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1萬 字

☗ 長老席
「早安啊,銀子!妳來得真早。」
八月十五日。時間來到三段循環賽第15•16回戰的早晨。
我當日負責準備棋盤及棋子,造訪了關西將棋會館的對局室,然而某個先來一步的人,正步履蹣跚地抬着高高疊起的將棋盤。
看到那位滿頭白髮的人之後,我大爲震驚。他並非獎勵會員,而是職員──
「峯先生?早、早安……您在做什麼啊!」
「今天要在四樓舉辦第一次獎勵會測驗,所以例會只有三段循環賽對吧?明明是賭上人生的對局,還要幫忙準備棋盤棋子未免太可憐了。我代替妳準備就行了……啊!?」
「!?危險!!」
我不假思索便行動,保護峯先生避免被失衡墜落的將棋盤砸中。
「抱歉,銀子!手……手沒受傷吧!?」
「……請您放心,我不會出這種差錯。」
我早已習慣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優先保護右手。比起我──
「老師,您這樣怎麼行呢!請考量一下自己的年紀!」
「哈哈哈,真教人懷念……我有好幾年沒聽到銀子妳稱呼我老師了。」
「真是的……您有好好反省嗎?」
過去在道場擔任手合員的峯先生,總是會溫柔地告誡動不動就吵架玩鬧的我和八一……並給予我們數百倍的褒獎。
在二樓道場下將棋時,得到這位《校長》的褒獎亦是我們想變強的理由之一。雖然也曾想回到那個時刻,但如今我已經不會再煩惱了。
我們兩人合力準備完畢之後,峯先生望向房間角落並喃喃說道:
「銀子,『長老席』還在嗎?」
「長老席嗎……?」
我大大伸了個懶腰,接着聽見桌上的手機震動聲。
難得峯先生特地幫忙,那之後的三段循環賽卻格外艱辛。
我立刻操控畫面,切換成視訊通話。只見打扮與步夢如出一轍的幼女,和兄長一起將單手舉向臉部前方,擺出一張帥氣的表情。雙重帥氣表情與姿勢。效果加倍。
☖ 祭典之前
儘管不曾與於鬼頭先生對局,我也能稍微體會他的想法。
「爲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擬定對策絕非易事。』
「離開獎勵會後,小將換了很多工作……音訊全無一陣子之後,他突然獨攬所有業餘頭銜,最後逼使聯盟爲他舉辦資格考試。真是頑強的男人啊。」
「真希望你們倆都成爲職業棋士!鏡洲、創多,以及關東的獎勵會員也一樣,要是大家都能當上職業棋士就好了…………目送棋士們離去,實在太難受了。」
爲了避免我一看到他的身影,就會鮮明地想像出自己離開獎勵會的未來。峯先生一直看着獎勵會員,在他的眼裏,我的才能恐怕與辭去獎勵會的那些人同等級吧。他的觀點雖然溫柔,卻也十分殘酷。
「唔……!峯……老師……」
「誰啊?……咦?步夢?」
「爲什麼啊……」
『正是如此。』
「咦?」
之前我心靈受挫時,八一曾告訴我一個故事。
「我聽說了。想不到你竟然會答應。」
這麼說來,獎勵會測驗是從今天開始。獲得小學生名人榮冠的小馬莉愛,則是從明天的第二次測驗開始參加──
倘若與八一的封手將永無開封的一天……我肯定會希望就此被世上所有人遺忘。
──峯先生……把我和他自己重合了。
「嗯,就是御上段之間的掛軸前……最深處的角落。唯有最資深,且實力受到所有人承認的三段才能坐在那裏。」
自從淪爲第一個敗給軟體的職業棋士……自從他打算了結自身性命的那一天以來,於鬼頭曜就已經看清了人類的極限。
然後再也不想看到將棋……以及將棋界的一切。
不過……這還是我頭一次在對局前就得忍住眼淚。
她正是步夢的妹妹•神鍋馬莉愛(小五)。
呀呀──!呵呵呵呵!
「那我要掛囉?」
「居然連這件事都流傳了下來?真難爲情。」
「原來如此,長老席還在啊。真教人懷念。」
有一位獎勵會員曾真心打算結束生命。當時他說對方是我熟識的人──
「嗯。不過我當時是隸屬關東。」
不過相對地,他的敵人也很多──峯先生感懷似地笑着說道。
「嗯,他也是足以霸佔長老席的強者。死纏爛打的關西將棋代言人。其他獎勵會員也深受小將影響。」
『哼!愚蠢的Drage Kin是也。這可是能與妾身本人通話的超稀有機會哦!』
所以峯先生才刻意不和我提起他的過去。
「峯先生……」
「那聲音是……是也蘿莉!?這不是是也蘿莉嗎!!」
「我不喜歡『加油』這句話,所以讓我們彼此……堅持自我到最後一刻吧。」
「那裏確實是鏡洲先生的固定位置……」
「你會想成爲電腦嗎?」
「他們的身影令人難受不已。因爲太過難受……所以離開獎勵會之後在聯盟就職的夥伴,全都一個個辭職了……」
「不過,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今年我就到退休年齡了。」
然而像我和峯先生一樣,對不具才能的自己抱有自卑感的人,只會對退會的人產生共鳴。
「僅研究AI的棋士,與十幾歲年輕棋士的初次頭銜戰嗎……唉。」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峯先生的心情……」
「近距離目睹孩子們退會,目送他們離去,纔是最難受的。」
她與愛同學年,頭頂看似長着一雙獸耳,實際上是將頭髮綁成了兩個丸子頭,是個十分有個性的幼女。
感覺沒什麼要緊事,我正準備掛斷電話,此時與步夢不同的聲音……和溫柔叫醒我的聲音同樣悅耳,如鳥囀一般的幼女聲傳入了耳裏。
步夢將妹妹從畫面前拉開,開口說道:
我本以爲這傢伙肯定會說:「我只打算以對局者的身分參加你的頭銜戰,哇哈哈哈哈!」
「你很在意於鬼頭先生和我會下出什麼樣的將棋是嗎?」
『對局者並非自己,當然令我很不甘心。然而比起這份不甘,我的靈魂一直低語着……我必須在現場親眼目睹這場對局纔行!』
「說的也是……至今爲止,真的非常感謝您……」
『什麼?』
──假如沒能成爲職業棋士,我會淪落什麼下場?
看到顯示於熒幕的名字之後,我喫驚地按下了通話鍵。摯友(對手)戲劇般的口吻隨即響徹房內。
「……喂,步夢。」
「也就是說,由於明天就要面臨獎勵會測驗,妳滿懷不安又靜不下心來,所以想和愛及小澪她們下將棋或聊聊天,好激勵自己對吧?」
足以成爲職業棋士的天才們,應該能夠坦率地與晉升四段的人共享喜悅。
──不要!!我絕對不要這樣……!!
「啊……」
『尼這大壞蛋──!』
『別這麼嚴格嘛,Drage Kin。縱使憑她的棋力肯定能夠合格,但在獎勵會測驗前一天,任誰都不可能靜下心來。』
「銀子,自獎勵會退會的人在聯盟就職,以職員的身分活下去……其實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對局後強忍淚水的次數不計其數。
『呵呵呵……居然這麼早就醒了。以暗之眷屬來說起得挺早的嘛!這才稱得上是我永遠的勁敵!!』
「一大清早就得起牀的豆腐店兒子如此褒獎我,實在不敢當。我掛斷囉?」
『才、纔不是呢!!』
「我自己的事根本無所謂。起初我的心情當然很複雜,有時還會被成爲職業棋士的獎勵會後輩頤指氣使,不過這些事總有一天會習慣。真正令人難受的是……」
啊啊……原來如此……
「銀子妳還得再和小將對局吧?」
「難不成……從將棋會館跳樓,並摔斷腿的獎勵會員是──」
「剛進入獎勵會時那麼喜歡將棋的孩子,退會之後卻痛苦到今生都不想再看到將棋。難得棋力變強了,卻連那份強大都淪爲憎恨的源頭。」
「難不成,峯先生您……以前曾是獎勵會員?」
若能像人魚公主一樣化作泡沫而消失,倒還算幸福。然而現實並非如此。人們只能懷着受挫的心,爲了生存下去,選擇將棋以外的道路。
「縱使如此,還是有人像小將一樣重回將棋世界。真是令人喫驚!」
我的腦海,突然鮮明地浮現出一幅光景……八一和我以外的人,度過像那天夜晚一樣的時光。而且對象是那個比我更年輕賢慧,又富有將棋才華的……
她在浪速王將戰敗給小澪,爲了雪恥,決定作爲釋迦堂一門的一員,挑戰今年的獎勵會測驗…………啊,原來如此。
「是啊……於鬼頭先生恐怕比任何人都熟悉軟體,我認爲甚至刻意排除軟體以外的思維模式。他貫徹軟體的程度,超乎一般棋士的想像。」
『話說回來,關於帝位戰的事。你知道我也會以副見證人的身分參與開幕局吧?』
「…………嗯?已經早上了啊……」
這幾十年來,峯先生一直把退會的獎勵會員,和過去的自己重合了。
「是的。最終日的第一局。」
獸耳幼女流露泫然欲泣的表情,用貓拳猛敲畫面。好可愛。
峯先生準備獎勵會棋盤的技巧十分熟練,我靈光一閃,開口詢問道:
「小將?是辛香……將司先生嗎?」
其中將有九成以上的人自獎勵會退會。
峯先生寂寞地垂下了頭。
「嗯~~~!畢竟是暑假嘛。大家每天都聚在一起,好像很開心呢。」
「和他下棋時……我也感受到了這點。」
到了我這種層級之後,清晨的鬧鐘可不是麻雀,而是小學女生的啼囀聲。對對對,我就是蘿莉王,怎樣?
「銀子妳明明比任何人都痛苦,卻總是真摯地面對將棋,正因爲有妳,我才能堅持到現在。謝謝妳。」
我當然不是真心打算掛電話。只是因爲很有趣,才捉弄她一下罷了。
峯先生道出了唯獨他能夠擔任聯盟職員,直到屆齡退休的原因。
陽光自窗簾縫隙灑入房內,幼女們如鳥囀般的高亢嬉笑聲隨之傳入耳際。
那肯定是生不如死的……人間煉獄。
五年後、十年後或十五年後……詛咒着他們逝去的光陰及努力,並就此離去。
「其實我更早之前就想辭職了。只不過──」
七年前的今天,我在這裏接受了獎勵會測驗,今年也會有深愛將棋的孩子,敲響獎勵會的大門。
步夢爽快地回答了我的疑問。沒有一絲猶豫。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是啊,確實沒有意義。」
我道出了理所當然的一句話──
「因爲人類是不可能成爲機械的。」
大家都誤會了這無庸置疑的事實。
「當人類還有能力與軟體一戰時,他們認爲什麼方法能夠贏過軟體?」
『軟體的終盤完美無缺,因此只能在序盤拉開差距。』
「那麼在人類徹底敗給軟體之後,他們認爲該怎麼做,才能將軟體的長處應用在自己的將棋上?」
『人類沒有能力模仿軟體的終盤,既然如此,只要模仿序盤即可。』
「說的沒錯。絕大多數的棋士,恐怕到現在都還是這麼認爲。」
與名人之間的龍王戰結束之後,我的狀態劇烈失調了好一陣子。
我本以爲失調的原因,是與史上最強棋士名人長時間對局所引起的……然而那恐怕只是導火線。
我在同時期開始接觸了將棋軟體。
我習慣了與名人以同樣節奏下將棋,理所當然地認定自己亦能習慣軟體。認爲習慣之後,我就能摸透軟體的序盤。
包含桂單騎跳、初手選擇不常見的棋步,或者軟體展示的奇妙圍玉等等,我都自認爲能駕輕就熟。實際上我也確實藉此賺取了白星。
「然而這只不過是錯覺。」
縱使模仿軟體的序盤,也只是如字面所述依樣畫葫蘆罷了。
「軟體最能夠發揮強項、展現出與人類判斷力差距的局面……反倒是混沌的中盤纔對。」
遠超過人類的計算能力。
進入一分將棋的對局時鐘電子音,宛如心電圖一般宣告出我的持棋時間(壽命)。
「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她們只是在準備今晚的祭典!!」
現在是……三段循環賽的第幾回戰?
之後,多虧了相對還算冷靜的小澪平息了這場混亂,才得以避免對局者在頭銜戰前被警方逮捕的事態。
然而這隻維持了一瞬間,我意識到自己的頸部還掛着繩索。我只不過是勉強踮着腳尖,尚未脫離險境。
『問題在於對方會利用軟體的判讀來強化古典戰型!無論怎麼下評價值都不會下滑,永遠都能祭出最佳手的鐵壁般研究!他在與《運子的巨匠》之間的玉將戰,確實辦到了這些!』
我清楚明白這一點……於是道出了我的研究核心。
──連勝…………今天也……獲得了連勝…………維持……三敗…………
但是所有人都沒穿衣服,全部裸着身子。
唯獨小夏反倒欣喜地大喊一聲「斯斯~♡」並衝過來抱住我。當然是一絲不掛。
『嗯?可是你剛纔不是說──』
不僅妹妹,連哥哥也對我產生了極大的誤解。
「咳咳!!」
「想不到你已經看破了這點……不愧是我的勁敵。」
「………………」
「我想到了兩種方法。」
「除非他在腦袋上插着電極來到對局室,否則我是不會被嚇到的。於鬼頭先生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刻意選擇格外古典的戰型。你不用太煩惱前夜祭當天的戰型預測。」
「空、空同學?妳沒事吧?」
師傅的臉映入了眼簾。他正站在柱子的陰影處,以泫然欲泣的神情望着我。
『別再說那些難懂的話題了是也!妾身想趕快和雜草們開心地聊天下棋,消除明天的不安是也──!!』
『那麼,究竟是誰的棋譜?』
透過壓倒性演算資源衍生而出的新定跡,以及絕不會將之遺忘的記憶力。
不僅如此……根據今天其他對局的結果,我頸部的繩索說不定還會綁得更緊……
「是是是是。那我就這樣拿着手機,移動到JS們所在的房間囉。」
「住手────!別叫警察啊──────!!」
第二局?終盤?對手是誰?我取得了優勢嗎?還是居於劣勢?
小馬莉愛也和大家聊了天,真是太好了!獎勵會測驗絕對要合格啊,混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然而步夢以憤怒的口吻說道:
無論於鬼頭先生再怎麼精通軟體,並嘗試汲取軟體的棋感,在物理上依舊脫離不了人類的範疇。人類無法變成機械。
兩名對局者自前夜祭退場之後,由相關人員預測翌日的對局戰型已成定跡。
這即是我現階段的結論。
JS齊聚一堂,全都身處房內。
大家確實都在裏面…………然而卻一絲不掛。
我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地用拳頭敲打按鍵,像是在按摩近乎停止的心臟。
「…………AI。」
我也以不輸小學生的音量放聲尖叫。
我已經連自己在做什麼、移動了哪顆棋子都搞不清楚。
『唔……!Drage Kin你這傢伙……終於偏離了身爲人類的正道嗎!不僅棋風有如惡魔一般,竟然連靈魂都被黑暗浸染了!!』
沒有一個人類擁有這些能力。
有人將手擺上了我的肩頭。
「我正在分析的既非軟體棋譜,亦非職業棋士的棋譜。爲我帶來靈感的不是那些。」
「啊──────────全裸!?爲什麼全裸!?」
龍王戰結束後的八個月期間,開始接觸軟體的我,在排名戰慘敗給決定引退的藏王老師,之後又反覆失足跌落谷底,不斷地失敗。
我光是低頭就已經耗盡力氣,胸口因愧疚感而疼痛不已。

他純粹只是在擔心我這個摯友而已。
於鬼頭先生恐怕正在嘗試其中一種。
不曉得。思考那種事的話,時間很快便會耗盡。總之先移動棋子,然後有如按摩心臟般,持續敲打棋鍾。
嗶────────────………………
「我認輸了。」
對手以擔憂的口吻如此問道。竟然讓敗給自己的對手操心,實在沒資格當個棋士……會被師傅責罵的……
「那就好……最終日也要加油喔。祝妳能順利升段。」
「……………………沒…………事…………」
啊!攤在榻榻米上的布料……是浴衣!?換言之,大家剛纔正在換浴衣嗎!?
「空。」
小馬莉愛推開了打算繼續談話的步夢。
咚!!幾乎要倒下的我用拳頭捶向時鐘的按鍵,讓持棋時間復甦。
「…………三敗…………才三敗…………連勝…………連、勝…………」
這麼說……這難道是夢嗎?既然如此,我可以停下來了嗎?拳頭腫脹疼痛,胸口幾乎要窒息,身體也熾熱不已。
「不,那麼做只是在研究不同軟體的傾向罷了,再說人類本來就不可能下出媲美軟體的將棋。」
奇怪?平時敞開的紙門此時關得緊緊的。
既然人類無法成爲機械────就只能藉由軟體補強人類發展出來的戰型,並將這個方法貫徹到極限。
咚!!!縱使如此,我仍敲下了對局時鐘的按鍵。本能告訴我必須繼續敲下去,絕對不許停。
啊……
步夢並非想探聽我的研究成果。
『派對?原來如此,暑假期間讓小學生聚集在自己家裏,一大清早開雜交派對……你的靈魂果然已經墮入黑暗了!!喂喂,是警察嗎?』
嗶────────……
嗶──────────…………
心臟………………彷彿要停止鼓動。
不過我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另一種更具人性的方法。
「其實我發現了很有意思的棋譜,最近一直在分析它。」
愛及小綾乃面紅耳赤地蹲下身子。
『別小看我,Drage Kin。這點程度我當然明白。』
該怎麼做才能變得更強?
「強如於鬼頭二冠也下不出媲美軟體的序盤,當中肯定存在破綻。」
肯定是考量到我還在睡覺吧。
「早安~大家都來了嗎?」
我走出房間,在幼女啼囀聲的引導下邁向了和室。
視野模糊地搖晃不已。明明雙手都撐在榻榻米上了,卻還是搖來晃去。好熱、好渴。胸口……胸口、好痛……!
喜悅與安心感溢滿胸口。
幸好…………心臟尚未停止鼓動。
身體彷彿被火焰灼燒般熾熱。
『棋譜?難不成……是軟體之間的對戰棋譜?這麼做的確可以探尋出軟體的弱點──』
小澪則用攤在榻榻米上的彩色布料試圖遮住大家。
本以爲永無止盡的這場夢境,卻唐突地迎來了尾聲。
所以──
我一面說道,一面拉開和室紙門。
然而,其實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得到答案了。
『別想敷衍我!無論下出什麼樣的好棋,最終迎來的都是千日手及持將棋!!你打算怎麼辦!?』
嗶。嗶。嗶。嗶────────────────────────
「「呀────────!!色狼──────!!」」
「呼…………籲…………呼…………唔───!!」
「這算哪門子的複數冠啊!?」
一聽到這句話,我便像斷線的人偶般在棋盤前垂下了頭。對手投降了。對了,這並不是夢。幸好沒在途中停止移動棋子。幸好我有繼續敲打按鍵。
『又、又是全裸!?而且一大清早就和複數幼女……果然是令人畏懼的蘿莉王!居然打算讓這麼多幼女懷孕……!這也是爲複數冠佈局嗎!?』
☗ 黃泉歸來
從聲音聽來,裏面似乎有三人以上。沒傳出棋音,是在準備祭典嗎?
從去年春天,一位嬌小的天使降臨我家的那瞬間開始──
不過手機似乎沒有拍到浴衣。
打倒了人類最強的名人之後……我一心認爲僅能從軟體找到解答。
擔任獎勵會幹事的職業棋士,擔憂地叫住了我。
「啊………………抱、抱歉,在散會途中────」
「大家已經回去囉。今天只有三段循環賽,所以對局結束後就直接解散了。朝會時不是說過嗎?」
我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只剩我獨自蹲在寬敞的對局室內。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待在這裏多久了。
幹事凝視我的臉,以擔憂的口吻說道:
「妳沒事吧,空?」
「中………………波關老師……」
「叫我中二就行了。反正沒有其他人在場。」
七年前的今天,我和關西獎勵會幹事波關五段,在獎勵會測驗中成爲了對手。
那天的事,我到現在仍歷歷在目。那是個非常非常炎熱的盂蘭盆節。
當時他國二,我則是小學二年級。我在那場對局,初次體驗到獎勵會員獨有的頑強終盤戰,最後我在必勝的局面敗北了。並非主動認輸,而是時間耗盡而輸棋。
再下一手就能戰勝,但我因爲心臟病發作而倒下了。
測驗當然不及格。
雖然我在翌年的測驗合格並進入了獎勵會……但自那之後,我就一直稱呼波關老師爲『中二』,把他視爲眼中釘。還發誓在他攸關升段的關鍵一局,我絕對要志願出面阻止。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很難爲情。
因爲波關老師之所以年紀輕輕就成爲幹事,恐怕是基於對我的責任感……
「中二…………今天的結果呢……?」
「櫪和辛香先生三敗,鏡洲先生和妳則獲得了連勝。」
「創多和辛香先生……!?……慢着。那我…………我──」
心臟再次「噗通、噗通!」地開始劇烈鼓動。
所以辛香先生才特地向我強調鏡洲先生的強大之處。就是這麼回事。
就連掛在臉上的小丑笑容都是虛假的。
憑我自己的力量……就能成爲職業棋士!!
「不……我是險勝………………對局中甚至瞧見了師傅的幻覺……」
「知道與空小姐同一間醫院,和妳一起下將棋的那些孩子怎麼了嗎?」
「簡直就像新婚夫妻!」
按照愛的吩咐走過去之後,愛便迅速地爲我調整好浴衣衣領。
「!?」
當時師傅垂着一雙粗眉毛,惴惴不安地看着我。用那副表情守望着我的師傅,卻絕不會在我回家時問起獎勵會的事。最近甚至總是不在家,彷彿在迴避我似地。我的師傅就是如此地……膽小又溫柔。
身穿浴衣的JS輕巧地踩響木屐,在商店街昂首闊步。
這麼說來,我倒下的那天也一樣,師傅應該沒什麼事要辦,不知爲何卻出現在聯盟,還率先趕到我身旁。
「畢竟妳說不定還會再心跳停止嘛。」
──這個人…………到底是誰?
喀噠、喀噠。
「不不!他是十分偉大的醫生,當然會遵守保密義務。我已經有十年以上沒見到他了。」
「…………是明石醫生把我的事告訴了你嗎?」
「沒問題,我可以自己走。」
對局期間把注意力放在那種事情上,可說是致命的舉動,但是……
我下意識緊抓中二的手臂,力道強勁到指甲都陷進肉裏。朦朧一片的頭腦突然變得明晰。
「夏夏也要──!夏夏也要和斯斯做像新婚呼七一樣的事──!」
「哦~?嗯……都要──!!」
「你好像也敗北了吧?」
他的聲音,讓我亢奮的神經與疲憊不堪的身體十分難受……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逃跑。不可以在對方面前示弱。
不行…………腦袋完全轉不過來……
「他們死了。全都死了。」
「晚上我會去玩的!」
「小愛好厲害!不僅大受歡迎,將棋實力又強,甚至還懂得怎麼穿浴衣!」
這個人的話盡是謊言,令人難以辨別真假。
我不禁想知道,那小丑妝容底下的真面目。
我必須輸給最終局的對手──鏡洲飛馬三段。
「不過以這種身體狀況,真虧妳能獲勝。儘管今天的對手都無望升段也無須退會,所以對他們而言只是湊數用的比賽,但兩人都是關東強者。妳真的突然變強了呢。究竟是施了什麼魔法?」
中二使勁握住我的肩頭,並綻露一抹笑靨。
自力。
「……!!」
──不過很遺憾。我毫髮無傷喔,大叔。
辛香將司三段喋喋不休地說道,絲毫不給我插嘴的機會。
「畢竟浴衣只有綁腰帶比較困難……啊,師傅。」
「話說回來,空小姐妳真的變強了呢!在資格考試對局時,我就認爲妳是個實力堅強的女孩,沒想到妳甚至能戰勝那名天才小學生!那天我去關東遠征,沒看到棋譜,但聽說妳下了一盤精彩萬分的將棋。好可怕唷~」
肯定是因爲冷氣太強了吧。真奇怪,一樓大廳的冷氣明明不怎麼強。不過除了冷氣太強以外,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 夏日祭典
「多虧空小姐妳折斷他驕傲的長鼻子,我才能輕易取勝。那孩子今天也輸了。由於排名上的差距,他甚至排在空小姐妳之下,本期恐怕是無望了。」
「鏡洲兩敗,辛香、空和櫪三敗,換言之妳爬到了第三名。而且妳最終日的對手分別排名一、二。成功了!」
「不行唷,小夏。就算是捉雙的局面,也只能叫喫一枚棋子。」
「最終日的第一局,對我們雙方都是絕不容敗北的棋局。比起宣戰,我倒希望能和妳堂堂正正下一盤好棋。我之所以在這裏等妳,就是爲了說這些話。」
內臟彷彿被緊緊抓住一般,令我難以呼吸。
我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弱小的我了。我會證明這一點。
臉、臉靠得好近……
「…………師傅……他…………」
「不過小夏妳不是預定要成爲師傅的弟子嗎?妳究竟是想當新娘還是弟子?」
「是下將棋的孩子們!加油唷!」
那些孩子都出院了……我是這麼聽說的。
莫名熟稔地叫了我的名字之後────辛香先生道出了難以置信的話語。
那些孩子像我一樣已經痊癒,如今正在某處度過幸福的日子──
因爲……我的身體已經劇烈顫抖到讓我無法站穩。
「咦?」
「簡直是※捉雙赫本呢!」(譯註:捉雙+奧黛麗赫本的造詞。意指一枚棋子能任意叫喫兩枚棋子。)
留下這句話的小丑,就這麼走過我身旁並離開了會館。
「……辛香先生你不也贏過了創多嗎?」
本來熾熱不已的身體此刻卻寒冷如冰。
令人驚異的回答。連小澪也雙眼圓睜。
正在準備祭典的商店街住民,紛紛向JS研的成員打招呼,她們則揮手回應對方。
「咻──咻──!」
辛香先生爽快地讚許鏡洲先生的實力,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算準自己會落敗一樣。
──他極力反對我進入獎勵會……卻一直默默地守望着我……
「不愧是溫泉旅館家的女兒!」
我放開波關老師的手臂並撐起膝蓋,憑一己之力站了起來。
「今天是獎勵會一次測驗,所以他來擔任測驗官。妳不曉得嗎?」
不僅言語。
她成長了嗎?抑或是……
果真很有師傅的作風。一滴淚水滑下我的臉頰,滴落榻榻米。
尤其是愛,幾乎每走一步就有人向她招呼致意,簡直是大明星。身爲師傅兼龍王的我明明在這裏住了兩年,卻沒半個人向我打招呼……
「很難受嗎?要不要請清瀧老師過來?」
「嗯?」
不曉得此事的可悲小丑,無意義地繼續說着。
並非靠他人的對局成績左右升段結果的『他力』。只要自己拿下勝利,就必定能夠晉級。
我要讓總是爲我操心的師傅,還有大家……都安心下來。
「妳有機會『自力』升段了,空。」
「鏡洲真的很強呢。氣魄截然不同!絲毫不打算把長老席讓給更年長的我!畢竟我還有兩年壽命,但本期就是他的最後機會,差別恐怕就在於此吧?」
──這是保險。
「嗯,敗給鏡洲(第一名)。」
「我們很期待哦!」
像積木一樣把動物將棋的棋子層層疊起的小夏邊說邊跑了過來,然而愛十分冷靜。
「好、好……」
就算被小澪和小綾乃戲弄,愛也只是露出那抹成熟的笑容,並「呵呵」笑了一聲,沒有像以往一樣喊道「真是的──!」。
「不。」
「銀子妳才十五歲吧?距離二十六歲的年齡限制還有十一年。遊刃有餘……啊,對了,妳沒那麼有餘裕呢。」
因爲浴衣大獲好評,小澪和小綾乃欣喜不已,一面在長椅上的塑膠棋盤排列塑膠棋子,一面褒獎愛。
……成功了?什麼成功了?不講清楚的話,我實在難以理解。
辛香先生的目標,是以第二名的成績升段。在與我的正面對決中獲勝,是他最快的升段途徑。假如他敗給我,我在最終局敗北就成了他升段的必要條件。
「嗨!恭喜連勝!」
「清瀧老師在樓下喔。」
辛香先生乘勝追擊,把埋藏於我心臟的未爆彈挖掘出來。
用不着他提醒,最瞭解鏡洲先生實力有多強大的人就是我。我在十一年前初次見到的三段……讓我體會到獎勵會員厲害之處的人,正是鏡洲先生。
「啊!對了對了。」
「妳的病真的治好了嗎?我覺得明石有點太樂觀了。今天的對局,我也看到妳痛苦地壓着胸口。不如去醫院檢查一次吧?啊,但是萬一被醫生阻止的話,妳就得不戰而敗。不過嘛,對我來說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您的衣領有點鬆了,過來一下。」
他爲什麼…………會知道…………?
明知愈深入思考,就愈會陷入他的陷阱,不過辛香先生還是纏上了我,並將炸彈埋入我的身體裏──有可能在最終日爆炸的炸彈。
「……」
他是我下一個對手……和我同爲三敗,排名比我高一名的棋士。
爲什麼?
走出電梯之後,有個人正在一樓大廳等候着我。
愛冷靜應對小夏的鬼手,並使勁揪住我的衣襟。
「我說的沒錯吧,師傅?」
「嗯!?這、這個嘛,但是也有句格言說『面臨捉雙時不應讓棋子逃跑』……」
「那句話是指『反正總有一枚棋子會被叫喫,所以不可慌張』吧,廢物師傅。」
這、這狂妄的口氣是──!!
「「小天!?」」
「哈!這是什麼商店街啊?第一次來這裏,想不到窮酸到這種地步。」
身穿漆黑浴衣的美少女,罕見地將羽翼般的黑色長髮綁起佇立在我們眼前,同樣穿着黑色浴衣的高䠷女性則隨侍在側。
她們是我的二號弟子夜叉神天衣,以及她的貼身保鑣池田晶小姐。
愛又驚又喜地握住天衣的手。
「小天妳怎麼來了!?不管多麼積極邀請妳,妳都堅稱『沒興趣』,所以我本來以爲妳肯定不會來──」
「妳、妳可別誤會!?我只是聽說晶提供了妳們一些奇怪的建議……才爲了盡主人的義務來這裏!」
大家都滿面燦笑,歡迎面紅耳赤的天衣大小姐加入。
「這裏是將棋攤位──!請大家務必來參觀看看!」
到了傍晚時分,客人逐漸增加之後,將棋攤位也正式開張了。
愛一面將印有將棋規則及自制詰將棋的手工傳單發給行人,一面高聲攬客。
「我們還有販賣獎品誘人的轉蛋~就算不懂將棋也能開心體驗~」
「指導將棋申請處在這裏~!很便宜、很便宜唷~!」
「咚物將棋在這邊唷──!」
小綾乃負責接待棋迷以外的客人,小澪及小夏則負責攬客。天衣在指導對局區高傲地挺起胸膛,晶小姐則混在當地小孩中玩撈彈力球。這個人真的活得很自由呢。
桂香姐拉了拉突然口出惡言的師姐手臂,並開口說道:
「謝謝您。這是十分寶貴的情報……真的。」
「「…………」」
「…………很開心能見到妳。」
「飛鳥!連巨匠也來了!?」
最後不得不更動軟體大賽的規則。
「謝謝您。」
「等……我、我又沒說妳不對……」
飛鳥和愛聊得興高采烈時,我向頂着一張撲克臉站在旁邊的父親搭話道:
「晚、晚安…………我、我們帶伴手禮來了……」
「那位爽朗的帥哥,能麻煩和我下一場指導對局嗎?」
當我陷入深思之際,突然有一名女性叫住了我。
「不行~銀子妳賺得更多吧?」
一瞧見師姐,小澪和小夏便立刻直奔而來。仔細想想,自從初次在JS研與師姐相遇之後,這羣小學生也和她愈來愈親暱了。
「啊?爲了轉換心情來參觀住家附近的祭典,有什麼不對嗎?有人規定參加三段循環賽的獎勵會員必須一直悶在家裏下棋嗎?宰了你喔?」
「……好可疑。」
「我有工作。老師在暑假期間也得繼續工作。」
能夠持續祭出最佳手的軟體互相對局時,下到最後一刻也無法縮小最初的評價差距。
順帶一提,我第一時間接到幹事聯絡,已經得知師姐連勝的消息。話雖如此,我暗地裏與幹事聯絡的事是祕密,爲了避免其他人察覺有異,我故作平靜,向扎着一頭美麗的頭髮,且用花朵綴飾其上的師姐搭話道:
「他並非把千日手當成選項之一,而是不擇手段也要引導至千日手……你能明白嗎?」
「師傅,別顧着玩,要好好工作唷?」
咦!?這個攤位竟然有鎖定小學生的危險人物!?
「…………假如於鬼頭先生在與生石先生的頭銜戰時,就已經選擇這種作法……表示他果然……不,但是還沒………………」
連天衣都暗示我『快點工作』,於是我只好以祭典價格進行指導對局。
不行──────!!不能讓她玩轉蛋啊────────────!!
女流棋士愛和天衣一局一千五百圓,仍是研修生的小澪及小綾乃要一枚五百圓硬幣,小夏的動物將棋則是破天荒的一百圓。
「抱歉,八一。要接受指導對局的不是我。」
「輪到後手時,於鬼頭那傢伙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會以千日手爲目標。雖然那也是一種戰術……但他的作法實在太不尋常了。」
小澪大肆宣傳着這低廉的價格。
變態湊過來的話就危險了,所以今晚就由我霸佔小夏吧!
「好的好的好的~!盤面局面我是大帥哥!……呃,這不是桂香姐嗎!」
「白寫姬公主──!」
「在這種商店街的夏日祭典下指導對局,不會有人刻意刁難的。再說你本來就是受聯盟所託纔來這裏工作吧?」
「話說回來,姑且恭喜你成爲了帝位戰的挑戰者。」
「這吹的是什麼風啊?無論聯盟多麼極力請託,妳都不肯協助舉辦活動,怎麼會光臨這種小商店街──」
愛緊接着衝了過來,漾起一如往常的笑靨。
如今卻已經能像這樣友好地向師姐搭話──
由我替生石先生報一箭之仇!──要是說出這種話,我們肯定會大吵一架。
愛及小澪的班導鍾坂老師,在設立於商店街的小學裏擔任教師。允許我在課堂上指導將棋也是她。
「耶──是豚平燒!謝謝妳,飛鳥姐!」
今天不是有三段循環賽嗎?結束之後她還特地來訪?甚至還紮了頭髮?
雖然沒人禁止我下指導對局,但價格這麼便宜未免有點不妥……
「生石先生您竟然會造訪這種人潮擁擠的地方,真是稀奇。」
「和史上最年少的小學生女流棋士,一次一千五百圓!區區一千五百圓就能和她們交手!職業的一次一千五百圓,業餘的JS僅需五百圓!低學年JS更是超划算的一百圓──!!」
儘管鍾坂老師的要求有點奇怪,不過只需要進行指導對局的話,事情就簡單了。好~爲了防止犯罪,努力加油吧!
現身於眼前的是《運子的巨匠》生石充九段,以及和我同年的女兒生石飛鳥。
「……………………同步……」
「在哪裏!?我來逮住他!」
結果導致千日手及持將棋的情況大幅增加。
「您來了啊。今天休假嗎?」
連盂蘭盆節晚上都得工作……小學老師未免太忙碌了吧!
擁有大人的頭腦,胸圍卻是小孩的師姐敏銳地察覺事有蹊蹺,於是向各種意義上都已經是大人的女性索取零錢。
聽到情報之後,我似乎就獨自沉入了思緒之海當中,巨匠大概是去其他地方抽菸,飛鳥則正在接受愛的指導對局。
比起憤怒或恐懼,生石先生的口氣反倒更接近困惑。
「麻煩四枚落。」
恐怕是因爲沒時間準備吧。師姐仍穿着制服,僅綁了個適合祭典氛圍的髮型,並用花朵裝飾,手上還拿了一點小飾品。認爲她是爲了我才特地盛裝打扮,會太過自戀嗎?
「胸部……不對,我從生石先生口中聽到了令人在意的情報。」
害羞地別開目光之後,我道出了真心話:
「不過桂香姐,妳是認真打算接受指導對局嗎?」
飛鳥拿手的豚平燒讓愛欣喜若狂。我們一直不喫不喝進行指導對局,當然非常歡迎方便享用的伴手禮。
「咦……師姐?」
「那、那個…………飛、飛、飛車落…………還是二枚落好了……」
暫且停止對話之後,各式各樣的感情突然於我們內心爆發。那些情感很快地合而爲一……使胸口深處愈發熾熱……
起初她們還只能緊張兮兮的,用滿懷憧憬的閃亮眼神仰望着師姐。
生石先生一面環顧四周,一面問道:
「衆多人潮羣聚的夜間活動當中,有許多變態不是用零錢撈彈力球或金魚,而是撈小學生。老師得緊盯着他們纔行。」
「空老師~!來玩轉蛋!」
「直接監視危險人物,不是更有效率嗎?」
「啊,是…………呃,鍾坂老師!?」
「喂喂~?」
語畢,桂香姐稍微移動身子…………花之妖精自她身後露出了身影。
「原來如此!那些人實在太骯髒了!」
「一次兩百圓。」
我憤慨地移動棋子,響亮的棋音隨之響起。
──不過……我應該可以這麼想吧?
「給你一個建議吧。」
「……頭銜保持者不能隨便和別人進行指導對局。」
桂香姐溫柔拒絕師姐的請求,並向我使了個眼色。
「動物將棋一百次。帳單上記名『大哥哥』。」
「……話說回來,八一,銀子她不在嗎?」
「不,沒什麼要緊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哼。盂蘭盆節我本來想悠閒地待在家,但飛鳥那傢伙說什麼都想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這樣不對吧?」
「師姐!轉、轉蛋是那個……小孩子玩的玩具!只有小孩子才玩轉蛋!身爲成熟女性,師姐不該玩這種東西!師姐妳已經是大人了吧!?」
「啊!是空老師!」
我當然認得她的聲音……但沒想到她會穿着浴衣來訪,霎時被她美豔的外貌震懾住了。
「既然如此,在這裏和我下指導對局沒問題嗎?您不是應該去巡邏……」
「我洗耳恭聽。」
師姐僅說了這句話。光是如此……便令我欣喜不已。
……總覺得這段臺詞聽起來有點危險。我心想着萬一變態聚集過來該怎麼辦,從錢包拿出一萬圓紙鈔遞給小綾乃結帳。
語畢,巨匠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桂香姐,給我零用錢。」
顧客很快就上門了。
「八一,你皺着眉頭在想些什麼?」
這種情況下,晚輩最好保持沉默。生石先生來這裏露面的原因,我心知肚明。
尤、尤其是……衣襟有些凌亂的胸口────……!!
歸零────也就是千日手。
我拚命壓抑想緊擁住師姐的衝動,並試圖將這名美少女的身姿烙印於眼中。爲了在即將展開的戰鬥中精神受挫時,能夠回憶起她……
於是當軟體抽到後手時,第一步就是試圖讓負值歸零。
佇立於眼前的,是身穿浴衣的桂香姐。
「師姐嗎?今天有三段循環賽,她應該直接回家了吧……找她有什麼事嗎?」
約四十分鐘之後,我和鍾坂老師的指導對局結束了,緊接着又有另一名客人上門。
即便是初形,軟體對後手的評價也會莫名呈現負值。這表示軟體認定將棋這款遊戲,是先手略佔優勢。
「那就請您坐在原地別動。」
『你欠我一個人情唷。』
『是,我會用一生回報這份恩情。』
正式與師姐交往之後,我恐怕今生都無法在桂香姐面前抬起頭吧……雖然現在就已經是如此了。
我向桂香姐詢問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一半也是爲了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師傅人呢?」
「獎勵會測驗不是從今天開始嗎?他受聖市哥所託,負責擔任測驗官。」
「師傅是測驗官?今年的考生真可憐……」
我不自覺地低喃一聲之後,師姐也點頭贊同。
「同步。正如八一所說,在炎熱的夏天還有一個鬍子大叔在眼前走來走去,肯定會悶到想死。」
「我可沒說得這麼過分啊!?」
當我們久違地像夫妻般一搭一唱時──
「師傅,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您。」
愛以熟悉的成熟口吻叫住了我。師姐表情僵硬,絕不肯與愛四目相交……哇哇哇哇……
「對、對不起,愛!要下指導對局是吧!?我馬上開始!一次四面……不,十面也行──」
「那點程度遠遠不夠。」
「咦?」
「事情不妙了。」
「咦────!?怎、怎麼有這麼一大羣人!?」
我們顧着說話所以沒留意到……不知何時,將棋攤位已經人山人海。
他們的目標當然…………不是我。
小澪和小綾乃迅速收好動物將棋組,並將棋子保護起來。用厚紙板製作的動物將棋,一旦淋溼的話就會全部軟掉……雖然只能任憑塑膠棋盤和棋子繼續淋雨,但這也無可奈何。
爲了招待引導新來的客人。
空銀子唾罵似地道謝,接着不由分說地在愛隔壁坐下。
愛在說出口的前一秒嚥下了這句話。她害怕銀子會乾脆地回答「那就這麼辦吧」。
「那傢伙只要一專注於將棋,眼裏就容不下其他事物。尤其頭銜戰期間,他總是疏於健康管理,全神貫注於將棋……」
「八一從以前就是如此。一旦想到好棋步,甚至會在寒冬剛出浴之後,全裸坐在棋盤前不動,最後患上肺炎,而且還不只一、兩次。八一真的滿腦子都是將棋。走在路上會跌到洞裏,坐電車時坐過站……爲了避免八一到那個世界去,每次我都得把他接回來。」
師姐惴惴不安地望向我。同、同……步?
「要不是某人和雷雨一起登場,就能一百分大成功了~」
縱使如此,也必須判讀超過一百手詰,到最後的最後才能看出這道題目的用意。
「謝了。」
『逆王手』是對方向自己祭出王手時,讓棋子逃跑或防禦,並反過來向對手祭出王手。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光是在將棋相關活動露面就已經很罕見了……師姐竟然還願意服務粉絲!?這可是會上新聞的!!
媲美藝人的攬客能力……不,現在電視上每天都在大肆報導師姐的事,大衆對她的狂熱程度更甚於藝人。
「詰將棋自古以來就是最佳的進步方法。空老師您在三段循環賽似乎陷入了苦戰,不如把『將棋無雙』和『將棋圖巧』借您吧?畢竟我已經全部解開,而且牢記在腦海裏了!」
「嗯?」
「我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就當作是褒獎吧。」
甚至還開始打雷、下冰雹!現在可是炎夏耶!?整條商店街都一片混亂。
「…………」
銀子斬釘截鐵地斷言。
「…………」
「唔!?」
「……說的也是。」
「您的意思是自己從以前就很瞭解師傅嗎!?愛也知道很多師傅不爲妳所知的一面!!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所以愛什麼都知道!!」
「……那女孩是《浪速白雪姬》吧?」
「這詰將棋是怎麼回事?明明是發給將棋外行人的傳單,卻放上這麼困難的詰將棋。妳打算減少將棋棋迷嗎?說到底解開這種長手數詰將棋,究竟有何意義?」
也因此容易變成盲點,經常被當成詰將棋的題材。
「騙人!是本人嗎!?」
銀子以高高在上的態度,針對這回的祭典做出了評價。
「不行。」
大家正熱衷於指導對局及動物將棋時,雛鶴愛獨自坐在離玄關稍遠處的位置。
我、愛和桂香姐不約而同地高喊一聲。
「…………八一就拜託妳了。」
陸續聚集而來的客人,誤以爲可以與《浪速白雪姬》握手拍照,於是紛紛排起隊伍。再、再這樣下去的話,將棋攤位會崩毀的……!
拿着手機的男女老幼逐漸增加,將商店街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其實原因不只如此……
「幸好棋盤和棋子不是木製的……」
愛緊接着將傳單翻到背面,並開始書寫其他詰將棋題目。
得找個能繼續下棋的場所──
「順帶一提,這可是愛在實戰中判讀局面時所發現的詰。解不開的話,就代表實戰也很弱喔!?用雙玉問題,持駒則是──」
「「「咦!?」」」
「不過,要怎麼讓客人在這場傾盆大雨中移動到那裏?」
「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那麼可愛的女孩!再加上那頭銀髮!!」
「咦?」
「哇~這場雨短時間可能不會停了。」
『『我果然和這傢伙合不來!』』
對方一瞬之間就看穿了自己的創作意念,令愛驚愕不已。
「憨人斯咧……」
滴答…………滴答…………
「哇啊啊啊啊下大雨啦!」
鍾坂老師再次現身,提供瞭解決方案。
銀子拿起傳單,並開始判讀。
「可以坐這裏嗎?」
「哈哈哈,天空都要下紅雨了。」
「…………『逆王手』和『運子固守』嗎?挺有趣的,但果然不會出現在實戰中。」
銀子俯視愛製作的詰將棋傳單,像小姑在刁難不會做家事的新娘一樣嗤之以鼻。
自己拉住他不就行了嗎!
「解不開的話就別逞強了。」
「師姐,三段循環賽已經結束了吧?既然這樣,聯盟對局室或多目的教室應該空着。」
「胡說八道。」
「真的這麼擔心的話──」
──這就是……獎勵會三段的實力……
銀子探索著名爲回憶的玩具箱,並敘說她的記憶。
『運子固守』則是不用持駒防禦王手,僅用盤面的棋子進行合駒。
「對勝負的嚴酷之處一無所知的小鬼,少說笑了。不管解開多少這種詰將棋,棋力都不可能變強。」
爲了振奮差點被震懾住的自己,愛逞強地開口說道:
臉頰感受到水滴的下一秒,宛如將整桶水往下倒的大雨赫然傾瀉而下。
我邊笑邊開玩笑,瞬間──
「以小鬼頭思考的企劃來說,還挺不賴的。差不多六十分吧。」
「妳說了什麼嗎?雨聲太大聽不見,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講清楚。」
「呀────!!」
換言之銀子僅瞥了一眼,便解開愛傾全力製作的詰將棋。
「打、打雷了!好近!大家快到建築物裏避難!」
「竟然還下起了冰雹!?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爲那裏有她不願見到的光景。
「……真是沒轍。八一,讓開。」
將棋攤位當然也混亂不已,大家都連忙到屋檐下避難。
不只有將棋棋迷……不,將棋棋迷反而僅佔極少數。
正當我陷入深思之際──
「不過,拜託妳了。要是八一邁向錯誤的道路,妳一定要阻止他。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回來。」
乾脆到我家避難如何?不,只有我自己獨居的話還另當別論,讓客人知道我和小學生弟子同居的地點,未免太危險了……再說也無法容納所有人。
兩者幾乎都不曾在實戰中出現過。
愛渾身打顫,激動吶喊:
☗ 再一次
「…………這算什麼……」
排隊的客人一面尖叫,一面四處逃竄。
然而愛不想看到的人卻走向了她,甚至向她搭話。
「哼、哼──!這道題目簡單到不行!要是愛拿出真本事,還能製作出更加困難的詰將棋!!」
「討厭討厭討厭!我可是她的忠實粉絲耶!!」
我們來到雨聲大作的小學當中。
「這下要怎麼辦呀──!?大家努力準備的攤位眼看就要成功了……我們可是耗費了半個暑假耶!?」
「銀、銀子居然願意做到這種程度……究竟吹的是什麼風?」
「哼……」
將自制傳單擺置於長椅,愛坐在摺疊椅上晃動雙腳,頑固地不肯看向其他人所在的地方。
唯獨這點彼此意見一致。唯獨這點。
「不好意思,這點我不會退讓。最瞭解八一的是我。」
凝望着愛的身影一陣子之後,銀子突然低喃出聲。
「…………我明明說不行了。」
不肯對視的兩人迸散出激烈的火花。
「我獲得許可了。各位,請前往小學避雨吧。」
「這、這纔不是我的錯!…………不是吧?」
愛氣沖沖地撇頭抱怨。
愛將怒火指向了師姐。
愛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但……她害怕開口確認。
「…………………………」
愛陷入了沉默。在必敗的棋局中,無論下什麼棋步都只會讓局勢惡化。
不過……愛絕對不想認輸。她唯獨不想主動放手……
「妳的將棋,只需要保持現況。」
銀子細心地將愛剛寫好的詰將棋傳單折起,收進口袋,接着站起身來。
「妳就繼續筆直地成長吧。我不需要的長手數詰將棋,對妳來說或許是必要的。就算我無法盡數吸收八一的構想,妳的話或許就能辦到。因爲妳與生具來,就是將棋之星的居民。」
將棋之星?
愛無法理解銀子話中的含意。
她剛剛是在激勵自己嗎?還是說──
「真希望能再一次……與實力增強的雛鶴愛於棋盤前對局。」
「咦……?」
──剛纔,她初次叫了我的名字……!?不對。比起這個,剛纔那句話……
但愛還來不及確認銀子的意圖,她就已經撐着傘躍身邁入雨中。
她就這麼往傾盆而下的雨幕彼端走去。
獨自一人融入夜色裏。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愛朝着散發寒氣的銀色背影消失之處,如此低喃道。
不知爲何,她始終止不住顫抖。
對方的眼神宛如被拋棄的小狗,連小天也無力抗拒。
「太難是什麼意思?不懂得尊敬師門前輩的人,我可不會認同她入門!」
小愛向小天轉達了夏日祭典當天,她和空老師之間的對話。
所以,這回輪到我教妳了。
「聽說九頭龍八一收了弟子時,妳知道我作何感受嗎?」
「不僅僅只是『被騙了!』、『開什麼玩笑!』這點程度的感情。我身陷絕望,彷彿至今堅信的世界全都瓦解了。雙親總說我會成爲九頭龍八一的頭號弟子,所以我深信他終有一天會來迎接我。」
「那個廢物!又對其他女人出手……真是不檢點的傢伙!」
「假如阿姨當上了職業棋士……女流頭銜該怎麼辦?」
小愛立即激動吶喊,卻馬上又痛苦地垂下頭。
「這個嘛──」
就連有關戀愛的事,兩人都會用將棋術語來比喻。進展緩慢的步,也只差一步就要升變爲『と金』了。
小天以理所當然的表情,指向同桌的小夏。
「他純粹是叫我們看店吧……」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比起這個!」
「爲何……這個金色小鬼也在這裏。」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吧。受不了!她認定自己必定能突破三段循環賽嗎?不過是贏過櫪創多就得意忘形了!」
「斯斯說要收夏夏當弟紙~」
「我說妳啊,這點小事應該自己調查吧。」
「所以…………妳纔會不斷請將棋聯盟派遣棋士擔任老師,而沒有指名師傅嗎?」
儘管一臉無奈,小天仍親切地說明道:
「第四段…………吧……」
「耶洽申~?」
呵……小天對過去的自己嗤之以鼻。
☖ 九頭龍一門會議
「咦……?」
「我纔不要這樣!絕對不要!!」
夏日祭典順利結束後的某一天下午。
「不過她和領先第一的鏡洲先生僅差一勝,所以纔有信心能成爲職業棋士吧?」
「空銀子說了奇怪的話是嗎?說不在意確實是騙人的。具體來說,她究竟講了什麼?」
「哈哈,對小夏來說太難了啦~」
「老闆說午餐時間結束後,到晚上開始營業之前的期間,可以讓我們包場。啊!老闆在家裏休息,所以談祕密也沒問題!」
小愛錯失了七手詰而認輸的瞬間,與現在如出一轍……
頭號弟子雛鶴愛(議長)興致高昂。
「……………………」
「那小天妳也得尊敬身爲師姐的愛唷?」
小夏一臉寂寞地仰望師姐(預定)。
小愛寂寞且心痛地奮力擠出了這句話,小天則默默地注視着她。
「…………也罷,反正那廢物本來就很中意這小鬼。總比他胡說什麼『要娶小夏當新娘』來得好多了。」
過去,她只見過一次小愛像這樣痛苦擠出話語。
「是妳說要談一些祕密,我纔會特地來這裏。在這種地方談沒問題嗎?會有其他客人吧?」
「相對地,妳可得好好尊敬我這位師姐!叫我『夜叉神小姐』!」
三名幼女正聚集在關西將棋會館一樓的『Twelve』,進行一場可愛的會議。
不久之後,小天以平靜的口吻開口了:
「小天……不希望夏夏當弟紙嗎?」
「在那種情況下,挑戰者決定戰就會變成頭銜戰嗎?」
「第四段……情況不妙。」
「真的是這個意思嗎?」
「什麼~?」
「唔哦~?」
「完全不對!是耶洽……不對,夜叉神小姐!!」
「…………嗯……」
小天的表情已疲憊不堪。
「順帶一提,先前小天誇獎我的觀戰記時,就是第一屆會議!讓我們像那時候一樣,毫無隱瞞地道出彼此的想法吧!」
「妳認爲他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不過嘛,我不認爲將棋聯盟及贊助者,會輕而易舉地讓空銀子捨棄女流頭銜。」
「我從妳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
說到九頭龍一門會議最重要的議題,自然是────
「耶──!夏夏最喜番小天了!!」
「師傅與空銀子的關係。妳說那兩人很可疑,此話當真?」
「小天……我對此一無所知──」
「幹嘛?都這種時候了還要炫耀?」
「咦……?」
小愛及小天似乎都產生了極高的危機意識,不過……
咚!!小天用手掌拍打桌面,接着切入正題。
「所以…………我看得出來師傅的心思在誰身上……」
三號弟子(候補)小夏欣喜地用雙手數次拍打桌面,接着點點頭。
「我是無所謂,可是……」
「她的排名是倒數第二。勝局數相同的情況下,由排名較前面的三段晉升四段。而且就連我們的師傅,都沒能一期就突破三段循環賽。」
「那算什麼?意思是她很快就會成爲職業棋士,所以沒機會再和妳對局嗎?」
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小夏完全一頭霧水。她唯一明白的是,能夠和最喜歡的小愛及小天在一起令她十分開心。
「但是……愛一直和師傅同住一個屋檐下,一直一直看着他……師傅的一切,愛都很瞭解…………所以…………所以──」
小愛開口解釋理由:
「小夏也是候補弟子。對吧?」
「比起這個,開會了開會了!有個非常重要的議題要討論!」
二號弟子夜叉神天衣則跟不上對方的節奏。小愛最近莫名地精神飽滿,是因爲正值夏季嗎?
「啊?什麼時候的事?」
「耶耶耶耶~!開始了~」
「耶洽申俠甲~?」
「沒錯。縱使如此,我仍然無法堂堂正正地要求他收我爲弟子。我不願承認。明明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想成爲九頭龍八一的弟子了……結果卻被才學了半年將棋,與自己同年的小女孩超越。」
「夜!叉!神!記得加上『小姐』,妳這小鬼!」
「妳無所謂嗎?」
「直到那天之前,我一直以爲只要獨自在宅邸裏持續下棋,王子殿下肯定會找到我。真是可笑!世上哪有這種甜頭。」
「不是甲!別叫我甲!!」
「小…………天…………」
「嗯!」
這回輪到小愛敲打桌面了。
「………………」
「第二屆~!九頭龍一門會議開始~!!」
憤怒的小天激動拍打桌面,小愛則笑着向她說道:
「夏夏很努力,所以斯斯咖獎了夏夏~!」
在夏日祭典擔任執行委員的愛,如今在福島已經小有名氣,人脈也非常廣。
小天點頭肯定,又意味深長地低喃一聲:
「唔……」
「沒錯。棋戰剛創設時亦是如此。」
「現實是,憑自身雙腳奔向他身邊的外行人,順利成爲了弟子,他甚至不認識持續鑽研將棋的我……」
那是她們兩人初次對局時的事。
不過小天卻怒火中燒。
「就目前的規章來說,職業棋士不能參加女流棋戰。換言之,空銀子必須歸還她持有的女王及女流玉座頭銜。」
「耶洽………………甲?」
小夏滿面燦笑地說道。還沒把話聽完,小天的寬額頭便冒出了青筋。
對話太長又困難,小夏完全摸不着頭緒。
「浪速王將戰的時候。低年級組的小夏努力過頭,甚至還倒下了。聽說師傅感動不已,因此答應收她爲候補弟子……」
笨拙的小天拚命編織話語。這是她第一次,試圖與經由將棋而生的姐姐共享自己的想法。
「僅將思念暗藏心中而不傳達給對方,是毫無意義的。」
「……!」
小天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迷惘。
「不管擁有多崇高的目標,不管擬定了多完美的計劃,都必須踏出最初的那一步……若缺少勇往直前的勇氣,心願肯定不會實現。儘管聽起來很像陳腔濫調,但沒有勇氣的話,任何事都無法開始。」
「勇往直前的…………勇氣……」
小愛緊握手中的扇子。
那是她總是隨身攜帶的、師傅贈與的、最重要的禮物。
「和空銀子戰鬥過後,我敗北了。輸得一敗塗地。明明已經拿出真本事,努力到最大極限,我仍舊輸了。」
小天繼續往下說。
然而這番話與其說是講給小愛聽的,反倒更像在自言自語。
「都努力到了最大限度,卻還是淪爲手下敗將……那是我生平頭一次遭遇那種挫折。餘裕、尊嚴及自信全粉碎一地。當時我以爲自己再也無法重振旗鼓──直到我粉身碎骨爲止。」
「……!!」
「正因爲曾經輸得體無完膚,如今我纔不再畏懼敗北。跌落谷底之後,只要一心向上攀爬即可。這種感覺意外地爽快呢喔?」
語畢,小天漾起了一抹笑靨。
她撩動如羽翼般的黑色長髮。
「我已決心要奮戰到底。不論傷得多重,縱使心靈徹底粉碎,都無所謂!」
「小天……」
「我很感謝妳。託妳的福,我纔沒有成爲師傅的頭號弟子。他並未優先選擇我的經驗,使我變得更堅強了。」
「所以我才能難看地拚命掙扎。夏日祭典時,還換上浴衣展現自己。我變得敢厚臉皮爭取勝利,比從前的我更強──比只懂得一味等待的我更強。」
小天將手伸向半空中。
我的胸中……沒有勇氣……
「…………我不曉得。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我…………」
小愛雙手緊握扇子,掌中已容不下其他事物。
接着她質問小愛。
「因爲我已經明白,除了親自選擇並親手奪取的事物以外,都毫無價值。」
她緊握手中的扇子上,有最喜歡的人親手書寫的『勇氣』兩字。只有瞧見小愛低着頭,流露泫然欲泣的神情,小夏問着「很痛嗎?」、「愛愛,沒四嗎?」的聲音,一直在店內不絕於耳。
「雛鶴愛,妳又如何?」
小天緊握她伸出的手,接着強而有力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