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7萬 字

☗ 求婚大作戰
「當我成爲名人之後────────請跟我結婚。」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神鍋步夢如此高聲宣示,跪在一名女性面前,並遞出了一隻天鵝絨制的四角形小盒子。
盒子裏收納着綴飾了大寶石的戒指。
明明是發生於同一張桌子的光景……卻讓我宛如見到另一個世界。
「咦?那是……」
「難不成……?」
其他座位的人逐漸察覺事態不對勁,並開始竊竊私語。
興奮的情緒如浪潮一般,於涉谷的高級餐廳中擴散而去……
看在對狀況一無所知的人眼裏,應該像是一對打扮略顯誇張的俊男美女,正在創造一生一次的美好回憶吧。
單膝跪地的美青年身穿純白斗篷,他面前的美女亦打扮得像是維多利亞王朝的貴婦。在這奢華的場地,縱使說他們是在拍攝婚紗照也不會有人懷疑。
然而知曉來龍去脈的我們,卻承受了隕石墜落般的莫大沖擊。
因爲這兩人────可是將棋師傅及弟子!
而且他們的歲數差距堪比母子!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連以大膽聞名的《強攻的大天使》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都張大嘴巴呆愣原地。
我們三人當中,率先採取行動的是供御飯萬智山城櫻花。
她立即從包包內拿出單眼相機,並開始連拍!
「等等……供御飯小姐!?妳怎麼在拍照!?」
「釋迦堂老師,我陪您回到宅邸吧。」
『名人』這座頭銜正是如此沉重。
當然,我並非真心想娶小夏爲妻。儘管四周的人都由衷感到懷疑,令我十分困擾,但我已經有戀人了。
兩人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接着同時綻露笑容,好可怕。
日本將棋聯盟是類似職業棋士公會的組織。原則上僅有四段以上的職業棋士,方能成爲正式會員。
幸好這裏是高級餐廳,客人都氣質高尚,沒有人拿手機拍攝……雖然供御飯小姐拍了不少照片,但由於她的相機十分高級,乍看之下就像拍攝現場的工作人員。
在我們想出辦法之前,店員已率先出面應對。
「……不過,我馬上就能聯想到哪些人有可能說出這種話……」
這確實是經典場面沒錯。前提是求婚成功的話。
步夢咬牙切齒地唾罵道。
步夢失落地雙手撐着地面。看來他已察覺到自己的行爲有多麼膚淺。
「…………」
然而除了釋迦堂老師及步夢以外,沒有任何男性(職業)棋士的師傅是女流棋士。
遭到女神拒絕,想必是他最爲恐懼的事。
求婚計劃已然失敗……
「唔!Master,起碼讓我隨行──」
「就像各位看到的一樣。縱使失敗了,我們也會負責收拾場面!」
原本帶着微笑的釋迦堂老師垂下眼簾。
當《永恆女王》再度張開雙眸時,她流露出了我們未曾見過的冷酷表情。
步夢流露動搖的神情。
「最初提出企劃案時,頭銜名稱本來是女流名人。不過──」
「更別說是把名人寶座當成結婚條件。倘若你真心認爲餘會因爲這種事而感到開心……表示餘的教育方針出了差錯。」
「我不是在開玩笑!」
而且步夢晉升五級時才十一歲。他肯定是乘着初次在獎勵會晉級的氣勢,就這麼大膽求婚了吧。
「你肯定還請店員準備了蛋糕及花束吧?那些費用就由余──」
釋迦堂老師像是在安撫孩童一般如此說道,並將目光投向店家後場。
我不由得低吟一聲。
接下來的問題,是該如何收拾場面──
我不希望師傅曾反對過『女流名人』這個稱號,也相信他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然而連師傅都將它當成神聖的存在。
然而步夢仍帶着懇求的神情,捧着戒指持續注視釋迦堂老師。
「《次世代名人》正在求婚耶!?而且對象還是他的師傅《永恆女王》,這當然是必須留存於將棋史的經典場面!!倘若錯失這大好機會,我可沒資格當將棋記者!!」
「不要特地用頭銜稱呼我啦,真煩人……」
「請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他曾兩度挑戰名人寶座,顯然把名人頭銜視爲特別的存在。
步夢伸長手,打算揪住釋迦堂老師飄逸的裙襬,然而月夜見坂小姐卻從後方抓住他的衣領,阻止了他。
「但餘從未想過要成爲弟子的妻子。餘的目標是成爲名人的師傅。」
店員的解說,讓現場氣氛一口氣緩和下來。
「!……」
這意味着釋迦堂老師深深沉醉於步夢的才能──
初次求婚……意思是他已經求婚好幾次了嗎?
「GOD CAULDRON……」
「對從前的我而言,這確實是如同玩笑話一般不切實際的目標,不過如今我已晉升爲A級棋士,名人寶座也觸手可及!接下來只需將它納入囊中!一旦我成爲名人,請您認可我是足以與您並駕齊驅的棋士!!」
「……晉升五級的那天,是我頭一次求婚。」
「別再鬧了,真是丟人現眼。」
那種情況下,會演變成與本譜(譯註:對局的實際手順。)不同的發展(將棋解說風)。
「有些掃興了呢。」
我們四人沒有回答,只是面面相覷。
對他而言,釋迦堂老師是媲美女神的存在,是值得尊崇的對象。
咦!?
「各位客人!」
「你甚至還準備了戒指啊?雖然晉升爲A級棋士,但餘可不能贊同這種浪費錢財的行爲。之後要好好退貨纔行。」
「別開玩笑了。可憐的年輕龍王他們都被你嚇傻了。」
「原來如此。妳喜歡長相平凡的人啊……呵呵呵。」
釋迦堂老師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我從未想過這件事。女流玉將及女流帝位等其他女流頭銜,明明都是直接沿用職業棋士七大頭銜的名稱。
「你初次向餘求婚是幾歲的事了?當時你進入獎勵會了嗎?」
「怎麼這樣……」
「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妳知道原因嗎?」
「餘的師傅足柄貞利九段的夙願及遺命,確實是希望一門名人輩出。正因如此,身爲女人的餘纔會收男性爲徒,並灌注愛情培育你。」
雖然基於一些緣由,使我和師姐……和銀子分隔兩地,可是我絕對不會放棄。雖然不知道她身在何處,但我絕對會找到她並與她結婚。
「瞭解!」
說到底,佇立於A級頂峯絕非易事。
「剛纔是本店籌劃的宣傳短劇!正如各位所見,本店可以提供場地給男性顧客,向女性突擊求婚!」
「你們知道餘持有的頭銜爲何不是女流名人,而是女流名跡嗎?」
連女流頭銜保持者都不曉得的話,我自然不可能知道。
老師坦率地搭上供御飯小姐伸出的手。
更別說在那之後,與堪比神明的傳說棋士(大頭目)之間的七番勝負還等着他。就算對象不是釋迦堂老師,肯定也會吐槽『等你贏了之後再說吧』。
例如我的師傅清瀧鋼介九段。
老師無視宛如遭到丟棄的小狗的步夢,獨自拄着柺杖站起身來,供御飯小姐接着開口了。
以冷漠視線注視着弟子的師傅,道出了令人意外的話語。
「……一羣無恥之徒!」
「恕我拒絕。我與釋迦堂老師不同,沒有興趣讓容貌比自己端正的男士服侍自己。」
「不需要。」
她恐怕耗費了許多苦工,才成功收步夢爲徒。
而且接下來即將挑戰女流名跡頭銜的人,正是我的弟子!絕不能讓她因爲奇怪的新聞而受人矚目。儘管對步夢很抱歉,現在只能請他安分一點了!
「唔……!放開我,大天使!!」
老師像是失去興趣一般,將目光從步夢身上移開。
「名人可不是能草率掛在嘴邊的詞彙。」
對那世代的棋士來說,這肯定是極爲平常的共識。
嗯?不如去一夫多妻制的國家?
僅有正式會員握有棋士大會的決議權,能左右聯盟的方針。
「謝謝妳,萬智。」
並非因爲那是他唯一挑戰過的頭銜。
「「「……?」」」
臂力十足的月夜見坂小姐架住步夢,我也連忙上前協助。A級棋士與女流頭銜保持者在大庭廣衆之下情侶吵架,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請、請等一下,Master!我還沒──」
如今女流四段以上的棋士亦允許入會,但從前是不容許女流棋士加入會員的。
「在棋士大會上……」
換言之,當年的男人聲稱『將名人之稱賦予女人,實在太浪費了』。
我和步夢都並未把名人視爲神聖的頭銜。坐擁包含名人在內四冠頭銜的那個人(現任名人)是我們的目標,因此我們纔對名人頭銜抱持敬意。畢竟我們出生時,已經有地位更甚於名人的龍王頭銜了。
「一旦你成爲名人,是嗎……」
步夢罕見地對敬愛的師傅怒吼道:
女流棋士成爲女流棋士的師傅早已有前例。
倘若真是如此……狀況可就有所不同了。
好了。
接受求婚的女性──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以溫柔的目光俯視跪在眼前的心愛弟子,並以沉穩的口吻如此回答:
「不要。喂,廢物。扛起他的腳。」
「幾名理事提出異議,認爲將『名人』之稱賦予女流棋士未免太浪費了。於是有人提議改名爲『女流名人位』,最終卻在棋士大會上遭到反對。『名人』之稱就是如此沉重。」
步夢臉色驟變,然而釋迦堂老師依舊帶着微笑。
幼稚園生或小學生向憧憬的老師說「請和我結婚!」是常有的事。我向弟子的朋友夏綠蒂•伊索亞爾(當時六歲)約定「我不能收妳爲弟子,取而代之就讓妳成爲我的新娘吧!」時,她可是欣喜若狂呢!
「難得聚集各位一同慶祝弟子晉升A級,卻讓大家見到這出鬧劇。雖然感到抱歉,但餘也即將迎來頭銜戰。不好意思,餘先回去了。」
「這麼說有點失禮,能請妳順便接收餘的弟子嗎?你們這對俊男美女肯定很登對……」
不僅及時替這場臨時演出解圍,還看破現況並立即做出最佳的應對措施,實在不得不佩服店員。
我一面扛着步夢朝出口跑去,一面向月夜見坂小姐說道:
「真不愧是高級餐廳。」
「是啊。不過多虧這個笨蛋,我們再也不能來了。」
說的沒錯。
☖ 作戰會議
「「打擾了──!!」」
這是我久違地翻開門簾並踏入那間店。內部裝潢與從前如出一轍。
這裏是『神鍋豆腐店』,亦是步夢的老家。
負責出力的我和月夜見坂小姐將步夢扛到計程車裏之後,便將他押送至位於深川的豆腐店。
步夢在老家生活,目前仍住在二樓的孩童房。一想到他每次都披着純白斗篷,從孩童房出發前來對局,就覺得有些滑稽。順帶一提,月夜見坂小姐也住在調布的老家。倘若老家就坐落在房租很貴的東京,獨自生活也沒有任何好處,因此有許多未婚棋士仍住在老家。
不久之後,供御飯小姐也來了,我們圍成一圈開始會議。
「話說回來,我們很久沒聚在這個房間了。真教人懷念。」
從小學時代起就幾乎沒有改變的簡陋2坪房間,除了將棋盤及電腦以外真的空無一物。頂多增加了幾套衣裳。
同年代的棋士房間裏,通常還擺放着漫畫或電玩,但步夢的房裏沒有那種東西。這裏甚至沒有將棋書,或許是因爲他重視實戰吧。從以前便是如此。
「最後一次四人聚在一起,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是廢物晉升四段的那一天吧?當時你不是在這個家裏留宿嗎?」
「沒錯沒錯,確實如此。」
獎勵會員沒有錢。儘管將棋聯盟會提供三段循環賽的遠征費,但爲了省錢,我經常在步夢家過夜。
相反地,當步夢造訪關西時,亦會在清瀧家留宿,我們四人偶爾也會住在供御飯小姐寬敞的家,順便舉辦研究會……
供御飯小姐將手搭上臉頰,悠哉地說道:
「媽媽,今天的點心是銅鑼燒嗎?還有玄關擺了很多鞋子,有客人來嗎?」
「所以呢?你爲何突然求婚?」
「請借我廚房及木棉豆腐~」
「以步夢爲契機,女性將棋迷正逐漸增加。倘若他在晉升A級棋士的瞬間,向自己的師傅求婚……對聯盟來說可是一大打擊。畢竟『沒有任何誹聞,一心投入將棋的帥哥棋士!』纔是步夢最大的賣點。」
小馬莉愛讚不絕口,步夢也默默地享用。既然他有食慾,暫且就能放心了。
「「「好好喫──!!」」」
「採訪年輕帥哥棋士時,必定會有『喜歡的女性類型』這道問題。甚至有客層是爲了知道這些資訊才購買雜誌。」
「那是月夜見坂小姐妳和步夢打架時造成的痕跡吧?」
身兼將棋出版品編輯的供御飯小姐苦惱抱頭。
我們向保持警戒的步夢妹妹一齊打了聲招呼。
「「「打擾了──」」」
「好噁!」
「「「證人?」」」
意思是……求婚的證人嗎?
小馬莉愛一面喊着「是也、是也」一面祭出貓拳,月夜見坂小姐則隨意敷衍小馬莉愛,並大快朵頤着她強取豪奪而來的銅鑼燒。
換言之,此刻正是深川豆腐最美味的時期!
爲了讓他們兩人淪爲餌食而拍了一堆照片的供御飯小姐對自己的行爲隻字不提,並如此說道。
「………………」
我不禁開始同情步夢,正準備出言安慰他時,他細聲地開口了。
天衣已親口向我告白,並與我同居。
被我們三人一齊指責,甚至遭到師傅拒絕,使步夢的身子愈縮愈小。
「小孩子不都是這樣嗎?」
不過步夢始終一語不發,所以實際上只有三個人在對話,而這點也和從前如出一轍。即便在自己家裏,他也幾乎不會談論將棋以外的事。
然而我們一直以爲那份情感出自『敬愛』。
步夢的憧憬之情顯而易見,連遲鈍的月夜見坂小姐都察覺到了。
「啊?什麼問題?」
倘若無法晉升A級,便得再等一年才能成爲名人……與釋迦堂老師的婚事也得延遲一年。至少步夢是這麼認爲的。
就在此時,一道精神奕奕的喊聲自一樓傳入耳際。
釋迦堂老師確實草率敷衍了步夢。倘若步夢已經告白好幾次,對方卻總是不當一回事,也難怪他會不惜把其他人捲入其中,藉此表示『我是認真的』。
儘管房內空無一物,回憶卻不斷湧出。
「不不不!沒有!纔沒有!!我和弟子不可能發展成那種關係!!」
壓根兒沒想到他真心想與釋迦堂老師結婚……
這與將棋界常見的『父母陪伴小學生一起來訪』的情況顯然不同。
而供御飯小姐明明是京都人,卻相當擅長這道料理。
「哇!?你、你們怎麼在這裏!?」
「(嚼嚼嚼~♡)本以爲早就喫膩蛤蠣和豆腐了,但兩者搭配起來簡直就像起司漢堡一樣,真是人間美味是也~♡」
草率求婚帶來了最糟的後果。
氣勢洶洶地敞開紙門的人是────獸耳JS神鍋馬莉愛。
糟糕。這四人一聚在一起,嘴巴就停不下來。好開心。
「沒錯沒錯~他在對局中抱怨『妳下子時太不乾脆了』,於是我大發雷霆,一邊怒吼『那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我放手一搏的瞬間吧──!!』一邊痛毆他。」
「而且那個老太……老師獨自下棋很辛苦,有人隨侍在側更加有利。結果你卻在番勝負開始前讓你們的關係變得這麼尷尬。你是笨蛋嗎?」
「哎呀哎呀~♡那是妖怪在惡作劇啦。」
「因爲簡樸而能突顯出食材的美味,這點與京料理相同。」
「你……是認真的對吧?聚在這裏的三人都知道,你不是會惡作劇做出這種事的人。」
「少囉嗉是也!降級之後就夾着尾巴逃出獎勵會的雜草,不但大搖大擺地闖入別人家的孩童房,還擺出這麼囂張的態度是也!」
「換句話說,廢物和小學生弟子結婚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恭喜你啦。」
「……………………我希望你們成爲證人。」
「換言之,妳承認自己是妖怪?總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妳這女狐狸!」
在我回想起這件事的期間,深川豆腐轉眼之間已經完成。
「而且你從以前就很憧憬釋迦堂老太……老師。」
「當年月夜見坂小姐老是動不動就揍人……我也被揍過好幾次。」
當然是『深川豆腐』。
而且,即將與釋迦堂老師舉行頭銜戰的雛鶴愛之所以取消內弟子的身分並離開家中,也是因爲……咳咳!
「原來如此,既然有前例的話難度便會降低……不對!!現、現現現現、現在不是在談論我的事吧!?」
「……記得我半夜打算到一樓上廁所時,供御飯小姐有時會在我下樓梯時從後方猛然撞飛我,或者從外側擋住廁所的門……」
「經妳這麼一說,雖然因爲這場騷動而忘得一乾二淨,但我們最終沒能在那間店用餐呢……」
「喂喂,瞧你這可疑的態度……廢物,難不成你真的……?」
咚咚咚……某人跑上階梯的腳步聲響起。從這聲音聽來──
「………………」
這麼說來,恰巧是他在排名戰贏過步夢的那一天。當時師傅降級,步夢則順利晉級,但終局時兩人的神情卻截然相反,如今我仍記憶猶新。
喜歡欺負人的月夜見坂小姐馬上纏上了她。
蛤蠣及芹菜皆是春天的當季食材。
「職業棋士與女流棋士結婚相當常見……但有師傅與弟子結婚的前例嗎?」
其實,的確有可能。
「來到步夢家,當然就要喫那道料理囉!」
「區區獎勵會員竟敢獨享美食。分我一半,快點。」
「畢竟步夢的真愛粉很多。而且粉絲的母親比粉絲本人更加迷戀他的情況亦十分常見。母女一併成爲粉絲的例子異常地多……」
無法品嚐名店料理固然可惜,可是現在也沒心情享用山珍海味……肚子太過飢餓,使我更想念簡樸又能盡情大快朵頤的老街料理……
不過啊……
「燎,妳太失禮了。況且步夢並非偏愛年長女性,而是鍾愛釋迦堂老師一人……不過,這件事確實會對將棋界帶來衝擊……」
「什麼!?那道料理是什麼是也!?」
「話說回來,你們肚子不餓嗎?」
月夜見坂小姐對我的玩笑話由衷感到噁心,令我備受衝擊。說到底,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我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那天步夢明顯很不尋常,今天我總算明白原因了。
「所謂『京的原味,浪速的醍醐味』對吧!」
「妳說什麼,妳才該滾出去笨蛋!在妳出生之前我就已經拜訪這個家了混帳!!」
「老師要我代爲轉告你:『本次頭銜戰不需要隨行。專注於自己的將棋吧。』」
「妾身回來了是也──!」
明明身處自己房裏,步夢卻抱膝縮着身子,始終保持沉默。
「沒有任何誹聞嗎……哈!」
「真想久違地享用那道料理。」
無論怎麼看,母親都是跟着適婚年齡的女性一起來的。每個人都盛裝打扮,甚至有穿着和服的強者母女一同參加步夢的簽名會或指導對局,令人不禁懷疑她們是來相親的……
「昭和時代曾經有過,不過師傅是年長的男性。不限於將棋,男性師傅對修行中的女性弟子出手並不罕見。」
面對在序盤角損的師傅,原本大幅領先的步夢卻以前所未見的速度崩盤,着實令人印象深刻……
深川豆腐是東京老街的鄉土料理,由深川名產蛤蠣搭配豆腐的極簡料理。
月夜見坂小姐嗤之以鼻。
「假設!我是說假設!假使真的有師徒結婚的前例……也還有其他問題存在!」
「把『偏愛老年女子』當成賣點,粉絲反倒會增加吧?」
我前陣子也爲了出版自己的書,而經常與供御飯小姐談論出版相關的話題,因此比起從前,現在我更能體會她的煩惱。
「儘管用詞不雅,但燎的意見一針見血。萬一求婚的消息泄漏,步夢你在女流名跡戰照護釋迦堂老師的光景,想必會淪爲媒體的餌食。」
「話雖如此,也該考慮一下時機吧?釋迦堂老師馬上就要迎來頭銜戰,步夢你也首次晉升A級,根本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是小學六年級生。」
沒錯。縱使對象是我們這羣摯友,步夢也不願意談論自己的事。
對步夢而言,排名戰就是如此深具意義,因此攸關晉級的那一局令他承受莫大的壓力。
真虧這份友情能延續到現在。
這是師傅喝醉時告訴我的。
萬一事蹟敗露,將棋界就真的完蛋了,於是我連忙轉移話題。
「我可是很文靜的小孩哦。」
所以我們總會因爲他超乎預期的舉動大喫一驚。
不,當時小馬莉愛已經出生了。只不過我們太過專注於將棋,並未把她放在眼裏。對熱衷將棋的小孩而言,無法陪自己下棋的人類與空氣無異……
「是啊。快讓我喫那道料理。」
「深川的蛤蠣果然美味絕倫。京都的食物基本上比東京更加高雅,但海產的新鮮度則略遜一籌。」
供御飯小姐瞥了我一眼。
「而且我相當擅長料理豆腐。八一你應該很清楚吧,呵呵♡」
「唔……!!是、是啊……」
回想起在南禪寺享用的湯豆腐滋味,使我雙頰發燙。
而且事後我才知道,南禪寺的岡崎觀光區是京都的愛情賓館街,換言之,當時我的處境十分危險……儼然就像被狐狸叼在嘴裏的油豆腐……
「……總之,我明白步夢的心情了。」
享用溫潤的深川豆腐之後,心情上有所餘裕的我言歸正傳。
豆腐店一大清早便得開工,因此步夢的雙親皆已就寢。我們不能一直叨擾別人家,是時候該做出結論了。
「我們願意成爲證人。你求婚的事不會化爲烏有。」
「……!」
低頭喫着深川豆腐的步夢停下筷子,並將目光投向我。
「不過,能否暫且將這件事交給我?我會替你打探釋迦堂老師的心意……雖然無法保證一定能獲得步夢你想要的答案,但我一定會讓你得到正式的答覆。」
聽到摯友的這番話之後,步夢他──
「…………交給你了。」
他低頭如此說道。
就這樣,女流名跡戰即將揭幕之際,我卻得協助弟子的初次頭銜戰對手的戀情,立場變得相當詭異。
……這真的是龍王的工作嗎?
☗ 重逢
「綾乃!連小夏也來了!」
「獲得挑戰權之後,是誰向嚎啕大哭的我保證『如果一個人會感到不安,我會推妳一把。因爲我先前爲了參加頭銜戰而空出來的時程,現在都變成一片空白了!』呀?」
「不過?」
畢竟,不這麼做的話……
「難不成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被賦予《研究會毀滅者》的稱號~?」
那女孩爲了變強,先我一步啓程前往遠方。我已下定決心,絕對要贏得勝利並向她報告。
「當時我選擇振飛車,對方自然以居飛車穴熊應戰……我在一片混亂之中就取得了勝利。以對抗形(譯註:一方選擇居飛車,另一方選擇振飛車。)來說相當常見。」
我在女流名跡循環賽開幕時三連敗,當下便已經放棄頭銜挑戰權。
綾乃立即攤開筆記本。
在旅館入口出面迎接我的……是令人懷念的兩張熟悉面孔。
「就是說啊。在新宿車站與她會合時,我也大喫一驚呢。」
兩人提及我不習慣的露肩洋裝之後,我連忙用手擋住大幅敞開的肩膀部分。儘管正處櫻花盛開的季節,箱根山中還是稍嫌寒冷。
「哈哈……這是、那個……」
因此,我絕不能在這場開幕局敗下陣來。絕對不行!
「我師傅說九頭龍老師先前一直忙於寫書。發售之後,現在則忙着進行書店的宣傳活動……不過我不認爲那種事比這場頭銜戰更加重要……」
「沒關係的。我不要緊!比起那件事──」
跪地磕頭啊……
準備時間壓倒性不足,且光是女流公式戰,《永恆女王》的棋譜就多達九百局以上。除此之外,她與職業棋士的對局更將近兩百局,根本來不及排列她的棋譜。
「那個…………話說回來,來到關西的只有妳們兩人嗎?」
「唔……!!」
若想進入研修會並以女流棋士爲目標,原則上都需要師傅。
開始以女流棋士爲目標的小夏,以及立志成爲觀戰記者的小綾乃。
小夏如此說道的瞬間,我霎時滿臉通紅。我、我想見到師傅的心情……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小愛…………太好了。」
「嗯…………對不起,小綾乃。什麼也沒說就擅自離開……」
「我輸得體無完膚……比起棋力或才能,當時我感受到自己的覺悟與妳天差地遠。妳不僅只身一人造訪大坂,與空老師對局時直到最後一刻也並未放棄──」
「我的第一個對手,就是小綾乃妳……」
除了她們以外,我還有另一名重要的同伴。
「倘若以全盛時期的釋迦堂老師爲對手,倒還另當別論,但當今女流頭銜保持者當中,她是最弱的。就連我也曾在公式戰贏過她。」
「是啊,不過──」
我望向小綾乃手中的大筆記本,並開口說道:
此處是舉辦女流名跡戰開幕局的箱根旅館。
「夏夏也是!夏夏也會拍照唷~!!」
接受測驗時,說好只要我敗下一局就得返回老家,然而我卻在最後一局敗下陣來。
換言之,對老師來說箱根佔有主場優勢。
見鹿路庭老師深深反省自己過去的言行,我轉而以溫柔的嗓音向她說道:
「小愛,那件衣服……肩膀的部分滑下來了唷~?」
因此,實際與釋迦堂老師對局過的感想極爲珍貴!
「……我們也一直沒見到九頭龍老師。由於小夏想進入研修會,本來想拜託他成爲師傅的……」
「話說回來,小愛妳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妳本來就很可愛,來到東京之後更是一口氣變得更加時髦了!!」
「太好了……妳能獲得頭銜挑戰權……真、真是……太、太好……!!」
「小愛~~~!」
「嗯!謝謝妳們,小綾乃!小夏!」
我不禁啞然失聲。
「開玩笑的啦!請妳好好聲援山刀伐老師吧!」
小綾乃摘下眼鏡並拭去淚水。
那是我獲得女流名跡挑戰權三天之後所發生的事。
小綾乃的師傅是聯盟出版的將棋雜誌總編輯。
不過研修會也兼具將棋教室的性質,因此也有些『起初無意成爲女流棋士,最後卻萌生了興趣!』的人,事後才登記師傅的姓名。
小綾乃正在哭泣。斗大的淚珠不斷湧出。
「……當時的棋局如何?」
「如今,我仍清晰記得小愛妳參加研修會測驗的那一天……」
夏綠蒂•伊索亞爾一面高聲吶喊,一面飛撲而來。抱住她的我就這麼向後倒了下去。幸、幸好底下是草皮。
「嗚嗚…………」
兩人都爲我的頭銜戰工作。
鮮少提出無理要求的小綾乃表示『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主動要求爲我的頭銜戰撰寫觀戰記。
「……!…………小、綾乃……」
「哦~?嗯哼~?」
這件事令我萬分欣喜……也受到了鼓舞。
「倘若能在此取勝,無論去哪裏我都能贏得勝利。沒錯吧?」
「小綾乃和小夏妳們對我而言太過重要……光是看見妳們的面龐、聽見妳們的聲音,我的決心肯定就會動搖。所以──」
「根本沒有原諒我嘛!!」
──我是不是選錯衣服了……?
我並未在循環賽與釋迦堂老師碰頭,直到獲得挑戰權之後纔開始調查她的棋譜。
「沒問題!雖然不曉得能否像小愛妳在小天頭銜戰時撰寫的那篇觀戰記一樣,成爲一大名作,但我會竭盡全力!」
「嗯!照片就拜託小夏妳囉!」
「我獲得挑戰權的時間,比山刀伐老師更早耶~」
與摯友重逢而欣喜不已的我,突然回想起了本應與我共赴此地的另一名戰友────
「箱根是釋迦堂老師的師傅足柄九段的出生地。換言之對釋迦堂老師而言,此處是僅次於老家鎌倉的第二個故鄉,獨自前來也不成問題……或許是這麼回事吧。」
我滿面燦笑地點了點頭,並確認道:
「特別觀戰記就拜託妳囉?」
「咦!?釋迦堂老師……是單獨一人嗎?印象中,神鍋八段總是會隨侍在她身旁……」
「儘管只有一天,也應該以先獲得挑戰權的人爲優先吧?說到底,明明都已經接下工作又突然取消,也會爲職員帶來困擾。身爲女流棋士,這種工作態度實在不妥。想不到事到臨頭,像鹿路庭老師妳如此優秀的人竟拋下工作及友情,而選擇愛情~」
「哎呀~畢竟誰都沒想到儘儘竟然會成爲名人挑戰者嘛!!他當時輸得落花流水,本來以爲短時間都無法重新振作!!所以我才爲妳的頭銜戰接下大盤解說助講員及指導對局等工作…………呃,那個……不過既然儘儘要參加名人戰……我希望能以名人戰那邊的工作爲優先…………可以嗎…………?」
我再次鞏固決心,此時,小綾乃以開朗的嗓音開口說道:
「不過縱使妳獨自應戰,恐怕也能輕鬆取勝。畢竟妳與萬智對決時,贏得相當精彩。」
「真…………真的可以嗎……?」
「真的很抱歉。」
「小愛,斯斯不在唷。」
「對小愛妳來說……這或許會是一場艱辛的開幕局……」
「我明白。小愛妳……是爲了變強,才前往東京的。」
「話說回來,我想盡快開始採訪──」
「我確實說過!是我沒有深思熟慮!爲了不讓妳抱持罪惡感,身爲前輩的我顧慮妳才說出那番話──」
將對局場所選在與頭銜保持者有緣的地點,能夠讓番勝負氣氛更爲熱烈,因此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們倆之所以來到大坂,是有理由的。
鹿路庭老師想必也沒有認爲我真的在生氣。她肯定是與喜歡的人漸入佳境,爲了掩飾害羞的心情才試圖矇混過去!雖然這樣也很令人火大……
「饒了我吧────!老是高高在上地對妳說教,真是對不起──────!!」
小綾乃環顧四周。理所當然地,她正在尋找這場頭銜戰的另一名主角。
──JS研的羈絆永不斷絕!縱使分隔兩地也一樣……
接着,她在稍遠處瞥見了對方的身影。
「嗯嗯,原來如此……」
當時,還有另一個與我一同磕頭的人────
「但小愛妳依舊不願放棄,不惜磕頭懇求雙親。之後……在『國中畢業前獲得女流頭銜』這項條件之下,妳獲得了繼續學習將棋的許可。終於只差一步了!恭喜妳!!」
「……!說、說得對!就是這股氣勢!」
決定移籍關東時,我並未找她們兩人商量。
「是……這樣嗎?」
「哇!?小夏,妳是不是長高了?」
「畢竟妳很想去山刀伐老師的頭銜戰嘛。甚至不惜拋下我……」
這背後蘊含了一道訊息──『讓我們並肩奮戰吧』。
貞任綾乃連忙將我拉起並如此說道,正當我打算滿面燦笑地回應「嗯」的時候──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變更了住所及聯絡方式……她們會以爲我與她們斷絕了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同我將長髮一口氣剪短一般。
與我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向我低下了頭。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也才早一天而已啊!?」
完全不值得參考……
「哦?妳那是什麼表情?難道妳內心正在想『完全無法作爲參考~』嗎?」
「沒有這回事唷。」
「而且啊~」
本來跪地正坐的鹿路庭老師一面換成盤腿坐姿,一面說道:
「要是我在場,九頭龍老師就很難露面。我也顧慮到了這一點。」
「唔……!」
「你們師徒不如也趁這機會重修舊好吧?」
當時我不顧師傅反對,堅持來到東京,自從上一次在大坂下將棋之後……我們甚至沒聽過彼此的聲音。
師傅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待我獲得挑戰權的事,我也不得而知。
他會爲我感到開心嗎?
抑或是……感到憤怒呢?
在女流名跡循環賽最終局與供御飯老師對局時,她曾暗喻自己正與師傅在一起,而我卻擊敗供御飯老師併成爲了挑戰者,師傅或許會爲此感到相當生氣……
「…………師傅他會來嗎……?」
「會的會的,一定會啦。」
鹿路庭老師以輕率的口吻斷言道。
「這可是妳的初次頭銜戰。只要表現出青澀的態度並積極進攻,九頭龍老師馬上就會淪陷。他肯定會懷着『我一定要守護她纔行~』之類蘿莉控獨有的噁心使命感,二話不說就離開大坂。」
「但是…………」
「況且頭銜戰期間,會醞釀出一股類似校慶的獨特興奮感。我經常聽說職業棋士與女流棋士在頭銜戰共事過後,就開始交往。」
「唔!!……願聞其詳。」
「『在獲得頭銜之前都不許談戀愛和化妝』是師傅的口頭禪。餘當時亦是內弟子,每次做學校作業就會被師傅責罵。他老是說有閒工夫做作業的話,不如下將棋……年輕龍王會對妳說這種話嗎?」
「謝謝。妳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雛鶴亞希奈望着自己顫抖的指尖,再一次嘆了口氣。
在思考之前,愛已採取了行動。
戰鬥時刻已近。
「況且釋迦堂老師已經在女流名跡戰贏得二十九連霸。在箱根舉辦女流名跡戰開幕局,已是延續二十年以上的傳統。大家都認爲這個傳統會永遠持續下去。」
抑或是十一歲的女流名跡即將誕生呢?
倘若是剛造訪東京的愛,肯定會手足無措地立刻仰賴其他人。
「……老師!」
──媽媽在哭!?我、我說錯話了嗎……?
愛如此宣誓道。
「抱歉。妳不是爲了聽老人談論往事,纔來到這裏的呢。」
她親切地向在下座正襟危坐的愛搭話。
亞希奈將髮飾戴在女兒的頭髮上,並後悔地說道,愛則盡力以開朗的語氣回應她。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就連愛也沒想到最初嚐到三連敗的人,竟然能成爲挑戰者嘛!」
看到從未如此膽怯的母親,愛體貼地如此說道。
「怎麼可能!這種不知羞恥的衣服,師傅才……………………不,他好像會喜歡……」
她表示自己一定要獲得頭銜,明年也要繼續參加女流名跡戰。而且下一次,她要以頭銜保持者的身分達成自己的心願。
亞希奈輕輕將手帕抵上自己的眼頭。
愛的舉動令釋迦堂意外地停頓了一會兒。
眺望窗外風景的女流名跡,滔滔不絕地說道:
總有一天當愛挑戰頭銜時,要再度由亞希奈親手爲她打理頭髮。
「啊……呃,那個…………」
儘管約定已經達成……但母親還是以遺憾的口吻說道:
當時就是愛的母親將她的長髮剪短。
有經驗的人發言時格外具備說服力,使我立刻深陷其中。
「愛…………是啊。畢竟我們已經約好了……」
「但是唯獨這盤將棋……初次頭銜戰的第一局,我無論如何都希望由媽媽來幫我穿和服。」
「除此之外,還得慎選服裝。對局時必須穿着和服,但其他時間則是穿便服,用便服展示自己的魅力亦是一大重點。要是讓九頭龍老師看見妳造訪東京之後變得格外時髦,說不定有機會。」
「…………」
愛在內心感謝陪山刀伐參與名人戰的室友。縱使不在此處,鹿路庭也一直幫助着她。
替我綁束帶的媽媽,手指正微微打顫。
「哦哦……!」「多麼美麗的光景。」「與跨越世代的頭銜戰極爲相襯……!」
愛甚至忘了自己穿着和服,立即向釋迦堂伸出手臂。經營旅館的雙親早已將幫助身心障礙者的方式烙印於愛的腦海,因此她瞬間便做出了行動。
「愛,會不會太緊……?」
鹿路庭老師開始用手機搜尋網路服飾店。
「話說回來,很少看見媽媽妳穿洋裝呢。」
那段時光相當快樂……彷彿在慰勞辛苦抵達頭銜戰舞臺的我一般。
釋迦堂在記錄員攙扶下緩緩於上座就坐,將手伸向了盤側的紅茶。
身穿和服的愛,以及穿着洋裝的釋迦堂,兩人一同踏入了對局室。

愛在女流名跡循環賽嚐到三連敗並跌落谷底,搖曳着一頭長髮在千駄谷站及新宿站四處徘徊。
「嗯?」
「本來希望妳的初次頭銜戰,能在『雛鶴』舉辦的……」
☖ 特別的早晨
「呵呵。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對不起,媽媽。妳明明那麼忙碌,我還要求妳出門幫我穿和服。」
「來────開始下棋吧。」
而走廊的前方──
「…………愛…………妳真的變堅強了呢…………」
然而──
如此說道的記錄員站起身來,綾乃與媒體記者一起在對局室角落凝望着那幅光景。
☗ 貼身採訪
「……!!」
愛再度抬頭並繼續前進。她就這麼堂堂正正地走在通往對局場的漫長走廊正中央。
身爲旅館老闆娘的亞希奈同時在旅館內兼設了沙龍,提供穿着和服及打理髮型的服務。她曾在美容專門學校就讀,具備一流的技巧。
亞希奈撫摸女兒的短髮,並點了點頭。
「老師,請扶着我的手。」
「對吧!?反正天氣逐漸變暖,不如順便露出肚臍──」
女兒看破一切的態度,令母親陷入沉默。
「所以媽媽!妳現在就要事先把行程空下來唷!」
「我可不想被人指責是比女兒更搶眼的母親。」
「不過,我希望下期頭銜戰能在『雛鶴』舉辦。」
衆人如此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際。
目睹那幅光景的相關人員深受感動。
「…………」
「真教人懷念……拜師之後有一段時間,餘得從箱根前往女流培育會。成爲女流棋士之後,餘因爲對局而變得愈發繁忙,隨後師傅便提議要餘和家人搬到東京居住。否則對雙腳不便的餘來說,長途跋涉實在太過辛苦……」
衆多媒體記者聚集於這備受矚目的開幕局,地方媒體更是爲數可觀。
釋迦堂再次讚許愛是個溫柔的孩子,然而這回,她的目光略顯銳利。
──釋迦堂老師?她獨自一人…………而且沒有拄着柺杖!?
「沒問題的,媽媽!綁緊一點也無妨。畢竟對局期間會反覆起身又坐下。」
愛暫且停下腳步,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鹿路庭教導她,招呼致意是最爲重要的事,愛謹守這個教誨,在初次大舞臺上做出了及格的表現。
之後她綻露微笑,並坦率地握住愛的手。
兩人結下了約定。
──謝謝妳!小珠代老師……
然而今天,她的手卻不如往常那般靈巧──
母女兩人嘻笑出聲。
「我經常聽馬莉愛提及妳的事。」
然而鹿路庭透過自己的言行舉止,教導了愛許多事,那些教誨保護了愛。
然而愛又繼續往下說:
「?那是……」
穿好和服的愛,在通往對局場的漫長走廊上前進着,等候在此的相關人員一齊將攝影機對準她。
「挑戰者抵達了!」
「請擲棋。」
「早安!」
「年紀雖小,態度卻威風堂堂呢。」「是啊。身處這種環境中,她卻絲毫不膽怯。」「不愧是龍王的頭號弟子。」「令人回想起《浪速白雪姬》初次參加頭銜戰的光景。」
──她認爲只要那麼做……師傅說不定就會找到她。
那是愛剛造訪東京,尚未與鹿路庭同居時的事,她曾在東京的『雛鶴』分店生活一段時間。
有個踩着蹣跚腳步,扶着牆壁緩慢前進的身影映入眼簾,令愛大爲震驚。
保持者能達成前所未聞的女流頭銜三十連霸嗎?
被譽爲《永恆女王》的傳奇人物,將雙手搭上擺置於棋盤中央的棋盒,一面打開蓋子,一面向年幼的挑戰者輕聲說道:
「這套衣服應該相當符合蘿莉控的喜好吧?妳看,露肩洋裝。妳已經升上小學六年級,是時候該走性感路線了!」
「不、不會!那個…………我獲益良多!」
愛假裝沒有察覺。不這麼做的話……她或許會在戰鬥開始前流下淚水。
那之後,我們開始熱烈討論心儀的人喜歡的服裝。
「……真是的。我緊張又有什麼用……」
兩人就這麼依偎着彼此,朝對局室邁進。這種頭銜戰簡直前所未聞。挑戰者伸手協助頭銜保持者,只會被批判爲故意套交情。
「今天若是假日,就能請那孩子陪同了……不過依照最近的風潮,義務教育期間應該以學校爲優先對吧?在以將棋修行爲第一優先的時代成長的餘,倒是略感寂寞……」
──換言之,大家都是爲了釋迦堂老師而聚集於此……
他們望着愛,並竊竊私語。
「喂喂,那個小學生是不是在發抖啊……?」
「這是當然的。畢竟這是她初次參加頭銜戰,對手又是女王四冠。」
「她是《西之魔王》的弟子,未來應該備受期待吧?」
「不過有傳言指出她被逐出師門,也有人說是她主動辭去門生的身分。九頭龍今天也不在場。」
──愛才沒有被逐出師門!
綾乃忍不住想對自說自話的記者提出異議,然而實際上八一確實不在場,愛也正在微微打顫。
──但是……那並非因爲緊張或膽怯而發抖……
綾乃回想起當愛穿好和服之後,她在休息室與愛碰面時所發生的事。
『小愛?妳在發抖嗎?』
和服遠比洋裝厚重,甚至有女流棋士因爲太過炎熱,在對局途中更換衣服。
因此綾乃不認爲愛是因爲寒冷而發抖。
難不成昨天的露肩洋裝,讓她感冒了?
愛一邊打顫,一邊對惴惴不安的綾乃說道:
『…………好熱……』
『咦?』
『小綾乃,我……我……!』
愛渾身劇烈打顫,擠出一絲聲音。
『一想到我終於能盡情嘗試累積至今的所有棋藝……我就興奮不已。渾身熾熱到彷彿隨時都要爆發一般。媽媽爲我換上和服之後,我就一直……一直無法停止顫抖……!』
「不過……一般人通常會希望棋局發展成自己熟悉的形式吧?我實在想不透選擇自己不習慣的戰法,究竟有何好處。」
萬智輕輕地按住綾乃的嘴巴,因此她沒有叫出聲來。
因爲這是觀戰記者的特權。
「而且…………愛恐怕還不想見到我吧?」
綾乃看着如此告訴她的人,並訝異得睜大雙眼。
「反倒是抽到後手的釋迦堂老師使用最新的相掛。雛鶴小姐的圍玉則更像角交換,顯得有些施展不開。」
「妳、妳好……」
「從兩人下子如此迅速來判斷,棋局發展應該如她們預期。相掛是雙方同意之下才得以成立的戰法,因此釋迦堂老師應該也針對相掛擬定了對策。作爲觀戰記的參考,從初手開始回顧吧。」
話題轉移到將棋使八一鬆了一口氣。他開口說道:
「最近較流行保留飛車前方的步,取而代之挺進3筋的步,之後再祭出銀,這種下法纔是當今主流。」
『……好熾熱。』
萬智讚賞師妹,八一則開口解釋弟子的意圖。
就在此時,身處對局室的記錄員宣告進入午餐休息時間。
綾乃立即問道:
「妳很努力呢,綾乃。」
「太……太快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把扇子……不是九頭龍老師的親筆簽名扇!?
「小愛她突破雲端……破除了迷惘嗎?抑或是……」
八一忸忸怩怩地辯解,並別開目光。
然而────對局開始後經過短短三十分鐘。
此刻的雛鶴愛,與曾經坐在盤側的她……判若兩人。
「愛設下了陷阱。要是釋迦堂老師沒有察覺此事,就這麼持續進攻……這場棋局恐怕很快便會迎來尾聲。而且是超乎想像地快。」
「…………………………………………」
綾乃因記錄員的聲音而回過神來,得知愛獲得了先手。
「唔!?意、意思是──」
但除此之外,最令綾乃飽受衝擊的是──
其他媒體記者僅允許滯留到對局者下完初手。就連小夏也在初手攝影結束之後,便依依不捨地離開對局室。
「…………我究竟該寫些什麼纔好────?」
我爲了享用午餐而返回房間,總算實際體會到自己究竟在對局室傾注了多少力量。
「只要運用聯盟資料庫,便能透過局面搜尋前例。雖然只有棋士及相關人員能夠使用,但我已經提出申請,破例讓綾乃妳也能夠使用。」
「…………」
語畢,愛伸出了手,綾乃戰戰兢兢地觸摸愛的手。
「…………九、頭龍…………老師…………!」
原本一直縮在對局室一隅的樸素小學女生瞥了記者們一眼,接着堂堂正正地端坐於棋盤旁邊並攤開筆記本。
這個事實使綾乃備受衝擊,令她委靡不振……
「不。我必須向釋迦堂老師確認一件事,所以纔會來到這裏……」
「嗯?先手捨棄了飛車前方的步嗎?」
☖ 午休
綾乃臉色鐵青地離開了對局室。
「……好久不見了,小綾乃。」
綾乃大爲震驚。她定睛凝神,確認上面寫了什麼……愛親手在扇子上如此寫道──
宛如肌膚正在灼燒一般。
「……對局之前,小愛如武士一般興奮地渾身打顫。相掛是她最擅長的戰法,目前的局面發展應該符合她的期待──」
愛露出了進入戰鬥態勢的神情。
「愛之所以沒有選擇她擅長的相掛最新型……恐怕是因爲她在研究會下了好幾次之後,發現了令人畏懼的變化。」
這是將棋用語,意味着觀戰記者在對局期間一直坐在盤側,這種行爲有時會令對局者「分心」,所以有些人把它視爲惹人厭的行徑。因此實際上鮮少有觀戰記者這麼做。
有些內容,唯有與小愛共同修行的綾乃才能撰寫出來。
「…………我…………已經…………」
待在東京的半年期間,愛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包含她注視盤面的銳利眼神,以及撫摸短髮的動作……
也許是熱度已經超越了極限,她攤開擱置於榻榻米的扇子並奮力猛扇。那把扇子,並非愛在大坂時一直使用的『勇氣』扇子。
彷彿要窒息一般。
然而綾乃已下定決心,要在這場棋局貼身採訪。
「と金四枚。」
拭去淚水的綾乃流露出記者的神情,並立即提問。
對局室宛如一座牢籠。連釋迦堂老師的細微動作及呼吸,都刺激着我的神經。
我只好放棄,就這麼坐在椅子上。
「唔……!」
這股自信支持着綾乃。她對愛了若指掌,沒有她寫不出來的東西。因此她認爲待在對局室採訪的時間愈長,她愈能寫出優秀的觀戰記。
綾乃與愛的實力差距過於龐大,以至於她甚至無法理解愛究竟變得多強……
綾乃總算明白,她在對局室時爲何會感到一股異樣感,原本停滯不動的筆,開始激烈地動了起來。
爲了見證答案,綾乃緊緊握住手中的筆。
與此同時,她亦滿懷自信。
儘管綾乃還有許多話想說,但她強忍住了。此刻有更其他更重要的事。
我明顯灌注了過多力量,如今已頭暈目眩。能感覺到我太過興奮,連眼球的微血管都隨之破裂。
綾乃宛如考試題目太過困難而中途離場的考生,就這麼離開了對局室。她手中的筆記本一片空白。
「現階段,這個局面的前例共有七局。先手三勝,後手四勝,後手說不定略佔上風。」
「而且雛鶴小姐勝率不高,爲何刻意在關鍵的開幕局選擇這種將棋……真是不錯,綾乃。妳的着眼點很好,能夠煽動讀者的情緒。」
心靈徹底崩潰的綾乃腳步蹣跚地返回檢討室,並在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唔!?」
「有哪裏不對勁嗎?乍看之下很平常啊……」
對局開始之後,兩人便不花一秒地連續下子。除了戰型爲相掛以外,綾乃完全無法理解盤面的內容……
「咦?想來……卻又不想來?」
「確、確實,先手一點都不像相掛!反倒是後手的釋迦堂老師保持中住居(譯註:主要用於相居飛車的圍玉。)的形式,且讓兩側的桂馬跳,攻勢相當激烈……倘若把對局者的名字遮住,我恐怕會以爲後手纔是小愛!原來如此,所以我纔會……」
語畢,八一便用手機從初手開始播放棋局走向,然而他的手卻在中途停止了。
「您是來見小愛的嗎!?」
「咦、奇怪?手……使不出力氣!?」
究竟是誰呢?
本想稍微鬆開褲裙的束帶,卻辦不到。
於盤側就坐的瞬間,綾乃腦海中已編纂出一篇名作。
相對地……她眼鏡後方的雙眼泛出了斗大的淚珠。
有一個名爲『貼身採訪』的詞彙。
「謝、謝謝妳!」
「如供御飯小姐所說,挺進3筋的步便能活用桂馬,並透過破壞力十足的攻勢掌握主導權──」
「別出聲。」
待在那裏也只會礙事。
深怕被別人撞見的史上最年輕二冠王竟現身眼前。
萬智帶着綾乃走出房間。
「下次妳可要自己準備囉?還有──」
打扮成觀戰記者的供御飯萬智,將筆記型電腦擺置於師妹眼前。
「我帶來了一位負責解說的棋士。他明明非常、非常想來觀戰,卻一直鬧脾氣說他不想來。因此我們來不及在對局開始前趕到。」
某人一臉尷尬地在滿腹疑惑的綾乃面前現身了──
──我絕不會錯過任何一瞬間!我要看清小愛與釋迦堂老師的所有動作!
地方新聞媒體的大人記者驚訝得雙眼圓睜,這使綾乃湧起一股優越感,彷彿化身爲被王子選中的仙杜瑞拉。
與綾乃最後一次見到他相比,他的服裝顏色更加深沉,感覺容貌也成熟了幾分。
『雲外蒼天』。
「…………呼~……」
綾乃初次觸碰到肌膚如此灼熱的人。直到此刻,她仍在摸索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那股熱度────
綾乃雙眼圓睜,挑戰者的師傅勾起嘴角,並點了點頭。
「萬智…………姐姐?」
那一瞬間──
綾乃認爲,那四個字闡述了愛離開大坂之後經歷的半年時光。
「是啊。」
聽到萬智這番話之後,綾乃重新審視棋盤。
光只是坐着,便令我輕鬆許多……
「本以爲我已經很習慣和服……是我太天真了。沒想到穿着和服對局,會爲身體帶來如此沉重的負荷……」
我回想起小天曾在頭銜戰途中換上洋裝,如今想想,那着實是一手好棋。
現在還無妨。
全身力量高漲,且氣勢洶湧。腦海中無止盡地湧現出各種棋路。
「不過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恐怕會中途耗盡氣力…………好熾熱……」
身體彷彿在熊熊燃燒,頭腦更是灼熱不已。腦部像是過熱失控一樣,擅自判讀着接下來的棋路。
我將餐點附贈的溼毛巾鋪在雙眼上。冰涼的觸感相當舒適。
「…………午餐該怎麼辦?」
問題在於……那盒精緻豪華的松花堂便當。
要不要享用擺置於桌面的便當,是此刻最重要的課題。
倘若是一般對局,我每次都會好好享用午餐。
不過──
「要是雙方都將持棋時間耗盡,終局會落在傍晚五點左右。然而倘若我下了那一手……勝負便會在午休結束後立即揭曉。既然如此,不喫午餐是否更好?」
事實上,我已鎖定好某套棋路。一旦祭出那記勝負手,我便能一擊打敗對手……
釋迦堂老師恐怕尚未察覺那一手。
──但是…………萬一我沒能擊潰對手,使勝負延長呢?
那樣的話,我必定會耗盡力量。
最近我才察覺到,我消耗能量的速度很快。
「我會與山刀伐老師及鹿路庭老師一起透過晨跑來增強體力……然而一旦肚子餓了,我的注意力便會一口氣下滑…………啊啊……該怎麼辦……」
「……對不起。我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師傅。」
「親────」
『哇!豪厲害的便當唷~!』
說到底,竟然在女孩子下榻的房間休息,師傅您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師傅這個憨仔!!憨仔!!
既然這樣,我當然得回應她這份心意纔行。
我將耳朵貼上牆壁,彷彿要將它緊擁懷中一般……
真是的……將棋每一手僅能移動一枚棋子,必須選擇其一纔行。看來我得從最基本的知識開始教起纔行。
『夏夏的便當給斯斯喫~!』
『斯斯,你臉頰沾到飯粒囉~』
「……師傅……您認爲午餐該怎麼辦……?我覺得不喫午餐,繃緊神經一口氣分出勝負比較妥當。我溫存了一手必勝棋步……用它分出高下就行了吧?師傅……」
我原本認爲,縱使他來到現場也不會告訴我。因此我早已死心,認定自己見不到他的身影,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從前我曾敷衍道『可以讓妳當我的新娘』,然而目睹她在浪速王將戰的將棋之後,我便改變了心意。
「斯斯~斯斯~斯斯~!夏夏要抱抱~」
「唔!!」
我不敢相信傳入耳際的那聲音,手中的便當滑落地面。
昨天太過手忙腳亂,因此沒有察覺,看來隔壁是小綾乃及小夏的房間。
初次陷入這種苦惱,我的思緒變得極爲混亂。
然而此刻──
我最想傾訴心聲的對象就近在咫尺……!
這、這是……
「唔──!」
『我沒關係的。畢竟我沒有事先聯絡就突然前來,倘若知道頭銜保持者忽然現身,旅館人員便得費心招待我,所以希望妳能替我保密。』
我已經答應真心想變強的小夏,要收她爲弟子。
咦!?
『沒有老師的便當呢。我去聯絡工作人員──』
飲食會短暫使思緒變得遲鈍,浮現腦海的盤面亦會模糊不清。因此若想一鼓作氣分出勝負,不喫比較好。
這麼做應該沒有違反規定。
──乾脆去見她們倆吧……?
真希望有人能給我建議。
「斯斯大笨蛋!夏夏一直想快點見到斯斯!!」
『要喫夏夏的腿嗎?』
錯失機會之後,我才後悔莫及。
將小學女生當作配菜……不對。大快朵頤小學女生分享的配菜而飽餐一頓後,我鬆開皮帶並深深躺上沙發。
『咦?哪裏哪裏?』
「我應該多關心他纔對。也希望他更加關心我……!」
好想找人商量。只是單方面聽我傾訴也好。只要不發一語地點頭附和我就好!
光是如此,便令我心情沉着許多。
他宛如遠在天邊的存在。
「嗚嘔!!」
「斯斯──!」
我打算捨棄一度握在手中的勝利棋路並選擇長期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接着拿起便當。
『小、小夏!?這種情況不該用嘴,要用手指幫他拿下來!!』
「師…………師傅……?」
明明一直在身旁註視着師傅,我卻絲毫不瞭解他,也不明白他所懷抱的痛苦及孤獨感。
然而我卻只顧着自己的事,將這孩子棄之不顧。
『不、不行啦,小夏!得先拍照留念纔行!』
咚!!
『也、也請享用看看我的胸肉!』
他與我僅相隔一面牆壁。
☗ 意外很薄的牆壁
「兩邊都想!!」
隔壁房間在絕妙的時機發出了一聲巨響,使我驚覺自己說出了錯誤的發言。
我內心不禁湧出一線希望。
『鮮嫩多汁,好美味啊!』
『簡直就像玉手箱便當一樣!竟然能享用與對局者相同的餐點,當記者就有這種好處!』
與她們見面,一起開心地聊天喫飯,如此一來就能好好放鬆。
『這裏~♡(喫掉)』
被外界完全隔離的頭銜戰對局者,竟是如此孤獨。
是那個人的聲音。
「師傅……」
「…………謝謝您,師傅……」
──他來看我了!!
接着……我無法置若罔聞的臺詞開始交雜其中。
我沒有任何下流的想法。只不過是一直窩在室內寫書,使身材胖了一點。
『頭銜戰的休息時間總感覺特別短暫。來!妳們快喫飯吧!』
小夏用雙手摟住我的頸部,生氣地眼泛淚光。接着她如此吶喊道:
「不過也有一句格言表示『捉雙時不應讓棋子逃跑』!既然小夏妳如此期望,我也會下定決心──」
縱使因爲不負責任而被她指責或捨棄,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然而即便如此,這孩子仍然傾慕着我。
他們……真的是在喫午餐嗎?該不會是除了松花堂便當,也一併大快朵頤其他美味佳餚吧!?
將棋亦然。我總是在相同的地方出錯。在必須坦承面對時,卻莫名地意氣用事……
「小綾乃和小夏似乎都很享受頭銜戰,真是太好了!我無法幫上任何忙,所以本來很擔…………心?」
這……該不會是……
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謝謝!有這麼多配菜可以享用,真令人開心♪』

『哎哎,綾乃,可以喫了嗎?』
我臉頰貼着牆壁,如此低語道。
就在此時,小夏竟像跳彈簧牀一樣,全身撲向我!
『我也一樣。只要是九頭龍老師喜歡的東西,無論什麼我都樂意獻上!例如這塊肉。倘若您有喜歡的部位,請儘管告訴我!』
不會有錯!絕對沒錯……!
『嗯~!小綾乃的也美味絕倫呢!鮮嫩可口又厚實,能同時享受到清爽的口感及芳醇的滋味!』
「好!上吧!!」
我不需要用餐。此刻的我胸口已被填滿,胃裏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哎呀,搞錯了。妳不是想當我的妻子,而是想成爲弟子對吧?」
我重新綁緊鬆垮的腰帶,並下定決心。我要一鼓作氣分出勝負。
一陣歡樂的喧囂聲自隔壁房間傳入耳裏。
正當我準備走出房間的那瞬間──
──把將棋拋諸腦後,好好休息一下或許更好。
……總覺得他們的對話很色情呢……?

貪心的小夏目標是捉雙,同時將弟子及妻子的地位納入囊中。
「身爲男人,我會負起責任的!和我結婚吧!!」
「如此一來……我就能專注於將棋了……!!」
小夏熾熱的淚水打動了我……
我將半邊身體緊貼牆壁,單方面地傾訴着。
「原來師傅他……一直在這種環境中戰鬥着……」
我逐漸對絲毫沒有長進的自己湧現嫌惡感。就在此時──
親親午休……!!
「妳、妳怎麼了,小夏?妳原本有這麼愛撒嬌嗎?」
咚!咚咚咚!!
隔壁又傳來了一陣轟然巨響。難不成在施工嗎?
「九、九頭龍老師!那個……呃……」
這回輪到小綾乃忸忸怩怩地開口了。
「小愛和小澪都離開了大坂,留下來的只有……我和小夏兩個人。但是,那個……那個……」
「嗯?怎麼了,小緩乃?」
「倘、倘若老師您不嫌棄的話!能否繼續召開JS研!?」
小綾乃吶喊出聲,接着深深地低下頭。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啊。
「那當然囉!JS研永恆不滅!!」
「老、老師…………」
小綾乃的眼角開始泛出斗大的淚珠。
她的淚水令我再度湧起罪惡感。
明明對我懷抱傾慕之情的純粹學生就近在身旁,我卻總是隻顧着自己的事……
「太好了……大家逐漸離去……師傅也一直待在東京……不知道只有我和小夏兩人該如何變強,使我滿懷不安……!」
「對不起。不過今後妳無須再擔心了。」
總而言之,安撫這些孩子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於是我溫柔地撫摸小綾乃的頭。
「我已經準備好一套戰法,儘管愛沒辦法駕輕就熟,但那套戰法非常適合小綾乃妳!」
「咦!?爲、爲了我……?二冠王爲我準備的戰法……?」
是與生具來的勝負師。
2一角,那是她覺悟的一手。
「可以的話,希望妳在訂購網站上給予好評。」
然而她的意見實在太過膚淺。
『隔壁房間的客人舉報說,有一名男性大白天就帶着兩名小學女生,在牀上進行猥褻的行徑……』
「……你的意思,是雛鶴小姐勝過了AI?」
『時間已到,請繼續開始對局──』
「妳這話可真辛辣。」
「而且從對局室的角度看來,這裏是死角。不敢與離家出走的女兒見面的父親,想必會待在這裏。」
我先確認前提,接着繼續往下說:
然而小綾乃馬上又流露不安的神情。
萬一世人往奇怪的方向掀起騷動,那可就傷腦筋了。還是解釋清楚吧。
「這是她的本能。」
『早晨明明還渾身打顫,現在卻判若兩人!』
『但她表示聽見了鬆開皮帶的聲音──』
「哈哈哈!我當然會爲小夏準備特別的戰法囉!來吧兩位,到牀上去!!」
因此與同年齡的孩子相比,她透過書本學習的時間壓倒性多,以結果看來,這麼做反而帶來了助益。
「九頭龍老師!我開始覺得自己說不定能戰勝小愛了!」
擔任助講員的女流棋士看着軟體顯示的評價值,並對愛覺悟的一手提出疑慮。恐怕是出自於嫉妒吧。
咚咚!!吭咚!!
正如小綾乃所言,或許是因爲牆壁太薄了。
「難不成她讀過《九頭龍筆記》?」
「……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傳來咚咚咚的聲響,真吵。」
「只不過是才能的性質不同,其實小綾乃妳也具備十足的才能。比方說,小綾乃妳很喜歡讀書對吧?」
「利用休息時間尋找詰棋路……與某位龍王極爲相似呢。」
「夏夏也要──!夏夏也想要贊法~!」
「評價5星!還會一併附上長篇評論!!」
『不,與其說是投訴……』
手機不斷傳出愛的聲音。
☖ 初次上陣
「龍王,你認爲情勢如何?」
小綾乃的反應,就像是做了一場美夢。
我下意識開口說道。
倘若是擅長國語的小綾乃,肯定會爲我寫出一篇令人湧現購買慾的評論。太好了。
「啊,對方打電話投訴嗎?抱歉,我們似乎太吵了。」
『不過雙方的評價值差距不大……』
「比起那種事,現在的局面更重要。雛鶴小姐讀透了什麼嗎?」
反倒是我從愛身上學習到了這種積極的態度。供御飯小姐是明知這件事才故意這麼說。畢竟那本書是我們兩人共同執筆的。
「明明是高級旅館,牆壁卻意外地薄呢。」
那是企圖強硬分出高下的一手。她打算迅速逼迫對手投子認輸,從那一步棋當中,能感受到她不屈不撓的決心。
「唸書也一樣,有些孩子光只是閱讀教科書,便能夠解答問題。具備這種才能的孩子,能夠在將棋這種遊戲當中大顯身手!」
「可是…………小愛是天才。連小愛都無法駕輕就熟的戰法,像我這種一直在研修會停滯不前的劣等生……真的能夠運用自如嗎?」
「身爲觀戰記者,當然會事先霸佔能從戶外拍攝對局室的地點。」
「空老師嗎!?真、真教人意外……!」
「只不過是勝負術罷了,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縱使失敗了,這也才第一局,還來得及挽回。假如成功將死對手,從第二局之後對方便會畏縮起來。」
「只要閱讀這本《九頭龍筆記》,小綾乃妳就能獲得所有必要知識。」
「再加上她嫉妒心強,出手時機相當快。」
「有什麼事嗎?」
而且儘管這層樓幾乎都由將棋相關人員包下,但依然有一般旅客住宿。搞不好隔壁房間住着厭惡將棋的人也說不定,還是少提一些將棋用語吧。
身體孱弱的師姐要是進行多次實戰,身體狀況便會出問題。
那是她深入判讀時總會發出的聲音。
「我明白了!我會相信九頭龍老師,不斷只反覆閱讀這一本書!」
「難道不是嗎?」
「……真虧妳知道我在這裏。」
『這樣!!』
1二銀。
「師姐也一樣。」
「哈哈哈,小澪也很掛心她這一點。小澪老是擔憂小愛遲早有一天會刺殺九頭龍老師。」
『那個……隔壁的客人──』
名爲雛鶴愛的少女──
「就是這股氣魄!就把我撰寫的這本《九頭龍筆記》贈送給小綾乃妳吧。還附贈簽名唷!」
「每個人都存在弱點。愛的終盤判讀能力雖然很強,卻因爲過於仰賴這能力,使她在序盤太過輕率。不過在東京經過一番洗禮之後,似乎稍微改善了一些。」
供御飯小姐手持裝設望遠鏡頭的相機,發現了我,並向我詢問道。
她的指尖如鞭子般揮下,棋音直接自對局室傳入耳際。持棋時間還遊刃有餘,愛卻不花一秒接連下子。
當我出自親切如此說道的瞬間──
櫃檯人員顯得有些難以啓齒,接着說道:
「原來如此……不過『超越AI』的少女,想必會在世間掀起一陣騷動吧。」
『很抱歉打擾您,這裏是櫃檯。』
『是!!』
「先前我也提過,軟體容易看漏某種模式的終盤詰棋路。」
總不能坐在地板上下將棋,於是我要求她們倆在牀鋪上正坐,趁休息時間稍微上點課。
距離休息時間結束還有數分鐘。
我初次與愛對局時,也嚐到了相同的滋味。那孩子在向我學習將棋之前,便已經知曉『獲勝的方法』。
這番話一針見血,使我無法反駁。
『以釋迦堂女流名跡爲對手,還能展現出這般鬥志,年輕人果然厲害,站在大舞臺上也毫不畏怯。難道她已經讀透棋路了嗎?』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早已進入戰鬥態勢。她前後搖擺身子,頭部幾乎要撞到盤面,負責解說的棋士都因她那副姿態而大爲震驚。
接着她宛如揮舞巨斧一般,將那一枚棋子敲向盤面。
「同居時我也一直惴惴不安呢~假如只是在棋盤上刺殺我的話倒還好(笑)。」
「愛打算分出勝負。」
「太、太厲害了!這還是我頭一次收到作者親自贈送的書……!!」
度過精彩的休息時間之後,我將小夏及小綾乃帶領至檢討室,之後我打理好服裝,並邁向旅館的庭園。
「況且依據設定,軟體不會判讀得太過深入,因此它纔會判斷『現在的局面雙方不分軒輊』。然而愛肯定在休息時間深入判讀之後,發現了存在將死的局面,並決定正面挑戰釋迦堂老師。」
愛激動回應,並立即下子。她將手大幅伸長至敵陣深處。
房內附設的電話突然鈴聲作響。
釋迦堂老師直到休息時間即將結束才返回,且仍在啜飲紅茶,兩人的態度截然相反。
『挑戰者在休息時間返回了對局室。時間相當短暫,看來她並未享用午餐,而且她是直奔對局室。』
我在設置於樹蔭下的長椅上就坐,並觀看手機轉播。
在我向櫃檯人員解釋的期間,午休時間就這麼結束了。究竟是誰舉報的啊!?
『從這裏都能聽見她猛踏地板的聲響。』
當記錄員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剎那──
「確實。我和小愛下練習將棋時,序盤總是佔上風。她每次都會陷入我在書本上讀過的作戰策略。」
洗腦?不、不,這真的是一本好書。
『挑戰者彷彿正怒火中燒。不,那股氣魄太驚人了!午餐休息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具備與空老師相同的才能……?」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確實能快速預見正着,下子速度也很快,妳會認爲她是天才也是理所當然的。」
「…………」
「是將棋!我們只是在下將棋!!」
「是、是的。比起實戰,我更喜歡透過書籍學習將棋。例如排列棋譜……」
「倘若能透過書本有效率地掌握棋感,即便實戰次數相同,從中學習到的東西也會大不相同。但可不能隨便選書來讀。反覆閱讀優良的書籍是最重要的關鍵。」
供御飯小姐理所當然地說道,接着補充另一個原因。
「這是擅長與不擅長的問題。儘管軟體遠比人類更強,距離盤上真理卻很遙遠。假如使用超級電腦的話,倒還另當別論。」
「「1…………1二銀!?」」
我與供御飯小姐不由得驚叫一聲。
竟然將銀打在對手的香車前方,教人驚愕的一手!
「真強……」
連我也沒預見到那一手……那孩子究竟是何時判讀出來的?
『………………嗯。』
目睹那一手的《永恆女王》將手搭在額間,並點了兩、三次頭。
接着她用剩餘的紅茶滋潤脣瓣,以不失優雅的動作端正坐姿。
「釋迦堂老師伸直了背脊……」
「按快門的時機來了。」
喀恰喀恰喀恰……供御飯將鏡頭對準對局室,並開始連拍。
她知道那個時刻即將到來。
『真強。』
釋迦堂老師在對局室如此低喃的嗓音,清晰地自手機傳入耳裏。
湊巧的是,她與我說出了相同的話語──
『餘認輸了。真想不到……妳的實力竟到達這般境界。』
女流名跡用右手掩住棋臺,並宣告自己的敗北。
至此,共七十三手。後手投子認輸。
『多謝指教。』
挑戰者以沉着的嗓音如此回禮。她早已預見這個未來。
釋迦堂老師交叉雙臂並瞥了時鐘一眼。
接着她鬆開手臂,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喃喃說道:
我無法立刻抬起頭來。因爲……說不定我正欣喜地漾着笑意。
房內已開始進行感想戰,愛正全神貫注於棋盤上,臉上無一絲笑容,以認真的神情檢討着。
我決定另外再找機會詢問求婚那件事,獨自離開了現場。
我愕然地望着釋迦堂老師的臉。
將棋界是如此稱呼那條線的。
突然之間,我渾身冷汗狂流。
然而老師並未運用最新流行的軟體式下法,而是採用古典高雅的迴轉飛車。那是早在我出生之前流行的戰法。
──我……就這麼獲勝了?她不下了嗎?
讓對手見識到力量差距的勝利。
我確實感到有些異樣感。
那句話與散落的櫻花瓣,一同乘風飄揚至對局室。
轉播現場喧囂不已。
☗ 線
「啊…………啊!多謝指教!!」
不過她認定自己無法阻止我的攻勢,於是才就此放棄!
「唔~」
這恐怕意味着……我與愛的關係早已跨越了師徒之間的界線……
供御飯小姐真不愧是記者。用詞果然精確。
面對至關困難的第一局,愛踩穩腳步並取得了勝利。她大膽祭出了連AI都沒能判讀出來的致勝一手。
──我的進攻奏效了!
「她獲得了完全勝利。在上午將局面誘導至勝負分水嶺,接着在午休結束後一口氣分出勝負。休息期間她想必也一直在確認棋路,並判斷自己已穩操勝券,恐怕連午餐都沒喫吧。」
「順帶一提,我家師妹(綾乃)和小夏在檢討室驕傲地表示『午餐時間,我們在牀上接受了九頭龍老師的特別指導!』呢。」
「不,我甚至沒有與愛碰面,當然什麼也沒做……」
「你對我也抱持相同的想法嗎?」
──釋迦堂老師比我想像中……對局勢更加悲觀。
小綾乃,既然妳想成爲記者,拜託謹慎揀選措辭!!
可愛地鼓起雙頰之後,供御飯小姐又變回原來的口吻。
『認、認輸了!女流名跡認輸了!!』
持棋時間差距極大。
「我什麼也沒做!!」
「……………………………………」
──連勝?真的嗎?對手可是釋迦堂老師啊?
然而儘管雙方將棋觀相去甚遠,我也能從序盤開始全力運轉腦袋,以判讀量擊垮對手!
心臟劇烈鼓動,甚至令胸口陣陣發痛。
雖然她從剛纔開始就不斷使用父親或前女友之類的危險詞彙……
我沒有浪費一秒,即便輪到對手的手番也持續沉浸於判讀當中。只要維持目前的局勢,並拉開雙方的持棋時間差距,我便能在擅長的終盤獲得勝利。這便是我擬定的勝利方針。
儘管一臉無奈,但供御飯小姐完全贊同我的意見。畢竟她也是被愛的終盤力徹底擊潰的受害者之一……
『1二銀爲何能夠成立!?軟體的候補手……咦咦!?軟體現在將這步棋判斷爲最佳手──』
我全神貫注於盤面,對釋迦堂老師這句話感到不敢置信。擔任記錄員的戀地綸女流四段(綸綸老師)也大爲震驚。
「我的弟子強到令人害怕。」
我趕忙低頭致意。
「我認輸了。」
是第一局承受的精神傷害帶來了影響嗎?抑或她內心有其他煩惱?這點我不得而知。
這兩項因素所導出的結論,鞏固了我的信心,就在此時──
「是是,一點也沒錯。」
「簡直能直接當成輕小說的書名呢。」
要承認這件事,並非口頭說說那麼簡單。
「你做了什麼嗎?」
初次頭銜戰。
「咦!?」
看着她那副模樣,我還有另一件在意的事。
我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量,細聲道出那句話。
「九頭龍龍王,你對弟子的頭銜戰有何看法?」
「簡直就像看到分手之後愈來愈漂亮的前女友一樣,令人深感後悔?」
「恭喜妳了,愛。」
雖然手數還很少,但局面已經來到勝負白熱化的終盤入口,這是相掛特有的現象。
這一勝具備莫大的價值。
足以貫穿強韌鎧甲的那一擊,甚至一併刺穿了對手的心臟,使她動彈不得而就此一命嗚呼。
「……嗯。無路可走了。」
──難不成…………下一局便能勝負揭曉?
「我想在這裏消磨一下時間之後再自己回去。」
連對局結束後的態度也堪稱滿分。
綸綸老師連忙操作平板電腦,停止計時。她將最終手所耗費的時間記錄於棋譜用紙……並在本應記錄棋步的位置畫上一條長線。
就這樣,現場僅剩下我一人。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老師宛如在安撫孩子一般,以緩慢的口吻低頭說道:
「好了,我要去對局室協助師妹,龍王你打算怎麼辦?」
簡直就像同時收到聖誕禮物及壓歲錢一樣。
「……!!」
「…………?」
我的判讀及對手的態度。
不對,這盤棋應該還有救纔對。換作是我便會繼續掙扎。
我用眼角餘光瞥向記錄用紙上的缺憾線。
咦?
「請不要讀我的心思。」
局勢是……我略佔優勢。
甚至足以……讓番勝負實質上就此告終。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缺憾線』。
持手番的釋迦堂老師深思了將近一小時。
「真是個膽小鬼。也罷,我早就知道了!」
是僥倖嗎?
這局棋在釋迦堂老師出生的鎌倉舉辦,我也同樣以快攻爲重。
第二局於一周後展開。
雙方在這盤棋局各方面的表現,都令我不由得這麼想。
戰型爲相掛。
──她認爲我會因此慌了手腳嗎?……不過!!
承認愛沒有我也無妨,是多麼難受……
「……這表示愛在東京增強了實力。強大到獨自一人也能和頭銜保持者不分軒輊,甚至更勝一籌。」
老師使用了這麼多時間,意味着……
以相撲用語來比喻的話,即爲『電車軌道』。
然而釋迦堂老師卻棄子投降,這意味着……
見證人及記者慌慌張張地在通往對局室的走廊上前進。徹底仰賴軟體來判斷局勢的人,根本不會發現這步棋。
──我的攻勢……不只是奏效而已。
「釋迦堂老師……果然受到了步夢那件事的影響嗎?」
這是極爲關鍵的一勝。
正面直衝而去,筆直將對手推出土俵,不給予任何反擊的機會。
結束了?
那條線意味着棋士不甘於自己在這盤棋的差勁表現,不願立即投降,是慘敗的證明。
我緊揪住和服衣襟,制止那壓迫肋骨的激烈鼓動。接着我攤開扇子爲自己扇風,以掩飾動搖的心情……
『雲外蒼天』。
我在頭銜戰開始前揮毫的四個字映入眼簾。
──我能在那地方望見藍天嗎……?
接下來是──
第三局。
早在番勝負揭幕之前,我就知道那是對我而言最有利的場所。
縱使其他棋局全部敗北,我也必定要在那裏獲得勝利。
下一個對局地點。
那裏是……我展開將棋修行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