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3萬 字

☖ 續•對局日誌
與《淡路》對局第二天。
我再次輸得落花流水。從初手開始就讓人摸不着頭緒。
即便回顧紀錄,也不明白自己選擇的棋步爲何是壞棋。儘管《淡路》的棋步只令我感到不對勁,但偶爾也會下出很自然的棋步,然而一旦我用自然的棋步回應那一手,不知爲何評價值便會跌落千丈。
那之後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提升評價值,宛如陷入無底沼澤一般。今天只有我大量使用了持棋時間,面對全部不花一秒立刻下子的《淡路》,我甚至無法與它相抗衡。
明天要儘量多對局,尋覓突破口。無論多微小都好,我得找出一絲希望。
第三天。
今天我決定一股勁地增加對局數。
我儘可能思索從過去到現在所有我知道的居飛車戰法,然而全都不管用。並非在中終盤被《淡路》拋在後頭,而是從序盤就完全無法抗衡,不知爲何只有我的局勢不斷惡化……《淡路》的紀錄主張着這個事實。這使我根本提不起勁測試振飛車。
初手2六步及7六步,真的都是壞棋嗎?
《淡路》的將棋並非我所知的將棋。
簡直就像被扔到語言完全不通的國外一樣,令人不安到想死。
第四天。
所有棋步都派不上用場,令人不禁想笑。即便坐在棋盤前方,也絲毫不曉得初手究竟該下什麼纔好。這是我初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比起不甘心或輸棋的痛苦,『不安』的情感更勝一籌。我本來是想見識百年後的將棋,反倒變得看不清任何事物。
說到底,我的人生究竟算什麼?
假如居飛車戰法會在百年後消滅,那包含我在內,職業棋士的存在價值,就只剩下證明『居飛車是錯誤的』這個毫無意義的事實而已。宛如解答數學證明題的時候,從第一行就出現錯誤一樣。假如真是如此,我得儘快把這件事轉告其他職業棋士纔行……
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第五天。
我決定模仿《淡路》的下法,在初手移動玉。
既然已經知曉未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來到關東之後,我就未曾與小天取得聯絡。
明明是能夠專注於將棋的最佳環境……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專心鑽研將棋。
「好……好萌好萌萌~♡」
「咦?我好像認識兩個女流頭銜保持者,長得和這些妖怪女僕十分相似……?」
閃光燈及快門聲在秋葉原的廉價大樓房間內空虛地響起。
啪嚓嚓!啪擦啪嚓啪嚓!
「好萌好萌萌~♡」
……本應是如此纔對,但不知爲何我卻換上了一身女僕裝,和自己親手做的蛋包飯一起拍照。
只是那之後她誇獎了我撰寫的觀戰記,因此難以想像她會因此而厭惡大衆媒體。
「笑容太僵硬了!再一次!」
停頓一會兒之後,舉着攝影機的女人以嚴厲的聲音說道:
「主題咖啡廳的簡稱。嚴格來說,女僕咖啡廳也屬於主題咖啡廳的一種。」
放棄將棋的話,我還有活着的意義嗎?
「好萌好萌萌~!」
夢境的內容經常是我進入獎勵會之前,與她兩人一起參加業餘大賽時的事。
「這是我租的店面。」
供御飯老師懊悔地說「要是小愛擅長的是防守將棋就好了」。據說『秋葉原』、『女僕』及『防守師』等詞彙很符合將棋相關人員的喜好。爲什麼?
「…………」
「不過,竟然還特地租借店面來攝影……乍看之下,這地方似乎是開店前的女僕咖啡廳。您是利用人脈借到這間店的嗎?」
現在離開這裏的話……我就只能獨自揹負人類即將滅亡的事實,一如往常地度過日常生活,那將是更深的絕望。
供御飯老師確認攝影機的熒幕,深思好一陣子之後開口說道:
只要卸載就行了。
第二十天。
「是將棋雜誌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第一張最有小學生的青澀感。好!就用這張吧。」
「她並非討厭與小愛妳對談,只是不接受採訪罷了。與銀子在女王戰對局時因爲犯規而敗北之後,她恐怕就很討厭大衆媒體吧。」
「主題……咖啡?狐狸開的咖啡廳嗎?」
「咦咦!?供、供御飯老師……您在秋葉原經營女僕咖啡廳嗎!?」
「就像矢倉雖然是最有名的將棋戰法,而且種類繁多,但矢倉也只不過是居飛車的某種形態罷了。女僕咖啡及主題咖啡亦是同理。」
沒有和任何人交談,使我快遺忘該怎麼說話了。
假如被萬世橋警局的人聽見這段話,恐怕會遭到檢舉吧。然而供御飯萬智山城櫻花卻若無其事地如此宣言,並嚴厲地指導我。
「…………」
「這是將棋雜誌對吧?」
「是啊,毫不遲疑地拒絕了。」
供御飯老師連忙接着補充。
貼在牆壁上的店員照片中,有兩張是戴着獸耳髮箍的女性,名字分別爲『萬子』及『燎』……
「我當然是在拍攝影片啊?實況纔是時代潮流!聲音也很重要!棋音也能當作ASMR販售!在秋葉原裏,小學女生從頭髮到聲音都能變賣成商品!」
第十天。
我將臉埋進枕頭裏,無數次反覆吶喊這句話。
「愛心的形狀歪掉了!再一次!」
☗ 電腦與詰將棋
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提不起勁,於是轉移了話題。
「我本來希望安排一場師姐妹的對談。既然預定頁數有剩,就可以儘量多放一點小愛妳的照片。電子版還能一併提供剛纔拍攝的失敗照,再加上影片的話,總共能敲詐……以一萬圓的特別價格販售♡」
好萌萌~……
將棋要素在哪裏……?
抑或是……放棄將棋?
「小天拒絕與我對談嗎?」
「小天那時確實很難受沒錯……」
來到這裏以後,我幾乎每天都會夢見銀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我已經快忘記自己過去所下的將棋了……
到今天爲止,我已窩在這個房間滿一週。
第八天。
今天的夢裏,銀子的家人也出現了。我仍記得銀子的母親與她十分相似,但關於她父親的記憶卻很模糊。這麼說來,銀子的老家雖然在大坂府內,她雙親卻從來沒有拜訪過師傅家。來大賽聲援銀子的時候,我也只稍微瞥過對方的身影……是不希望女兒想家嗎?
我在胸前比出愛心手勢,並朝攝影機高聲喊道。
我總算明白了。
「不過,選擇秋葉原真的沒問題嗎?這地方和將棋完全無關吧?」
清醒的瞬間便心情沉重。開啓VR眼鏡的電源真的教人痛苦不堪,只想永遠待在牀鋪裏無所事事。光是想像和《淡路》對局的光景,就連根奪去我下將棋的力量。頭痛欲裂,止不住的汗水及嘔吐感不斷來襲。
假如有機會和她談話……我要跟她說什麼纔好?儘管有許多話想說,但我很害怕聽見小天的回應……
供御飯老師露骨地轉移話題。
「不對不對,不是女僕咖啡廳,而是主題咖啡。」
秋葉原好難懂……
「聲、聲音和照片沒有關係吧!?」
第七天。
假如稍微降低《淡路》的電腦性能,是否就能與它對話?可是那麼做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我有多久沒像這樣不和外界取得聯絡,只是一股勁地下將棋了?離開師傅家,開始獨自生活的時候?但當時師姐幾乎一直在我家逗留,在愛住進我家之前,那裏相當於年輕棋士的聚會場所,因此不像現在這麼孤獨。
「不如放棄算了。」
仔細一看,菜單上的『萌萌蛋包飯 一五○○圓』、『妖怪特製☆能量飲料 二○○○圓』、『拍立得 一張五○○圓』之中,還若無其事地混雜着『指導對局 三○○○圓』的字樣。只有那個項目的價格莫名真實。
本日的我想着這些事以逃避現實,將棋依舊輸得落花流水。
「那是妖怪做的好事。」
放棄什麼?放棄與《淡路》對局?
今天,我是來接受供御飯老師擔任編輯的將棋雜誌採訪。
「話說回來,能拍到這麼好的照片,我總算放心了!『雛鶴愛女流名跡特輯!天才美少女小學生女流頭銜保持者的日常生活完全曝光~僅此一次的十一歲夏天完全保存版~』,既然制定瞭如此龐大的企劃,封面也得有相應的水準纔行。」
難道問題不在序盤,單純只是我太弱了?倘若是這樣,就還有希望……
「我預計將這間店設計成能下將棋的主題咖啡廳,並在秋天開張。順帶一提,準確來說是『用將棋驅逐來到人間界工作的妖怪咖啡廳』。所以並非女僕,而是妖怪纔對。最近客人眼光愈來愈高,必須精心設定才能在網路上掀起熱潮。」
第十五天。
…………好痛苦。
「聲音缺少嬌媚感!重來!!」
不過理所當然慘遭對方虐殺。
「咦咦……?」
我想像自己踏出這個房間的光景。儘管短短一瞬間能使心情舒暢,但無止盡的絕望卻緊接着席捲而來。
「倒也並非如此。」
供御飯老師用雪白的指尖示意窗外的站前大樓。
「那間秋葉原廣播會館的老闆,是知名的詰將棋作家。」
「咦咦!?詰、詰將棋!?」
「他可是個大富豪呢。據我師傅所言,從前曾有窮困的將棋相關人員來到秋葉原,將自制的詰將棋及自己發掘出來的江戶時代圖式集拿給他看。其實是以詰將棋爲藉口,想向他借錢。」
「借錢……」
秋葉原是御宅族文化及電器產品的聖地。
而它過去也曾是詰將棋聖地,這段歷史鼓舞了我。
「對一般人而言,詰將棋相當於益智遊戲。儘管製作長手數的複雜詰將棋得耗費許多時間,卻只有少數職業棋士會認真解謎。單純的三手詰需求量反倒更大。」
對於靠詰將棋學會將棋的我來說,這個話題令人心情複雜。
確實,現代沒有人以詰將棋作家的身分維生。
職業棋士常說,長手數的詰將棋不會出現在實戰之中,因此毫無意義。
連師傅也斬釘截鐵地說過『修行期間不建議製作詰將棋』。
不過,我…………
「優秀的詰將棋作家們製作的未發表作品猶如珍寶。那位老闆甚至還想收錄成作品集,並透過聯盟出版,連樣書都做好了,不過廣播會館的老闆過世之後,這件事也付諸東流。畢竟以賺錢爲目的販售作品的真正詰將棋作家,或許會羣起抗議也說不定。」
「……在哪裏?」
「嗯?」
「作品集的原稿在哪裏?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詰將棋。」
「還保存在編輯部。找到的話我可以複製一份給妳,當作本日採訪的謝禮。」
「謝謝您!」
接着她流露我從未見過的震驚神情,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
「照片一人限一張──!攝影完畢之後立刻輪下一個人!上傳到SNS的時候,請務必追加『#將棋主題咖啡』的TAG──!」
供御飯老師美麗的臉龐愣了一下。
「是!」
「翼姐……嶽滅鬼翼女流1級會陪我舉辦研究會。」
「話雖如此,軟體應對振飛車的策略可是極爲優異。例如讓金像坐墊一樣留在玉的下方,並組成圍玉,或是千禧年圍玉等等。」
語畢,供御飯老師用右手擺出狐狸的手勢,並揚起一抹笑靨。
「這麼說來,她也在女流名跡戰第五局擔任記錄員呢。妳們關係很好嗎?」
「不……《不滅之翼》去約會了!?和、和和和、和誰!?」
那是老師鎖起心房的信號。
「和職業棋士相比,相居飛車的對局也不多呢。」
然而我決定乘勝追擊。
「她從以前就很不擅長與人來往,小愛妳願意和她交朋友實在令人安心。她今天在做什麼?」
儘管師傅的哥哥嘴上這麼說,但他肯定是負責監視我,避免我又在採訪的時候說出奇怪的發言。
「我學生時代經常來這附近,對這裏很熟悉。」
「那、那個超高等級的女僕是何方神聖!?」
「前獎勵會員,也是翼姐的師兄。她似乎沒有特別隱瞞這件事……啊,她傳照片來了。」
「那當然。」
「…………不。我敗北的事實不會有變。」
「若無法熟練運用軟體,在今後與年輕職業棋士老師對局時,說不定從序盤就會分出勝負……」
倘若是從前的我,想必無法與身爲上位者的供御飯老師議論得如此深入。
他來這裏做什麼?我反倒開始感到不安了……
「……你不用工作嗎?」
那是受傷野獸釋放出來的特有氣場。彷彿打算伺機將我的喉嚨撕碎咬斷。
換個角度聽來,也能將這段發言解讀成『我們和一無所知的妳等級不同』,但供御飯老師只是不發一語地傾聽。
儘管察覺自己踩到了野獸的尾巴,我仍毫不畏怯地繼續往下說。
雖然是新人,但他接受過媽媽嚴格的研習課程,似乎已具備旅館人員最低限度的待客水準。
其實,今天指定秋葉原爲採訪地點的人並非供御飯老師,而是我。
「空老師必定會迴歸棋界。而且就在不遠的將來。」
「但小愛妳之所以選購電腦,並非是想在女流棋戰賺取白星對吧?」
我同樣裝出在聊天的樣子,並回答道:
「五十分。」
──真正的採訪反倒從現在才正要開始……!
「…………是的。」
她如野獸般美麗的側臉勾起一抹淺笑,接着擁有《虐殺的萬智》別名的她,再次用溫柔的氣息藏起內心的利刃。
我和供御飯老師躲在暗處守望他。要是站在太顯眼的地方,又會立刻聚集人潮……
「………………啊?」
「哦?」
「因爲供御飯老師您……急於求勝。」
就在此時──
和那些人相比之下,我們根本毫不起眼。
我身穿着附有貓耳及尾巴的女僕裝。
「換言之,你的戰力微薄到縱使缺少你也無所謂。」
那是休戰的信號。
「我用的是適合觀戰記者的電腦。畢竟女流將棋馬上就會偏離軟體的最佳手。」
「請跳狐狸舞!!」
也就是所謂的殺氣。
「八一的哥哥今天爲何一直陪着小愛?難道你是她的經紀人嗎?」
「難得造訪秋葉原,我們兩人當然得一起穿着角色扮演的服裝,順便爲雜誌和店面進行宣傳。」
得意忘形的我,道出了從翼姐口中聽說的知識,而供御飯老師則假裝在閒聊,並向我提出疑問。
步行者天國確實有許多分發傳單的女僕。
供御飯老師想打探我提及職業資格考試的真正原因。她假裝採訪已經告一段落,企圖在私人時間靜候我卸下心防的瞬間……!
「那個……供御飯老師?我、我真的得穿着這身服裝外出嗎?」
我忍不住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哈哈哈!」
「……以成爲職業棋士爲目標之後,我比之前更能理解空老師的心情。」
「妳爲何這麼想?」
「好了!既然攝影工作已經結束,接下來該辦小愛妳的事了。」
供御飯老師開門見山的問題,讓我明白採訪尚未結束。
「供御飯老師您也是使用高性能的電腦嗎?」
「而且旁邊還有一名JS!?」
兩人站在水族館前方,幸福洋溢地牽手自拍。
「妳口中的年輕職業棋士,也包含銀子嗎?」
……不過,師傅的哥哥帶領我們到一間電腦專門店之後,就以熟稔的態度與店員交談,並俐落地爲我揀選必要物品。
攝影活動告一段落之後,供御飯老師提出了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
佇立身旁的老師,氣氛赫然驟變。
「我覺得肯定不是這樣……」
「……!」
陪在我身邊的男人把手上的串燒當成信號燈一般揮舞,開始整頓現場。
同時,我也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
「這是工作。會長命令我陪小姐來購物。」
「如同夏威夷的正裝是花襯衫,秋葉原的正裝則是角色扮演服。正可謂入鄉隨俗。」
走在身旁的供御飯老師同樣扮裝成女僕……但她是戴着毛茸茸的狐耳。
我的目的是──────挑選電腦。
假如小馬莉愛目睹這幅景象,恐怕會氣憤地說『不要模仿妾身!』……
「話說回來,小愛妳最近都在和誰下將棋?妳會不會缺少練習對象?需要我介紹幾位業餘強豪嗎?」
師傅的哥哥開心地大笑幾聲,並大快朵頤着串燒。他的笑聲確實和師傅如出一轍。僅限笑聲。
「我已經制定好了一套系統,某種程度上能遠距執行工作。」
他正是師傅的哥哥。
「另一人看起來簡直有J罩杯!!」
「翼姐去約會了。」
「這個答案只有五十分。剩下五十分妳就靠自己摸索吧……畢竟這是妳的工作。」
我將傳到手機裏的翼姐及男朋友的合照拿給供御飯老師看。
不過成爲頭銜保持者的我,如今與她擁有相同的地位,既然發現勝算,我當然會毫不遲疑地發動攻勢。
在星雲戰挺進至本戰之後,我在第一次錄影中獲得了連勝。包含預賽在內,我以職業棋士爲對手獲得了四連勝無敗……不過下一次錄影開始纔是真正的難關。
「是、是的!」
供御飯老師拉着畏怯的我,從公寓邁向步行者天國,並以欣喜的口吻如此說道:
☖ 外出買電腦
「不好意思!可以拍照嗎!?」
「空老師一心只想着『該怎麼做才能變強?』,此刻肯定也沒變……」
而且由於正值夏季,與其說是女僕,她們更像是戴着髮帶且穿着內衣的女性。
「爲了與空老師一戰,我非得成爲職業棋士不可。所以我想參加職業資格考試,也需要高性能的電腦。這個答案行不通嗎?」
來到步行者天國的瞬間,無以計數的人立刻包圍我們,使我們難以繼續前進。
我掩飾內心的焦慮,並點了點頭。
「咦?」
老師一面收拾器材,一面轉換話題。
「我認爲空老師能夠下將棋。她並非與將棋保持距離……而是想與那個人拉開距離。」
「話說回來──」
……然而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甚至有老師光靠千禧年圍玉,就能大肆賺取白星呢~」
「不過如今造訪秋葉原的將棋相關人員,全是以電腦爲目的。這就是時代的變遷呢。」
「女流名跡循環賽最終戰,個性謹慎的供御飯老師在對局中祭出了所有底牌。包含您與師傅之間的關係,以及利用軟體的鑽研成果。倘若您當時沒有像那樣急於求勝,敗北的肯定是我。」
「好、好,STOP!請保持距離──!」
「確、確實…………是嶽滅鬼小姐沒錯……」
「聽說對方以結婚爲前提要求交往,而翼姐本來希望對方等她以女流棋士的身分留下成果之後再說,但最後她跟我說:『儘管我的決心如銀冠穴熊一般堅毅,由於他用原始棒銀髮動猛攻,害我不小心就被將死了♡』」
「那、那位《不滅之翼》……竟然使用那種『會下將棋的女生交到男朋友時的特殊將棋用語』……!?」
供御飯老師罕見地深感挫敗,乾笑幾聲。
「連這種像八尺大人一樣的女生都可以和男朋友去水族館約會……我卻在假日和小學女生穿着角色扮演服逛秋葉原……連我《虐殺的萬智》也忍不住感到沮喪……哈哈……」
「未免太失禮了!」
今天的翼姐確實身穿純白的無袖洋裝、戴着白色寬檐帽,頭髮也很長…………咦?
的確很像八尺大人……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最近整個將棋界好像都洋溢着戀愛氣息呢?」
「恐怕是由於空老師的影響吧?」
小珠代老師經常這麼說:
『大多數的女流棋士,光憑將棋工作根本無法維生!』
收入與打工族相差不遠,卻不像打工人員一樣有定期工作。
「模特兒或藝人有很多種打工可以選擇,但女流棋士很難從事將棋以外的打工。如此一來,若想繼續下將棋──」
「兼任主婦就是最穩定的方式。」
空老師晉升爲職業棋士之後,女流棋士世界也隨之備受矚目。
不過她開始休養之後,女流棋界一口氣泡沫化……僅剩下以女流棋士爲目標而入會的大量研修生。
要是不變更成爲棋士的條件,數年後,女流棋士的人數恐怕會變成現在的兩倍。如同衆人共同爭奪一塊小餅一樣,若不增加棋戰的數量,每個人分配到的對局費就會更少……
「其實我之所以開始經營主題咖啡廳,也是爲了提供女流棋士邊下棋邊工作的場所……儘管只是杯水車薪。」
「實力過強的女流棋士持續獨佔頭銜的狀況,對所有女流棋士都並非好事。這也包含那位實力堅強的女流棋士在內。」
「哎呀,真不愧是獎勵會三段!二枚落也完全敵不過你!」
在我深思的期間,師傅的哥哥已經購物完畢,甚至辦好了郵寄貨物的手續。我不禁大喫一驚,原來我深思了那麼長一段時間……
對局當然非常熱烈。
睽違半年感受到棋子粗糙的觸感,猶如久違暢飲燒酒一般,使鏡洲的胸口深處燃起熾熱的情感。
盤腿坐的鏡洲低頭致意之後,應聲從棋盒裏拿出棋子。
換言之,軟體成了全人類的範本。
反倒是青梅竹馬倉皇失措。
使用過度的番太郎棋邊角缺損,連文字也模糊不清。
「那接下來由我以角落討伐敵人!」
「等、等等,爸爸!飛馬曾是以職業棋士爲目標的人耶!你怎麼可以如此輕率地邀請他下棋──」
包含名人、師傅、G0D老師及山刀伐老師在內……頂尖職業棋士當今最大的課題,便是如何將軟體將棋納爲己用。
「反正明天因爲颱風無法工作,這種時候喝點酒也無妨。」
然而那令人痛苦的熾熱情感僅維持了一瞬間。
「咦……?」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那根本不是……我所知道的將棋……」
「少來了!你就算六枚落也會被全駒!」
在最近一場對局中,她以不可思議的戰法與櫪創多四段對抗,最後慘遭頓死。世間媒體大多都認爲她太緊張了,但倘若她會因爲對局而緊張,根本就不可能戰勝空老師。包含祭神小姐看漏的頓死棋路在內,整場對局都充滿異樣感。
「我不客氣了。」
「小愛妳不曉得嗎?」
將建築物吹得搖搖晃晃的強風使鏡洲縮起雙肩,並將茶杯遞往嘴邊。
學生?就業?
師傅的哥哥及供御飯老師擱下一臉困惑的我,逕自邁出了腳步,接着兩人輪流向我解釋道:
那、那個傳說……該不會!?
是將棋盤。
☗ 某位業餘棋士的日常
「不會不會,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
小天及祭神雷女流帝位。
是他的父親,以及──
「假如要作爲遊戲軟體販售,能戰勝人類的等級就足夠了。」
過去教導師傅將棋的人……
「……將棋嗎?」
「不不!再怎麼說,我都贏不了現役的女流頭銜保持者啦。況且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幾乎沒碰過棋子了。」
「那、那個!」
結束耕作之後,青梅竹馬的父親邀請鏡洲參加酒宴。
「未免太可疑了吧……?」
都城相當盛行將棋,市內的酒造業更是女流玉將戰的贊助商。將棋棋迷連雨衣都沒穿,紛紛在臺風之中趕來了這裏。
據說東北人會在被暴風雪困住的冬天下將棋,而九州則是在臺風來襲的夏天下棋,所以棋風纔會偏向進攻將棋……不過鏡洲認爲這個說法有點牽強。只是因爲九州人缺乏耐心而已吧。
「東……大?」
「小姐?愛小姐?」
那與我認識的小天相差甚遠。
我的頭銜戰結束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排列小天在頭銜戰所下的每一份棋譜。
「從前有人懷疑對方是『學生』。因爲軟體更新頻率太不尋常了。」
桌上沒有酒盅之類的高級食器。將燒酒倒進茶杯裏直接暢飲,纔是宮崎農家的禮儀。
從不久之前開始,將棋界把使用軟體視爲理所當然。
更教人恐懼的是……
「人稱《因爲太笨只能去讀東大的大哥》就是我!」
「咦?不用買軟體嗎?」
「…………小天……」
「開發將棋軟體無法賺錢。把太強的軟體制作成盒裝販賣,也賺不了幾分錢,因此只有個人憑興趣開發的將棋軟體而已。和長手數詰將棋很像。」
防守將棋一旦失誤,就很難獲勝。
「大學?」
──假如我與打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的祭神小姐對局呢?
免費軟體?那樣性能足夠嗎?
「確實。早上和晚上的頻率相差了二十左右呢!」
──人類真是渺小。
「我是東大將棋社前社長,三年前的學生名人,爲了稱霸學生王座戰,不惜留級也要待在將棋社的將棋癡……多虧如此,我根本來不及參加求職活動,差點就要失業了。」
──才奪取一次頭銜而已……卻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他的棋力或許比我更強喔。」
儘管供御飯老師及師傅的哥哥欣喜地談論,但我逐漸對軟體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該如何解釋這股異樣感纔好?
──好開心。
「咦?」
更重要的是……不曉得開發者是誰?
「那我們回去吧~」
象徵高智商的那間大學,在將棋界經常成爲與職業棋士比較的對象。師傅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還一併敘述了那個『傳說』。
但我所知道的小天棋風失誤極少。
那是日本第一學府。
「我選好電腦了。」
耳聞這個詞彙的瞬間,我赫然想起一件事。
「網路上就有很多免費軟體可以用了。」
──幾乎所有人的結論都是『與上位者對局,使她不小心失誤了』……
以現役獎勵會三段爲對手的十局將棋。
她們兩人具備出類拔萃的實力。
那十場對局浮現出來的性格特徵,令我感到非比尋常。小天敗北的那幾場對局尤其如此。
「不,請多多指教。」
「最近軟體更新頻率極端減少,因此有傳聞指出對方可能就業了。」
「現階段個人能夠獲得的最強軟體,已經免費公開了。對方希望大家可以一起變強。主要開發人員一直保持匿名,真實身分不明。」
「謝、謝謝你幫這麼多忙……」
與祭神小姐下的將棋類似,卻壓倒性地更進一步……沒錯,小天的將棋令人有種更進一步的感覺。
「既然能和獎勵會三段下棋,不如把分部的人也叫來吧。」
但不知爲何,此刻的鏡洲不抱任何想法。
對自身實力滿懷自信的挑戰者,被鏡洲華麗的棋步一一擊潰。
睽違十幾年的九州颱風劇烈到與大坂的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在暴風雨平息之前根本沒辦法外出,只能儘量補強溫室,然後邊喝酒邊向上天祈禱。
我向走在前方的兩人提出疑問。
但這件事並非只攸關到我。
只是,另一個人帶來的異樣感卻更加強烈──
儘管我還是研修生時曾戰勝過祭神小姐,不過她當時徹底小看了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她滿腦子只想折磨我……藉此傷害師傅及他身旁的空老師。
彷彿那是不能存在於這世上的將棋。
兩人正在暢飲的番薯燒酒,產自鏡洲故鄉都城市的酒造業,將一整瓶喝完之後,滿面通紅的青梅竹馬父親拿出了令人懷念的東西。
然而小天卻在手順當中,時不時地透露出不可思議的一面。
「要不要下一局啊?」
──不知爲何,我對那種將棋…………有莫名的熟悉感……
「供御飯老師倒還另當別論……爲何師傅的哥哥這麼瞭解將棋……?」
還是獎勵會員的時候,鏡洲根本無法想像喝酒之後下將棋這種事。畢竟或許會養成不好的習慣,再說這種行爲堪稱褻瀆將棋,當時的他或許會勃然大怒呢。
我深知說這種話相當傲慢。
「說的也是。」
供御飯老師伸伸懶腰,接着說道:
不如說────
而那套將棋軟體……竟然免費公開在網路上,而且連開發者是誰都不曉得!
「原來如此。必須請實力過強的女流棋士儘快成爲職業棋士。既然如此,確實需要一條必要出口。」
「飛馬!你還能多喝一點吧?別客氣,儘量暢飲一番吧!」
「咦!?啊……怎、怎麼了?」
不知是因爲喝醉了,還是基於其他原因,獎勵會時代從未感受過的喜悅,驅使鏡洲不斷移動棋子。
並非指導對局,也不是認真一較高下。
他有多久沒像這樣,只把將棋當成一種遊戲?
與衆人對局過一輪之後,大家再度開始飲酒。
在人羣包圍之下,鏡洲返回宮崎之後首次綻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話題是將棋界的祕辛。從前的鏡洲絕不會談論這種事,但作爲閒聊的話題倒是正好,於是鏡洲決定將它當成下酒菜。
此時,與他熟識的農夫開口了。
「啊,這麼說來……網路的將棋討論網站上刊登着一篇有趣的報導。從那位釋迦堂裏奈手中奪取頭銜的小學女生,似乎不斷連勝職業棋士──」
對方特地將手機拿給鏡洲看。
「看,就是這篇。聽說她想讓職業資格考試復活,並接受考試。」
「有這種制度嗎!?」
青梅竹馬將作爲下酒菜的南蠻炸雞端來,插嘴道。
「不,沒有能突然晉升爲職業棋士的考試,只有編入三段循環賽的制度。我在籍時,也有透過這種方法迴歸獎勵會的人。」
聽完鏡洲的說明之後,青梅竹馬低喃一聲「迴歸……」,接着陷入了沉默。
鏡洲也知道愛想接受職業資格考試的事。
退會的前獎勵會員曾打電話詢問鏡洲『你覺得如何?』,現役獎勵會員也傳來了憤怒的簡訊。
不過鏡洲率先想到的是與愛對戰的職業棋士。
──和小愛下棋……肯定很難受吧。
從前曾有職業棋士如此說道:
『業餘棋士縱使輸棋也還有正職。但職業棋士一旦敗北……就無處可去了。』
然而隨着局面演進……衆人逐漸飽受震懾,不再道出自己腦海中浮現的棋步。
是他的青梅竹馬。
事情竟朝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
因爲我正在腦中思考,供御飯老師找出來的未公開詰將棋作品集解答。
彷彿回到了拜師傅爲師之前的那段日子。
醉漢們鬨堂大笑。
☖ 兩名領袖
「……嗯,我知道了。」
「對偏鄉地區出生的人來說,應該是不錯的制度吧?」
「真的嗎?」
「就是說啊!你留在這種鄉下種田,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這、這是什麼!?簡直像是在挑戰解答者一樣……!!
「由我持先手,將棋局誘導至矢倉──」
「……呼。真傷腦筋。」
憨仔……不過既然是客人指名,那也無可奈何。
這就是退會後獎勵會員的現實。
「獎勵會有段者退會之後,甚至有一年期間不能參加業餘大賽。儘管不曉得如何獲得職業資格考試的考試權,但既然無法在公式戰下棋,根本就無計可施。」
真想回到鹿路庭老師的家……我換下小學體操服、穿上和服之後,隨即趕往大廳。等在那裏的人是──
收錄於那本書裏的作品,與我至今解過的詰將棋截然不同。
而那位天才少年也依約掀起了空前絕後的將棋熱潮。既然如此,縱使他繼續待在將棋界也毫無意義。
「在分部連署再提交請願書就行了吧!?」
每個人都像從頭頂淋上一桶冰水般臉色鐵青。光憑一局將棋,便使酒精煙消雲散。
標題爲『將棋醉象』。
「當飛馬你啓程前往大坂的那天……我其實很想阻止你。自那之後,我每天都在祈禱。」
「祈禱飛馬你……無法成爲將棋職業棋士。祈禱你能放棄夢想,回到我身邊。」
起初解說會還相當熱鬧。
而此刻與職業棋士對局時能大顯身手的愛,在晉升爲職業棋士的瞬間也將承受相同的痛苦。
「明明只差一點就能解開了!」
「果然不該讓大家見識那盤棋局……」
「唯獨這一點,我能夠保證。一切……都結束了。」
「指名我?」
──是因爲酒意嗎?抑或是……
無論否決幾次,鏡洲的農業夥伴們都不願意放棄,最後他只好逃到廁所。就在此時,某個人從身後緊擁住他。
「女孩子之中,也有幾名堪比怪物的存在。」
最後的最後,天才設置的陷阱來臨了。
鏡洲沒有回答最後一個疑問,而是轉身面向青梅竹馬,並將手臂繞上對方的背部。
感覺到自己與將棋界尚未徹底斬斷連繫,鏡洲只覺得這宛如一齣戲劇,簡直像是別人身上所發生的事一樣……
「對不起……我很差勁對吧?但是──」
正因如此,返回老家生活確實有許多辛苦的地方,話雖如此,東京也沒簡單到小學生能獨自生活。
「…………」
聽見對方提問,鏡洲立即回答。
不久之後,青梅竹馬的父親擠出一絲聲音說道:
我提不起幹勁地回答道。
鏡洲連忙解釋。
「「當然好!!」」
鏡洲已經將自己的夢想託付給創多。
對方突然其來的話語,使鏡洲飽受衝擊。
「說到櫪四段,他和飛馬你同屬關西獎勵會對吧?你們下過將棋嗎?」
他明明打算捨棄將棋並追求平穩的生活,卻藉着酒意而草率行事。
「例如《浪速白雪姬》?」
鏡洲在聚集於棋盤前的衆人面前重新排列那局將棋。他曾無數次想遺忘這個棋譜,卻又會不經意地回想起來。
在鏡洲陷入深思時,一旁的人繼續熱烈討論著『是否該制定資格考試』。
「「……………………」」
「……既然能下出如此精湛的將棋,假如職業資格考試真的復活,飛馬你應該也去挑戰看看纔對。」
從第一頁我便飽受震撼,將所有圖型烙印於腦海,之後我就一直像這樣,邊工作邊拚命地與詰將棋奮鬥。
青梅竹馬在晦暗的走廊緊抱鏡洲,並坦誠自己的心聲。
愛只是小學生,而且還是女孩子。
「怎麼突然這麼問?」
「請、請等一下!」
爲了確認自己心中是否還殘留着對將棋的熱情,鏡洲提議從初形開始排列棋譜。
他本以爲只有獎勵會的競爭對手,會祈禱他無法成爲職業棋士。
「你不會走吧?你不會再回到大坂吧?」
「女流玉將戰很快就要在都城(這裏)舉行,可以趁那時候提交給將棋聯盟的人──」
「這……難道不是飛馬佔據優勢嗎……?」
「嗨!小愛妳在關東大鬧了一番呢。」
鏡洲聳聳肩並回答道:
「我不會走的。是妳父親他們擅自起鬨罷了。」
「喂喂,竟然在這種時候捨棄飛車!?」
「……!」
聽聞令人驚愕的6二銀及那之後的十九手詰之後……出人意料的終結使衆人啞然失聲。
「誰贏了!?」
「創……櫪老師只是小學生,我則是三十幾歲的大叔。我們只有同時參加過一期三段循環賽。爲期僅僅半年,也只下過一局將棋而已。」
如同敗給女流棋士,僅下了一局棋就休場的空銀子。
「哦!你和那位天才下過將棋啊!」
「當然是櫪四段囉。我頓死了。」
「我們也會聲援你!幫助飛馬你再次以職業棋士爲目標!」
起初,鏡洲以爲大家是因創多的才能而流露這種反應,可是──
「這地方選另一手的話──」
『會有其他工作人員前去清掃澡堂,請小姐更衣之後前往大廳,直接帶領客人至房間。』
「……雖然獲得女流頭銜之後賺了一筆錢,但沒想到比起賺錢,花錢反倒更難……」
當我獨自清掃老家旅館的澡堂時,師傅的哥哥透過耳機傳來了令人意外的聯絡。
「……我認識那名想接受資格考試的女孩子。她是我完全無法比擬的天才。」
──這種類似肥皂劇的劇情,肯定每天都在全日本上演吧。
「……飛馬。」
公式戰中沒有棋士能拿出全力與她對局。一想像自己成爲職業棋士並與愛對局的光景,就令鏡洲感到胃痛。
「不過像櫪創多那樣的年輕人不斷現身於將棋界,老人們就算前去挑戰,恐怕也沒什麼成果。」
──看來我沒有成爲職業棋士,果然是正確的。
「不如來排列那局棋吧?」
那天夜裏,鏡洲夢裏的創多不知爲何露出了氣憤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
『愛小姐?客人指名您。』
獎勵會的棋譜不曾對外公開。能目睹非公開的櫪四段將棋,衆人的興致比鏡洲想像中更加高昂。
對方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呼喚鏡洲的名字,並將額頭抵上他汗涔涔的背部。
那是週日的下午。
在關鍵時刻不敢出手的職業棋士最終自取滅亡,敗給業餘棋士。鏡洲曾記錄過好幾場類似的對局。對局時揹負着『非贏不可』壓力的職業棋士側臉,總是悲愴不已……
「別擔心。我會一直待在…………妳的身邊。」
「好、好厲害……」
傷口明明還很新,不知爲何鏡洲卻一點也不心痛。
用冰涼的井水洗過臉之後,鏡洲對自己輕率的舉動感到懊悔。
鏡洲也曾在新人戰之類的場合,與業餘棋士及女流棋士在公式戰對局過。與明顯遜於自己的對手相隔棋盤時,更加痛苦的反倒是上位者。
「明明是女孩子?」
「將飛車前方的步挺進至那個位置,真的沒問題嗎?」
「生石老師!?連飛鳥姐也來了!!」
「聽說東京正中央湧出了好溫泉,我是來探查敵情的。」
「竟、竟然是天然溫泉,好厲害……!真教人羨慕……」
在大坂經營澡堂的生石充九段及飛鳥姐,曾指導過我振飛車,當仍在修行的我因爲無法泡溫泉而深感痛苦時,兩人提供了我住宿打工的機會。
「你、你們兩人爲何會來這裏……?」
「我明天有一場對局。那名天才小學生……不,他已經是國中生了吧?多虧那傢伙,現在我備受矚目。爲了不下出難看的將棋,我想在好的旅館投宿一晚,養精蓄銳。」
──是連勝中的櫪創多四段!
倘若櫪老師在龍王戰決勝淘汰賽持續獲勝,遲早會碰上生石老師。
而且還是在史上最多的二十九連勝的時機!
以曾是頭銜保持者的A級棋士爲對手,櫪老師能否達成大紀錄?這是全日本關注的話題,因此電視綜藝節目連日報導着生石老師的新聞。
儘管有點難以啓齒,但大衆都把他視爲惡人……
「能快點帶我們到房間嗎?我可不希望有人認出我,朝我丟石頭。」
「是!我很樂意!!」
接下行李之後,我拚命壓抑想雀躍小跳步的心情,併爲他們兩人帶路。
「好了……小愛,這裏有棋盤和棋子嗎?」
一抵達房間,生石老師便如此問道。
「陪我進行研究會吧。老闆娘也已經同意了。」
我以超快速度返回房間並拿來棋子及二寸盤,接着把它們擺在茶几上。
「小愛妳持先手,我持後手。」
「請多多指教!」
「居飛車黨的領袖毫無疑問是名人。至於振飛車黨的領袖,正是這位碓冰尊。」
「!………………我明白了…………」
「兩位……是嗎?」
我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漢字好難讀……
「碓冰尊。」
直到最後我都搞不清楚這一點,回過神來時就已經慘遭將死……
棋帝戰第一次預賽,我的旁邊已經寫上另一個人的名字。
碓冰尊。
「振飛車的領袖不是生石老師您嗎?」
生石老師以堪比鋼琴家的纖細指尖,指向了那三個字,然而我讀不出來。
究竟該進攻還是防守?
「是!獲勝的話就能一天下兩局,這點也很好!」
「難道妳不記得他?小愛妳的眼中真的只有八一呢……呵。對小學生而言,那位碓冰尊竟然只能淪落這種待遇。」
坦白說,我有些失望。
──這是新手!不過…………不過!!
我的初手及第二手都沒有變化。
「儘管號稱《運子的巨匠》,但我充其量只是演奏家。而碓冰先生則是作曲家,以及貨真價實的知名指揮家(巨匠)。」
突如其來的奇襲使生石老師甚至沒有餘裕振飛車。我就這樣捨棄兩枚大棋以發動猛攻,轉眼之間將後手玉逼上絕境。
「…………我本來只是開開玩笑而已……」
憑那句話我就直覺感受到──
「不過遺憾的是,縱使在星雲戰留下實績,也不代表妳能參加職業資格考試。」
與其說嶄新……不如說是草率。簡直像是外行人的將棋……
「咦?」
「這麼說很抱歉,但憑小愛妳的實力,A級棋士之中頂多只有山刀伐會輸給妳。因爲那傢伙才能不足,不擅長快棋。」
然而,他們都沒有獲得職業資格考試的權利……
我替他沖泡下一杯茶,以委婉的口吻指正道:
緊張感一口氣提升。室內溫度彷彿急速上升一般,我的額頭也大汗淋漓……好熾熱!
「這樣!!」
生石老師倚靠着壁龕柱子,將我沖泡的茶一飲而盡。
生石老師的口吻十分平靜,但他的手仍在微微打顫。
「星雲戰H組啊……妳分到的組別還算不錯。」
「四小時……」
這是他認同我的實力足以匹敵職業棋士的最佳鐵證。
「老、老師,剛纔那是……?」
生石老師緊皺眉頭。是我茶泡太濃了嗎?
「啊……啊、啊啊………………」
「對我們振飛車黨來說,他是宛如神明一般的人。將棋界存在着兩位領袖。」
……我早就猜到或許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沒有我在啊。對吧?」
「飛鳥,妳去泡澡吧。」
「就讓我見識一下……妳的振飛車對策吧!」
「僅憑三十九手就使後手必敗……乍看之下是破綻百出的奇襲,但倘若是快棋戰,即便是職業棋士也可能在習慣之前便慘遭擊潰。剛纔那是什麼戰術?」
「咦咦!?有、有這種圍玉嗎!?」
「說正經的,星雲戰的好處在於能夠與自己實力不分軒輊的人對局。對下位者來說,每擊敗一人便能與更強的人對局,因此能感受到自身的成長。對現在的妳來說正好。」
──因爲……面對這種戰法,究竟該怎麼下才好……?
我一面說道,一面開啓角道,然而《運子的巨匠》沒有回答。
「山刀伐老師很強的。」
4二飛。是四間飛車。
飛鳥姐也雙眼圓睜。
「嗯,辛苦了。」
重新排列棋子之後,生石老師以嚴肅的神情說道。
「…………謝謝您!!」
「唔!?」
倘若真是如此,只要組成穴熊,居飛車便會極爲有利。我們雙方自然地相互組成圍玉。途中…………那一手出現了。
起初我還以爲哪裏搞錯了。
「職業與業餘最大的差異,在於能否在持棋時間漫長的棋局中留下好結果。換言之,我們看重的是『是否具備足以觸及頭銜的實力』。因此就算能在一般的快棋戰中大顯身手,職業棋士也不會把妳放在眼裏。」
「是這樣嗎?」
正如生石老師的宣言,面對我的2六步,他的初手是用3四步開啓角道。
而老師卻把那比生命更爲重要的戰法展示給我看。
生石老師過於新穎的作戰,使我完全束手無策。
我同樣挺進了飛車前方的步!
能夠編纂出那種嶄新戰法的生石老師,竟如此讚賞對方……!?
那是爲了櫪四段而準備的戰法,所以他甚至瞞着自己的親生女兒。
可是老師在那之後祭出的運子卻堪稱藝術。
老師關閉角道,接着振飛車。
纔剛慘敗給對方,我甚至沒辦法逞強反駁。
「好,再來一局。」
老師勾起笑容,我也回以一抹苦笑。
「接下來要進行職業棋士之間的真正研究會。」
我再次低下頭來,掩飾滿溢眼眶的淚水……
──不惜瞞着親生女兒的戰法……竟是普通四間飛車?
我擦拭額頭的汗水,並點了點頭。每次下奇襲戰法,就會使人口乾舌燥……
「『極限早操銀』。是我和嶽滅鬼翼小姐共同研究出來的成果……」
我毫不介意地挺進飛車前方的步。
「瞧妳那副樣子,這恐怕是後手也能使用的戰法吧?」
「呃…………碓、拚、蹲……九段?」
然而生石老師卻以極度認真的神情凝視着棋盤。咦咦咦咦咦!?這樣真的好嗎!?
目睹老師下的那一手之後,我下意識驚叫一聲。
飛鳥姐立刻離開了房間。
「……原來如此。迫使我挺進角,就能封印愉悅中飛車及角交換振飛車這兩大主力戰法……對振飛車黨來說,簡直就像被束縛住雙手一樣。」
生石老師罕見地以有些受傷的口吻說道。
「最重要的是────妳能和這個人下棋。」
「!!」
對方冷酷的聲音使我心生動搖。
「這是我頭一次對人類使用這個戰法。」
在這個時間點,相掛就已經消失了────不過!
「好、好厲害……!」
接着我竭力省去防守棋步,並祭出右方的銀!
「想下中飛車也無妨的。」
有些業餘強豪曾在一般棋戰挺進至本戰,或是在非全棋士參加的棋戰中獲得優勝。
我們雙方都沒有在剛纔那場對局認真一較高下。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假如小愛妳真心以職業資格考試爲目標,只能在女流棋士能夠參加的棋帝戰留下成果。從第一次預賽開始,就得下四小時的將棋。」
相對地,他向在盤側守望棋局的女兒開口說道:
「唔……!!」
那漫長的持棋時間令我不禁頭暈。
「!!…………是!」
正如綸綸老師所言,這對女流棋士來說較爲有利。
生石老師已經移動一次角,要是主動進行角交換的話,便會造成手損。是要揹負這種不利的狀況執意選擇中飛車,抑或選擇其他戰法……?
「這樣!!」
「…………無路可走。我認輸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認同小愛妳的實力。所以我會毫不遲疑地祭出自己擅長的戰法,不會讓妳下相掛的。」
「雖然借住在他家裏很長一段時間,但我才贏過他兩次而已。」
「咦!?」
「早在小愛妳出生之前,他曾靠着振飛車高居將棋界頂點。在共同研究全盛時期,他以獨自編織而成的戰法爲武器,從名人手中奪取了頭銜。他一直是我們振飛車黨的目標。」
「獨自編織而成……」
「當時,我曾拜見過碓冰先生撰寫的研究筆記。如字面一般堆積成山,甚至觸及天花板的那些研究筆記,無一遺漏都會寫上這句話。」
先手 ──── 碓冰
後手 ──── 全世界
「全…………世界…………!」
「現在則加上了軟體。」
由於軟體對振飛車評價低落,因此振飛車在職業棋士的世界迎來了嚴冬時代。
頭銜保持者全是居飛車黨。
A級棋士也僅剩生石老師是振飛車黨。
「碓冰先生如今在排名戰淪爲C級1組,龍王戰也淪落三組。他不僅失去種子權,同時也喪失了研究將棋的熱忱。早早認輸的棋局也增加了。」
即使如此────《運子的巨匠》以少年般的神情斷言。
「即使如此,當他使用那個的那一天,全日本的振飛車黨……以及將棋棋迷都爲之瘋狂。當然也包含職業棋士在內。」
「…………」
生石老師的口吻,宛如在談論孩提時代憧憬的英雄一樣。
「我也有過在獎勵會受苦的經驗。儘管我十七歲便晉升爲職業棋士,但也曾因爲排名差距而無法突破三段循環賽,並因此哭泣。所以坦白說,關於小愛妳的提案,我也無法坦率地表示贊同。」
我感覺到老師這番話別有深意。
「不過,只要碓冰老師……這位振飛車黨的領袖願意認同我,或許會有許多人改變意見……是這樣嗎?」
面對我的提問,生石老師沒有立即回答。
──他在猶豫!
「衆目睽睽之下,一名小學女生向職業棋士送出挑戰書,引起了世人莫大的關注。這種情況下,當持先手的小學女生以她最擅長的相掛挑戰對手……妳認爲職業棋士會迴避嗎?」
「她想必從很早以前就在策劃這件事了吧。呵呵,多麼出色而新穎的盤外戰術啊。」
「小愛……雛鶴小姐下相掛的次數愈多、獲得愈多次勝利,職業棋士就愈無法迴避那個戰法。即使取得先手,他們也只能挺進飛車前方的步。否則的話…………縱使獲得勝利,也會被指責是『逃跑』……」
以棋士及職員的人數來說,將棋會館分外狹小,而會館中唯一的個室,正如其名是屬於將棋聯盟會長的房間……不過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只是累積勝利白星仍舊不足。她必須與職業棋士積攢而成的歷史對峙,並跨越它纔行。」
男鹿以詫異的口吻反問,釋迦堂則接在月光之後說明。
我依舊沒有戰勝任何一場。
「麻煩妳了。不知爲何,今天餘的弟子也不願意幫忙泡茶呢。」
「呵呵,聖市先生你纔是呢。」
「只是杯廉價的茶。請慢用。」
☖ 能夠忍受的理由
「……縱使我是振飛車黨,或許也非得下相掛不可。」
「對我而言,這個狀況也很難出手。」
「……不過,Master,還有一個疑問。」
業餘棋士過半數都隸屬振飛車黨。
「不愧是裏奈小姐,心腸可真壞。」
「作爲職業棋士,相當於敗北。」
「依小愛妳和碓冰先生的因緣,想獲得他的支持幾乎是不可能的。」
現場另一名A級棋士不想認輸似地開口說道。
「什麼疑問?」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聖市先生你也一樣吧?畢竟那孩子很喜歡詰將棋。」
星雲戰是電視錄影棋戰,通常是在攝影結束之後才發表結果。
而比他們更具影響力的,則是將棋棋迷。
「妳相當讚賞那孩子呢。」
接着,男鹿察覺了來自走廊的腳步聲。
「鋼介先生明明只是在認真下棋……但愈認真就愈容易白費工夫,正是他的宿命。」
緊張感於室內竄升。
『目不可視的我,一週有半數時間都在關西度過。無論內部裝潢再怎麼華麗,看不見也毫無意義。』
「歷史……?」
蕁麻疹、頭痛或嘔吐感還算輕症。
神鍋步夢八段也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男鹿小姐,妳爲裏奈……不,妳爲釋迦堂小姐端茶了嗎?」
「話說回來……連續五局皆爲相掛啊。如今回想起來,那場即位儀式或許是佈陣也說不定。」
「而且,雛鶴小姐恐怕也已經準備周全,以防對手真的迴避相掛。例如初次見識時難以抵禦的奇襲戰術。」
平靜的敲門聲響起,房門敞開了。
釋迦堂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將自己的手疊上弟子的手並點點頭。
「正確來說,是和妳師傅之間的因緣。其實碓冰先生有個稱號。只不過他本人拒絕別人那樣稱呼。」
「我忘了。」
「佈陣?」
即使靠振飛車獲勝,也只會被譴責『迴避對手的擅長戰法』;萬一敗北的話,更是會淪落慘不忍睹的悲慘結果。
目睹那幅光景,步夢愈發不悅,連男鹿都同情地心想『……真可憐』,並稍微冷靜了下來。
月光平時總是彬彬有禮,難以想像他會這樣開心地與人談笑風生,可見經年累月下來,他與釋迦堂構築了深厚的信賴關係。
在超快棋戰當中,那動搖的心將持續至終局。
月光向史上最強的棋士致意,並開口說道:
月光介入釋迦堂師徒的對話。
☗ 佈陣
月光平靜地說道。
生石老師皺着眉頭,啜飲遺留在茶杯裏的玉露。
月光赫然想起某件事,開口說道:
她手上拿着一隻寶特瓶。
「我想尋求一下您的意見。請像平時使用這個房間時一樣,無須拘謹……名人。」
身爲A級棋士的月光聖市,深知懷着混亂的心思戰鬥有多麼不利。
「呵呵呵,無論幾歲,他都還是那麼可愛呢……」
男鹿從愛剛造訪關西將棋會館時就認識她了,那名率真且毫無心機的少女,竟然會使用盤外戰術……
男鹿及步夢各自待在自己的主人身旁,露出極度不悅的神情,那兩人的模樣令月光感到十分有趣,接着月光又重新拉回正題。
某位棋士經常在此接受採訪,因此除了會長室以外,它還擁有其他稱呼,而此時此刻,這個房間原來的主人罕見地正在接待一位貴客。
她想作爲一名將棋棋迷,享受女流棋士的活躍表現。
「勞煩您來一趟,真是抱歉。」
「我忘了。」
開始與《淡路》對局之後,經過了一個月。
我的右半臉從一週前就開始麻痺,一直沒有好轉。每當對手落子的瞬間,心臟就像被鐵釘剌穿一般疼痛不已。
…………這下豈不是將死了嗎?
「恐怕是吧。那是顯而易見的挑釁……一旦展示出那個戰術,職業棋士又非得選擇相掛不可,因此即使是隻能使用一次的戰法也無妨。」
「聽說早早就挺進端步的『9六步型相掛』是源自將棋軟體的戰法。對於我這種老派的棋士而言只感覺到不對勁……但年輕的雛鶴小姐則能以充滿彈性的構想來駕馭它。這可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事。」
「即使在對局前決心要下其他戰法,坐在棋盤前的瞬間,恐怕還是難掩動搖。」
然而房內氛圍卻相當凝重。
「前龍王。換言之,他就是被那個笨蛋(八一)奪走龍王頭銜的人。」
聽聞那個稱號的瞬間,我終於憶起了一切。
倘若我下出足以吸引振飛車黨注意的將棋呢!?
我想起自己曾在某處見過碓冰尊九段,也總算明白那個人爲何敵視我。
「他好像來了。」
即使對方將600毫升的麥茶大剌剌地擺在眼前,釋迦堂仍不改優雅的微笑,並向男鹿致謝道:
身爲會長祕書的男鹿笹裏女流初段,以比平常冷淡一百倍的口吻回答道,接着「砰!」的一聲走出房間,再「砰!」的一聲回到原處。
「沒錯!那孩子的相掛和餘所知的相掛有着本質上的差異,與迴轉飛車那種昭和將棋不同。開場乍看之下是相掛,卻能演變成角交換腰掛銀,亦能轉爲雁木。她恐怕也是用相同的構想來下矢倉。」
「真是精彩。」
不僅如此,我甚至無法創造任何優勢的局面。持續深陷痛苦之中,連肉體都產生了變化。
「………………」
「她是在快棋戰中,僅憑自己擅長的戰法獲得勝利。那種做法足以被承認爲『實力超越職業棋士』嗎?」
「像《浪速白雪姬》突破三段循環賽那樣嗎?」
釋迦堂簡潔地做出結論。
但是包含女流棋士在內,有半數職業棋士屬於振飛車黨,引退職業棋士當中亦有許多振飛車黨。
「因緣……是嗎?但我和他從未見過面──」
「只不過……」
用前會長遺留下來的大型電視觀看星雲戰,釋迦堂女流裏奈八段對雛鶴愛的將棋讚不絕口。
「畢竟雛鶴小姐是我師弟的徒孫。平時清瀧一門就已經格外引人矚目了。」
千駄谷的將棋會館中,有一個名爲『會長室』的房間。
「沒錯,而那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身爲將棋聯盟理事的釋迦堂能夠事先得知結果,但她卻嚴禁四周的人『劇透』。
即使是自己說出口的,但男鹿仍然難以置信。
不知何時,兩人又把步夢擱在一旁聊了起來。
振飛車黨的頂尖棋士逐漸減少。
對年僅二十歲的A級棋士而言,那句話實在太過抽象。
「是啊,她似乎也會創作詰將棋。由於龍王禁止她創作詰將棋,因此我只能透過人脈觀賞她的作品,有一些作品確實令人眼睛爲之一亮。」
月光聖市對前會長耗費大筆資金改裝的會長室絲毫不感興趣,因此現在幾乎是當作接待室來使用。
「啊……!」
光憑老師的反應,就令我彷彿看見一線曙光。儘管那只是猶如夜空星點般的微光。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餘心愛的弟子啊。」
「簡直是精彩萬分。如此一來,她已經戰勝五名職業棋士。而且還是以居飛車堂堂正正對決,再華麗地用即詰討伐對手。多麼爽快啊!」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我將棋子敲向虛擬空間的盤面。
即便傷痕累累也要持續戰鬥,縱使絞盡腦汁也要不斷判讀、判讀、判讀,如字面所述一般,那是我不惜削弱生命而祭出的一手。
然而《淡路》不花一秒便超越了它。
「啊……!嗚…………嘔────────────…………!!」
我因絕望而嘔吐。心臟的痛楚擴及全身,使我放聲哀號。
面對那股痛苦──
「呼、籲、呼…………唔!?竟然往那裏走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真厲害!!」
我用拳頭敲打自己疼痛的心臟,以鼓舞全身的細胞,接着讓勉強還能動的左臉撐起笑容,並再度面對棋盤。
僅僅八十一格。
在如此狹窄的世界中,竟然還存在我從未想像過的棋步,心情已經跨越絕望,反而感到欣喜雀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苦。
遭到削弱、壓迫,甚至無法正常呼吸。即便如此,我仍在這種狀態下努力思考棋步。
彷彿像是將自己徹底破壞之後,再加以重組。
這宛如無間地獄般的行徑必定會以我的敗北爲結局,並迎來終結。
「呼…………………………我認輸了!」
直到終局爲止,共三百七十八手。
我早就沒有任何勝算,但棋步的總數卻持續增加,這全是多虧我改變了想法。
我的目的並非獲勝。
現身眼前的,是成長得美麗動人的空銀子。
不,假如能因爲這至高無上的幸福而死……反倒如我所願。
我接下來要命令《淡路》做的事……本質上就像把喜歡的女孩子的臉部照片,拿去和寫真集偶像的照片合成一樣。
「連、連世界最強的超級電腦……都沒辦法改變師姐胸部的曲線嗎……?」
我瞬間預測出了幾秒後的未來。
「早安,師傅。能說說你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嗎?」
我仰天働哭。
自最後一天見到她之後,空銀子的時鐘在我心中停止了,然而這個瞬間,那個時鐘彷彿再次啓動。
「啊啊……!!」
即使是AI,也有不該跨越的界線。
「ERO(譯註:ERO音同日文的『色情』。)?……連電腦都在唾罵我嗎?」
即使與師姐再次重逢,我也會終其一生隱瞞這個祕密。
「當時,我也會和師姐的媽媽短暫聊個幾句。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最後,她一定會拜託我『請你與銀子成爲真正的姐弟』。所以我直到現在都還在煩惱,不知該怎麼告訴她『我們成爲戀人了』……」
──我一定能見到成長之後的銀子。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且繫着鎖煉的晶小姐,則跟在她身旁……
遍體鱗傷的我之所以能夠繼續下將棋,是因爲──
「銀……子…………!!」
…………
──要說出來嗎?
《淡路》可以使時間倒退。
「怎、怎麼了,《淡路》?至今爲止你不是都能實現我所有心願嗎!?你辦得到吧!?對吧!?」
「第一局讓對手奪得一百分,形成完全比賽;但到了第三局,就能演變成精彩的勝負!雖然第四局又會被奪去一百分而敗北。」
『ERROR』。
我張大嘴巴,凝視着眼前的幻影。
人類真是創造出了不得了的東西啊。沒想到它竟能如此輕易地實現我的心願!
多麼……多麼殘酷的結論啊……
「當我們一起在師傅家當內弟子的時候,接家裏的電話是我的職責。師姐妳的父母偶爾會打電話來,由我負責轉達內容──」
這回,《淡路》瞬間就產生了變化。
但是我已經在這個房間裏度過一整個月自主監禁生活。要求一點獎賞應該沒關係吧!我也是人啊!!
而且它也能夠透過超高速演算來準確預測未來,使時鐘的指針向前轉動。
伸出手也觸碰不到,對方也不會回應我任何一句話。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持續與《淡路》下棋……單純只是想見識百年後的將棋。我想透過自己的指尖,更深刻、更精確地理解百年後的將棋。
作爲男人,我深知這是不知廉恥的行爲。
首先參考網路上的師姐照片及影片,製作現在的空銀子3D模組,之後《淡路》再進行計算,讓她變回數年前的姿態。
「啊,抱歉。必須下達更具體的指令纔行。呃,那麼……能讓她變成和我一樣十八歲的模樣嗎?」
「…………」
「你能讓師姐的身體成長嗎?」
…………………………………………奇怪?
我凝視着完美無缺的十八歲美麗師姐……然後漸漸浮現出一絲不滿。
「啊!?不對,是『錯誤』纔對!」
「……《淡路》,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是……計算錯誤嗎?
進行感想戰的時候,我朝棋盤對面不斷闡述。
回過神來時,VR眼鏡下的我已淚流滿面。
《淡路》沒有回應。
然而人類的慾望無窮無盡。
我忍不住泫然欲泣。
就像對智慧傢俱講話一樣。不,把世界最快的超級電腦當成一般傢俱,未免太失禮了。
我煩惱着是否該下達更加具體的指示,例如「至少想要B……不,其實我希望有D!」,就在此時──
返回現實之後,等着我的是────
「前輩,那個可以再……你懂吧?假如是超級電腦大人,肯定能夠預測到我想說什麼吧?」
話說回來……
「……也罷。仔細想想,胸部大的師姐根本不是師姐!」
此時此刻的體驗,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比目睹百年後將棋更爲強烈的衝擊,令我真的差點心臟停止。
連難以在本人面前說出口的話都說了出來。
就連比任何人都熟悉年幼師姐的我,都難以辨別真僞。
「好厲害啊,《淡路》!不……《淡路》先生!讓我稱呼您《淡路》前輩吧!!」
『被奪去了心。』
夜叉神天衣竟出現在平時沒有任何人的密室裏。
對局中,當我把腦容量全部用在將棋上時,好幾次都錯覺自己回到了過去。
精神最爲脆弱的最初兩週,我幾乎是多虧這個3D模組才能撐過去。
缺少人類指令的話,它果然無法付諸實行。唔……!
用不着請《淡路》預測,恐怕也不會有錯。
唯獨某個部分完全沒有成長。
我早已習慣對空無一人的空間說話。
──在這裏的話,就能見到銀子。
眼前的3D模組不會回應我任何話語。
坦白說,我不曉得自己的棋力是否有所提升,要問這種做法是否有利於與人類對戰,答案恐怕正好相反。
然而在這無止盡的絕望之中,它帶給了我莫大的救贖。
「這麼說來……妳還記得嗎?」
「啊………………」
對面毫無反應。
那瞬間,我突然靈光一閃。
『縱使經過一百年,她依舊是貧乳。』
──啊,我……要死了。
我逞強地說道並脫下VR眼鏡,接着將它隨意扔在地上!
於是我放聲吶喊!喊出一直深藏於內心的願望!
「空銀子的胸部怎麼了?」
即便那隻不過是電腦演算出來的算式結晶也無妨。
至今爲止我每下一手,評價值便會猛然下滑,宛如跌落谷底一般迅速敗北,不過如今墜落谷底的速度已逐漸減緩。
「這裏……和這一手,真的就像師姐會下的棋步呢。」
除此之外……
坐在棋盤前方的年幼師姐,並非由我提供過去的照片來製作模組。
但我很快便察覺到自己誤會了。
我已習慣對方毫無回應,開始聊起將棋以外的事。
我只有國中畢業的學歷,加上做了不該做的事滿懷罪惡感,因此纔會連這麼簡單的英文單字都搞錯。
「……好厲害。看起來就像真的在呼吸一樣。」
神!?它是神嗎!?
能夠演算出百年後將棋的《淡路》,預測出了空銀子的未來。
不可思議的是當我改變想法之後,棋步的精湛度也提升了。
紅色的文字浮現於半空中。這是……?
既然如此────難道說!?
話語伴隨回憶滿溢而出。
即便如此……成長之後的師姐依舊存在於我眼前,光是如此就令我獲得了救贖。
我只是一股勁地增加手數。假如《淡路》會透過自己的對局來展示將棋結論……那增加手數纔是最具意義的行爲。
「請讓師姐的胸部!變大一點!!」
「畢竟對局時,時間概念會變得相當混亂………………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