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2.2萬 字

☖ 回家
「我回來了~」
我返回西宮公寓,一邊脫鞋一邊如此說道,一名飄散着危險氛圍的女僕自房裏探出頭來。
「哦,歡迎回來啊,老師。」
「啊,晶小姐妳好。這是伴手禮『湯麻糬』及『權五郎力餅』。」
「怎麼盡是麻糬?是哪裏的伴手禮?」
「『湯麻糬』是箱根特產,『權五郎力餅』則是鎌倉……別在意啦,是哪裏的伴手禮都無妨。反正每種麻糬都很美味。」
「也對。」
身穿女僕裝的晶小姐雖然一副能包辦所有家事的樣子,卻完全不會做料理。
天衣打從一開始就對她的廚藝不抱期望,因此我們家的三餐幾乎都是外食。各自買自己喜歡的餐點,在自己喜歡的時間用餐。比起家人,更像是分享同一個房間的房客。
多虧如此,我又變回了獨居時的飲食習慣。選擇伴手禮的時候也不再挑選『小學女生會喜歡的可愛點心』,而是選擇『分量十足、能夠充當一餐的食物』。於是理所當然地,帶麻糬回來的機會也隨之增加了。
「呼……旅行回來之後看到房間這麼幹淨,疲勞感也消除了一半。」
我泡了兩人份的咖啡,與晶小姐面對面享用麻糬,接着環顧如飯店一般整潔的房間,並如此說道。
「是嗎?畢竟這是我工作時也會使用到的技巧。」
晶小姐雖然不善於下廚,打掃技巧卻異常優秀。
我曾請她介紹她是如何打掃的,當時她一面解說『這是能分解所有蛋白質的清潔劑』、『這是隻會徹底融解骨骼的清潔劑』,一面拿出各種令人害怕的特殊藥劑,與其說是打掃,根本已經到達清掃的境界了。特殊清掃……
「咦?天衣還沒回來嗎?」
「她忙於對局,家族企業也展開了新的企劃。於是由企劃相關人員陪她同行。」
「畢竟她還得上小學……」
比起只需要下將棋的我,天衣確實更加忙碌。
離開大坂時,她本來留有一頭長髮。
「桂香!喂,桂香!」
那位遠在天邊的人物。
「鋼介先生也比那時更──」
然而將一切奉獻給將棋的山刀伐八段,卻積極推薦鹿路庭小姐。
小愛已經告訴我她在關東遭遇的事。
爸爸正在離我們稍遠處,向另一名對局者招呼致意。
哦!對了,趁這機會向晶小姐宣傳一下吧。
「對不起……對不起……要是我早點成爲實力堅強的女流棋士……早點成爲女流棋士並在關東建立人脈……就不會讓小愛妳孤身前往關東了……!」
──那孩子成爲女王時,亦是小學六年級……未免太湊巧了。
「咦?」
還是爲了不讓人掌握弱點,才刻意表現出開朗的態度?
鹿路庭小姐是一位評價兩極的人。
──因爲我認爲,他肯定知道我們這些女流棋士的現況……
「看到大小姐讀得很認真,於是我也瞄了幾眼,結果光是序言就令我飽受挫折。密密麻麻的文字實在教人受不了。」
──啊啊,不行了……
「咦!禮物!?」
除了某部分以外。
小愛握起我的雙手。
「好久不見。」
那孩子在於現場等候的相關人員當中發現了我的身影,接着擠過人羣朝我飛奔而來。
抑或是……她早已厭倦了頭銜保持者的身分?
「更有男子氣概?」
「沒有這回事。」
實際與她見面之後……我果然還是無法抑制淚水……!
兩人流露羞赧的神情,並注視着彼此。
小愛將她悉心愛護的黑長髮一口氣剪短了。
「是什麼禮物!?桂香姐,妳要送我什麼!?」
起初態度苛薄的女流棋士,如今也都溫柔對待她。
身爲職業棋士的爸爸不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意,但聽到這句話之後,我便決定將小愛託付給山刀伐老師。
「纔不會呢!對局中只要看到它,我就會笑出……變得精神百倍!」
小愛綻露滿面燦笑並如此問道:
晶小姐指出的問題點具體又一針見血,我只能頻頻點頭贊同。
「……我回來了,桂香姐。」
「比起那個,請老師指導我將棋吧。」
雛鶴愛女流二段如小狗一般緊抱住我並尷尬地扭動身子,而且面紅耳赤。
「呵呵呵呵,直到前夜祭典之前……敬請期待。」
在只差一步便能奪取頭銜的狀態下於大坂對局,彷彿重現了銀子奪得第一座女流頭銜『女王』的光景。
「珠代老師……鹿路庭老師她一直保護着我!山刀伐老師明明忙於頭銜戰,卻也總是抽空訓練我……全是多虧桂香姐和爺爺老師替我向他們兩人商談!」
「假如想變強的話,只要閱讀這本《九頭龍筆記》就行了!」
總覺得她是刻意轉移話題。
「妳肯定很辛苦吧?瞧妳變得如此獨立……又堅強…………」
那年幼的姿態,與她離開大坂的那一天如出一轍。
關西有許多人戲稱她爲《研究會毀滅者》或《職業女流棋士》。坦白說我也抱有同感,銀子亦不怎麼喜歡她……不過銀子討厭鹿路庭小姐恐怕是另有原因。
「不對不對,是更好的東西……話說回來,那東西不會礙事嗎?」
從前我曾戰勝她,敞開了幾乎快要闔起的女流棋士之門。
「歡迎回來,小愛。」
就連對局場都一樣。感受到宿命感的人不只是我。不僅將棋媒體,連大坂的大衆媒體都湧入這次的對局場。
「指導將棋?我是無所謂啦……」
「對了對了。」
「……假如會礙事的話,不如燒掉吧。」
「是。很久沒見到您了。」
晶小姐扭曲她端正的臉龐,立即唾棄道。
這都是託鹿路庭女流二段的福。
「這樣啊……將小愛託付給她,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以結果來說,這是絕妙的一手。
不僅沒能激勵徒孫,反而還讓她費心。真受不了那個鬍子老爹……!
那是我人生至高的一局。
我不認爲今後能夠下出超越那場對局的將棋。與小愛不同,我無法想像自己能再次勝過她。
「咦?什、什麼事,爸爸……」
「換句話說……天衣不在的期間,晶小姐妳一直待在家裏嗎?抑或是妳還有其他工作?」
「桂香姐!」
「裏奈妳一點也沒變,還是像從前一樣……不!現在反倒更美麗了!」
第一局及第二局完全勝利。
「……真是不可思議。我的徒孫竟然要和裏奈妳進行頭銜戰……」
而且她還交到了嶽滅鬼翼女流一級及戀地綸女流四段這些新朋友。
我默默地點頭,以眼神向小愛示意之後,便走向另一位對局者。
身處大坂的我,與爲了勘驗而自東京來到會場的那孩子再次相見了。
我環顧四周,想向本人埋怨幾句。
『比起我,小愛能從珠代那裏學習更多東西。請務必讓造訪東京的小愛與她同住。』
我漾起笑靨並攤開雙手,迎接那嬌小的孩子。
「纔不要。」
「失禮了,老師。請將手借給我……」
「爲了紀念小愛妳的初次頭銜戰,我準備了一份禮物。」
☗ 凱旋歸來
我早已決定好與這孩子重逢時,要道出的第一句話。
身形嬌小的挑戰者,流露一抹羞赧的笑容。
釋迦堂老師如少女般綻露笑靨。那笑容是如此燦爛,令人難以相信她是嚐到連敗而被逼入角番(譯註:決定勝負的關鍵一局。)的頭銜保持者。
「…………對不起,小愛……」
要是……書銷量太差該怎麼辦……?
我拭去淚水並漾起笑容。
原本決定好要一直保持微笑,但眼前小愛的身影卻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話雖如此,我也不曾想過小愛的實力會爆發性地增強。
「裏奈……」
「呵呵,意思是我們倆都老了呢。」
「這、這樣啊……」
他們想目睹第二位《浪速白雪姬》誕生的瞬間。
「嘿嘿,真難爲情……當初出門時那麼小題大作,想不到這麼早就回到關西……」
透過棋譜轉播目睹她那副身姿,我飽受衝擊,直到現在仍難以忘懷。
沒錯,小愛一點都沒變。
「帶裏奈……帶釋迦堂女流名跡前往對局室。務必小心!還有,公開場合要稱我爲師傅。稱我師傅!」
「啊!該不會是那個?在對局室壁龕的──」
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嗎?換作是我,只要能出賽一場頭銜戰便死而無憾了──
「鋼介先生。」
我一邊啜泣,一邊懇求原諒。
──再一敗她就會淪爲無冠棋士。難道她不害怕嗎?
女流名跡戰第三局。
「桂香姐!啊啊……別哭,桂香姐……!!」
「文字應該簡潔流暢,取而代之多擺入一點局面圖。還有,如果開頭就寫出結論會更好。一面興奮雀躍地心想『不知道這會是哪種厲害的戰法』,一面排列手順,結果卻在最後拋出一句『以下局勢不明』,這種書只會讓人想從窗戶扔出去。爲什麼將棋書盡是這種感覺?這麼做只會削減學習意願,帶來反效果。作者必須更認真考慮,該如何有效地幫助讀者學習。除此之外──」
「不,更會花言巧語了!」
「嗯,謝謝妳。」
我們牽起曾經激烈交戰的手,並緩緩地邁出腳步。就在此時,我總算察覺到異樣。
──步夢去哪裏了?
就連與我對局時,釋迦堂老師的心愛弟子也伴隨於她身邊。
然而此刻卻不見他的蹤影。
──他有公式戰嗎?除此之外,他應該沒有其他理由缺席……
「明天是由桂香妳負責記錄嗎?」
「啊…………是、是的!這是我初次擔任頭銜戰的記錄員。我會仔細地注意不要出任何差錯──」
「不,反倒是餘更加緊張。」
「咦……釋迦堂老師您因頭銜戰而緊張?請別開玩笑了……」
即便是釋迦堂老師,果然還是會因角番而緊張嗎?
「餘不想被看見難堪的樣子。」
被誰?
一直聲援她的棋迷?還是小愛?
──難不成是我?抑或是……?
五分鐘之後,勘驗結束了。
前夜祭典相當盛大。
先是兩位對局者招呼致意,再來是擔任見證人的爸爸致意,擔任記錄員的我也得說一句感言。
「這是我首次擔任頭銜戰的記錄員。我會活用這寶貴的機會好好學習。」
宴會熱鬧非凡,氣氛和穩。
我停頓了一會兒。
我和愛曾一面在生石先生的澡堂打工,一面向他討教振飛車。
那戰法奪去了師姐的心。我已發誓絕對要讓那種戰法滅絕。
「什麼?」
「笨蛋,告訴你的話還稱得上是殺手鐧嗎?你就滿懷期待,等我在公式戰運用它吧。」
(嘈雜嘈雜嘈雜……)
那瞬間,我確信了一件事。
「飛鳥成爲女大生了啊……研修會怎麼樣?」
「難得我……我以師傅的身分拚命教導她!」
「她自己找了一間將棋社很強的大學,不知何時就參加一般測驗併合格了。除了將棋以外,她可真是個能幹的女兒。」
連續三局都是相掛,儘管乍看之下大同小異,實則相去甚遠。
☖ 拜訪
『成爲女流棋士之後,雛鶴愛小姐的將棋也與當時別無二致。只是如一頭狂牛般猛衝。而她竟然能出賽頭銜戰,令我感到相當不可思議。因此──』
不過我家的愛縱使不是振飛車黨,久留野老師也十分關照她。吐槽的話就輸了。
我才踏入旅館佔地五分鐘,就被相關人員發現了。
但那股烈火併非指向釋迦堂老師。
「天衣與其說是頭銜戰,更準確地說是優勝者決定戰纔對。」
在遇到身爲關西三強的月光會長、生石先生和我之前,他很可能都會連戰連勝。二十連勝都在預期之中。
明知這麼做不好,我仍忍不住邊走路邊用手機確認棋譜,並喃喃評論局面。
除了有對局的日子之外,生石先生總是窩在自家經營的大衆澡堂及將棋道場裏,就連他也不禁對愛的頭銜戰感興趣。
『因此我是最瞭解釋迦堂老師強大實力的人。明天的對局會演變成什麼樣的將棋,我亦瞭若指掌。我會關注這場棋局……確認我的預測是否會成真。』
「……勘驗之前他也…………說了……」
『因此我現在……反倒略感期待。期待我能親眼目睹與當時如出一轍、筆直向上成長的雛鶴愛的將棋。』
「銀子她……」
「話說回來,九頭龍一門可真是相當活躍呢。師傅是史上最年輕的二冠保持人,小愛迎來初次頭銜戰,另一名弟子則是獲得了兩場頭銜戰的挑戰資格對吧?」
「……想不到停止角道的三間飛車竟會掀起這麼大的熱潮,不久之前根本難以想像呢。」
「比起這個,你太不瞭解關西的情報了吧?你究竟住在哪裏?你離開公寓並下落不明時,桂香可是相當慌張喔。我家的飛鳥擔心你是因銀子的事大受打擊而失蹤,甚至還打算找警察商量呢。」
我和天衣同居的事,是不爲人知的祕密。雖然我們沒做什麼愧對良心的事,但總覺得很難說出口……
「銀子放棄的頭銜,最終還是由你們一門回收嗎?」
「倘若是假日,我就會把飛鳥一併帶來了。」
「不……我從年初開始就一直閉關寫書……出版之後又爲了宣傳而四處造訪關東書店,幾乎沒有回家……」
「天衣顯然很厭惡我去旁觀……甚至要我在頭銜戰結束前都不準看棋譜。難得我──」
「你還得親自宣傳啊?我五年前出版書的時候,什麼也沒做就一直再版呢。」
我對那場對局記憶猶新,且絕對不會忘懷。
「基於很多因素,你恐怕很討厭祭神雷,但以我的立場,倒希望她能加把勁。那名叫『戰斧』的戰法相當優秀哦。」
老師她…………沉默不語。
即便如此,現場仍然有一些雜音。
『至於挑戰者雛鶴愛女流二段,我僅在她的研修會入會測驗中,與她認真較量過一次。』
而且隸屬關西的棋士比關東少,經常在預賽碰上相同的對手。雙方都對彼此的底牌瞭若指掌,鮮少出現出乎意料的勝負結果。
女流名跡戰第三局,由我的弟子(愛)持先手展開對局。
「這回輪到愛祭出最新戰型,有種『一切準備就緒』的感覺……從愛的棋步,能感受到『我絕對要在此一分高下!』的氣魄……」
那些雜音無論如何都會傳入耳際,爲了抹消它,我從手提包裏拿出信封,並攤開裝在裏面的兩張信紙。
「……與對局者公私不分……」
接着我儘可能模仿銀子的口吻,道出最後一句話。
我開始向另一人朗讀信的內容。
而且還是《運子的巨匠》。
「這還用得着說嗎?這是小愛的初次頭銜戰,而且見證人及記錄員是清瀧父女。還有比這更有意思的光景嗎?」
「還很難說呢。畢竟對手可是獎勵會三段。」
我向釋迦堂老師敬了一禮,表示這封信的內容到此爲止。
那名稱令我湧起一股不悅的情緒,使我內心騷動不已。
「……清瀧九段擔任見證人不太妥當吧……?」
『自從我獲得女流頭銜之後,釋迦堂女流名跡便一直在研究會鍛鍊我。儘管我曾在公式戰勝過她,但研究會的成績則是我落於下風。』
那是贈送給兩位對局者的大禮。
「「空、空四段!?」」
「空銀子四段已將賀詞託付給我。由我代爲閱讀。」
「當時記錄員是鏡洲先生……我則擔任大盤解說會的棋子操作員……在那場對局中,那女孩初次奪得了頭銜…………」
「喂,可疑人物。」
「倘若他就這麼保持連勝,將會在龍王戰第六組的決勝戰碰上祭神雷。無論勝出的是小學生棋士抑或女流棋士,想必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哼。所謂孩子難知父母心,和我家的飛鳥挺相像的。」
「宣傳?」
「《浪速白雪姬》不是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嗎!?」「這應該是她宣佈暫停出賽之後,首次在公開場合公佈訊息吧!?」「這可是獨家新聞啊……!!」
好、好險!
許多餐桌的客人都開始談天,幾乎沒有人在乎我的致意內容。彼此坐在遠處的釋迦堂老師及小愛看起來也十分放鬆。
我深呼吸一口氣,並開口說道:
「是啊。我也正在研究殺手鐧,以取代我的王牌愉悅中飛車。」
「記得今年春天起她就是大學生了吧?」
「我倒認爲這點程度不值得喫驚。」
對局場是坐落於天滿橋的超高級旅館。一般女流頭銜戰不會使用規模如此盛大的對局場,然而過去,也曾有一場受到萬衆矚目的頭銜戰在此舉辦。
小愛的雙眸燃起熊熊烈火。
其實我明天起纔要正式開始宣傳,也罷,這也不算是說謊。
「那我就放心了。」
「生、生石先生!?您也來了嗎?」
「…………」
「接下來──」
生石先生並未對我的態度起疑,繼續往下說:
這句話蘊含着兩種含意。對於家族成員一口氣減少的清瀧家而言,飛鳥的來訪肯定意義非凡。
「那名小學生……不,他已經是國中生了呢。那傢伙自從年末在龍王戰出道以來就百戰百勝,掀起了一陣騷動呢。」
老師不發一語地傾聽銀子透過我道出的話語。
她只是垂下眼簾,靜靜咀嚼着銀子的話語。
兩位對局者亦然。
那道火焰愈發灼烈,彷彿能夠融化冷冽的冰。
本來在開心談笑的記者連忙架起攝影機並準備好筆記本。雜音徹底止歇,每個人都屏息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桂香也是高中畢業之後進入研修會。兩人似乎會造訪彼此的道場,飛鳥也時常向桂香尋求建議或請她指導將棋。」
「…………筆直向上成長的…………我的將棋……………」
他的學生如今成爲了挑戰者,而且在距離奪取頭銜只差一步的狀態下凱旋迴到大坂。看到生石先生不惜關店也要見證這場對局,令我感到十分欣喜。
生石先生輕輕戳了一下我的頭,並如此埋怨道。
憑創多的實力,縱使突然把他丟進A級排名戰當中,恐怕也能應對自如。
生石先生流露出由衷感到意外的神情。
「擔任幹事的久留野是振飛車黨,所以很照顧飛鳥。」
『我在那場讓子對局中獲得了勝利。之後則在一番手直(譯註:根據每場勝負的結果改變讓子數目。)的練習對局中,與她下到六枚落。不管是在公式戰還是研究會,我都不曾敗給雛鶴愛小姐。』
「…………!!」
這封信的內容與釋迦堂老師那封信落差太大,其他人比小愛更顯動搖。
「咦!?是什麼樣的戰法?」
「你不去旁觀她的對局嗎?」
然而我並未顯露內心的動搖,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櫪創多。」
那孩子真正想戰鬥的對象,並非釋迦堂老師────
「……………」
釋迦堂老師悄聲低喃之後,便以目光催促我。
「戰型爲相掛是嗎……釋迦堂老師並未避開這個戰型呢。」
會場飽受衝擊。
「簡直就像妖怪大戰呢。」
「畢竟振飛車很受業餘棋士歡迎嘛……」
真不愧是巨匠,與被晶小姐批評得一無是處的《九頭龍筆記》截然不同。早知如此,應該寫以小學生爲市場的書纔對……
我們一邊報告近況,一邊來到了檢討室。
房內瀰漫着一股與對局場截然相反的平穩氣氛及談天的聲音,那是頭銜戰上午經常見到的光景。
「似乎有人正在招呼客人呢。會是贊助者嗎?也罷,我不是很想引人注目,這樣反倒剛好──」
然而走在前頭的生石先生遲遲不肯開門。
「咦?您不進去嗎?」
「……裏頭傳來了會長的聲音。」
巨匠流露出露骨的嫌惡表情。
每當月光會長一見到生石先生,便會施加壓力說道「你也差不多該接下理事的職位了」,因此生石先生總是躲着他。
「他是個大忙人,沒過多久應該就會離開了。我先去附近抽根菸。」
「用不着像這樣躲着他吧?」
「A級棋士通常不會待在同一個空間。氣氛太尷尬了。」
「是這樣嗎?」
「你也快點晉升A級吧,屆時就會明白了。」
待在A級長達十四期的《運子的巨匠》輕輕揮了揮手,接着啓程尋找吸菸室。
「…………A級啊。」
步夢恐怕會先一步達到這個目標。
總算晉升至B級2組的我,至少要花兩年才能爬到頂峯。
不過,兩年後當我們同爲A級棋士之際……我們的關係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
「『蘿莉之家』。」
「畢竟我的興趣是『攝小』。」
☗ VIP
最終我們觸怒了身爲出資者的天衣,因此我們那時開發的遊戲──美幼女遊戲從此不見天日……
「呵呵呵,對吧?」
「是VR。」
「池田社長接下了我們這次重建將棋會館的案子。」
「畢竟我的公司非常優秀啊!」
這應該是愛造訪我家兩個月左右時的模樣吧?她剛升上小學四年級時的年幼姿態,於網路空間再次復甦了。
「絕對會倒閉的,妳這大笨蛋!!」
「不想……」
「那麼,妳的公司名稱是什麼?」
「哦哦!?這、這是……!?」
「這麼說來,記得妳在神戶創設了遊戲公司,還曾經透過聯盟委託我工作對吧?」
「沒錯。其實我帶了實物過來。」
那句話不像是說給我聽的……反倒像是想在聚集四周的記者及將棋相關人員面前,表現出兩人之間的和睦情誼。
盲眼的會長看不見祕書失控的模樣,因此以平穩的口吻繼續往下說:
「但那間公司不是已經倒閉了嗎……?」
記者會?
池田晶小姐刻意擺出大爲震驚的神情。
「池田社長與九頭龍龍王相同,懷抱着支援小學女生的崇高理想。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才如此意氣相投。」
可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承認我們同居的事情,於是我連忙配合晶小姐的演出。
渴望能同時實現這兩個心願的我,作爲一名棋士是否還不夠成熟?我一面煩惱,一面踏入了檢討室。
「啊,感覺妳更擅長經營這種企業。例如炒地皮……呃!稍等一下!?」
因爲太過悽慘而被我封印的記憶慢慢復甦。
「而晶小姐的公司接下了這件案子?」
的確如晶小姐所言。我不禁心想,若非如此,我就能避免當場買下四億圓高級公寓的慘劇了……
「喂,快看……」「被VR幼女包圍的龍王正嚎啕大哭呢……」「他果真是不容置疑的蘿莉控。」「今天的記者會,該不會是……」
對方竟是我熟知的人。
「剛、剛纔……會長是不是說要重建將棋會館!?」
這是聯盟長年以來擱置的問題。尤其東京早在二十年前就一直不停要求重建會館。
「別說了,快試試吧。世界會瞬間改變哦。」
「真是太厲害了,晶小姐!宛如真的置身於公寓房間一樣!」
「咦?昨天我們不也在家中邊喫麻糬邊下將棋…………糟糕。」
「我立志提供能讓年幼孩童安心居住的住宅,才爲公司如此命名。這名字很不錯吧?」
不對不對!我只是在感懷過去而已──!!
不對。是無論哪個時代都絕對不能流行的『攝影型小學生粉絲』。也就是變態。
「步夢、月夜見坂小姐以及供御飯小姐。小學生名人戰同期的我們能一同喧鬧的時間,或許已經不長了……」
「他們確實是剛創立不久的公司,但近期規模急速成長,是一間值得期待的企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仍然擔憂不已,向晶小姐確認道:
「社長?」
我確實太小看VR了。
還是希望能儘早與他在頂峯對決呢?
「當初我爲了製作手遊而自費購買了大型伺服器並進行初期投資,於是我又創立了新的公司。這回是不動產公司。」
「愛、小夏、小綾乃……連、連前往海外的小澪也在!?想不到大家再次聚集於我房間的日子會再度來臨……!!」
「很遺憾,我沒有孩子。倘若有的話,我肯定會考慮向貴公司購買住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本想開口解釋,然而用『感懷』這個詞彙來形容充滿幼女的房間,只會愈描愈黑。現在只能忍耐。嗚嗚……
「就、就是說啊。好久不見……真巧呢……」
突然現身眼前的是────令人懷念的JS們!
我究竟是希望現在的時光能永遠延續下去……
「身處國外的人、身體不便的人都能借助元宇宙成爲職業棋士。爲此,我已經委任那個人擔任新會館的建設委員長……怎麼樣?即將成爲新會館主人的龍王意下如何?」
「誰啊?是知名人士嗎?」
「身、身穿和服的月光會長親自接待對方!?究竟是多麼偉大的VIP造訪了現場……!?」
頭銜戰剛開戰不久時,會有將棋界以外的人進出對局室及檢討室。勝負進入白熱化之後便無暇顧及他們,但序盤時還能細心接待對方──
「很不錯。真是一個美好的名字,令人期待公司往後的發展。」
月光會長大力讚美道。
「就由我負責說服九頭龍老師吧。」
憑藉這壓倒性的實境技術,不僅視覺,連觸覺及嗅覺都會被迷惑。彷彿真的來到了不同的房間……
晶小姐將VR裝置從苦惱的我頭上拿下來,並開口說道:
她年輕而美麗,卻釋放出一股在黑暗世界打滾的氣場。即便在頭銜戰檢討室這種獨特的空間中與會長對峙,她也沒有被震懾住,言行舉止落落大方。以二十歲左右的女性來說着實了不起……
「是聯盟請她帶來的。之後召開記者會時會派上用場。」
抑或者,那時步夢有可能已經成爲名人了……
本來不想引人注目的我下意識推開人羣並如此吶喊。這未免太奇怪了!
眼前的景象,與我從前和愛同居的商店街公寓房間如出一轍!
「多虧我的攝影技術,以及活用經營遊戲公司時的器材與知識所開發的全新技術,敝公司才能在不動產業界急速成長。你想知道是什麼技術嗎,九頭龍老師?」
「未來這種虛擬空間……不,應該稱之爲元宇宙吧,我們甚至能在元宇宙之中對局。關東關西的棋士能減少長途跋涉的負擔,亦能避免對局者用軟體作弊。」
我不由得放聲怒吼,然而晶小姐卻胸有成竹地補充解釋。
我早已死心,心想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那段幸福時光,然而那幅光景此刻正延展於我的眼前……!!
「晶、晶小姐!?妳在這裏做什麼!?」
「搬家時基本上都得移居至遠方。爲此,有些人得特地向公司請假以尋找新屋,而且往往不可能一天就順利找到房子。」
正因爲沒有孩子,月光會長才能說出這般不負責任的言論。啊啊,看吧,都是因爲會長脫口說出這種話,旁邊的男鹿小姐已經開始用手中的平板電腦拚命搜尋物件了……
「太惡劣了!」
一踏入檢討室,我便看見聚集於繼盤旁的人異常地多。順帶一提,我已經確認師傅身處大盤解說會場,因此他不在這裏。萬一撞見他,肯定會演變成棘手的事態……
「只要有這項技術,我們便能事先體驗新的將棋會館內部。如此一來,也就更容易說服一直反對重建將棋會館的棋士。」
我如此抗議之後,想不到男鹿小姐竟出言袒護晶小姐。
會長靜靜補充道。
「哎呀哎呀!想不到連九頭龍八一龍王都驚喜登場了!竟然能拜見史上最年輕的二冠保持人,今天造訪這場頭銜戰真是太好了!!」
會長道出了驚人的事實。
「謝謝您,月光會長。竟然能與A級棋士共同檢討繼盤……身爲將棋棋迷,沒有比這更寶貴的特等席了。」
「規、規模太過龐大,我還摸不着頭緒……」
「池田社長,這是爲您準備的特等席。來,請坐。」
「請不要把奇怪的東西帶進神聖的頭銜戰會場。」
結果因爲找不到優秀的業者等諸多理由,使事情遲遲沒有進展……
「是當今盛行的『攝影型將棋棋迷(譯註:專門拍攝將棋相關場景的粉絲。)』嗎?」
這就是……元宇宙……!!
居然已經有VR將棋會館的構想!?
「敝公司還利用VR技術,透過AI分析沒有人願意購買的劣質土地,在法律勉強能夠允許的範圍內將土地分割,並搭建許多極小住宅。」
「V……VR?啊,是那個嗎?玩遊戲時戴在頭上、看起來像巨大風鏡的那東西……」
晶小姐是……社長?
晶小姐那若無其事的語氣,彷彿像是在說『我擊潰了一間珍珠奶茶店並開了高級麪包店』……但剛纔好像混了一句不能當成耳邊風的話!?
本以爲要監修將棋遊戲,想不到最後卻演變成協助晶小姐製作『蘿莉控GO』及『蘿莉Live』等充滿可愛幼女的遊戲……
回過神來時……戴着眼罩的我正嚎啕大哭。
晶小姐突然將VR裝置戴在我頭上。映入眼簾的影像,使我忘記自己身處於檢討室並下意識驚叫出聲。
連同天衣在內,晶小姐偷拍……記錄了JS研成員的影像。
「但是!只要使用VR,便能逼真地重現位於遠方的房子!無須特地親訪現場能節省時間及費用而且像我一樣年輕美麗的女性也不再需要勉強自己與剪油頭的不動產業者單獨乘車去看物件!」
晶小姐志得意滿地說道。真教人不安……
「如此之外……看吧!還能像這樣將幼女擺置於房間內部!!」
而且就是與我同居的那個人!
「既然會長都這麼說了,我是願意相信啦……」
對方是一名身材高䠷的女性。
語畢,晶小姐彈響指尖。
「這是有效利用。還有──」
晶小姐流露悲傷的眼神,並補充道:
「神戶傾斜地很多,缺少適合搭建住宅的土地,因此這項技術對神戶十分有用。尤其適合用來地震後重建……」
「啊……」
晶小姐並未經歷坂神淡路大地震,即便如此,她還是目睹了那場大災害所造成的傷痕。
會長亦出生於神戶。當初爲我和天衣牽線的人就是他。
說不定……夜叉神家與月光聖市之間的情誼,比我想像中更深厚……
「總而言之,敝公司最擅長搭建適合孩童進出的安全建築,還能利用AI提升效率。堪稱是建設新將棋會館的不二人選,對吧?」
「請務必與我們建立長期合作的關係,池田社長。」
會長似乎把晶小姐視爲一位幹練的年輕女社長,並由衷信賴着她。證據就是會長那極度信任的態度,使男鹿小姐逐漸開始敵視晶小姐。倘若兩人相互廝殺,不知哪方能夠勝出?
「會長,請看這裏。盤面演變成了不得了的事態。」
「怎麼了,男鹿小姐?」
男鹿小姐口頭轉述排列於繼盤上的局面之後,會長臉色驟變。
「哦!?確實……十分耐人尋味。真有意思……」
「怎麼了?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相掛序盤啊。」
「將近三十年前,我曾持後手下出相同的局面。不過那是非公式的席上對局(譯註:將棋表演賽。)。」
「咦!?……這個局面嗎?」
包含非公式戰在內,男鹿小姐已將月光會長的每一場對局烙印於腦海,我對她那副自豪的模樣感到可怕,確認局面並疑惑地歪起頭。
「不過……近期的將棋應該也有互相挺進端步的類型。而且是年輕職業棋士之間的下法。」
「真是耐人尋味。」
「無論相掛銀或角交換,看得出來妳對最新流行鑽研甚深。既然如此……餘也換上青春時期的服裝吧。」
──現在對手等同於手無寸鐵,僅有我持有武器!我握有絕對優勢!!
我讀透對手的呼吸,讓飛車後退至最下段並迅速地重組陣型。
「是釋迦堂裏奈女流二冠。」
──換言之,我打算讓局面從相掛變化爲角交換!
「令人熱血沸騰。」
「!?…………?…………!!」
──不需要讀秒?倘若她不打算投降,那就表示…………!!
被譽爲《永恆女王》的釋迦堂老師──握有『經驗』這項利器。
我率先將手中的角打入盤面,以撼動局面,接着我逼近棋盤到只差一寸之遙,並再度開始前後搖擺身體。我要判讀出詰棋路,將勝利納入囊中!!
那句話點燃了我的鬥志。
這纔是我真正的作戰計劃。
老師挺進6筋的步,在後方製造足以打入角的空間。
「妳不是很喜歡互攻嗎?放馬過來,讓彼此盡情互毆吧。」
「……唔?2九飛•4八金型嗎……?」
釋迦堂老師竟然沒有手待(譯註:鞏固好防陣,等待對手發動攻勢。)而突然開戰。未免太唐突了。
「既然是非公式戰的席上對局,表示對手不見得是職業棋士……話雖如此,將近三十年前沒有任何業餘棋士或女流棋士能下出如此高超的序盤,果然還是某位職業棋士──」
以堅韌爲重,相當適合實戰。
您能應對現代將棋的速度感嗎!?釋迦堂老師!
不僅棋步。
「呵呵,這場對局是餘的角番……餘可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徹底擊潰對方!
我憑藉年輕棋士最大的武器──有如暴力的判讀力,以力量與她一較高下…………然而!
「第一局妳的目標明明是相掛,卻採用了與角交換相似的圍玉。當時餘就隱約有種預感……原來如此,這纔是妳的目的?」
她總算察覺了嗎?不過……已經太遲了!
「儘管適合實戰……但是太陳舊了!」
第一局,我用最新型攻破了對手。
首先,將步打入對手的角頭!
釋迦堂老師讓飛車後撤,並將銀推向前線。
不能疏忽大意。因爲那是我唯一沒有的優勢。
「………………這樣……………………」
「會長是後手對吧?那持先手的人是誰?」
「來吧。既然妳想下角交換……那麼這一手如何?」
「竟然如此批評別人的青春,真是失禮呢。」
眼前的傳奇人物揮灑清爽的汗水,以宛如少女的高亢嗓音回覆。之後,她將香車打進了我的玉頭。
我們在中盤的混戰當中擾亂彼此的圍玉,卻遲遲無法找到致勝手,但在這場混戰之中,我的背後還藏着一把匕首──
「……!?」
同時還能看穿對手的底牌,對我相當有利。
因爲這個圍玉是────角交換當中最常見的陣型。
握有手番的我不花一秒持續下子。然而這是一場高手之間的對決,釋迦堂老師的陣型也絲毫沒有瓦解,在不花一秒的情況下完美防禦我的攻勢。好堅固……!!
──她肯定對最新型的戰鬥毫無自信!因爲她在第一局敗給了我……!
第二局,也在持後手的對局中獲得了勝利。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
第二幕就此揭幕。
雙方都持有角的狀態下,我們的圍玉將會受到制約,使戰況演變爲精神戰。
「你不曉得嗎?」
──釋迦堂老師…………返老還童了……!?
「而且這是……9五步!?」
「當年她年僅十幾歲。那身穿水手服又楚楚可憐的姿態令我疏忽大意,差點留下了難堪的紀錄……畢竟當時我還勉強能夠目視。」
愛現在下的棋步,與當年的釋迦堂老師相同!
釋迦堂老師理應也明白這一點纔對。
如此一來,我便能穩紮穩打地賺取點數。
在對局展開之前,我就已經位居上風。
釋迦堂老師露骨地以我位於8筋的玉爲目標祭出拳頭。
釋迦堂老師將遠處的右金拉近,在玉的前方構築金銀防壁。
「就是現在!!」
「這樣嗎?」
在定跡尚未成形的相掛戰型當中,時而會發生這種狀況。不過由於過去與現代的思考模式截然不同,因此通常只是偶然……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自四十手之前便一直不動聲色,在盤面一隅靜候出場時機的角。
釋迦堂老師…………開始放聲大笑。
將連續二十九年高居玉座的她拉下來,殺個片甲不留。我可不允許和平的政權交替。這是────革命!!
我將玉擺置於最新的平衡陣型之中,接着讓右方的桂馬跳。
「釋、釋迦堂老師!剩下十分鐘!進入讀秒──」
「別小看我──────────────!!」
那粗糙的攻勢,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在挑釁,不僅如此──
第三局我則同時持有最新型及先手兩大勝算。
持後手的我強制進行角交換──
換言之……
她的雙頰如少女般紅潤!
後手以千日手爲目標,是角交換當中常見的光景。如此一來後手便能獲得有利的先手,是一種消極的構想。倘若這就是女流名跡最後的掙扎,那麼我就要……
我要擊殺她。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我要削減後手的圍玉及持棋時間!
「這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返老還童之水

「千日手……」
讓對手以爲我只會下相掛而疏忽大意,在對局途中將局面誘導至角交換!!
──然而……爲何她如此遊刃有餘?難道她認爲倘若是角交換,她便勝券在握?
「不需要。」
「我被壓制住了!?多、多麼驚人的蠻力……!!」
以史上最年輕的紀錄奪得名人寶座的天才,一面鮮明地於盤面重現近三十年前的記憶,一面說道:
我明白她的意圖了。
「呿!…………既然如此!!」
第五十三手,盤面出現了與角交換相掛銀酷似的陣型。
釋迦堂老師輕輕轉了一下頭部,以意外的口吻如此說道。
連位於盤側的桂香姐都揉揉雙眼,接着以震驚的神情開口說道:
「這………………咦!?」
連她的身姿及神情都產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那是……?」

隨着局面演進,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簾。
瞬間,我開啓了開關。
那是我未曾見過的圍玉。
「現役名人差點在衆目睽睽之下,敗給女流棋士。」
「簡直就像餘十幾歲時下的將棋。能夠讓餘回憶起那段火熱時代的棋士,竟然並非以獎勵會員的身分,而是作爲女流棋士現身於餘眼前……」
對手恐怕已經將它的存在拋諸腦後,徹底忽略它,趁着這個時機,我朝釋迦堂老師的心臟施展了最強一擊!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唔…………王手嗎?」
我把角翻面,接着將馬打入5二位置,釋迦堂老師則從棋臺打入銀,試圖擊退我的馬。
然而我早已讀透她會如此防守。
我真正的目標是──────釋迦堂老師的飛車!!
「…………得手了!!」
我讓用來施加王手的馬後撤,朝斜後方倒退一步,這纔是我想製造的局面!
──不但鎖定了玉,還形成飛車取(譯註:叫喫飛車。)!贏了…………!!
那瞬間──
女流名跡的頭銜化爲飛車的型態降臨盤面……來到了我觸手可及之處。
「………………」
頭銜保持者低垂着頭。
她緩緩地將手伸向棋臺。我的心臟劇烈鼓動……老師用手掩住棋臺的瞬間,女流名跡寶座便會交棒……!
然而────我錯了。
老師雪白修長的指尖,抓起了棋臺上最小的一枚棋子。
接着她如水滴般,輕巧地在盤上滴下了步。
「…………步?」
一時之間我還摸不着頭緒。
──這步棋並非用來排除馬,也不能讓玉逃跑……亦非對我施加王手?
「………………」
釋迦堂老師拖着腳離去,已恢復原本的姿態。
那瞬間,一切全都翻盤了。
「噫…………」
晶小姐充滿熱情的口吻,使每個人逐漸深陷其中。
男鹿小姐將資料發給聚集現場的各報社記者,並開門見山地說明道,平時總會列席的會長則不見蹤影。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我僅能將自己的現況用言語表現出來。
『我向各位保證,本棋戰必定會有女流排名戰。』
對方徹底看透我的視線令人深感恐懼,使我甚至不敢抬起頭。
『本次的關東關西將棋會館的重建企劃,將由日本將棋會館及株式會社蘿莉之家共同合作進行。』
「透過目前爲止的將棋,餘看得出來妳相當熟悉相掛的最新型及角交換的最新型。恐怕連矢倉的最新型,妳也瞭若指掌吧。妳很熱心鑽研呢。」
「「……?」」
釋迦堂老師的棋步是如此完美,令我錯覺自己正在與A級棋士對局。
『我是蘿莉之家代表,池田晶。』
與記者一同進入對局室的男鹿笹裏女流初段走向勝利者,並竊竊私語道:
釋迦堂老師搭着男鹿小姐的手站起身來,接着開口說道:
我祭出了最新研究。
晶小姐敏感地察覺到會場的氛圍,將她平常黑道……咳,她那肅殺的氣氛收斂起來,並如此說道:
這瞬間,勝負已經揭曉。我目睹了………………自己的敗北。
「餘沒想到對局會拖得這麼久。不好意思,請容餘省去感想戰。」
因爲…………對手比我的母親……更加年長……
我得謹慎行事。爲了確實奪取頭銜,我冷靜地撤回金並叫喫那枚步。
加上我百經磨練的終盤力。
她爲什麼……會這麼強……?
我甚至擠不出『我認輸了』這幾個字。
『閒暇時,我會在關西將棋會館的道場下棋。至於實力嘛……距離初段還差一步之遙吧。擅長的戰法爲一手損角交換。』
備受討論的元宇宙相關話題,使一般媒體記者也萌生莫大的興趣。
──現在叫喫飛車的話…………會被將死!?我!?…………我會被將死!?
然而我的兩項武器都徹底瓦解了。
在僅僅一局將棋當中。
『包含身爲社長的我在內,職員全是女性。九成以上的公司成員皆爲女性,然而敝公司卻在以男性爲尊的不動產業界急速成長……各位知道原因爲何嗎?』
「「哦哦哦……!!」」
難以置信。
羞恥到我想當場死去。
晶小姐舉起VR裝置。
☗ 發表
不存在於判讀的主線上,因此我完全沒有判讀出那一手。
那句話便是一切。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以及我本來持有的武器,都如散沙一般自我手中消逝而去……
「真難看。」
『透過學習將棋來培養大局觀,事先預測不動產市場的走向,把終盤不願放棄的精神活用於推銷,直到最後一刻都堅信能逆轉,那鍥而不捨的態度能鍛煉出上班族不可或缺的鬥志。經商所需的一切都包含於將棋之中。努力學習將棋的敝公司,目標正是成爲不動產業界的名人。』
──…………不行!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
那是我與山刀伐老師……與成爲名人挑戰者的A級棋士反覆展開研究會,並烙印於體內的居飛車最新下法。
『頭銜名稱尚未定案。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它將會是規模更甚於女王、女流玉座的棋戰。換句話說────』
「釋迦堂老師,記者會的時間……」
「規格呢!?獎金金額爲多少!?頭銜名稱呢!?」
『我們已籌備好適當的設備,讓大家能二十四小時使用一般人難以入手的深度學習類將棋軟體。不僅如此,我們還準備了《將棋限定移居企劃》,讓棋士能便宜移居至敝公司的物件,我們爲那些物件增加了安培數,能夠導入最新型的GPU。』
──騙人!!
「頭銜戰預計爲幾番勝負!?」
我可以無視它並直接叫喫飛車,就這麼在互相斬殺中取得勝利。
『爲此!爲了支援英勇奮戰的女性,我要向將棋聯盟提議創設新的女流頭銜戰!!』
如此宣告的同時,釋迦堂老師自棋臺拿起桂馬並打入盤面。
「脫────」
8四桂。
「因此餘也試着展現出了自己微乎其微的年輕活力……真是開心。令人不禁回憶起了青春時代(過去)。」
「失禮了。」
這份驚喜遠比重建會館更令人訝異,連我也大爲震驚。
會場的聽衆開始拋出疑問。
「爲、爲何要做到這地步……?」
我……將自己的腦袋擺上了斷頭臺。
『敝公司作爲支援女性活動的不動產公司,近年持續急速成長。由於成長速度太過迅速,在座恐怕有許多人尚未耳聞敝公司的名字。』
那是一手不明所以的棋。
然而我打入金的舉動,亦正中釋迦堂老師下懷。她跳桂並叫喫金,在絕佳的時機讓棋子返回自陣之後,又打入金以威脅我的馬……!
『那是因爲!敝公司把將棋納入職員教育的一環!!』
我在房間角落觀賞着終局之後召開的記者會。
『將棋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事……』
好羞恥。
『此外,敝公司願意提供伺服器,開放VR對局場給志願者。』
我連忙將金打入自陣空檔。金是用來將死後手玉時不可或缺的戰力,但現在不試着延長壽命的話,我便會立即喪命。
「池田社長您也會下將棋嗎?」
「嗯。」
晶小姐如此回答記者的問題之後,便擱下麥克風。
「死吧,雛鶴愛。」
將棋界對會下棋的人相當包容。包含公司名稱在內,起初認爲晶小姐可疑至極的人都一口氣認同了她。
然而她身爲女性又年紀輕輕,記者都流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更別說公司名稱也很可疑……
……倘若知道她是在聯盟道場與小學生對局時會大發雷霆,甚至不斷使出卑鄙犯規手段的變態蘿莉偷拍狂,大家的評價肯定會截然相反。
──我在判讀勝負中……敗北了?我…………在終盤…………?
我繼續下子,試圖否定呈現於盤面的事實。因爲……這實在太奇怪了!
8四桂發動的剎那,世界頓時驟變。
哦哦哦哦哦!──會場熱血沸騰。
「脫先!?無視飛車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晶小姐從男鹿小姐手中接下麥克風,以威風凜凜的態度開口了。
「………………………………無…………………………」
在對局中見到的少女殘影,僅遺留在我的投降圖之中……
「「VR對局場!?」」
眼泛淚光的晶小姐道出彷彿在某處聽過的慣用臺詞,並強而有力地宣示:
『蘿莉之家的座右銘爲《培育》。儘管敝公司就像步伐不穩的幼女一樣,仍是一間稚嫩的公司……但我們衷心期望能與各位女流棋士一同成長茁壯。』
『正式許可要等諮詢過棋士總會之後纔會下達,不過我們預計與蘿莉之家締結整體的合作契約。詳情交由池田社長來說明。』
釋迦堂老師低喃一聲,不花一秒將我施展的王手攻勢盡數彈開,她不斷祭出應手,彷彿揪住我的衣襟朝我揮打耳光一般。
這是我最強的武器,即便面對師傅……面對史上最年輕的二冠保持者,我也堅信自己不會輸。
「難道站上頭銜戰舞臺之前,師傅沒有教導妳該老實接受敗北嗎?」
興奮狂喜的吼聲響徹整座會場。
記者們疑惑地歪了歪頭。
晶小姐刻意停頓了幾秒。
「風格真獨特……」「她是真正的棋士……!」
「………………………………………………無路可走…………」
「與職業棋士相同,女流頭銜也將增加爲七座嗎!?」
「……!!」
差點納入囊中的頭銜。
此時我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創設女流頭銜!?這可是自女流玉座戰之後的大新聞啊!」
最後拿起麥克風的人────是今日的勝利者。
『餘將擔任創設女流排名戰及建設關東關西新會館兩項企畫的委員長。由身爲女流棋士的餘肩負如此重責大任,實在惶恐……』
釋迦堂老師道出了就任的理由。
『月光會長身爲現役A級棋士,衆人都很期待他作爲一位棋士的活躍表現。然而餘隻需要保有一座頭銜,除此之外都閒暇無事,而且就連這唯一一座頭銜,都猶如風中殘燭。餘內心一直惴惴不安,擔心今天會以無冠的姿態現身這場記者會……害怕這值得歡慶的場合,會淪爲守夜一般的氣氛。』
會場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男鹿小姐、晶小姐及釋迦堂老師依序接棒,使現場的興奮情緒逐漸上升,就像好棋接連出現一樣。
「……包含會長在內,沒有任何男性棋士上臺,僅有女性的記者會,是嗎?着實精彩……是男鹿小姐籌劃的嗎?抑或是──」
這場記者會實在太出色。甚至能說出色過頭了。
要不是女流名跡戰戰況如此激烈,恐怕不會有這麼多記者聚集於此,若釋迦堂老師今天喪失了頭銜,也會帶來不良的影響。輸家在值得慶祝的發表場合登臺會使氣氛變得尷尬,第二位《浪速白雪姬》誕生的話題,亦會熱烈到掩蓋過記者會的內容。
對於失去『空銀子』這壓倒性宣傳看板的將棋界而言,這場記者會久違地捎來了令人欣喜的話題。
絕對不容許任何閃失。
──難不成釋迦堂老師她…………是爲了這場記者會才故意連敗?
「不!不可能…………吧?」
即便是釋迦堂老師,面對現在的愛應該也辦不到這種事纔對……
我試圖將閃過腦海的想法抹去,就在此時──
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嗯?……嗯嗯!?」
顯示於畫面上的名字令我驚訝到下意識多看了一眼,接着移動至房間角落並按下通話鍵。
傳入耳際的是……令人略感懷念的高亢聲音。
『你在那裏吧?』
她掛電話的前一刻,我聽見了『某某中心前』之類的廣播聲。難道她在搭乘電車?倘若是電車,四周未免太安靜了……
「她只能憑自己的力量重振旗鼓。沒錯吧?」
「她性格溫柔又熱衷鑽研。而且單論才能,她是餘至今對戰過的女性當中最爲出色的一位。她遲早能獲得頭銜,這點無庸置疑。」
至今爲止,我僅需從自家搭乘一站電車便能抵達將棋會館,倘若遷移至其他場所,將會對生活帶來莫大的影響。
我背對正在交談的兩人,併爲了尋找小愛而在建築物中徘徊。
『啊,我得掛電話了。再見。』
「會長……」
「真遺憾。」
或許也會影響道場經營。
「…………我在東京還有工作。得立刻離開,否則會來不及……」
因爲延展於他腦海裏的世界,遠比元宇宙這種玩具更爲廣闊。
──還是老樣子,真是個怪物。
天衣不容分說地掛掉了電話。
接着他以由衷感到遺憾的口吻如此說道:
「你不去見弟子嗎?」
「你要回去了嗎,龍王?」
我離開記者會場,步履蹣跚地走向能看見庭園的大玻璃窗旁。
「工作場合要稱呼我師傅。」
排名戰展開之後,家裏的氣氛便明顯變得相當緊繃。那股氛圍正是修行時代最爲寶貴的體驗。
愛則是信心滿滿的研究及計算能力遭到正面擊潰。我們師徒連落敗方法都如出一轍。
『………………』
她恐怕正在其他地方觀賞這場記者會吧。
我將手機收進口袋,迷惘了一下之後……離開了房間。
對手是史上第二位女性獎勵會三段。在世人眼裏,仍是小學生的天衣已經算是相當驍勇善戰……
「女流……排名戰……」
彷彿還維持着在對局中見到的少女身姿──
她肯定不願意見到任何人。
他們都從關西將棋會館附近搬到了別處。
資訊量太過龐大,使我還無法理清思緒。
經過這番說明之後,會長似乎也明白了。因爲他當時也身處現場。
小愛既不在自己的房間,檢討室也不見她的人影……既然如此,能找的地方自然有限。
「他們說會考慮遷移地點,表示將棋會館會搬離福島?搬去哪裏?難不成是神戶?不過神戶距離關東未免太遠了……」
嬌小的挑戰者依然穿着和服,全身濡溼地仰望着天空,從頭到腳體現出失敗者姿態的小愛轉頭看向我。
我逐漸對生石先生這句話產生真實感。
「小愛?打通電話就行了……啊,對了,手機還鎖在金庫裏……」
『…………你想問的就這件事?』
「……我在。妳爲何一直保持沉默?」
『現在打起精神了。』
「咦?啊……什麼事?爸爸?」
我知道會長並未參加VR及新會館重建記者會的原因。
──當我家師傅還在A級時,也是很可怕……
限定女性參加記者會,並且選擇女流名跡戰第三局作爲記者會會場的人,應該就是天衣。
聲音的來源────夜叉神天衣以戲弄他人的語調如此說道。那是她一如既往的口吻。
「受不了!天衣每次行動都太任意妄爲了……」
天衣坦率地回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天衣的語氣比剛打來時更加明快了。
會長靜靜地道出這句話,我則回覆道:
當時我培養至今的將棋觀被全盤否定。
關東關西將棋會館即將重建,意味着我熟知的光景將產生巨大變化。
「疲勞是雙頭銜戰最大的敵人。有時與其一股腦兒地思考將棋對策,不如好好休息。要是覺得身體很沉重就上牀睡覺。聽懂了嗎?」
「怎麼樣啊,裏奈?妳對小愛有何看法?」
『誰教你把心情都寫在臉上了。』
「好。」
『別看晶那樣,她是相當優秀的經營者,在公司內也頗具人望。而且她也很善於理解我的心思。』
『我打算暫時把與聯盟交涉的任務交給她,倘若有什麼事就請你協助她。我忙得不可開交,沒空處理這些事。』
「…………」
確實……假如像他們一樣的怪物同處一個空間,用不着相隔棋盤也會開始對局。
儘管步夢已經晉升爲A級棋士,但我們之間還不存在那種緊張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父親脫下和服並換上一身清爽西裝如此斥責道。他看起來並未受到衝擊。難道他事先就知道記者會的內容嗎?
──其他人也會受到影響…………不,對了,除了我和爸爸以外,大家已經……
我在雨滴淅瀝落下的庭園找到了小愛。
儘管聲調與平時如出一轍……但依舊能聽出天衣的聲音透露出一絲疲憊。平常她總會大聲唾罵我,今天卻沒聽見她的怒吼聲。
先是八一和銀子,如今連小愛都不在了。
幕後黑手登場了。
『可以啊。就一個問題。』
「新創設的頭銜初代,或許會是那孩子也說不定。又或是另一名『AI』……」
「那麼你師傅呢?我想清瀧應該很想見龍王你一面。」
──我算是哪邊呢…………?
『A級棋士通常不會待在同一個空間。』
與來訪時相同,我選了一條不會撞見任何人的路並打算走到外頭──
「小愛。」
☖ 春季驟雨
「現在最好讓她靜一靜。那種落敗方式……與我在夏威夷敗給名人時相同。」
我深呼吸一口氣,接着開口問道:
──難不成……她希望我目睹這場記者會?
將棋界正在向前邁進,並物理性地瓦解過去。本以爲永遠不變的頭銜數即將產生變化,連將棋會館都要改變。
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降下細細雨滴。
年輕世代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與此同時,年老世代卻因爲跟不上時代而飽受挫折。
「妳身體狀況還好嗎?即便以獎勵會三段爲對手,妳也絕對能獲勝。所以無論如何,妳務必調整好自己的身體狀態。」
「是啊。晶小姐在這裏執行社長的職務,表示妳得隻身一人四處應戰對吧?妳沒有逞強吧?精神還好嗎?」
女王戰及女流玉座戰的首戰都敗下陣來,至第三局爲止出現了兩次千日手,在世間掀起了一陣話題。
不,用看見這個詞彙或許不太妥當。畢竟對方目不可視。
天衣要求我不許看棋譜,因此我只好乖乖照做,但勝負結果無論如何都會傳入耳裏。
「一門的人數增加也很辛苦呢。儘管我難以體會這種感覺……不過他似乎一直爲此深感煩惱。」
與來訪時相同,有人看見了我。
「嗯。」
就結論來說,我馬上就發現了小愛。
「桂香。喂,桂香!」
外頭正在下雨,大家想必是認爲她肯定不會待在屋外,所以至今纔沒有人找到她。
會長聳了聳肩。
我安心下來,本想和她多聊幾句話,然而──
記者會仍在進行,此刻晶小姐正在介紹VR,不過既然天衣選在這個時機打來,表示接下來應該沒有更重大的發表了。
「喂!?妳說只願意回答我一個問題,所以我才揀選出這個問題,其實我還有滿山滿谷的疑問耶!!等安頓下來之後再打電話──」
「妳是指夜叉神天衣吧?雖是我的徒孫,但她的未來可真是令人害怕。」
尤其是關西將棋會館……
經過一番激烈戰鬥又立即召開記者會,然而釋迦堂老師卻顯得比平時更加精神奕奕。
──……感到手足無措的人只有我而已。
沒有男鹿小姐陪伴,那個人此刻正獨自坐在沙發上,似乎僅憑腳步聲就認出了我。
兩名對局者的通訊設備已由身爲見證人的爸爸保管於房間金庫,此刻他才總算將手機還給了釋迦堂老師。
「……儘管有很多疑問,至少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A級排名戰即將展開,會長大概正在磨練感官吧。或許他剛纔正在用腦內將棋盤進行研究。對忙碌的人而言,這種閒暇空檔可是寶貴的研究時間。
「我也不是個閒人啊。」
「算了。我四處找不到小愛的蹤影,妳能去找找她嗎?之後還要舉辦慶功宴呢。」
「…………桂香姐?」
「對不起。爸爸……那個鬍子大叔說想把手機還給妳!」
我儘可能以開朗的聲調說道。
因爲轉頭看向我的小愛……神情簡直痛苦不堪。
「話說回來,記者會發表的內容真是驚人呢!將棋會館即將重建,而且女流棋士也要開設排名戰了!」
女流棋戰只有淘汰賽,因此女流棋士只要嚐到一次敗戰便無法繼續下棋。
甚至有人一年下不到十局就結束了。我正是其中一個例子……
「大家老是在說『倘若我們像職業棋士一樣有排名戰,實力就能變得更強了』。例如我,光是如此一年的對局數便能增加爲兩倍。啊,不過像小愛妳一樣能連續獲勝的女流棋士,反而會因爲對局數太多而變得很辛苦──」
一開始說話,我就滔滔不絕地停不下來。
想要對局費的確是我的真心話。
然而女流棋士本來就無法透過下將棋來賺取大量金錢。因此比起錢,大家更想要一個能增強實力的舞臺。比如公式戰。
「研修生時期反而能盡情地認真下棋。真是令人悲傷的現實呢。」
啊啊……對了。
與小愛對話的過程中,我體會到自己逐漸能以正面的角度接受將棋界的變化。
──即便是我,也能夠改變。
「話說回來,贊助人更是教人喫驚!晶小姐竟然是社長?無論怎麼想,幕後黑手肯定是那孩子!她不僅未成年又與利害息息相關,因此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現身,但真希望她事先透露一點消息,對吧?」
就連我也能夠向前邁進。
既然如此,小愛肯定能夠以更加猛烈的速度迅速前進。區區一次敗北也不會讓她止住腳步。
我懷着這般想法滔滔不絕地繼續說着,然而……
「…………小愛?哎,妳認爲呢?」
然而……倘若小愛由衷認爲自己的實力強大到能夠以三連勝的成績戰勝釋迦堂老師,那已經不叫自信,而是『自信過剩』了。
「我必須下出精彩的將棋,讓空老師心生嫉妒,後悔不該寄那封信給我!結果我卻在終盤判讀錯誤而敗北!實在太弱了!!憨仔!!」
銀子那封信爲小愛帶來的刺激,比想像中更加劇烈。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也有責任──
「咦?」
想贏得更多勝利的慾望。
「我明明不能輸的!!愛……愛得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去纔行!!結果……結果卻……!!」
情緒失衡的小愛不斷嘶吼。宛如一隻受傷的小小野獸。
「我本來希望能在此…………分出高下的…………」
我在前夜祭朗讀的那封信──
盛開的櫻花隨之凋謝殆盡。
小愛用腳猛踏積水的地面,如鬧脾氣的孩子般懊悔不已。她壓根兒沒有聽進我所說的話。
啪沙!
這便是所謂的成長嗎?
以純粹心靈戰鬥至今的小學生心中,萌生了對頭銜的渴望。
不。
同時,她亦對自身的才能懷抱着自信。確實,小愛的終盤力早已超越了女流棋士的範疇,最新型的研究亦相當出色。
「小愛…………」
說到底,現在的小愛……早已不把釋迦堂老師放在眼裏。
淅瀝降下的細雨逐漸變成劇烈的春天驟雨。
「小…………愛…………」
「本來應該能分出高下才對!我得展現出自己變強的姿態纔行!但是我卻輸得體無完膚……!!」
「…………現在正是師傅出場的時候。你說對吧,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