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4181 字
☖
「到啦!快下車啦快下車啦!沒忘東西吧? !」
從澀谷站東口前的澀谷警署拉響警笛直奔將棋會館的警車,輪胎嘎吱嘎吱響地緊急剎車。
幫助我的警察打開駕駛席的車窗,用爽朗的笑容敬着禮送我出去。
「加油小愛! 警署裏的人都在爲你加油!」
「謝謝您!!」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衝進建築物裏。
警署打了電話給聯盟的職員,在他們的說服下,警察終於理解了情況,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能消除誤會真是太好了……不過,想讓我拍照、簽名什麼的,等有空的時候再說吧!」
署長好像是個將棋迷,更糟糕的是在我被發現是女流棋士之後。
「雛鶴愛女流初段!? 那個關西有名的天才小學女生棋士來了!? 馬上讓她去局長室!」「來人啊!給我準備茶點和果汁!」「小愛真的是女流棋士嗎? !好不容易來一張紀念照,在警察手冊上籤個名行嗎? !」「是啊!? 這麼嬌小可愛的孩子是將棋專家嗎?」「對了,明年防止電話詐騙的海報還沒有確定模特吧?那就拜託這孩子吧?」「那就好! 將棋只有老年人才會下,所以會有一種被孫子說服的感覺!!」「宣傳語是『那個匯款,不要再等了!」「那不是相當於就要匯款嗎。0;笑1;」
警察們的情緒異常高漲。
然後,我從生活安全科被帶到署長辦公室,署長笑眯眯地問我。
「說起來,雛鶴老師,你今天來署裏有什麼事?」
我這才說明了今天爲了對局來到了千馱谷,而且對局開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現在遲到了十四分鐘。
僅這一項就從原有時間中減去了相當於三倍時間的四十五分鐘。
雖然避免了超時輸掉比賽的最壞情況……但是絕對要避免更多的損失!
「對局室……嗯? !五樓? !」
四樓的大廳裏有很多職業棋士的對局,女流棋士的對局被集中在五樓。
一口氣爬上陡峭的樓梯,來到四樓。
害羞得全身發熱。
「……好的。」
「那麼,接下來你自己做吧。」
「…………失禮了。」
三十多歲的老手,在這個女流名跡聯賽裏總共對局過十期。
我很抱歉,讓您久等了,這樣想着趕緊下出棋步。
我這麼想着,思考了半刻,下出了棋步。
「這、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失笑在對局室裏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沒有!? ……啊!這樣、這樣啊……! !
絕望得眼前一片漆黑。
跑得衣服都亂了。
女流名跡聯賽的比賽時間是兩小時。
壞手加壞手,焦躁越來越加劇。因爲是第一次遲到,所以也不知道該辦理什麼手續……。
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
但無論怎麼伸手,都抓不到想要的東西。
「不、不,…………那個,真的很抱歉……」
在那裏把手機寄存到儲物櫃裏,然後再上了樓梯。
我一邊把那蓬亂的頭髮抓得更亂,一邊掙扎着想把棋步擠出來。
「啊,謝謝……」
「哈……哈……哈…………!」
這是女流棋戰中正常的長度……再減去57分鐘,就剩下1小時3分鐘了。幾乎只剩一半了……。
被棋步控制呼吸的我,從此開始不斷失誤,最終輸掉了優勢的將棋。
——啊……糟糕。必須找個地方阻止這股流向……!
視野變暗了。
這一點我也知道。在東京的對局我已經下過好幾次了。
我完全陷入恐慌狀態,呆呆地站在那裏。
反而成爲了壞手。
「如果是電車晚點等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只扣除遲到的時間,您有晚點證明書嗎?」
殺氣騰騰。
「……快點上坐吧?」
不只是呼吸。
我猶豫着該不該坐在坐墊上……覺得再這樣磨磨蹭蹭讓對方繼續等下去很失禮,於是深深鞠了一躬,在棋盤前坐了下來。我看着擺好棋子的棋盤,一種尷尬的感覺在胸中不斷膨脹……。
困惑的目光如箭矢般湧上全身,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倒下……了……。
從棋盤另一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差點踩到啊……不好意思,能不能別把頭髮鋪在榻榻米上?」
啊?
「哈! 哈! 哈……!」
遲到了還說『請多關照』,真是太自私了。
我低下頭小聲說着,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沒有就下出第一步。總之,不能再讓對方等下去了。必須一心一意。
「咳!」
我中斷了思考,慌忙想重新整理頭髮,摸了摸髮飾。
那個人冷冷地打斷我的話。
「雛鶴老師。」
「嗚…………嗚!哈,哈……」
這樣一來,雙方都停不下來。
——冷靜點!首先要調整呼吸……!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太吵了,想讓你調整一下呼吸而已。」
還沒來得及道謝,那個人就離開了對局室。是去重新倒茶了嗎?
坐在上座等着我的對手盯着棋盤催促我。
按理說,面對上位者的老師,像我這樣剛成爲女流棋士第一次進入聯賽的新人,應該先入內坐在下座等着……。
對局前我想去便利店或自動售貨機買飲料……在那之前被警察搭話了,所以手邊沒有任何水分。
今天的對手是右左口翠女流三段。
「呃…………。」
如果是平時的我,一定會避開,但今天可能是出於歉意,我跟着對方的棋步。
但是其他的對局已經開始了……我的道歉非但沒有產生任何作用,反而妨礙了對局……。
「……對不起,對不起……失禮了……」
這時,離席回來的左口老師爲難地說。
動搖沒有平息,焦慮越來越嚴重。
「嗯!啊,那個……?那個……? !」
歉意和對自己的憤怒幾乎讓我窒息。討厭的熱度侵蝕着全身,已經顧不上下將棋了。
傳來一陣不高興的咳嗽聲。
我從榻榻米上爬了過去,走向下座。
雙方的棋步和感情都很不融洽,局面一下子發展到棋子即將相撞的地步。
「啊? !糟,糟糕——」
「拖把啊。」
女流棋戰的記錄也儘量由女流棋士來做,所以負責記錄的老師比我資深得多。
「嗯。」
換角時哪怕有一瞬間露出破綻,馬上就會被打角,將棋就會結束。緊張的局面從一開始就持續着,我的呼吸一直不順暢。
有人在我旁邊放了一個茶杯。
「呃…………!」
呼吸越來越急促。
「啊……對不起……」
而且,頭髮更加蓬亂。
在想大聲像往常一樣說出「請多關照!」的問候時,馬上就把那句話又收了回去。
這個……可以喝嗎?
不像是在指責拖時間。反而是一種焦躁的感覺。大概是在一個人等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決定好了棋步吧。
「請……」
「那麼,請雛鶴老師先手開始對局。」
另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冷冷地說。是記錄員。
「哈……!哈……!哈…………哈……!!」
還沒來得及好好打扮就衝進對局室,…………涼颼颼的空氣迎接着我。
「遲到了19分鐘,根據規定,從持棋時間減去57分鐘。」
簡直就像在辦公室裏被學校老師訓斥一樣……。
可是對方本來就很焦躁,把我的棋步當作挑釁,意氣用事地更快地下出棋步。
一進房間就低頭行禮。
而且偏偏這個時候電梯前面排着很多來道場的客人……爲了早一秒趕到對局室,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樓梯!
「還有,在東京,茶要自己來沏。」
即使對局時對方爲了調整心情離席,我也已經沒有那樣的餘裕和時間。
局面已經處於劣勢。持棋時間也只有一半。
但是,因爲緊張和焦慮,我的手指都在顫抖——
「水、水……」
在研修會的入會考試中,和空老師下將棋的時候。
左口老師也毫不猶豫地下着棋步。
「我、我、我……失禮了!!」
手伸進揹包裏要飲料。
換角陣型。
——咦? 爲、爲什麼我……下了這樣的將棋?
——啊,太糟糕了……! !
頭髮不但沒整理好,反而越來越蓬亂……。
我只能低下頭,嘴裏嘟嘟囔囔地重複着同樣的話……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就在這時,我的意識飛了起來。
我一直低着頭,不敢看對方的臉。本來想道謝的……從那種語氣來看,追上去的話反而會給人添麻煩。
——必須在對局後查一下是誰,並向他道謝……。
我還不成熟。我痛感這點。
所以,先按照他說的,自己想辦法做自己的事情吧。
——現在……專注於眼前的將棋!
「嗯……嗯……嗯………………嗯……」
把冰涼的茶一飲而盡。
——我活過來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這麼想。水分也很高興……那種生硬的語氣中透着溫柔,滋潤着我的心。
「呼………………。」
狹隘的視野會變得開闊。
結果……不可思議的是,之前看似絕望的局面,現在卻覺得還可以戰鬥。
不利是不會改變的。
可是!
——陷進去的話………………可能可以一決勝負!?
「啊……!!」
雙手緊握成拳頭的形狀,我把它插在榻榻米上。
把剩下的時間全部投入———決勝負!!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終於可以下自己的棋步了!
「…………失禮了。」
雖然右左口老師在下出棋步的瞬間就發現了失誤,但爲了不讓我發現,他保持着戰鬥態勢。
「………………?」
本應認真防守的,卻因爲進攻而疏忽了。讓他看到了打入角的空隙。
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有這種感覺。
沒有進行感想戰。
老師說完,把手伸向駒臺的一角,把它打入到棋盤中央。
最重要的是……出於對我在這個對局室的歉意。
「……原來如此。到最後都讓人生氣的孩子!」
對方收拾棋子的時候,我一直這麼想。
「我不會讓你說因爲遲到而輸的!」
我收回伸向駒臺的手。
「五十秒。一、二、三、四……」
止住女流名跡聯賽的連敗。想要的第一場勝利終於到手了!
我已經是一分鐘將棋了。
一分鐘將棋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想法,我劇烈地動搖了。
右左口老師也意氣用事地跟着我下棋步。明明還有一個多小時持棋時間。
倒計時迫近中。
今天我遲到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對方的角,同時攻擊了我的飛車和玉。
就像從對局開始就一直在全力奔跑一樣,我的肺幾乎要炸裂了。好痛苦。但是,有一種下自己將棋的充實感。這是我第一次和右左口老師心靈相通了。
身體逐漸退燒。
在固執地堅持不計時下棋的過程中,出現了失誤。
這樣的我……在只有一半時間的情況下,贏了真的好嗎?
右左口先生說着
自尊心從棋步上迸出。
——能行!這樣就能贏!!
「妹妹也很傲慢……」
「好熱……好熱……!!」
「嗚…………!」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下這種將棋……?
王手飛車。
那樣的反應也傳達了給對方吧。
「在厚臉皮上姐姐也不會輸的,我來陪你!」
「什麼? !」
那是失敗的宣言,也是對下了不好的將棋的道歉,也是對遲到的道歉。
——以前的話……如果看到勝利的時候,就會筆直地向前邁進……。
然後——
右左口老師也很意外吧。停下來繼續思考。
注意到了……糟了。
右左口老師把打開的扇子「啪」的一聲合上。
右左口老師注意到了我這一步的意思,眨了好幾下眼睛,只看了我一眼,咂了咂嘴。
——真的可以贏嗎?
「啊? !」
雙方展開了割肉斷骨的激戰。跳過中盤突然來到終盤!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下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步棋。
但是,我注意到了打入角的間隙。
我低頭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