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想戰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724 字

「是這裏嗎?」
「正是。」
橙色外殼的小型油電混合車停在山裏的一幢白色建築物門前。
「總算是到了……這趟兜風還真是有夠長的,累死我啦。」
「開車的人可是我耶。」
供御飯萬智摘下開車時一直戴着的墨鏡,擺在儀表板上頭,同時對坐在副駕駛座的朋友這麼說道。
「燎,妳打算怎樣?」
「還是留在車上等好了。我要是看到人,恐怕會忍不住衝上去揍人。」
月夜見坂燎這麼說道,同時握緊雙拳彼此碰撞,然後將手自然而然地伸向胸前的口袋。
萬智可沒有大意,在關上車門前叮囑道:
「車內禁菸。」
被萬智明言禁止,月夜見坂不滿地「嘖」了一聲,只好把還沒點燃的香菸夾在人中處,將椅子深深地向後倒,決定睡個午覺。
「唉唉……我看那也是一種病。她乾脆順便接受治療算了。」
萬智苦笑着喃喃自語,同時走向建築物。
走進建築物內後,不可思議地沒有跟任何人碰到面。
因此也沒有任何人會制止她。因爲這裏本來就是這樣的。
「我看看,18號室……18號室……啊,是這裏吧。」
萬智輕輕地深呼吸。
然後她敲了敲門,不等任何人回應就逕自打開。
「妳的表情看起來很驚訝,一定很想知道我怎麼找得到這個地方吧。」
接着,她聽到啜泣的聲音,以及低聲喃喃的一句「太好了……」。
爲了掩飾忍不住泛起淚水的雙眼,她往四處轉頭,假裝環視這個房間,同時開口向滿懷戒心的人解釋自己前來的理由。
「目前會繼續留在這裏療養一陣子,應該就這樣吧。我沒問到什麼比聯盟公佈的消息更多的情報。」
竟然能從那地獄(三段循環賽)之中脫穎而出,真是了不起。
萬智苦笑着說道,同時發動引擎。
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萬智察覺了副駕駛座的動靜,於是把話吞了回去。
性格彆扭的她這麼說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腳粗暴地跨在儀表板上。
「不用了~」
──她本來有這麼瘦嗎?
「燎。」
想到這裏,萬智感覺自己重新瞭解了少女的偉大。
供御飯萬智的手番(回合)開始了。
「……所以呢?到底是怎樣?」
「可以抽。我準。」
銀子總有一天一定會復出。既然這樣,就必須在那之前分出勝負纔行。
她的體型本來就很細瘦,穿上醫院提供的衣服,看起來更是纖痩得令人難以置信。
能夠從那之中生還……真是令人激賞。
於是,萬智開始娓娓道來。
萬智後悔將墨鏡留在車上。
「妳要是真的那麼做,妳的雙手會被銬上手銬拖走的,燎。」
一直持續進攻的銀子,她的手番終於過了。她的玉(八一)毫不設防地暴露在外。
「妳的眼睛還是腫的。剛纔哭過了吧?」
忍住。
月夜見坂上半身探過去,接着問道:
銀子復出的可能性很高。萬智是真的這麼想的。可是,那恐怕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看到《浪速白雪姬》那虛弱模樣的那一瞬間,她心裏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在黑暗的隧道中,萬智朝着出口行駛,踩下油門。
──燎,抱歉了。
「…………」
──看來她之前都是憑着鬥志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壯大……
「唔……!!才、纔不是!是因爲我睡太久了,笨蛋!」
──啊啊…………真是好久不見了。還有光是被這雙眼睛看着就會緊張的感覺……
月夜見坂把腳放下,將椅背的角度調回來。
「嗯?」
「情況怎樣?」
「我先聲明,並不是桂香小姐告訴我的。大人之間有着小孩子無法理解的連結。只要妳還在國內,就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我可以坐下嗎?」
「那孩子完全沒變。就跟我們在關西將棋會館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一樣,完全沒變……倔強、狂妄、才氣過人、耿直……她還是那個無比喜歡將棋與八一的女孩子。所以說,一定────」
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一直持續忍着。
萬智有意無意地暗示月夜見坂也來了,不過少女單薄的肩膀並沒有像剛纔那樣動搖。
月夜見坂連忙從儀表板上抓起萬智的墨鏡戴上,遮住雙眼。
即使如此,萬智仍然沒有反守爲攻,一直隱忍。即使是看起來已經完全被將死的局面,萬智仍然沒有逃避,一直正眼面對,在穴熊裏耐心等候。
「妳是什麼時候開始無法下將棋的,銀子?」
單薄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我跟那孩子約定好了,因此不能告訴妳採訪的內容。」
萬智不知該怎麼形容她那副模樣,煩惱了一下子。
當車子駛進了長長的隧道之後,收不到訊號的收音機纔沒了聲音。
「嗯。」
「哼!!我只在乎那傢伙會不會復出而已!我纔不關心她的身體怎樣呢!」
萬智在心裏向她道歉。
一路上翻越了好幾個險峻的山頭,經過了好幾個岔路。累了就在途中停下來休息,休息夠了再繼續開車。
「這裏很安靜,真是個好地方。確實很適合療養。下界總是鬧哄哄的,沙塵瀰漫。我也想住在這裏,每天過着安靜寫文章的生活……不過,燎似乎覺得這裏很無趣,一來就決定在車上睡午覺。」
「想知道的話,當初怎麼不跟我一起進去呢?」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交談,車內一直只有收音機廣播的聲音不曾間斷。
看來,能打動她的心的名字,果然只有那一個。
終於來了。
萬智開口,臉仍朝着前方。
只要不在棋盤前,完全感受不到那壓倒性的威壓氣勢。
「見到她了嗎?」
「哼!什麼嘛,那這一趟豈不是白跑了!我本來想說就算醫師反對,我也要用鎖煉套着她的脖子把她拖回去的!!」
車子再度行駛了起來。
「回程讓我來開吧。因爲我剛纔一直都在睡覺。」
黑暗的車內,亮起了一小簇橙色的光。
「這個嘛……」
然後,她溫柔地這麼說道: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在兩面將棋中輸給了小自己四歲的女孩子,不但嚐到如此屈辱……就連發誓要一直追逐的少年的名字都被奪走了。
──攻勢終於斷了。
「不過,若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訴妳,我認爲應該是沒問題的。」
她描述了幾個小時前看到的少女的樣子,心裏同時想着許久以前看到的少女身影。
看對方執意不望向自己的模樣,萬智苦笑着說道:
「用不着這樣提防,只有我一個人來。而且除非得到許可,否則我一定不會把這裏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的……當然,也包括八一。」
乾爽的風吹進屋內,在這採光良好的房間內的,是萬智打從心底想見的人物。
「爲什麼啊?啊,我懂了,妳不想讓人碰自己的方向盤吧?有些車主就是這麼龜毛──」

「那麼,讓我接着進行上次被打斷的獨佔採訪吧。」
──手番一來就要傾盡全力將死對手,這就是穴熊的戰法……妳說是吧,銀子?
採訪再度展開,就從上次問到一半被打斷的那個問題開始。
萬智回到車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燎。」
不等對方表現任何反應,萬智就拉來了一旁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