眼中浮現確信的神色,讓我感到放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金澤是石川縣的首府。
我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規則。
外公也像是追隨外婆的腳步般,緊接着去世了。我對外公還有些印象,但對外婆則是一點記憶也沒有。
「大……阪?」
我也得幫忙,忙得暈頭轉向。
但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小學吧!
其中聖誕節又很特殊,即使是面向家庭的我們家旅館,也有很多情侶會來預約。廚師爸爸也努力地在想聖誕節大餐的菜單。
「大阪」
「可是現在是休息時間,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在啊?」
唔。好在意啊。
「您是龍王,對吧?」
「媽媽……老闆娘也修行過嗎?」
果然來了。
「……當然了。我離開家,去一個和我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家當了幾年的養女」
雖然比這個和倉溫泉所在的七尾市要大得多,但那裏不僅有著名的溫泉,市區裏也有很多溫泉旅館!
辦公室裏掛着前任老闆娘……也就是媽媽的媽媽,也就是我外婆寫的心得。
「是將棋」
「我完全被將棋聯盟會長祕書的年輕女性給騙了。挑戰者是才十六歲的少年,一年前纔剛成爲職業棋士。她斷言對方肯定會四連敗,就算僥倖贏了一場,也會在第五局結束。她還斷言對方絕對不可能在與那位『龍王』的對戰中取得兩勝以上!」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被叮囑說,最晚也要在上高中前離開家,去住別人家修行。
那個八一?囂張也該有個限度!
這裏就是我——雛鶴愛的家。
「是啊……」
「我是您的棋迷!我支持您!!」
男人的反應很戲劇化。
「學生時代我模仿龍王,老是下那種戰法!我真的很憧憬……我會等待您再次解除封印,下那種戰法的那一天!!」
自稱棋迷的男人用閃閃發亮的眼神,雙手握住我的手,不等我回應就滔滔不絕地說:
「請好好教訓那個初中生棋士!我也很期待您能比名人更早獲得永世龍王的稱號!!」
「啊啊……」
我重複了最初的回答。男人帶着感激的表情,不斷低頭致意,離開了現場。
那種棋迷很常見。
比起想聽我說什麼,他們更想讓我聽他們想說的話。
「對、對不起,碓冰龍王!」
就像和那個棋迷換班一樣,又有一個看似上班族的中年男性小跑步地朝我跑來。
「呼、呼、呼…………讓、讓您久等了……沒想到您這麼早就到了……」
「和田先生不需要道歉,是我太早來了。」
我向惶恐的記者說道。
我四十幾歲。
和田先生……應該快六十歲了。
被年齡差距將近二十歲的對象低頭致意,無論在日常生活還是對局中,都讓人靜不下心來。
「關於長時間的移動,我再次向您致歉。本來應該從羽田機場搭機前往對局地……」
「這也沒辦法。畢竟下這麼大的雪,飛機根本無法起飛。」
我邊說邊望向隔壁座位——
我並非……無法想象自己敗北失冠的光景。
「來不了也好啊,這樣反而不會煩人。」
「……到了這把年紀,要和孫輩的孩子下棋實在很辛苦。」
「喂~」
尤其這位和田先生還是創立龍王戰的將棋界恩人。
他以慢吞吞的動作從我手中接過寶特瓶,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彷彿要一飲而盡。
『負責記者』是其中特別難以理解的職務。
是在跟老家聯絡嗎?
身爲必須公平公正的負責記者,這番話實在不該說出口,但我沒有半點想批判他的念頭。
「哇啊,現在在哪?蘆原溫泉附近嗎?這下子山區那邊應該更嚴重了……」
「不服氣?」
「等、等一下,八一,你擋到我了……」
八一回到座位,拿出手機操作了起來。
「我家在福井的奧越,離海很遠,真要說的話,比起石川,離岐阜更近。」
同樣地,東京應該也有一支以頭銜保持者——碓冰尊龍王爲中心的隊伍正在移動。
「父母來看對局,當然會在意啊。會擔心他們會不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跟報紙記者或觀戰記者說些奇怪的話。」
見證人、聯盟職員、觀戰記者、轉播記者、記錄員……
我從座位前方的網袋中,拿出喝到一半的寶特瓶飲料,打開蓋子遞給他。
一年一次,決定人類最強將棋棋士的戰鬥。
「啊啊?……哇!」
我伸展着僵硬的腳趾,這麼說道。
「只有我坐Gran Class嗎?這下可得下盤好棋纔行。」
「比起這個,移動方式在對局前一刻才變更爲陸路,你卻還能在年末這個時期,確保北陸新幹線的車票,才更教人喫驚。」
「……本來打算從今天的前夜祭開始,就帶家人跟親戚一起來,不過看這情形,可能沒辦法了……」
「你……你做什麼啊,師姐!? 」
「現在睡着的話,晚上會睡不着唷?」
竟然睡着了。
我用手指敲了敲窗戶,這麼告訴他。
「是這樣沒錯啦……」
「這麼說來,八一的老家在這附近嗎?離會場很近嗎?」
與比那位記錄員更加年幼的對手在棋盤前對峙,即便到了這第七局,就連身爲對局者的我,都還無法湧現真實感。
「啊!」
爲了年僅十六歲的他,以及另一位主角,我們纔會在大雪中千里迢迢來到北陸。
從移動的時候開始,就該儘可能地讓他能舒暢地對局。
我也拿出自己的手機,連上龍王戰的轉播博客。
吹進月臺的風雪,想必在目的地北陸更爲猛烈吧。
「……那是師姐喝過的……」
八一喝光了水,用恢復精神的聲音問道。
「因爲這是負責記者的工作。」
八一輕聲笑了起來,但還是繼續滑手機。
「…………呼~」
不久後,將棋相關人員陸續集結於月臺。
「好痛!」
「什・麼・題・目?」
他平時個性溫厚,但一扯上龍王戰,就會性情大變,這點相當出名。
在將棋世界中,『記者』一詞包含着多重意義。
「好大的雪……」
『來對局場的途中,我看到有顆看起來很美味的橘子。可以幫我摘一顆來嗎?』
——真無聊……
「是啊,我很期待,龍王。」
「……」
目的地是石川縣七尾市和倉溫泉的高級旅館『雛鶴』。
我用指尖彈了那傢伙的鼻頭,他便眼角泛淚地跳了起來。
即便對方提出這種無理要求,負責記者也必須完美達成。這是他們的矜持。
我之所以坐在他旁邊,也是爲了讓八一放鬆。將棋界人士及媒體記者都坐在附近。我們的師傅也坐在隔着走道的隔壁座位……雖然他正喝着啤酒呼呼大睡。
和田先生勾起嘴角點頭,接着望向年約二十歲的記錄員獎勵會三段,低喃道:
觀戰記者、轉播記者、報社記者……由於各自的職責及身份都不同,因此外人恐怕難以理解。
「光聽名字就知道是深山了。」
但是,今天師弟是主角。
「……我睡着了。」
例如從前名人戰中,曾有棋士說過這種話。
穿越隧道之後,眼前是一片銀白世界。
「很好。」
負責記者是主辦頭銜戰的報社職員,準備番勝負自不必說,還得像這樣隨侍頭銜保持者左右,照顧其生活起居。
和田先生向那羣人揮手示意,接着對我說:
然而比起那幅光景,十六歲龍王誕生的未來,更缺乏真實感。
在我身旁一臉睏倦地喝水的這傢伙,正是這次的主角。
我立刻發現了令人在意的報道。
我微微噘起嘴,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舒適的椅子上。
「來,喝點水清醒一下。」
平常的話,我絕對不會允許師弟擺出這種態度。
「咦?呃、那個……」
八一將以挑戰者的身份,在那裏舉行的將棋頭銜戰登場。
「……所以呢?師姐,你剛纔說什麼?」
「我、我纔沒睡!我正在腦內解詰將棋!」
九頭龍八一。
「那我陪你一起解吧。什麼題目?」
八一往窗戶探出身子。
「好誇張!!這、這是什麼鬼啊!? 」
來告訴那個笨蛋吧。
從大阪到石川縣和倉溫泉的特急列車,我們當然是坐綠色車廂。
雪勢愈來愈大,現在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
「八一,你看。我們有多少年沒看到積這麼厚的雪了?大阪很少下大雪,所以有點興奮呢!」
位居將棋界最高位的頭銜,是不限職業棋士、女流棋士或業餘棋士,任何人都有機會獲得的公開賽。
「龍王,車票先交給你。」
「要喫便當嗎?我留了你愛喫的菜唷。來,香菇。」
「哈哈,原來如此。」
『龍王戰』。
謊言太明顯了。他從以前開始,就只會用這藉口。
「外面,下雪了。」
「就當作是提神藥吧。來,啊~」
「那是師姐喫過的…………而且還是我出錢買的…………再說我最討厭香菇了,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食物…………」
「……我不客氣了。」
「…………還是不用了。」
正確來說,是主角之一。
☖ 雪之列車(空銀子)
他這麼做,自然就變成整個人壓在我身上的狀態。呀啊!?
我想說話的時候,他就該陪我一起說話;我在滑手機的時候,他就該乖乖地等我。身爲師弟,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我們兩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將近十年,如親姐弟般一起長大,所以用同一個寶特瓶喝水,對我們來說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明明是記者,卻不需要撰寫報道。
面對將棋界歷史最悠久、格式最嚴謹的名人戰,他也毫不退讓,要求將龍王戰視爲棋界第一頭銜,而且堅持到底。
「八一!關東那邊因爲下雪,移動方式從飛機改成新幹線了!」
「那墜機不戰而勝的希望也落空了。真可惜。」
八一看着手機說道。
當然,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抱持那種期待。
頭銜戰的轉播相當充實,有上傳照片等影像來傳達狀況的轉播博客、即時傳達將棋棋步的棋譜轉播,以及對局室的影像與職業棋士解說的視頻轉播等等。
比起對局結束後刊登在報紙或雜誌上的觀戰記,最近的將棋迷更重視速報性。
職業棋士的頭銜戰都是由報社主辦,因此以前比較重視報紙上的報道,不過現在也逐漸順應棋迷的要求,開始利用博客或社羣網站進行轉播。
尤其是轉播博客,經常從前一天的移動狀況就開始更新。
因此也會有轉播記者隨行。
這輛列車上也有關西的轉播記者。
——說不定關西那邊的報道也已經更新了?
我這麼想着,開始瀏覽報道……找到了。
『挑戰者也從大阪出發』
博客上刊登了這樣的標題,以及八一和師傅站在大阪車站月臺上的照片。還有我的側臉特寫。
「什麼時候……」
而且,我的照片比八一的還多。
『以超高人氣著稱的《浪速白雪姬》空銀子女流二冠,將與師傅清瀧九段一起在當地進行大盤解說。』
照片下方附有這樣的說明。
——真是的!一點破綻都沒有……
我這麼想着,繼續閱讀博客,發現還有從這輛列車上傳的報道。
「…………」
雙方都是從金澤車站搭乘同一班電車,然後在和倉車站轉乘我們旅館的巴士,所以抵達時間應該一樣。
「真的沒什麼。比起這個,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番勝負中,一開始就打出最強的牌就是這麼可怕。
我的名字是空銀子。
「今天因爲下雪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天氣晴朗時,可以欣賞到平穩的海景。此外,只有這間房間附設露天澡堂——」
他們好像是搭乘北陸新幹線從東京來的。
我戴上防寒衣的兜帽,走出屋外。
「哇哇——!雪多到完全看不見前面了!」
「這是本旅館最頂級的房間。」
我打開這篇標題如此的報道,看到上傳的照片,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也難怪。
他們的人數本來就比較少,以頭髮像布丁一樣頂端發黑的褐發大哥哥爲中心,還有以猛烈的氣勢拍攝旅館照片的長髮眼鏡女,以及唯一喝醉的鬍子大叔。
「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充滿變化的團體。」
而且————還是八一的師姐。
「既然這樣,至少閉上嘴吧!? 」
她根本是故意的。
我連忙關掉手機電源。
她應該是初中生吧?
哼,贏了。
就是這樣。
「那、那是……因爲前一天太過興奮,導致我徹夜未眠……現在我已經習慣頭銜戰,沒問題的。」
「嗚嗚……明天就要對局了,銀子卻欺負我……」
「而且海浪聲對我來說只是噪音。光是想到這個聲音會響一整晚,我就受不了。」
以將棋來比喻的話,就像採用了自己心中最強的戰術,卻還是輸了。
「我又不是來當八一你的啦啦隊,我是以解說員的身份同行,必須公平對待雙方對局者。」
八一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我,我則如此說道:
畢竟普通的初中女生不會下什麼將棋,也不會爲了修行將棋而自幼離鄉背井,成爲內弟子。更不會擁有四套相同的水手服。
照片上——是我和八一剛纔看着窗外雪景的照片。
我用扇子指着窗外說道。
說到底,她看起來甚至不像人類。
『北陸的雪景』
前來打招呼的媽媽也難掩困惑,她和相關人員商量之後,決定由可怕的大叔那邊開始說明旅館的設施。
「要是你像第一局一樣,從第一天上午就爆睡,可是會再次被圍剿的。」
是隨處可見的初中二年級女生……纔怪。
「那、那個女人是誰!? 她有一頭銀色的頭髮……!? 」
旅館前高高豎起的看板,已經有一半埋在雪裏了。
「……!」
八一如此說道,接着便縮成一團,窩在座位上。我俯視着他,沉浸在滿足感之中。
「沒、沒問題嗎?被排在後面的人不會生氣嗎?」
「那個混賬……!」
「……!? 」
數年一度的大雪直接襲來,外頭已是一片雪白!
……找到了。
這可是自詡爲日本第一的旅館,最頂級的房間。要是拒絕了,恐怕無論準備什麼樣的房間都會被拒絕。
我確認自己映照於玻璃上的臉。
「第三局對手抗議扇子聲太吵,網絡上也罵你『扇子DJ』。第四局你下子時手滑,連對手的棋子都歪了,卻置之不理,對手也沒去調整。結果大家都不在乎棋局內容,只在意『誰要負責調整棋子?』,導致網絡上一片撻伐。當然,大家都認爲是八一你的錯。第五局——」
八一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呵呵,我又贏了。連戰連勝。
我們的關係就該如此!
記者鵠小姐與我對上眼,不僅沒有一絲愧疚,還朝我揮了揮手。
無法準備下一個戰術,因此在對局前就輸了。
沒有明顯泛紅……很好。
還附上了這樣的說明。
「啊,對了!得剷雪纔行!」
隸屬將棋聯盟關西本部的獎勵會員,同時是擁有女王及女流玉座二冠的女流頭銜保持者。
「換房間。」
我忍不住站起身來,尋找坐在附近的轉播記者。
「夠了,師姐!!」
我的名字是空銀子。
「我說換房間。這裏讓人靜不下心。」
真想怒斥記者,要求她刪除報道……但要是被八一知道我因爲這種報道而動搖,更令我火大。
「第二局第一天結束時,你不是因爲穿錯龍王的草鞋,被帶回房間而飽受批評嗎?」
她就是如此美麗……宛如雪之妖精……
「這…………這是什麼……!? 」
「爲什麼?」
我再說一次。
「我是上州沼田出身的。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我並不覺得海有什麼了不起。」
「……原來我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嗎……」
另一方是以年輕的大哥哥爲中心的團體。
☖ 不安要素(碓冰尊)
「我不要。」
奇怪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啊?」
『歡迎 第29期龍王戰第七局 相關人員一行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唔!? 沒、沒什麼……」
「兩個團體分別坐在遠處,彼此也不看對方一眼……難道他們關係不好嗎?」
雖然除雪車會來清理道路,但車子無法進入的場所,就得靠人力剷雪。我抓起塑膠製的除雪鏟。
八一哀號一聲,堵住耳朵。
可是……他們一抵達大廳就分別坐在遠處。
我將臉從八一身上別開,望向窗外。
「總覺得…………大家都是穿西裝戴眼鏡耶?爲什麼……?」
自稱老闆娘的小女孩帶領我們進入房間,我隨即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好像是從大阪來的。
「因爲很無聊。」
被排在後面的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受了。
所以攜家帶眷或情侶都穿着輕便的服裝,也有很多人一抵達旅館就換上浴衣。
年末的溫泉旅館,是讓人盡情放鬆的場所。
☗ 客人(雛鶴愛)
然而……將棋?的頭銜戰?的相關人士,卻都穿着筆挺的西裝,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還有眼鏡。戴眼鏡的人也太多了……
其中一方是以可怕的大叔爲中心的團體。
「唔……」
她穿着黑色水手服,所以應該是學生沒錯……但究竟是哪個國家的人呢?
老闆娘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想問理由的表情。
我躲在暗處,偷偷確認抵達旅館大廳的那羣人。
『挑戰者與空女流二冠依偎着眺望窗外的雪景。外頭雖然寒冷,兩人卻如火如荼。他們能憑藉恩愛能量奪取頭銜嗎?』
「師姐?怎麼了?」
那一瞬間,老闆娘彷彿被雷打到似地渾身一震。
看來這位老闆娘對將棋一無所知。
就讓我告訴她一件有益的事吧。
「以前有個棋士要求旅館關掉室內的人工瀑布。我可沒要求關掉海浪聲。怎麼樣?我很溫柔吧?」
「……非常抱歉。」
道歉的話語中,蘊含着至今不曾有過的感情。
「配合客人選擇房間,是基本中的基本。而且在爲期兩天的對局中,即使第一天晚上沒有下棋,勝負也仍在持續……是我疏忽了這一點。」
老闆娘當場正坐,深深低下頭來。
「我立刻爲您準備其他房間。在那之前,能請您在這裏……不,能請您在看不見海的門廳稍候片刻嗎?」
「嗯,麻煩了。」
二十分鐘後,我被帶往新的房間。
「我爲您準備了與海相反方向的邊間。」
看不見海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雖然距離對局室有點遠,但不會聽見人的腳步聲或說話聲。」
「哼,原來如此。」
我刻意用嘲諷的口吻說道:
「不過這房間還真不方便,日照似乎也不佳。你真的認爲這裏是最佳選擇嗎?」
「這裏是離電梯最遠的房間。」
「所以呢?」
「習慣下雪的人,會在寒冷的天氣把雨刷立起來。否則擋風玻璃和雨刷會凍在一起,雨刷的橡膠部分也會結冰,刮傷擋風玻璃。」
我希望能在今天之內消除不安。
「積了好多雪!雪愈下愈大了!」
從更衣室回來的八一,聽見我的發言後,像個呆瓜一樣佇立原地。
「你在慌張什麼?我又沒說要和你一起洗。」
「我喜歡這房間。和我換。」
光是這樣應該就超過一千萬日圓了。
「幾乎所有車子都被埋在雪裏,似乎也有很多不習慣下雪的外地遊客。照這樣看來,明天應該會有客人無法退房吧……?」
「那我就借用一下浴室咯。」
「雨刷……嗎?」
「雖然寬敞到令人靜不下心……但和室果然很棒。西式房間無法放鬆,飯店的牀又太軟,睡醒時腰會很痛。」
畢竟足足有三間房間。
即便如此,這幅景色仍美得令人難以忘懷。
鏟完雪回到旅館後,媽媽在大廳叫住了我。
我想看看弟弟驚訝的神情,於是大膽地說道:
面對我最高等級的讚美,老闆娘只是默默低下頭。
「順帶一提,立起雨刷很簡單,只要用手捏起來就行了。連我這個小孩子都會!」
我從紙門陰影處探出頭,如此叮囑道:
「房間竟然附有溫泉!? 哎呀~不愧是龍王戰!不愧是最頂級的頭銜,花錢的方式就是不一樣!」
我在更衣室脫下衣服,接着轉開浴池的水龍頭,準備享受溫泉……啊,差點忘了。
「……我很中意你,老闆娘。」
「畢竟獎金也是最高的。」
「怎樣啦?反正房間這麼大,又沒關係。」
在淘汰賽中勝出的過程中,八一的獎金也會像倍增遊戲一樣水漲船高。
「外面的狀況如何?」
停車場裏有很多車子的雨刷都是放下來的。
這表示有很多客人是從比北陸更南邊的地區來的。
抵達這間旅館之後,年輕貌美的老闆娘便開始滔滔不絕地炫耀。
「……不愧是號稱日本第一的旅館。」
「不習慣下雪的客人,車子一看就知道了。因爲雨刷都是放下來的。」
連我並未說出口的條件,她都完美達成了。
不過,既然對將棋不甚瞭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師、師姐!這樣不行啦!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我認爲不能讓電梯的開關聲妨礙龍王的思緒。」
八一別過頭,滿臉通紅地大喊。真是愛逞強。
「話是這麼說沒錯!」
「換房間。」
金額高達四千萬日圓以上。
她看起來有點慌張。
「愛,可以打擾一下嗎?」
龍王戰的優勝獎金——換言之,只要獲得龍王頭銜,便能獲得獎金。
真開心。
☗ 房間(空銀子)
我勾起嘴角,給出及格分數。
她穿着整齊的套裝,戴着眼鏡,看起來很聰明。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吧?是個美女。
怎麼了?
「不準偷看哦?」
真是絕景。
順帶一提,老闆娘先向碓冰龍王打了招呼,這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如此,頭銜戰也是一日製的五番勝負,也不可能住進如此豪華的房間。第四局之後的頭銜戰會場,甚至會選在將棋會館(我全部都在三局以內分出勝負,所以不曾拖到第四局)。
不僅如此。
「看來明天能下出至今爲止最棒的將棋。」
我豎起左右手的食指,向她說明。
儘管雪勢愈發猛烈,太陽也即將西沉,天色昏暗……
這名年輕老闆娘恐怕已經察覺到了。
「我纔不會偷看!!」
「當然不可能啊!!」
坦白說,這待遇令人羨慕。
倘若帶着不安要素下棋,縈繞腦海的不安將奪去思考力,甚至可能因此敗北。
頭銜保持者享有最優先待遇,這在將棋界是天經地義的事。有意見的話,去奪取頭銜啊。
於是我試着如此說道:
媽媽身旁的陌生女性向我搭話。
我環視着明顯比自己房間更加豪華的師弟房間,接着佇立於窗邊。
「那副表情和態度,簡直就像在說『我可是讓你們在旅館舉辦這種將棋同好會的聚會,還不快感謝我』。」
他的體貼令我開心……但又有點火大。
這是我初次在旅館舉辦頭銜戰,因此多少有些不安。
段位也從四段一口氣升至七段。成爲龍王之後便是八段,明年成功防衛的話,就能晉升爲最高位的九段。
「啊?」
事態緊急!
我持有的『女王』及『女流玉座』頭銜,也是女流棋戰中最高位的頭銜,獎金在女流棋戰中也破格高達五百萬日圓。
「啊?……啊啊啊啊!? 」
「在頭銜戰期間去大浴場很麻煩吧?萬一撞見相關人員或棋迷也很尷尬。」
考慮到一年前他還得無償爲聯盟工作,這可說是如夢似幻的飛黃騰達。
八一也明白我的意圖,所以才配合我進行這種無聊的對話。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是認真的。啊,也借一下浴衣吧。」
我將手伸向旅館準備的浴衣及腰帶。
以一人獨居來說,對局者用的房間明顯過於寬敞。
光看她的反應,就知道這個人也不習慣下雪。
☖ 旅館女兒的工作(雛鶴愛)
八一雀躍的聲音自更衣室傳入耳際。
「咦!? 師姐你是認真的嗎!? 是在開玩笑對吧!? 」
窗外是冬季的七尾灣,以及被白雪覆蓋的能登島。
我嘟起嘴脣如此說道。
我脫下毛茸茸的兜帽,興奮地報告。
目睹我解開水手服的領巾,八一不禁發出怪聲。剛纔的從容態度徹底消失無蹤。贏了,三連勝。
也難怪會誕生『龍王戰美夢』這種詞彙。
八一的反應太有趣,於是我一面脫下水手服的上衣,一面走向浴室……因爲很冷,所以底下當然還穿着襯衫。
「唔……!」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我只是想讓他稍微思考對局以外的事,藉此放鬆心情。
「那我也住這裏好了?」
這是我在列車上想到的,那些愚蠢的對話,也全都是源自於這份心情。
我纔是姐姐,所以想由我來主導。雖然年紀比較小……
接着我們各自被帶往房間,我將行李放在自己房間之後,便來到八一的房間找他玩。
開心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習慣下雪?下這麼大的雪,車牌號碼應該都被雪蓋住了吧?」
「我說你啊……」
我並非在測試房間,而是在測試老闆娘本身。測試她能否在對局期間,應對我的突發性要求。
「真是不錯的房間。」
他們的輪胎應該也是普通的輪胎,就這樣讓他們回去的話,發生事故的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真是精彩的『三手讀』。」
「三手讀?」
「意思是能夠確實判讀出三手之後的棋步。你很適合當棋士。」
「……?」
聽完說明後,女性連連點頭,接着望向我身旁的母親說:
「真是位聰慧的小姐呢。」
「嘿嘿~♡」
看到我被誇獎而喜不自勝的模樣,母親輕嘆一口氣。
「我明白了。畢竟也有客人取消住宿,就先將希望延後退房的客人,安排到那間房間吧。」
「嗯,我認爲這樣比較好~」
「話說回來,愛。」
母親指向佇立於一旁、年約二十歲左右的眼鏡女性。
「這位小姐有話要對你說。」
「你好,我是日本將棋聯盟會長祕書・男鹿。」
「啊……你、你好!」
我拍落積在防寒衣物上的積雪,接着低頭致意。
「請問您要找我談什麼事呢?」
「我想請你擔任前夜祭典的對局者獻花人員。」
「唔咦?」
祕書小姐呵呵一笑,以溫柔的口吻告訴我:
用漢字寫出來的話,根本搞不清楚哪個部分是名字,哪個部分是段位。
決定挑戰頭銜時染成褐色的髮絲,在長達兩個月以上的戰鬥中,黑色部分變得愈發顯眼。
「九……頭?」
爲什麼能斷言他不擅長應付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
光是出席陌生世界的活動就已經夠緊張了,還要在臺上將花獻給主角……?
我喝光剛泡完溫泉的可樂,歇了一口氣後回答:
「怎、怎麼會……這麼突然……」
我將手伸向躺臥的八一額頭,輕撫他稍微變長的瀏海。
真是奇怪的名字。
「無論經歷幾次,我都會這麼想……光是爲了下一局將棋,就得耗費莫大的勞力。活動、活動、活動……」
「師姐……你放鬆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耶?」
得趁這種機會好好服務纔行。
「……誰知道呢。」
他只脫下了上衣,仍穿着一身正裝,似乎相當拘束。他肯定很想早點休息……但考慮到之後的事,還是別換衣服比較好。
那是證明自己在那一年、那一瞬間,比世上任何人都強大的證據。
「…………明天,好想贏啊。」
「獻花給那個可怕的大叔……碓冰龍王的職務,由我來負責。」
「…………那、那個……不,我並不覺得髒……不如說很乾淨?應該說被淨化了?我是這麼想的……既、既然如此,還是喝新的熱水吧……?」
『檢討』是指對局前一天,由兩名對局者確認對局室狀況及對局用棋盤棋子的作業。
而且之後還有續攤。
他沒有剪髮,也沒有重新染髮,就這麼持續戰鬥……恐怕是許了願吧。面對實力更勝一籌的龍王,光是能與之抗衡,就已經是奇蹟了……
她至今仍保有『和倉溫泉小姐』的稱號,因此經常在旅館舉辦的活動上登臺。
咦……?獻花……人員?
「這就是頭銜戰。」
結果八一沒有偷窺我洗澡。膽小鬼……
「多謝款待。真是舒服的熱水澡。」
「……?」
檢討很快便會結束……但之後得直接移動至前夜祭典會場,結束時差不多是晚上九點左右。
八一仰望天花板,低喃出聲。
八一躺臥於榻榻米上說道。
姓氏和名字都是。
「都來到這裏了,當然會想獲得頭銜啊。」
大盤解說時,女流棋士也僅能負責聆聽及操作棋子。從前女流棋士若對棋步提出意見,似乎還會被罵『狂妄』。
「師姐你已經獲得好幾期頭銜,或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那就是————頭銜。
我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宛如外頭的雪景。
我從房內附設的冰箱拿出瓶裝可樂倒入杯中。真好喝。一切都是主辦單位出錢,客氣就喫虧了。
我回答之後,又補充一句:
獻給誰?
不只現在。
「他的將棋很強,但很不擅長應付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敬請放心。」
如此說道的並非祕書小姐,而是母親。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稍微安心了。
「聽說喝溫泉的熱水對身體很好,說不定還能變強哦?」
「要、要獻花給那個可怕的大叔……嗎?」
「咦咦咦咦咦咦!? 要、要由愛獻花嗎!? 獻給男人!? 」
「我叫男鹿。」
「是,可以的話。」
所以我才無法阻止他。
「那麼,只要把花交給另一位哥哥就行了吧?那個,他的名字是——」
來到這裏的列車上,以及在這房間與我交談時,八一的視線始終沒有投向我,而是將棋盤……以及坐在棋盤前的對手。
在這種場合,扮演棋迷所追求的『理想女流棋士』相當重要。不過我本質上是修行之身,也就是獎勵會員,因此沒有拒絕的意志及權利。
☗ 懦夫的決心(空銀子)
母親與祕書小姐兩人自顧自地推進話題。
雖然也會表彰出色的棋譜及深入的研究,但每個人都渴望獲得頭銜。
「九頭龍八一七段。」
「是的。在前夜祭典的最高潮,於舞臺上獻花。接着請與對局者一起退場。」
我將玻璃杯置於桌上,移動到八一身旁,於榻榻米上正坐並說道:
八一噘起嘴脣。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會喝新的熱水!我纔不要喝師姐泡過的髒水!對局前會喫壞肚子的!!」
「事情就是這樣,愛。把防寒衣物脫掉,換上禮服。距離前夜祭典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在開始之前,你想先排練一次嗎?」
「那個,九頭龍先生?是怎樣的人?……可怕嗎?」
「……」
母親接續祕書小姐的說明,接着下達指示。
「由媽媽來!? 」
爲了不忘記,我像唸咒文一樣在口中反覆唸誦。九、九、九頭龍……九頭……九頭龍……咦?
「包含移動日在內,得被束縛四天。得趁能休息時好好休息,否則身體會撐不住。」
那是自身存在的證明。
操作手機時,他的意識恐怕也放在棋盤上。
「算了,我喝可樂就好。」
「頭銜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我纔不喝!」
只不過,麻煩又累人也是事實。
「下午五點。」
「竟然真的洗了……」
換言之,得一直站着,而且無處可逃。
「我有把熱水留下來,之後可以喝哦。」
我尚未成年,所以不會被迫陪酒到那麼晚,但師傅恐怕會一直喝到早上吧。
然而身爲棋士,這也是重要的工作。
肯定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
棋士的實績,是以獲得頭銜的次數來評價。
「雖然身處戰鬥之中時覺得很麻煩,但結束之後,或許會心想『當時真開心~』吧?」
「一點也不可怕。」
八一一面看電視上的氣象預報,一面問道。
我雖然喫了一驚,但母親纔剛滿三十歲。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他的目光明顯並非投向天花板,而是浮現於腦海的將棋盤。
「檢討是從幾點開始?」
八一一臉苦澀地說道,穿着浴衣的我則用毛巾擦拭頭髮,同時告訴他:
「身爲挑戰者,我們十五分鐘前就進去吧。」
我將作爲茶點擺置於桌上的『百萬石饅頭』兩顆都納入囊中。
「那邊的豆沙包也是,兩個都是我的。畢竟在派對上根本沒得喫。」
「呼……」
前夜祭典基本上是立食派對。
雖然棋迷會尊稱女流棋士爲『老師』,但實際上他們也期待我們能扮演類似公關的角色。
「那、那個……祕書小姐?」
頭銜戰是與地方有力人士及將棋棋迷加深情誼的絕佳機會。有棋迷及後援纔有職業棋士。
我稍微用力拉扯八一的瀏海。
「對局者可以在前夜祭典中途離席,所以沒關係。但我們得一直待到最後,還得不斷簽名、拍照,還得一直掛着親切的笑容。不趁現在放鬆一下,根本撐不下去。明天和後天也排滿了工作。」
「本來預定由挑戰者的家人擔任這個職務,但這場大雪使他們無法前來,因此需要緊急找人代勞。」
「沒問題的。」
獲得頭銜便是這個意思。
比起想獲得他人的認同,更想親自感受自己變強了。我深切明白他的心情。
——因爲將棋是很難知道自己是否在前進的世界。
但是……八一已經到達極限了。
無論肉體或精神,都明顯超越了極限。
至今爲止的六局消耗了他所有精力,他的臉色慘白,消瘦憔悴。唯獨雙眸閃爍着異樣的光輝,宛如飢餓的野狼。
我所不認識的八一……光是看着他,胸口便隱隱作痛。
「…………」
我偷瞄着師弟的臉,緊揪自己的胸口。近似痛楚的灼熱感灼燒着我。
龍王戰的持棋時間各爲八小時。兩人合計十六小時。再加上一分將棋,實際上必須持續戰鬥更長的時間。
而他們已經持續了六局這樣的戰鬥。
去年纔剛成爲職業棋士、不成熟的十六歲少年……我感到心痛,以及嫉妒。
「…………我想贏……」
八一再次以乾涸的嗓音說道。
他僅憑意志力……僅憑『想獲得頭銜』的意念在行動。
彷彿這場對局結束之後,他便會燃燒殆盡……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時間差不多了。」
語畢,我站起身來,將手伸向摺好的制服。
倘若是隻有熟人蔘加的餐會倒還無妨,但勘驗及前夜祭典可不允許穿着浴衣出席,必須換上水手服纔行。
——所以我才討厭大海。
「我、我先走了!!挑戰者必須比頭銜保持者更早進入對局室!!」
然而——
緊張感隨之舒緩,氣氛反倒演變成『幸好她問了!』。
他會認爲我神經質到連海浪聲都聽不見嗎?
這種話題會成爲報道。二日製的對局,第一天大致上只會照着定跡下完,這樣根本寫不成報道。
她是《老師傅》的弟子,應該持有女流頭銜。
和田先生流露略顯訝異的神情。
我於上座的厚實坐墊就坐,瞥了一眼對一連串對話顯得心不在焉的挑戰者。
他似乎不打算配合我。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
話雖如此,現場氣氛仍十分緊繃。
——能在勝負將棋開始前,與這種浮躁的氣氛保持距離,着實令人感激。
長時間盯着看的話,眼睛會很疲勞。
在頭銜戰的舞臺上與他對戰時,我總是感覺到棋力以上的差距……
……膽小鬼。
前夜祭典相當冷清。
然而這次有些不同。
一名在房間角落架起攝像頭的年輕女性,以清晰的口吻開口了。
這種情況下,言外之意通常會是『請使用當地的棋子』。
「等等!? 你、你要在這裏換衣服嗎!? 」
「可以告訴我們遲到的理由嗎?」
我話中有話地叮囑她『與將棋無關的問題可不准問』。
——記得這傢伙是……供御飯萬智。
倘若是平時的對局,我肯定會選擇使用那組棋子。
寬敞的宴會場愈是氣派,人愈少愈顯得淒涼。立食形式也更加深了寂寥感。
『由於大雪的影響,交通機關癱瘓……』
身爲主角的頭銜保持者竟做出遲到這種任性妄爲的舉動,想必令衆人更加煩躁。
換言之,我就是巖流島的宮本武藏。
——要是他在這時選擇與我不同的棋子,就能掀起另一波騷動了……
「回自己房間啊!」
然而與此同時,將棋界沒有人能不問緣由就斥責龍王。
——你選哪邊,九頭龍八一?
我當場開始解開腰帶,八一連忙跳了起來。
旅館擁有的棋子確實相當出色。
檢討時,棋士之間的心理戰早已開始。
「原來如此!畢竟龍王出身於沒有海的羣馬縣嘛。」
一陣騷動。
聯盟也是顧慮到這點,才特地運送棋子過來。肯定是那位年輕記錄員小心翼翼地抱過來的。
斑紋,即爲棋子的紋路。虎斑是表面浮現類似虎皮斑紋的棋子,看起來閃閃發光。
「「唔……!!」」
「這是本旅館擁有的錦旗,而這是將棋聯盟收藏的棋子。」
☖ 勘驗(碓冰尊)
「不然要在哪裏換?走廊嗎?」
「……和碓冰老師使用相同的棋子即可。」
不適合用於二日製的頭銜戰。
「虎斑啊……」
除了這些麻煩以外,我還是初次造訪這間旅館,因此無法期待臨機應變的應對……在場所有人肯定都這麼想。
——對於被迫等待的佐佐木小次郎而言,這十五分鐘想必如坐鍼氈吧。
好了……
一名轉播記者提出的疑問,令在場衆人動搖不已。
語畢,八一便飛奔而出,把我一個人留在房內。
九頭龍八一的態度,令人聯想到深不見底的深海。
不過親眼確認過老闆娘實力的我,已經從不安中解放。
「我怎麼可能穿成這樣在外頭走動?」
「是的,是相當出色的棋子。」
供御飯似乎也接受了這個回答。
這種情況下,習慣頭銜戰的我會如何回答呢——
「你要幫我換衣服嗎?」
在這般氣氛之中——
「我請旅館更換了房間。因爲海浪聲讓我很在意。」
「九頭龍先生,您呢?」
從空路改爲陸路的移動手段開始,這次的第七局便接連發生異常事態。
大家肯定都想說『給我看場合下棋啊』。
倘若能進一步『支配』氣氛,甚至能產生一枚香車的差距。
我綻露一抹惡作劇般的微笑,開口說道:
要是我出言斥責她,等同於侮辱她所持頭銜的贊助商。
和田先生立刻接話,令房內笑聲四起。
「……旅館的棋子是嗎?」
初次參加頭銜戰的棋士,之所以會說『下將棋的時候最不累人』,正是因爲必須顧慮到這種微妙的關係。
「…………」
——但是,你聽見了吧?我剛纔說的話。
我不曉得她爲何要模仿記者,但持有頭銜的棋士,立場相當特殊。
然而,讓氣氛站在自己這一方,與讓氣氛成爲敵人,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接着他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我。
「接下來請兩位對局者選擇棋子。」
坐在盤側的和田先生,指向置於長桌上的兩組棋子。
距離勘驗開始時間十五分鐘後,我總算抵達對局室,相關人員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宛如推着門簾般毫無反應,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以觀賞用來說。
「碓冰老師。」
彷彿要阻斷所有來自外界的情報。
大雪導致前夜祭典的出席者也有所變更。
——這下子,現場的『氣氛』就由我掌控了。
「機會難得,就用旅館的棋子吧。」
九頭龍低着頭坐在對面。我踏入房內的瞬間,以及剛纔對話的期間,他都一直盯着棋盤。
換言之,倘若我在此斥責供御飯,不僅會演變成『龍王教訓了狂妄的年輕記者』,甚至可能發展成贊助商之間的對立。
抑或是認爲我遊刃有餘,甚至能提供話題給報道人員?
☗ 花束與幼女(空銀子)
以對局前一天來說,算是不錯的戰果。
「非常感謝您。很抱歉問了這麼失禮的問題。」
氣氛是種微妙的東西。
在我所知範圍內,最擅長此道的人,果然還是那位名人。
這些因素令現場氣氛變得更加複雜。
「嗯哼?」
九頭龍在檢討時僅說了這句話。
「一點也不失禮。只要覺得與將棋有關,儘管問沒關係。」
爲了出席前夜祭典,當地的相關人士及將棋棋迷都開始聚集於旅館。我可不能以這身輕鬆的打扮在旅館內走動。
「抱歉,我來晚了。」
身爲來賓的溫泉工會會長,以滿懷歉意的神情致詞。
『本來縣知事及市長應該會蒞臨現場,但因爲往年罕見的大雪,不得不設置災害應變中心,因此他們必須前往該處。』
縣知事及市長無法到場(主辦的報社及聯盟或許會很困擾,不過我根本不在乎)。
問題在於其他地方。
「……八一的親戚無法到場嗎?」
「因爲大雪的影響。」
站在我身旁的師傅,用扇子掩嘴並小聲說道。
明明還沒幹杯,他嘴裏已散發出酒臭味。
「八一的老家在福井的深山,積雪比這裏更多。聽說車子和電車都停擺了。」
「那麼……對局者致贈花束的環節呢?不是要由八一親戚的孩子來獻花嗎?」
前夜祭典的最後,由當地年輕女性……通常是初中生左右的女孩子,負責將花束獻給兩位對局者。有時也會由旅館老闆娘來擔任。
對局者會拿着花束與獻花者一起拍紀念照,接着離開前夜祭典會場。
順帶一提,當時拍下的照片會刊登於當地報紙、將棋專門報及轉播博客等,因此相當重要。
換言之,獻花儀式可說是前夜祭典的最高潮。
絕對不能缺少這個環節。絕對。
「呼……真沒辦法。」
雖然並非本意……儘管非常非我所願,但看來有必要爲師弟盡一份力。於是我開口了。
「倘若沒有適合的人選,我可以代勞哦。雖然我實在不想這麼做,但要是沒人獻花給八一,未免太可憐了。而且這也會成爲一門的恥辱。所以如果師傅希望我——」
「沒問題,我已經找好代打的人選了。」
師傅闔起掩住嘴角的扇子並說道。
萬一應對粉絲的方式出了差錯,消息便會立刻擴散開來。
身爲獨生女的我,一直很憧憬哥哥或姐姐。
「……到了這把年紀,果然很喫力啊。」
……等這場頭銜戰結束之後,我要好好教訓他。
「你的手…………很漂亮呢。」
怎麼回事?
「嗯?」
我從媽媽和龍王先生身旁走過,回到自己的房間。
司儀以誇張的口吻介紹,拿着花束的人隨即走上前。
不知爲何,師傅戰戰兢兢地告訴我。
致詞平淡地進行着——
「這樣啊~那你喜歡喫什麼食物?」
從大雪導致交通方式變更開始,今天一整天都風波不斷。
這間旅館老闆的女兒……也就是說,她是老闆娘的女兒嗎?
「雛鶴……愛。」
『爲兩位對局者獻上花束的人……是本旅館引以爲傲的兩位美女!』
我也姑且拍了手。好啦好啦拍拍拍。
從前,對局室根本不可能有電視攝像頭進入。聽說前輩們對此相當抗拒。
「還說什麼『要不要在房間裏塗我的奶油?』……噁心死了。」
甚至有棋士提出這種要求。
「我只是稍微和她聊聊天而已吧!? 」
「怎麼?你很失望嗎?」
胸口騷動不已。
究竟會進行什麼樣的活動呢?
「……頓死吧。」
「嗯,關於明天的事——」
話雖如此,由於來賓人數稀少,現場氣氛也相當冷清。
——要是有這種哥哥就好了。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如此低喃。身旁的師傅「噫……」地流露膽怯的神情。
經他這麼一說,兩人長相的確有些神似。
「謝謝你,到這裏就行了。」
「噫……!」
畢竟身爲棋界門面的龍王,光是打聲招呼,就足以讓整個將棋界蒙羞。
「你對小學生說這什麼話啊宰了你哦?」
「……這樣啊。」
「…………」
『本旅館老闆娘,同時也是『和倉溫泉小姐』的雛鶴亞希奈小姐,將爲碓冰龍王獻上花束!請各位來賓給予熱烈掌聲!』
「那、那個…………螃蟹……」
老闆娘將花束獻給碓冰龍王,小學生則將花束獻給八一。
會場響起的名字,令我不由自主複述。
爭論不休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我的存在。
不祥的預感。
「師姐!? 前夜祭典不是還有訪談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 」
「……比預定時間早很多呢。」
「啊?失望什麼?誰失望?小心我拔光你那把鬍子哦?」
☗ 世代(碓冰尊)
胸口……有點悶悶的……
「我纔沒說那種話!拜託別亂講!!」
「……那孩子是?」
不知爲何,我無法將目光從那孩子身上移開。
「小愛喜歡將棋嗎?」
至今爲止,八一的表情都如飢餓的野狼一般,此刻卻突然浮現下流的憨笑,彎腰接過花束。
旅館安排的司儀透過麥克風如此宣告,現場響起零星的掌聲。
爲什麼?
「這、這間旅館老闆的女兒。記得……她叫小愛吧?應該是小學三年級左右…………對、對不起……」
讓喝醉酒而口無遮攔的師傅閉嘴之後,我將注意力轉回前夜祭典。
……他們感情真好。
我綻露攝影用的燦爛笑容,將拳頭緊握到極限,下定比緊握的拳頭更加堅定的決心。
「要看看嗎?將棋……」
『呃……接下來,我們將爲兩位對局者獻上花束。』
「碓冰老師,有什麼事隨時都可以吩咐我。」
「不、不……對不起,我幾乎不懂將棋……」
而是想爲送花給我的那個人加油。
其中一人是這間旅館的老闆娘,剛纔滔滔不絕地炫耀的人。她的容貌確實稱得上『美女』。
老闆娘堂堂正正地將花束獻給龍王。
雖說幾乎只是坐着,但儀式類的活動還是有獨特的緊張感。
『除了對局中以外,麻煩用布蓋住攝像頭。』
我並非對將棋產生興趣。
「螃蟹啊~明天的午餐我也想喫螃蟹炒飯呢!」
明天開始的對局,也會全部透過視頻轉播。
八一即便我來到身邊,也沒有特別說些什麼,甚至沒有將目光投向我,只是與身穿禮服、牽着他的手的小學女生開心地交談。
好想和他多說說話。
「那個!」
如雷貫耳的掌聲響起,接着四人並列,開始攝影。
「…………」
在司儀的催促下,我和師傅也爲了拍照而上臺。
在大廳見過的那位美麗女性,從九頭龍七段手中搶過花束,像拿紙扇一樣「啪!」地敲了下他的頭。
銀髮黑水手服的人。
不過對局者應該很高興能早點休息,爲明天做準備吧。
感覺就像溫柔的大哥哥。
我悄悄離開現場。
『而爲九頭龍挑戰者獻上花束的,是下任老闆娘雛鶴愛!』
「真的很謝謝你陪我到這麼晚。那麼——」
另一人則是————一名年約小學生的小女孩。
我們手牽着手,自前夜祭典會場退場之後,年輕男子溫柔地說道。
明天起的兩天期間。
可是,該說什麼纔好?我對將棋一竅不通。
『蒞臨現場的各位棋士,也請一起上臺。』
「咦?啊……嗯。因爲手經常被拍到,所以我儘可能保持乾淨整潔。冬天還會塗保溼乳霜——」
他的手十分光滑柔嫩。
我猛然放開牽着的手。
☖ 美麗的手(雛鶴愛)
「抱歉突然麻煩你獻花。本來應該由我住在福井的弟弟負責,但畢竟下着大雪,他沒辦法過來。」
身穿西裝的九頭龍八一七段,爲了緩解我的緊張,一直向我搭話。
她的身姿十分華美……然而我的視線,卻固定在她身旁那名渾身打顫的小女孩身上。
「我是來監視師弟會不會把小學女生直接帶進房間。我本來還覺得奇怪,結果你果然在搭訕。在重要的對局前夜,你到底在做什麼?接下來纔是前夜祭典的重頭戲吧?」
前夜祭典結束後,我總算迎來獨處的時光。
「啊…………好、好的!」
而且龍王碓冰老師本來就是不會說客套話或陪笑的人。對局者的致詞也僅是將必要的話語依序道來,至於八一則因爲緊張而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呆站在舞臺上看着前方。就算放一具人偶在臺上,恐怕也不會有人察覺。
我看着時鐘低喃道。
這並非那麼久遠以前的事。
我本身也對攝影有所抗拒,甚至感到壓力。
另一方面,對九頭龍這種年輕棋士而言,對局室有各種攝像頭進入,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前夜祭典這種儀式上,他仍會緊張得渾身僵硬,然而一旦坐到棋盤前,便會突然變得落落大方。
由於變化太過劇烈,起初我還以爲他在前夜祭典上是裝乖,但到了第七局,我明白他並非那麼機靈的人。
世代差距實在太大了。
「時代在改變……嗎?」
然而,也有不變的事物。
明天,我將親自證明這點。
在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