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3.3萬 字

☖ 記憶之中
「我們到了。快起來,八一。」
「……唔唔?」
我被某人捏住鼻子而清醒後,看見銀髮的七歲女孩正不悅地俯視着我。
對,我想起來了。我和這名女孩子……銀子一同搭乘新幹線來到了東京。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本來決心這次一定要看到富士山的……靜岡爲何那麼長啊?」
「誰知道啊,笨蛋。」
坐在窗邊座位的銀子將我推到走道上。快住手,會跌倒的……
「喂──!步夢──!!」
在品川站走下新幹線之後,我們便在新宿與步夢會合。這是我們睽違兩個月再次相見。
一瞧見我們,步夢便略顯喫驚地詢問。
「你們一直牽着手嗎?」
「「這是師傅的命令。」」
我與銀子異口同聲地說道。作爲請師傅允許我們來到東京的條件,他嚴厲命令道『除了下將棋以外的時間,一旦鬆手就將你們逐出師門』。
步夢帶領我們來到了車站附近的大型旅館。
「歡迎你們。餘的弟子總是受你們關照了。」
不久前成功防衛女流玉將的釋迦堂裏奈女流四冠表示:『餘爲了參加女流玉將戰而造訪宮崎時,將弟子交由你們照顧,想向你們致謝。』並招待我們來到東京。
她不僅替我們支付交通費及住宿費,甚至還在旅館的社交空間請我們享用未曾見過的豪華下午茶。
我和銀子專心大快朵頤着蛋糕,相對之下,步夢則顧着爲釋迦堂老師沖泡紅茶,將蛋糕擱在一旁。才小學五年級的他着實相當成熟。
「你們打算一直牽着手嗎?」
儘管無法請忙碌的釋迦堂老師陪我們練習,但我們立刻就在步夢的帶領下,開始執行這次造訪東京的目的。
「……那個老太婆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妖怪吧……」
「我要把那個禿頭宰掉。」
在這條小路更裏面的小小城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我再度於新幹線內清醒。
「…………」
「這種地方只有畢業旅行的學生和鄉巴佬會來吧。像我這樣土生土長的東京人,根本不會來這裏玩。」
年紀較小的姐姐相當怕生,於是我代爲介紹。
《強攻的大天使》身上滿是白色及粉色相間的輕飄飄蕾絲,背部甚至真的裝飾着小巧的雙翼。
「我也不討厭這身裝扮。俗話說入鄉隨俗,和我很相襯吧?」
在店家更替速度很快的竹下通,我們踏入一條小巷之後,來到了名爲『布拉姆斯小徑』的寧靜窄路。
爲期一週的寒假期間,我們三人不停地下着將棋。
我一面訓誡做出危險發言的師姐,同時向輸棋也若無其事的摯友提出疑問。
「她……是我的師姐空銀子。尚未進入研修會及獎勵會。」
「不。」
我本想一併邀請住在八王子的月夜見坂燎,但桂香姐卻建議『勸你絕對別這麼做』,於是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桂香姐說,讓她和銀子共處太過危險了。
「欸。」
強大的道場幾乎都會舉辦循環賽。佇立頂點A級的盡是業餘頭銜保持者、獎勵會有段者或年輕職業棋士。憑現在的我們,根本沒資格與那麼頂尖的人對局。
「那個人是職業棋士耶,銀子!?」
「八一你上一次造訪這裏,是爲了陪銀子參加釋迦堂老師的研究會是嗎?銀子的哥德蘿莉裝在SNS蔚爲話題的那時候?」
「嗯,我等你。」
月夜見坂小姐更像企圖從御宅族身上搜刮金錢的酒吧女。
「棋風嗎?」
☗ 無聲電話
「我要晉升A級。」
「八一?竟敢讓我等你,看來你很擅長放置PLAY嘛?」
以新宿爲起點,接着是八王子、吉祥寺、蒲田、兩國、荻漥、御徒町……這次的武者修行,我們將勇闖東京的主要將棋道場。
「快走啦,廢物。把手借我。」
我指向來到新幹線月臺替我們送行的步夢,並高聲宣示:
「兩、兩位……那身打扮是……!?」
銀子做出了大膽無畏的發言,但她卻因爲緊張而冒出手汗。
原宿站前聚集了人潮。衆人簇擁着兩名美女。
「正合我意。」
「慢死了,廢物!」
步夢凝視着貼在道場牆壁上的賽程表,並如此說道。
「既然要打聽情報,就得先釋出善意纔行。」
「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很強耶!」
『師傅明明是女流棋士,你的將棋卻很正統呢。』
「明治通還另當別論,像我這種高齡人士實在不敢走在竹下通。」
這回我和銀子並未同時出聲。因爲她始終保持沉默。
憑步夢的才能及實績,想必能成爲頂尖職業棋士的弟子。他理應能在豪門的庇護下,自由自在地踏上職業棋士之路纔對。
「是靈魂的形狀。」
「你爲何成爲釋迦堂的弟子?」
道場有着『主人』一般的存在,使我們不停碰壁。
「決定了!直到返回大坂之前,我一定要三連勝贏過那個大叔!」
我望着空無一人的窗邊座位,並開口說道:
新幹線差點要通過品川。這次沒有壞心眼又溫柔的師姐捏着我的鼻子叫醒我,於是我只能獨自清醒。
月夜見坂小姐及供御飯小姐正佇立於車站前。
「是的。這是師傅的命令。」
然而她們並非穿着平時的便服────而是換上了超級可愛的哥德蘿莉裝!!
嘴上這麼說,但銀子的指尖也靜不下來。我們牽着手,因此我能察覺到她已經按捺不住想下棋的慾望。
「你好厲害!你要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嗎?在短短七天之內?」
在新幹線車門關閉前一刻,步夢所道出的答案,恐怕我終生都無法忘懷。
「是啊。當時我在一旁觀戰師姐及釋迦堂老師的研究會。釋迦堂老師用普通四間飛車虐殺了師姐的穴熊。」
這一週,我和銀子一直在步夢旁邊下將棋。我們曾無數次聽見大人們這麼說道──
「哎哎,步夢,聽說關東不能在將棋會館召開研究會,是真的嗎?」
看來她在關東真的沒半個朋友……
「當時真的好開心…………妳想再一起造訪東京,所以纔出現在我夢中嗎?師姐?」
「順帶一問,月夜見坂小姐妳平常會去哪裏玩?涉谷中心街?」
「真的。因爲棋士及獎勵會員的人數太多了。」
「我腦海中積存了好多戰法,返回大坂之後想立刻嘗試看看!說不定連鏡洲先生都會中計呢!?」
不過,這是我久違地來到原宿。
然而……爲什麼?步夢的答覆如下:
「瞧他那張卑劣的臉,肯定是抓住了她們的把柄!」
「可惡──!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那個大叔……」
「咦咦!?要、要勾手臂嗎!?」
「這是爲了配合釋迦堂老師的喜好。」
「爲什麼SSR級的美女,會對那種毫不起眼的男人……?」
「京都或大坂。」
踢館……更正,是巡迴道場。
步夢的表情明顯變得很僵硬。是因爲銀子直呼他師傅的名諱嗎……不對。
「我經常聽鋼介先生提起她。初次見面……這麼說應該沒錯吧?」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A級。」
最終銀子依舊沒有好好打招呼。蛋糕倒是喫得一乾二淨。
「因爲這樣,大家都是以道場爲據點舉辦研究會。東京的道場是職業棋士的巢穴。直闖道場究竟意味着什麼……你們就親身體會看看吧。」
「我也馬上就會晉升5級並追上你!讓我們在三段循環賽對局吧!」
攝、攝影大會開始了……!
「……看來《殺手》的事並非虛構呢……」
最後,銀子向步夢提出了一個疑問。
「…………」
儘管步夢總愛說些奇怪的話……但不可思議的,唯獨那句話深深烙印於我的內心。銀子緊緊握住我的手,使我們相觸的肌膚愈發灼熱。
「步夢你呢?你有設立什麼目標嗎?」
「我不常來這種地方。要好好護送我唷,八一。」
「…………糟糕,好險好險。我總會在富士山前睡着呢……」
「……因爲我們很相似。」
那高高在上的態度真是令人火大!不過畢竟我在6級取得了B,這也無可奈何。
「也許對方是不得了的富豪?」
穿着不習慣的衣服的月夜見坂小姐,彆扭地彎曲身子。
我右臂及左臂分別被月夜見坂小姐及供御飯小姐牢牢勾住,一邊承受四周狂風暴雨般的惡意,一邊被拖往竹下通。
沉醉於將棋的一週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飛馬哥纔不可能被那種奇怪的戰法矇騙。」
京都美女穿着以黑色爲基底的哥德式衣裳,並揮了揮手,四周舉着手機的人一齊按下快門。
步夢俯視將棋盤,並開口說道。七年後,他達成了那個目標。
供御飯小姐及月夜見坂小姐都直冒冷汗。雖說是研究會,但對女流棋士而言,師姐戰敗的光景想必相當震撼。
……卑劣的是束縛我雙臂的這兩位美女纔對~
原來如此,這話確實有道理。畢竟在大坂長大的我,也不會接近觀光客必經的心齋橋。
「儘快結束吧。反正明天恐怕也得熬夜。」
「是啊。」「說的也是。」
我和供御飯小姐同樣表示贊同,踏入瞭如小城堡般的那間店。
「歡迎光臨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踏入店內,迎接我們的店員立刻驚聲尖叫。
對方頂着極具特色的獸耳包子頭,身穿蘿莉哥德風格強烈的哥德式女僕裝,正是步夢的妹妹神鍋馬莉愛。
「汝、汝等來這裏做什麼!?敵襲嗎!?眼看雛鶴愛即將敗北,所以汝等打算來襲擊Master嗎!?」
「無須驚慌,馬莉愛。」
位於店內深處的城堡主人,以平靜的口吻如此說道。
此處是釋迦堂老師經營的精品服飾店,同時亦是將棋研究室。事實上從這裏能徒步抵達千駄谷的將棋會館,是相當不錯的地段。畢竟兩者都坐落於涉谷區。
從前步夢總會滯留於此,不過──
「現在是由馬莉愛擔任店員嗎?」
「餘要求GOD CAULDRON專注於自己的將棋。總不能讓A級棋士打雜,對吧?」
如此回應我的釋迦堂老師,目睹我左右兩旁的美女之後雙眼圓睜。
「哦!」
她流露欣賞美術品般的目光,並沉醉地說道:
「妳們倆的打扮都很符合餘的喜好呢……這類型的服裝果然能進一步襯托本人的美麗之處。呵呵呵,餘甚至能鑑賞數十個小時……」
這麼說來,師姐也曾淪爲她的玩物……
當時我還有所誤會,懷疑『老師之所以一直單身……該不會是因爲她喜歡女孩子吧!?』。
「所以呢?你們似乎有事想問餘,是什麼事呀?」
「是這樣嗎?」
「嗯,那是餘學生時代的事。」
「是《老師傅》告訴我的。我也已經詢問過師傅。」
「月光先生說,他差點在某場公開對局中敗給釋迦堂老師您。」
足柄老師肯定不認爲自己會輸。
簡直愚不可及。耳聞這段話的所有人都如此心想。
「這一切全是基於師傅『希望一門出現名人』的夙願。你們知道他的出身嗎?」
「獲得一座頭銜之後,戀愛禁止令便延長至取得兩座頭銜。贏得兩座之後,接着是三座……然而最後,餘稱霸了當年所有頭銜。你們知道師傅說了什麼嗎?」
「……!」
「鋼介先生恐怕是顧慮到他正值青春期的女兒吧。每當餘在傍晚之後打電話給他,他便會快速地告知題目,接着跑到家門外的公共電話重新打電話給餘。儘管那只是一通無聲電話。」
「於是他選中了將棋才能完全不及月光老師,身體卻非常健壯且唯獨毅力不輸他人的師傅?」
「餘是以內弟子的身分……由足柄貞利九段負責培育的。他待我有如親女兒。即便師傅已經往生,餘和他的女兒們仍形同姐妹……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在支援者的推薦下,他作爲特例參加了資格考試並一舉躍升六段,在A級展現出驚人實力,獲得了挑戰名人的權利。當時的報紙鬧得沸沸揚揚呢。」
「呵呵呵,你們知道那個人……鋼介先生他初次約會時帶餘去哪裏嗎?」
由於釋迦堂老師腳部不便,足柄老師以『要來此通學太辛苦了』爲由收她爲內弟子,且相當親切地指導她將棋。
「像妳這樣的美幼女留在現場才更加危險。會刺激到年輕龍王的。」
她的表情……猶如一名墜入情網的少女。
「但、但是,Master!留您獨自一人太危險了是也!萬一這些人心懷不軌──」
「這回他轉而要求餘『快結婚生子』。」
因爲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是職業棋士的孩子。
「這倒也是。」
「於是師傅決定將關西棋士納入考量。他率先挑選的對象,便是當時的龍王兼名人──月光聖市先生。」
「『直到獲得頭銜之前,都不許談戀愛。』」
「然而那通無聲電話…………卻使餘心動不已……」
「然而培育男性弟子的計劃失敗,餘卻變得愈發強大之後,他也別無選擇。」
釋迦堂老師透過這句話,暗示她比師傅更加積極。
「沒錯。師傅被送進了『職業棋界』這座牢籠之中。」
「是啊。和我結婚吧,八一?」
「既然是大坂,會不會是『海遊館』?在水族館約會是安全的選擇。」
以足柄老師爲首的賭棋師們,支援者全都倒戈至名人那方。
釋迦堂老師忍不住笑意,放聲大笑。
然而婚事卻不如想像中順利。
「請告訴我,您與我的師傅……與清瀧鋼介之間的往事。」
那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故事。
「當然,他希望餘的相親對象亦是將棋實力堅強的男性。儘管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職業棋士的孩子一定會成長爲棋力強大的孩子……但當時的師傅早已喪失正常判斷力。師傅只是一直在作着白日夢。既然如此,身爲弟子、身爲女兒……餘希望能一直爲他唱着搖籃曲……」
「話雖如此,餘與鋼介先生之間的婚事並非祕密。餘那個世代的棋士任誰都曉得此事,關東的女流棋士恐怕也衆所周知。」
我一直在猜想,這段故事要如何與師傅之間的婚事扯上關係。
老師對鬧彆扭的月夜見坂小姐漾起一抹微笑,接着以紅茶潤溼脣瓣並開始闡述。
「妳就是這一點惹人憐愛,《強攻的大天使》。」
「我可不曉得。」
老師欣喜地一邊彎曲手指一邊說道:
她究竟…………多麼地…………!
「……對那孩子實在抱歉。希望別造成誤會……」
萬一男鹿小姐耳聞這段故事,肯定會大發雷霆。
「稱霸所有女流頭銜的餘忙得不可開交……而且將棋強大的女人大概也絲毫沒有可愛之處。」
釋迦堂老師含糊地說道,然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關東沒有職業棋士想娶《殺手》爲妻吧。
我不認爲這是壞事……對我們的世代而言反倒是一大幸運。無須染指骯髒的工作,只是一股勁地下喜歡的將棋便能賺取鉅額金錢,簡直是夢想般的職業。
「老師,在那之前,小馬莉愛……」
「餐廳嗎?該不會是居酒屋吧?」
有關餘的婚事是在那之後才提起,但如今想來,足柄老師或許從那時就已經在佈局了……釋迦堂老師如此說道。
「換言之,師傅有如餘的父親。包含將棋以外的事在內,對餘而言他的所有教誨都是絕對的。戀愛也不例外……」
「他是如何告誡您的?」
「他說『我不擅長聊天,所以來下將棋吧!』,帶着餘造訪當時還在營業的通天閣地下將棋中心。」
「……真是諷刺。」
「公開處刑……」
「……是啊。妳先退下吧。」
「然而得知月光先生的眼疾是來自遺傳基因之後,師傅便改變了方針。萬一生出腳和雙眼都有障礙的孩子,勢必會對將棋帶來阻礙……啊啊,別生氣。他是出自一片愛意……」
「據說他是賭棋師。」
「太任意妄爲了吧……」
老師欣喜地笑出了聲。
「直到不久之前,桂香姐才知道這段往事。」
雖說是最強賭棋師,在職業世界卻完全無法與名人相抗衡。藉由將這個事實公諸於大衆面前,淨化被黑暗所覆蓋的地下世界。
過去被稱爲《殺手》的女性道出與師傅相同的話語,並用目光催促我。
「話雖如此,撇除對名人寶座的執着之外,師傅真的是一位十分出色的人。女流棋士打從一開始就與名人寶座無緣,因此他反而很珍惜地培育着餘。」
我也調查過那場名人戰的棋譜。
「在電話中解詰將棋……」
「在此之前,你是從誰口中聽說這件事的?」
連最喜歡詰將棋的愛都不曾打過這種電話。
因爲師傅也曾對我和師姐下達類似的禁令。
「解詰將棋的期間明明可以先掛掉電話,他卻並未這麼做。兩人就這麼沉默數小時……電話費高得嚇人。因爲每次都是餘打電話給他。」
她泛淚光提出疑問。
我也已經從清瀧師傅那裏聽聞此事。
我回想起釋迦堂老師曾帶我和步夢前往千駄谷的『本壘軒』拉麪店。當時她享用拉麪的側臉,顯得十分幸福。
我壓抑怒火併開口說道:
足柄老師曾將超過五十名男孩送入獎勵會,卻沒有任何人成爲職業棋士。惡評廣爲流傳,於是從某個時期開始,他的門生便驟然減少。
那與我帶天衣去的新世界截然不同,在成爲觀光區之前,可是罪犯及賭棋師羣聚的場所。竟然把行走不便的女性帶去那種地方,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這樣啊,鋼介先生也……呵呵,真難爲情呢。」
「師傅苦嘗四連敗而悵然若失,據說感想戰時,當時的名人笑着如此說道:『足柄先生,你終究只是個業餘棋士呢。』師傅在休息室嚎啕大哭……接着他才醒悟,爲何聯盟願意讓他晉升爲職業棋士。」
小馬莉愛坦然地接受這個說法,並就此離去。太不講理了……
倘若沒有那場將棋,我恐怕會同時失去龍王頭銜及弟子。
「那孩子已踏入修羅的世界(獎勵會),或許也該讓她聽聽這些事……不過,過去的連鎖仍舊必須斬斷纔行。」
老師「唰唰」地攤開西洋風的蕾絲扇,並遮掩臉龐。
「沒錯。他曾是被譽爲《箱根之鬼》的最強賭棋師,擁有好幾名有力的支援者,相傳實力更甚於當時的名人。收入亦然。」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年事已高的他,一發現才華出衆的孩子便會將他們收爲弟子,然而他急於求成,甚至喪失了培育弟子的餘裕……使弟子的才華一一遭到踐踏。」
在當時的名人……第十五世名人面前,足柄老師如字面一般完全束手無策。最終局幾乎要以全駒落敗。
每局將棋都錯失了認輸的機會,最終留下慘不忍睹的終局圖……
想不到這兩件事竟以最糟的方式連結在一起。
我下意識站起身子。
「是將棋中心。」
「領悟自己死期將至的師傅,打算讓女性當中將棋最強的餘產下孩子,之後再收那孩子爲弟子,自嬰兒時期就讓他在將棋環境中成長,將他培育成最強的棋士。」
就這樣,將棋聯盟實質上獨佔了將棋這款遊戲。
「然而他慘敗了。」
「不會吧,那個鬍子大叔……」
「既然這樣────」
「「……啊?」」
「……當時師傅相當心急。」
聽見我與供御飯小姐的對話之後,釋迦堂老師先是漾起笑容,然而她的臉龐很快地蒙上一層陰霾。
縱使我不是男鹿小姐,聽見這段話也不禁勃然大怒。
「不過這對女性而言格外常見。直到高中之前都禁止談戀愛,一旦年過二十之後又被催促趕快找個好對象結婚。」
釋迦堂老師恐怕是指桂香姐戰勝她,從而獲得女流棋士資格的那場棋局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場將棋絕不可能是假棋。
「初次帶餘去拉麪店的人,亦是鋼介先生。『無障礙空間』這個詞彙還不存在的那個時代,餘能獨自前往的店家有限。當時他說『既然這樣,就選必須兩個人一起去的店吧』……結果竟然是高架橋下的拉麪店!」
「通電話的時候,他也盡是說將棋的事。例如:『我們一起解這道詰將棋吧!我告訴妳符號。首先是……』」
我忍不住從椅子站起身來,並放聲吶喊。
「既然釋迦堂老師您這麼喜歡師傅,爲什麼沒有和他結婚!?師傅應該也對老師您懷抱好感,個性又敦厚老實。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妥當……但他肯定不忍心對老師您置之不理。」
只要釋迦堂老師真心期望。
師傅想必無法拒絕。
他將身體孱弱到沒有人願意收留的女孩收爲內弟子,倘若是他的話──
「餘……沒有勇氣。餘隻是一直坐等男性主動邀約……自己卻什麼也不敢說……」
老師低着頭並長嘆一口氣,道出懊悔的話語。
「那通無聲電話是如此漫長。一分鐘也好……不,十秒便足夠了。倘若能回到那段時光十秒……不同的未來便等着餘。若說餘未曾如此幻想過,那是騙人的。」
棋士不允許說『等一下』。
然而我們卻無數次想喊出這句話。無數個獨自一人的夜晚,每當回想起那個瞬間,我們便會情不自禁地想吶喊出聲。
──她究竟度過了多少個這樣的夜晚?
「…………釋迦堂老師。」
我下定決心開口了。
提出最重要的疑問。
「老師您如今還在等待師傅求婚嗎?所以您才無法回應步夢的感情?」
「……………………」
沉默的時間流逝。
每個人都不發一語地靜候釋迦堂老師的回應。
不久之後────
「…………餘…………」
換言之,女流棋士贏得了收男性爲弟子,以及進入獎勵會的權利。
她倆真的一點也沒變……兩人性格截然相反,不會耽溺於這段關係,能在保持緊張感的同時締結友好關係。棋士能夠成爲摯友,可是相當罕見。
「我…………那個……我…………可以成爲釋迦堂老師您的弟子嗎?」
然而餘看見步夢的模樣之後,想到了其他可能性。因此餘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道:
他們都是令人懷念的熟面孔。
「我……該如何回報老師您?」
初次晉級時,他過於欣喜,甚至還說出「那個……成爲職業棋士之後,我可以和師傅結婚嗎?」這種可愛的話。呵呵……
「與那孩子……與步夢初次對話的瞬間,餘便察覺到──我等的靈魂十分相似。」
「話說回來……」
萬能天才真能在將棋界成就大事嗎?
每所學校的每個班級都存在輕微障礙者。
自她脣邊流泄而出的話語,同時意味着否定及肯定。
「…………………………倘若餘更加年輕美麗…………倘若餘仍維持着全盛時期的光輝…………………………」
《虐殺的萬智》及《強攻的大天使》拌嘴道。
「……職業棋士確實憎恨着餘。」
「因爲晉級決賽的人,是我和月夜見坂小姐不是嗎?雖然我已經入門,但月夜見坂小姐當時尚未拜師。而且女流棋士收男性弟子可是前所未聞。既然這樣,照理來說月夜見坂小姐應當是第一候補人選才對吧?」
其他人看到少年始終不發一語,都以爲他『因爲敗給女孩子而懊悔不已』,認爲他正在強忍淚水。
「餘能在理事會商談這件事吧?會長?」
比起視覺,閱讀障礙的主因在於聽覺,因此那孩子自幼時便沉默寡言。他同樣不太擅長說話。
身懷某種障礙的人,反倒更強不是嗎?
閱讀障礙。
他拿着茶杯的笨拙動作也與鋼介先生如出一轍,使餘不自覺地回想起年輕時代的事,語氣也愈發年輕。
語畢,少年握住餘伸出的右手。
聰慧的步夢,應當明白他置身於什麼樣的狀況之中。餘從他的表情中領悟到,他已做好接受這一切的覺悟。
「既然這樣,就該讓女流棋士享有與職業棋士同等的待遇吧?」
抑或是……
「彆強人所難啦~」
「這表示喪失利用價值的《殺手》還有其他可用之處。」
接着他以毫無污穢的澄澈眼眸望向我,並戰戰兢兢地詢問。
當時的會長……也就是前任會長,像是當女流棋士毫無價值似地如此說道。
「釋迦堂老師您爲何收步夢爲弟子?」
他的口吻彷彿像是在敷衍喪失利用價值的獵犬。
話雖如此,儘管制度上允許,但能否付諸實行卻是另一回事。這就是現實。
「餘也不期望這種事發生,然而時代正在渴求女性獨立。順帶一提,創立新團體的絕對條件是──」
年輕龍王將第二杯紅茶一飲而盡,提出疑問。
「釋迦堂老師!那個…………」
而師傅亡故之後,餘之所以持續着助講員的工作,純粹只是出於惰性。一旦被某種事物所束縛,就沒那麼容易脫身。
馬莉愛沖泡的紅茶,留有技巧不純熟的痕跡。那股茶香使餘回憶起了往事。
在那場小學生名人戰,餘初次感覺到了那件事。
「希望讓女流棋士從將棋聯盟獨立的連署名單。一旦創立新的團體,這些名單上的企業及自治團體願意成爲贊助人。」
「動員棋士總會也毫無意義。妳殺死太多人了。引退的職業棋士也是聯盟的正式會員,握有總會的決議權。只要對《殺手》懷有恨意的世代仍活在世上,妳的所有要求都不會獲得認可。」
然而在強調平均水準的公立小學,閱讀障礙恐怕爲步夢帶來了莫大的苦惱。
「這是兩回事。」
就在此時,餘祭出了殺手鐧。
不過……餘是這麼想的。
不過,步夢曾惹過一次麻煩。
「事到如今,即便妳在公式戰擊敗職業棋士,也不會有人感到驚訝。妳變得太強了,妳培育的女流棋士也太強了。現在的職業棋士縱使敗給女流棋士也若無其事。真是遺憾。」
「八成是因爲性格太糟了吧?」
「這代表與其選擇在準決賽敗給我而哭天喊地的萬智,還不如收步夢爲弟子?」
「即便這樣,你依舊想成爲餘的弟子嗎?神鍋步夢?」
宛如滿溢而出的水滴自心靈邊緣點點滴落一般,她的脣瓣編織着話語。
「不過,外界意外地對餘和女流棋士給予好評哦?」
她細聲低喃道……
「!!這、這是……!!」
步夢造訪餘的休息室,戰戰兢兢地請求。
就這樣,透過出賣女流棋士獨立的未來,四段以上的女流棋士獲得了將棋聯盟正式會員的地位。
因爲就像腳部不便的餘一樣……那些人都具備無法逃離將棋的才能。
『可惡的魔女!究竟要污辱將棋歷史到什麼地步!?』
儘管需要耗費比常人多一倍的時間,他也依舊能讀懂文字,而且症狀會隨着成長而逐漸好轉……不過將棋界必須透過戰法書等文字情報獲得大量知識,閱讀障礙可說是一大弱點。步夢並未主動提起這件事。照這樣看來,大概僅有萬智察覺到這件事。
「說太多話,喉嚨都幹了……要再喝一杯紅茶嗎?」
『要是敗給女流棋士的弟子,就逐出師門。』
瞧見少年傷心的神情之後,餘隻能解釋道:
仔細回想起來,自那瞬間開始,餘或許就已經偏離了身爲師傅的道路。
爲了打破沉重的沉默,餘向聚集此地的三人詢問道。
那些反對聲浪亦傳進了餘的耳裏。
「不過,確實很不可思議。例如嶽滅鬼翼小姐前一年纔剛成爲初次獲得優勝的女性。收她爲弟子並將她送入獎勵會,還比較符合常理。」
餘對那名少年印象深刻。
「…………」
「爲何問這個?」
在一年一度的大舞臺上,每年都會聚集才華洋溢的才子。餘基於亡師的命令,接下了小學生名人戰助講員的職務。
即便如此,步夢也不曾說過一句喪氣話,就這麼突破獎勵會測驗並順利出人頭地。他的棋風毫不絢麗,卻相當紮實穩固,從未取得半次B。
然而步夢承受的惡意卻遠超乎餘的想像。連女性成爲獎勵會員時,都未曾受到那般強烈抵制。
他立即回答。
曾在小學生名人戰齊聚一堂的孩子們。
很意外嗎?
意思是假如她仍在全盛時期……便會主動向師傅表白心意嗎?
與大天使的對局結束之後,步夢於大盤前方進行感想戰。
☖ 殺手及少年
爲了搶先邀請才能出衆的孩子,收他們爲弟子。
他極力鼓起勇氣並開口了。
「由妳擔任負責人……對吧。」
頒獎儀式及錄影工作全都結束之後……
「制度上,女流棋士不能收男孩爲弟子。原因絕不在你身上……原諒餘吧。」
自小學時期,步夢便對閱讀文字抱有障礙。他之所以沉醉於桌遊……沉醉於將棋,便是基於這個原因。
於是餘開始進行交涉,試圖讓女流棋士也能收男性弟子。
「收GOD CAULDRON爲弟子的理由啊……」
『絕對要把他擊潰。也不許和《殺手》的弟子交談。』
交涉對象是從前僱用餘爲《殺手》的那個人。
倘若師傅仍活在世上,肯定不會收步夢爲弟子。因爲過於執著名人的他渴求着完美的才能。
「對不起,不可能。」
「是。」
正巧就在他晉升初段的時候。
議案以些微之差表決通過了,棋士總會當中,僅有一名職業棋士對此表達贊同。
「……不要緊。只要一字不漏地把餘的話聽進去就行了。懂嗎?」
步夢流露安心的神情,並微微點了點頭。之後他便一直待在餘的身旁,而且開始能順暢地說出話語,因此四周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到異樣。
「……妳打算分裂聯盟嗎?妳曾制止過關西獨立,應該明白這是多麼愚不可及的妄想吧?」
「嗯?難道你……」
猶如一步一腳印地向前邁進,絕不會後退的『步』。那孩子踩着穩當的腳步,逐漸登上階梯。
「好吧,契約成立了。」
「只要你成爲獨當一面的棋士,餘便別無所求……不過嘛,先學會替餘沖泡一杯美味的紅茶吧。」
那天是例會日。聽說與同爲初段的二十幾歲對手進行感想戰的時候,他突然動手毆打對方。
餘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們應該最爲清楚,他絕非會做出這種事的孩子。
而且那場對局是步夢獲得了勝利。
他更加沒有理由毆打對手。
幹事收拾場面之後,嚴厲地訓斥了步夢。由於是在對局結束之後才發生這件事,因此沒有影響勝負結果,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他究竟爲何做出這種舉動?
幹事支吾其詞,步夢也絕口不提……然而目擊那場騷動的其他獎勵會員,將事情原委告訴了餘。聽說進行感想戰時,對手憤懣不平地如此唾罵道:
『那種花枝招展的老太婆到底哪裏好啊?』
聽見對方這麼說,步夢第一次動手打人。
說到底,最初是師傅爲了讓腳部不便的弟子無須正坐而向聯盟交涉,之後餘纔開始穿着這身衣裳。餘必須穿着能完全掩蓋雙腳的長裙,於是才換上與長裙相襯的衣服。
那個孩子真的十分溫柔,對吧?
然而事情尚未結束。
自從那一場例會之後,步夢開始身穿純白西裝對局。
說話方式也深受餘的影響。
幹事曾告誡他,其他獎勵會員更是道出各種惡毒的言論,然而他卻用白星抹去了所有反對聲浪。
沒錯……步夢是爲了守護餘,才換上那身打扮。
所有人都批判着他那身姿態,卻沒有人能批判他強大的實力,他所下的正統派將棋,更是毫無一絲瑕疵。
證明女流棋士培育的弟子亦能成爲職業棋士,並藉此肯定餘曾偏離正道而淪爲《殺手》的人生。這就是那孩子的報恩方式。
餘當然不忍制止他。
「有留下來嗎~?啊,有了!」
「如同妳擁有的棋才那般自由發言吧,《強攻的大天使》啊。」
「……渴求名人寶座的師傅已經駕鶴西歸。GOD CAULDRON之所以立志成爲名人,是受到他那棋才的指引。他是神所愛的孩子。像餘這樣被過去所束縛之人,沒資格成爲他的伴侶。」
聽見他那麼說的瞬間…………餘並未感到驚訝。
這點我不會退讓。
記得那個時期是……?
參戰三段循環賽的餘之弟子,以壓倒性的成績成爲了職業棋士。
釋迦堂老師搖響手邊的鈴鐺之後,身穿女僕裝的獸耳美幼女隨即拿着陶器茶壺進入室內。
「啊,順帶一提,當時我都叫他『小步』呢~他則直接叫我『燎』。畢竟那傢伙很容易害臊~」
「遵命!Master!」
「其實我和步夢交往過。」
「不。身爲一名棋士,我的實力仍不足以獲得您的認可。我清楚明白這一點。」
……若想傳授技巧,直接與他對局不就行了嗎?
喀鏘!!
曾經軟弱的少年臉龐,逐漸變得精悍。
「謝謝妳,馬莉愛。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小馬莉愛的眼角有點赤紅。她剛纔顯然在外面偷聽,但釋迦堂老師卻沒有斥責她。或許老師是刻意讓她聽見的也說不定。
步夢支撐餘的手臂時,除了溫柔以外還蘊含着其他感情。
當時餘幾乎快失去全盛時期的實力。趁餘尚能發揮被賦予《殺手》別名時的棋力,餘想將各種技巧傳授給步夢。
睽違十四年,再次出現了一期通過三段循環賽的人。
「就、就是說啊!而且妳竟然一直隱瞞到現在,未免太見外了吧!」
「人會背叛,但駒得永不背叛。要好好記住這句話。」
表面上是爲了照護餘,然而──
餘等當然飽受批判。
當時他的閱讀障礙症狀已近乎痊癒,但比起文字,旁觀棋士認真一較高下的場景能獲得更多益處。
憑步夢的成績及棋風,很快便能在排名戰嶄露頭角。
「新會館建設,女流頭銜增設,以及弟子的成長……考量到餘曾經犯下的罪行,餘實在是過於幸福了。」
沒錯,餘早就察覺了。
在我們驚訝地叫出聲之前,陶器茶杯率先墜落地面。
「「…………」」
「抱歉抱歉,因爲步夢希望我保密。」
「我會將Master的教誨烙印於心。」
銀子做出這個決定的最大因素是我。這個事實是我現在唯一的精神依靠。
餘將一隻手交付給不知何時身高已超過師傅的弟子,與他周遊日本各處。
「十四歲夏天開始,大約一年左右吧~」
儘管餘已經脫離了師傅的桎梏,但餘同樣也懷抱着培育優秀棋士的心願,希望他能在通往名人寶座的唯一階梯排名戰當中大顯身手。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舉手………………並扔下了炸彈。
月夜見坂小姐操作手機,乾脆地把照片展示給我們看。
☗ 步夢的前女友
嗯?十四歲……也就是國二到國三左右的時候嗎?
「《白銀聖騎士》GOD CAULDRON……今後你就如此自稱吧,餘之弟子啊。」
「您真的……不願考慮一下嗎?步夢他──」
向我們可愛地一一敬禮致意之後,小馬莉愛便老實離開了房間。是也這個語尾真可愛。
所以那份感情只是錯覺。
甚至有媒體造謠,指稱步夢是餘的私生子,然而世間的逆風愈是強烈,一門的羈絆就愈發穩固。年輕龍王你應該相當清楚這一點。
最後,終於────那個瞬間來臨了。
「將《浪速白雪姬》逼上絕境亦是餘的罪行。如此一想──」
「我認爲老師您是犧牲者,沒必要像這樣譴責自己。」
「真煩人啊,龍王。」
於是,餘賜與實力飛躍性提升的步夢新的稱號。
釋迦堂老師絲毫不掩飾煩躁感,以刀刃般的口吻說道。
「…………」
「恭喜你,你是足柄一門的第一位職業棋士。亡師肯定也會相當開心……」
「……失禮了是也。」
「嗯?那麼你所謂的『獨當一面』,又是什麼意思?」
刻意遠離那名弟子的……龍王。
「是!我片刻都不會將目光從Master身上移開!」
「然後呢、然後呢?和步夢交往是什麼感覺?我們也很感興趣呢。對吧,八一?」
「您想太多了!師姐是憑藉自己的意志成爲職業棋士的。這是她主動做出的決定……包含休場在內。」
(掐!)
「呵呵……要竊取技巧的對象是對手哦?」
我話還沒說完,坐在隔壁的供御飯小姐在桌子下方用手指掐了一下我的大腿內側。好痛好痛!那個位置很危險啊!!
而且步夢才高中一年級便加入職業棋士的行列,若從轉變至現行制度之後算起,在被年輕龍王超越之前,他是最年少紀錄保持人。
「…………紅茶又涼了呢。請馬莉愛端新的來吧。」
我和供御飯小姐無視着手沖泡新紅茶的老師,對月夜見坂小姐的爆炸性發言興奮不已。
是啊。要是辦得到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但困擾的是,那孩子與餘對局時,往往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真的很令人傷腦筋……
那是釋迦堂老師手中的茶杯。
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室內。釋迦堂老師將紅茶杯遞往嘴邊,示意事情就談到這裏爲止。
「我一直很仰慕您。無論是作爲師傅…………抑或是一名女性。」
「請繼續吧。」
「戰型相當於時尚。流行會隨時代變遷,但美感是普遍價值。懂嗎?」
擁有年幼少女弟子的龍王。
自那之後,餘便儘可能地帶步夢一同對局。不僅研究會,公式戰亦然。
「您願意認可我能夠獨當一面了嗎?」
「若想成爲獨當一面的棋士,需要學會各式各樣的技術。你要偷偷觀察,竊取所有技巧。」
「明白了。」
因爲早有預兆。
就在此時──
瞥了釋迦堂老師一眼之後,月夜見坂小姐自豪地炫耀道:
餘利用那份感情,進一步增強了他的實力。如同少女們因爲憧憬餘而成爲女流棋士一般,倘若餘也用相同的方法培育那孩子,結果可想而知。
你應該能明白吧?
「很可愛吧?餘現在正沉醉於那孩子的成長。」
十七勝一敗的壓倒性成績驚爲天人……更重要的是他靠着正統派的矢倉晉升爲職業棋士,這讓餘十分開心。
「…………抱歉,手滑了一下。」
釋迦堂老師眯細雙眸並如此說道。
「…………」
步夢爲餘沖泡的紅茶,味道產生了變化。
幸虧茶杯並未碎裂,而且老師已將紅茶喝盡,因此沒有灑出來。
那是他們兩人國中三年級時的合照。
老師臉上掛着微笑,並撿起滾落地板的茶杯。
身高不知何時超越師傅的少年曲膝跪地。
接着他溫柔地握起餘的手,並如此說道:
「那個,能容我插一句話嗎?」
「呵呵呵,既然你已經晉升四段,反倒是身爲女流棋士的餘該稱呼你爲『老師』呢。這是你的期望嗎,神鍋四段?」
「有證據嗎?照片之類的。」
「慢着慢着!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啊,燎!?你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關係的?」

「月夜見坂小姐,那不是獎──」
好年輕!而且月夜見坂小姐的辣妹打扮好驚人!!
「哇!好恩愛哦!?」
「真青澀呢。燎該不會是步夢的第一任女友吧?」
「應該是吧。那傢伙的各種第一次,都是被我奪走的哦~」
月夜見坂小姐自傲地笑着,並將手機展示給所有人看。
當然包含釋迦堂老師在內。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釋迦堂老師四周的空氣極爲凝重,彷彿還能聽見轟隆隆的效果音。我經常從師姐及弟子身上感受到這股壓迫感,對此十分敏銳………
不知月夜見坂小姐有沒有感受到這股壓迫感,她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
「約會頻率大約每週一次吧。我們兩人都得上學,而且分別住在東京的東邊及西邊,距離很遠,所以每逢假日,我們絕對會見面。」
「就像我和八一的關係一樣呢。」
「沒錯沒錯,我和供御飯小姐也差不多……呃!我們可沒有交往過!!請別竄改歷史!!」
何況供御飯小姐國二的時候,我才小六而已。再怎麼說都太早了。
嚴正聲明之後,我再次向月夜見坂小姐提問。
「……所以呢?妳說你們曾交往過,具體來說進行到哪個階段?」
「畢竟我們當時正值好奇心旺盛的年紀,什麼事都做過,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戰型呢。」
唏唏唏唏唏!
「……失禮了。」
釋迦堂老師罕見地大聲啜飲紅茶,彷彿想消弭四周的雜音一般。
月夜見坂小姐坦率承認,並露出犬齒勾起危險的笑靨。
「話雖如此,請多告訴我一些關於妳和步夢的事。之後得解開誤會纔行。瞧釋迦堂老師那模樣,她肯定無法好好下將棋。」
「是啊。今天她似乎沒有要撰寫觀戰記,而是負責轉播,所以基本上都會在五樓。」
另一名對局者現身了……目睹那個人的瞬間,我和月夜見坂小姐都不禁懷疑自己的雙眼。
「是啊。本來這場棋局,應該等名人戰第七局結束後再開始纔對──」
我看向張貼於桂之間牆壁的賽程表,並回想起我與步夢及師姐一起造訪東京道場的往事,以及貼在道場的A級賽程表。
「這附近的明治通有一間蔚爲話題的拉麪店。」
「是這樣嗎?」
歌德風流氓回頭望向我。
而且詭異的不只是日程。
「太矛盾了。她變強的話,你的弟子肯定會輸吧?」
仰頭望向我的年長姐姐令我怦然心動。這麼說來,她曾爽快地提議「和我結婚吧」……
自他求婚那天以來,這是我頭一次見到摯友的身影。
這兩個人真的毫無一絲敬重長者的心。
「沒錯沒錯,那時我和供御飯小姐一整天都……纔沒有!!我們當時真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的確是劇藥…………不過多虧妳,事情或許有所進展了。」
「我明白我明白,我和八一也是這樣。」
一踏入四樓的桂之間,我便看到已經先有來客在排列繼盤的棋子。
「算是吧。畢竟是我前男友的A級出道戰啊(笑)。」
「哦?聽你這種說法,好像你們最近有發生什麼事一樣?話說回來,你們也時不時就在搞曖昧呢。不如趁這機會全盤托出吧~?」
另一方面,棋迷則是相當關注。
「不行!用這種方法獲得勝利,愛也不會感到開心!!更何況──」
將棋界僅有九人能名列其中的真正A級,刻上了神鍋步夢的名字。
「……希望他能獲得回報。我說真的。」
四樓突然掀起一陣騷動。我們忍不住走出桂之間,並邁向特別對局室。
「難不成……妳認爲步夢比我先交到女朋友,會讓我心生嫉妒?」
「……!!…………步夢…………」
「…………他真的加入A級的行列了……」
爲、爲什麼沉默不語?
明明已經晉升爲A級棋士,他卻堂堂正正地披着平時那件純白斗篷。
「嗨~」
「…………差不多到研究將棋的時間了,請回吧。」
不,不是這件事。雖然那身衣服也很令人在意沒錯。
「妳是第一個人呢!幹勁十足嘛。」
「月夜見坂小姐,喫飯前有一件事想和妳確認一下。」
一股柔軟的觸感突然壓上我的手臂,轉頭一看……只見供御飯小姐用全身勾住了我的右臂。
「這套衣服嗎?穿着這身衣服去拉麪店,確實有些醒目,不過無所謂吧?從老太婆提起美味拉麪的話題時,我就餓到受不了了。」
☖ A級
「啊啊?」
「如此一來你的弟子就能獲得頭銜了,不是很好嗎?」
「「更何況?」」
「大坂的將棋會館是在棋士室檢討。由於與對局室在不同樓層,因此可以毫無顧慮地肆意吵鬧。感覺聲音都要傳到對局室──」
「萬智在樓上嗎?」
聯盟將其中一間留宿室改造成轉播工作室,並擺置電腦等工具。桂之間是和室,不適合將器材擱置在這裏。
「至少我們得好好替他加油纔行……」
「老、老師!?您這身打扮是……!?」
難道是因爲剛泡好的紅茶太燙……恐怕不僅止於此。
然而這幅光景簡直前所未見。不如說……簡直非比尋常。
「關東的檢討室和對局室在同一層樓呢……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習慣。」
「然而老太婆卻動搖到連這點事都沒察覺,表示步夢還有機會。明明可以老實承認,她卻一直忸忸怩怩地說些令人火大的話。都已經是個老太婆了,還流露出那種像少女一樣的反應。」
「做這種事會害釋迦堂老師壽命縮短的。她原本的壽命就已經所剩無幾了。俗話說『良藥苦口』,但這帖藥未免太劇烈了。」
「咦?」
兩人自行得出結論之後,月夜見坂小姐仰望美麗的明月並感慨地低喃道:
步夢精神已集中至最大極限,甚至沒有察覺我的存在,就這麼消失於位在最深處的特別對局室。
「步夢平時挺正經的,但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總會嘗試各種大膽的玩法。例如把那東西放進平時不會使用的洞穴。」
「你和萬智猜得沒錯。」
「話說回來,八一♡」
我被他釋放的氣魄震懾住了。那股壓迫感甚至不遜於生石先生及月光會長……
那套和服已經皺巴巴。
我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想法,歪頭苦思,就在這時──
「「……………………」」
《永恆女王》以未曾聽過的生硬口吻如此說道。
「這麼一想,步夢真令人佩服……畢竟他直接表白,且就算不斷遭到拒絕也不肯放棄。」
今天恐怕不會有任何人造訪桂之間。年輕棋士對步夢抱持強烈的嫉妒。高齡棋士也不願見到女流棋士培育的棋士,逐漸登上通往名人之路的階梯。
「……是啊,她深受動搖呢。」
離開釋迦堂老師的店時,夜幕已然降臨。
「咦咦!?」
因爲製作這張賽程表的當下,還不確定他的對手是誰。
供御飯小姐放開緊貼着我的胸部。
月夜見坂小姐面紅耳赤,頓時慌了手腳。
「關於剛纔那件事。妳說妳曾和步夢交往過……但以時間點來說,應該是指那件事吧?」
「……話雖如此,這個日程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
「是、是啊…………但想不到……那個人竟會穿着這身服裝前來對局……!」
「哇啊!?」
自那之後經過了七年。
「肚子好餓!老太婆的往事太長了……喫點美食之後再回去吧?」
啊!?該、該不會!!
得意忘形的月夜見坂小姐如此提議之後──
我向齊聲問道的兩位女流頭銜保持者如此說道:
「在你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真是抱歉──」
兩人立刻邁出腳步,我則從身後叫住她們。
「什、什麼事……供御飯小姐?」
對局者正巧現身於這層樓。
「那是……和服對吧?」
「不過,燎恐怕也在打探另一個人的反應唷。」
「喂、喂,萬智!妳怎麼──」
在原宿聽釋迦堂老師說完往事的翌日,我一大清早便造訪了千駄谷的將棋會館。
從釋迦堂老師的反應,一眼便能看出她的真心。
四樓的最深處……與這裏直線距離僅有數公尺的特別對局室,本日僅有一局將棋。
「啊,月夜見坂小姐,早安。」
「像我這樣直接了當地表白,他都還無法理解。妳只不過是悄悄暗示而已,這個木頭人怎麼可能明白?」
「剛纔燎提起步夢的事時,我和八一都在觀察釋迦堂老師的反應吧?」
當時,就連町道場的A級都顯得遙不可及。
也沒有披上羽織。本應閃爍光澤的絹布,因皺褶及沙塵而黯淡無光。
A級排名戰第一回戰。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怎麼說呢…………好難啊。該如何形容纔好?」
(噗妞♡)
我如此說道瞥了房外一眼,就在那瞬間──
「或許這纔是愛獲勝的關鍵。必須讓釋迦堂老師像全盛時期那樣……發揮連職業棋士都懼怕的《殺手》實力。」
並非沒有棋士在A級排名戰穿着和服對局。
然而……唯獨步夢第一回戰的對手名字仍是空白欄位。
名人戰第四局勝負揭曉之後,聯盟立即安排了這場對局。
男人端正的臉孔亦然。
滿臉鬍渣,頭髮雜亂不堪。
現身於此的那名男人,宛如在戰場廝殺過後的武士一般。
前期名人戰挑戰者,A級第一名────山刀伐盡八段。
纔剛被名人擊退的男人,就這麼穿着與他共同在最高峯奮戰的和服,現身於特別對局室。
「好久不見了,步夢。」
「……是,許久未見。」
在衆人深受動搖的時候,唯獨坐在棋盤前的步夢仍保持冷靜。
「自從你拒絕與我和名人進行研究會之後,就沒見過了吧?意外地我們也未曾在公式戰對局。得知本日的對局對手是我,令你感到失望嗎?還是……鬆了一口氣呢?」
「…………」
那陣沉默便是最佳答案。
步夢理應也希望本日的對手是山刀伐盡八段。
因爲步夢將現任名人尊崇爲『神』,唯獨與他在番勝負戰鬥,並從他手中奪取頭銜,這座名人寶座纔有價值。
唯有戰勝現任名人────方能成爲真正的名人。
「首先,請容我向你致謝。謝謝你接受我想盡早對局的提議。」
山刀伐先生以粗暴的動作打開棋盒,從裏面拿出王將並強而有力地打在盤面上……然後沉浸於回憶之中。
「名人戰是另一個世界。那個人在名人戰的表現,與其他頭銜戰截然不同。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另一個次元的強大實力……」
「…………」
「感想戰結束之後,我獨自留在對局場的旅館,不斷重溫在名人戰下的四局將棋。那段甜美的時光實在教我難以忘懷……」
男人宛如被附身一般,吶喊出他對名人的執着。
「倘若是速攻矢倉也就罷了……你以爲你平時那種唯有『堅固』這項優點的矢倉,在如今的A級能夠起作用嗎?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是啊。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決定要下矢倉。這纔是……不!不這麼做的話,就不符合步夢的作風了!」
山刀伐盡即刻否定步夢的話語,並道出令人驚愕的理由。
然而在領悟靈感的真面目之前──
「……!!」
傍晚五點,千駄谷的鐘聲響起。
「是這樣嗎?」
當我因感動而渾身打顫的時候,供御飯小姐一把抓住我的衣襟。
「你是八一的摯友,應該在發售之前就收到了簽名本吧?真好!假如今天我在這場棋局獲得了勝利,能把那本書讓給我嗎?」
「不過親眼看到有人蔘考我的書,實在有點恐怖。」
「手、手臂…………我的右臂…………太過痠痛,感覺好一陣子都無法下將棋了……」
山刀伐先生流暢地朗讀書本中的某一節內容。聲音太過響亮,甚至傳遍了四樓每個角落。
「因爲你要不是還沒讀過那本書……要不就是已經讀過,卻絲毫無法理解!」
她是向山刀伐先生學習將棋,並定居於他的研究房間的人氣女流棋士。
獲得頭銜之前……在成爲被衆人追趕的對象之前,我甚至難以想像這股恐懼感,這股恐懼帶給了我某種靈感。
對局就此展開。
「等打倒我之後再說吧──!!」
發動奇襲,偏離對手準備的策略?
「單論這一點,就知道你沒有資格成爲名人。沒有資格佇立於時代的巔峯。」
步夢眼光銳利地瞪視山刀伐先生,並高舉夾着玉將的兩根手指。
步夢整個身體湊近棋盤,仔細斟酌那一手。那是過於有勇無謀的一手。
「我們已經訂好午餐了喔。」「要訂晚餐還嫌太早吧?」
神鍋步夢聚精會神並脫掉斗篷,接着在盤面構築穩固的堡壘。
「不,行不通的。」
步夢目不轉睛地凝視盤面,並喃喃低語。
「呼…………又是矢倉嗎?」
「他是傳教師嗎?」
身爲作者,這個評價着實令人欣喜。看到名人挑戰者像這樣大量參考我的書,縱使銷量不佳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可不是在嘴硬哦!
返回桂之間之後,躺在榻榻米上滑手機的月夜見坂小姐看都不看我一眼,慰勞我一聲。
「書?哪本書………………咦!?該不會!?」
名……名人!?他那麼看重我的書嗎!?
「「訂單?」」
「不過,你並未對名人和我帶來任何影響。」
「…………不。我好像掌握了什麼關鍵……?」
步夢的矢倉在盤面如此吶喊着。他決心要以美麗的戰鬥方式獲得勝利。步夢的圍玉展示出了鑽石般的強烈決心……好熾熱!!
「是啊。至今爲止,我一直認爲名人之所以能築起長期政權,是因爲他將自己的將棋觀撰寫爲書籍,並深植於其他棋士心中。」
而且是用三枚金銀,紮實地構築超正統派的矢倉圍玉!
「嗨,廢物,辛苦啦~」
『我要沿着王道之路,奪下名人寶座。』
「……那傢伙真的這麼做了。」
聽釋迦堂老師談完往事的我們,光是看到步夢在A級初次舞臺上選擇矢倉,胸口便湧起一股熱流……
山刀伐先生一邊低語,一邊詭譎地擺弄手指。
「既然如此,順便帶毛筆工具不是正好嗎♡大家只關注證書上的名人署名,除此之外誰來簽名都無所謂啦。」
「啊…………打擾了,九頭龍老師……」
我剛纔感覺到的恐懼感。
對局者一邊朗誦書中令人印象深刻的章節,一邊褒獎『連名人都讀得滾瓜爛熟』,並逐漸佔據優勢。也難怪大家會爭相購買這本書。這是購物節目嗎?
「必須擁有『自己的成長速度肯定最快』的自信,才能使用這個方法。否則有效鑽研自己的書的人,實力將會超過自己。這股恐懼………………嗯?……恐懼?」
然而以某個角度來說,我的想法實在太膚淺了。
「所以我想早一刻回到那個地方!回到那裏,和那個人下更多、更多將棋!我已經等不及……要迎接下一場名人戰了!!」
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
「八一八一八一八一八一八一~~~~~~~~~~──!」
山刀伐先生卻十分失望。
「溫故知新,我深知矢倉是什麼樣的戰法。無論經過幾波流行,這份美麗都亙古不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
「當然囉。畢竟作者是現代最強的棋士,而且是最能有效利用電腦將棋的《西之魔王》啊!」
「那句話──」
「哇!?」
月夜見坂小姐直冒冷汗。
「不是便當啦!是書的訂單!!」
然而接受他人的影響進而改變自己,更是難上加難。
山刀伐先生在陣型仍充滿破綻的情況下,開始對步夢堅固的城池發動攻勢!
「我和名人都深受八一的刺激……本次的名人戰,相當於在競爭誰對八一的理解更加深入。」
抑或是採用最新流行的角交換或相掛?
山刀伐先生對拚命思考下一手的步夢乘勝追擊。
「怎麼了,廢物?」
「不過……他的陣型明明破綻百出,軟體評價值卻不相上下。真的假的?」
「呼────────………………!!」
那帶點病嬌的口吻也和愛極爲相似。
「沒時間在這裏看什麼將棋了!快去編輯部量產簽名本!」
我總算從地下監獄中獲得解放。快死了……
我和月夜見坂小姐都疑惑地歪頭。
然而──
「咦咦!?但之後我還得去事務局,在證書上署名──」
「怎、怎麼了?簡直和我弟子進入終盤時一樣激動……」
「九頭龍筆記第二章第六節──『以現代將棋來說,提高自陣內部的棋子可動性,價值等同於讓棋子在敵陣升變。這點已經透過軟體獲得證明。如此一來,鞏固玉以削弱棋子可動性的傳統矢倉直接遭到了否定。自陣不該是堡壘,必須化爲炮臺。』」
「可以斜向移動的角和銀,能以絕妙的平衡守護玉。斜向移動的棋子在視覺上比縱橫移動的棋子更難以捉摸,因此人類容易看漏,若能透過軟體彌補這個弱點,便能發現隱藏好棋。」
我與月夜見坂小姐同時道出那個戰法的名稱。
「……看來你熟讀了Drage Kin的書呢。」
排名戰的先後手是事先決定好的。換言之,可以先擬定作戰……然而本次情況特殊,事前尚未決定對局者是誰。
他祭出了────異筋!!
這種狀況下,持先手的步夢會選擇什麼戰法?
「「矢倉!!」」
「簡直像在引用聖經一樣……」
「呼……籲………………訂…………訂單…………」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坐在遠處的女性。她身旁擺放着巨大行李。
我向返回桂之間檢討的月夜見坂小姐解釋道:
實際上,目睹山刀伐先生這一手之後,先手的動作隨即戛然而止。
影響他人絕非易事。
「因爲《九頭龍筆記》是這麼寫的……對吧?」
「從剛纔開始,九頭龍筆記的訂單就大量湧入!訂單數量遠超過庫存!再版!!大量再版!!」
尤其學習我這種年輕人的將棋觀,相當於全盤否定自己目前爲止的人生,並重新來過,這需要莫大的勇氣。且一旦失敗,恐怕就會失去一切。
「我知道你在成長過程中,一直與八一切磋琢磨。無論是突破三段循環賽的速度,抑或排名戰的晉級速度,都是你更勝一籌。我也很清楚你利用正統派的矢倉編纂出衆多新定跡,並獲得高勝率。」
找到了,他就是在新宿大型書店大量購買我的書的人!
網路上有數十萬人在觀賞這場對局,而且只有死忠的將棋棋迷纔會從白天就開始看轉播。
現在,那房間裏……理應還住着另一名少女纔對。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顯然是違反定跡的棋步。
他爲何選擇如此蠻橫的棋步?
身穿記者服裝的供御飯小姐忘了裝出記者的口吻,並飛身闖入桂之間!
「唔!?」
「鹿路庭小姐…………好、好久不見……」
「謝謝你,步夢……!謝謝您,山刀伐先生……!還有……謝謝您,名人……!!」
倘若推廣證書課的職員聽見這句話,肯定會大發雷霆,能幹的美女編輯就這麼將我拖到了地下……
「那個…………愛、愛…………」
──愛過得還好嗎?
我無論如何都擠不出這句話,將目光從鹿路庭小姐身上移開。
「……那之後,棋局有進展嗎?」
「進展不少。不過我絲毫無法理解後手的棋步。」
躺在地上的月夜見坂小姐「嘿!」一聲並坐起身子。
「告訴我吧,教宗大人。山刀伐大叔究竟怎麼了?名人戰四連敗導致他崩潰了嗎?」
「與其說是崩潰……不如說他在破壞。」
「破壞?」
「是啊。我曾聽《運子的巨匠》說過,獎勵會時代的山刀伐先生是隻下矢倉的居飛車黨。透過不斷努力,他才成爲被譽爲《二刀流》的全能棋士。」
然而,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同爲全能棋士的名人。
「因此,這回他決定模仿比名人更強的東西。也就是將棋軟體。」
「像那個電腦博士(於鬼頭曜)一樣嗎?」
「在山刀伐先生的世代,最能有效學習軟體將棋的人是於鬼頭曜老師,不過就連他,都會在終盤錯失棋步,依舊無法完美模仿軟體。」
我就是看準了那個破綻,才成功奪取第二座頭銜。
與於鬼頭老師的雙頭銜戰當中,我領悟了不少心得,並透過《九頭龍筆記》將其化爲理論。
「我的棋風原本就屬於平衡型,與軟體較爲相似。這是因爲師姐總是把我當成人體實驗對象,把在書上讀到的定跡應用於我身上。我思考了許多書上未曾出現過的防禦方式,棋風也自然而然地往奇怪的方向扭曲。」
「銀子好可怕……」
九頭龍八一選擇了『以棋風與軟體相似爲前提,人類應逐漸模仿電腦』。
神鍋步夢的作法爲『致力於探究人類棋風,並汲取軟體的優點』。名人應該也是這一方。
就連起初不願正視電腦評價的矢倉黨,看到畫面呈現的數字與白星數目成正比之後,也都一一追隨流行,捨棄了矢倉。
山刀伐八段將右手伸入和服袖口。怎麼回事?那詭譎的動作是……!?
幫助我獲得勝利的少女熱淚。
(嗖……)
「你打算打入大棋,使我精神動搖嗎?真可愛♡」
「你跟得上這壓倒性的進化速度嗎?」
──我相信人類耗費一千四百年鑽研出來的矢倉!!
『矢倉已經走向歷史。』
我點了眼藥水,啜飲濃紅茶以攝取咖啡因,整頓自己近乎崩潰的心。
透過摧毀我的圍玉,便能替自玉開闢一條生路。我當然能看破他的目的……卻無法制止。
「竟然裸露上身!?」
「然而爲什麼!?爲什麼我仍舊無法獲得勝利!?」
返回特別對局室的山刀伐八段向記錄員致謝之後,便輕巧地坐回棋盤前。
他將雙拳抵在榻榻米上。
不僅如此,後手陣崩毀之後,被遺留於敵陣的我方戰力完全喪失了作用……
「只不過……山刀伐先生選擇的道路,終究與於鬼頭先生相同。平衡型的將棋,必須時刻判讀自玉的安全性。在漫長的排名戰下這種將棋,相當於在全速奔馳的情況下跑完馬拉松。雖然撰寫那本書的人是我,這麼說有點不負責任,不過倘若對自己的計算能力沒有信心,很有可能在終盤頓死。他究竟要如何突破這道難關……?」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唯獨神才知道未來的將棋會如何發展。
正如他的預言,將棋界的矢倉驟減。
「……可笑!」
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鹿路庭小姐開口了。
「無論你再怎麼揮動借來的劍,也不足爲懼!就連被尊稱爲《二刀流》的你都忘了這種事!這就是名人寶座的魔力嗎!!」
「……冷靜下來。我還有時間和手段。」
「有何不可?」
這回我忍不住懷疑自己的雙眼。
山刀伐八段的目標是入玉。
「『在序盤與中盤,得着眼於提升駒得及棋子的效率,然而終盤與序、中盤是截然不同的遊戲,棋子的價值也會隨之變質。能夠理解這種價值觀轉變的人,就可以掌控終盤。掌控終盤之人便能掌控將棋。』──自九頭龍筆記第七章二節!」
「不!我堅決否認!!」
「這……這是!難道是Drage Kin的弟子────!?」
「竟然……捨棄了飛車!?」
《二刀流》先是緊握雙拳。
『駒得永不背叛。』
「目前的局面是山刀伐先生位居上風,而且步夢不擅長夜戰。與我的師傅在B級2組對局時,他也因爲在終盤失誤,導致本來情勢大好的棋局以敗北收場。兩年前,與我在帝位循環賽對戰時也──」
戰型『矢倉4六銀•3七桂型』猶如人類精心鍛造而成的寶劍,憑它的破壞力,我一擊粉碎了後手脆弱的防壁。我讓步升變之後,就這麼直逼敵玉正前方。
我虛張聲勢地說道,並同時叫喫飛車及角──即便我明知這是對手的挑釁。
夜幕降臨特別對局室,雙方的剩餘時間已所剩無幾。
「連角也一併捨棄了!?不惜犧牲所有大棋,也要讓玉前進嗎!?這、這種棋步…………真的存在嗎……!?」
我的攻勢理應完全突破了後手陣纔對……
「唔……!後手玉…………好遙遠…………」
在山刀伐盡八段離席的期間,端坐於棋盤前的我做出了結論。
自Drage Kin如此宣示,已經過了一年。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坦率地說出自己喜歡的事物──」
「我確實借用了八一的智慧。」
這是心愛Master的教誨。
這句話已化爲我的血肉,成爲無法切割的一部分。
「……不過!這點程度的棋步──」
至於山刀伐盡,則是『儘管屬於人類的棋風,卻堅決選擇模仿電腦』。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不過,我借用的可不僅有智慧。」
不得不承認局勢位居下風。
與此同時,晚餐喫的『被處以火刑的大海獸(利維坦)黑棺 ~附內臟湯品~』(※鰻魚飯附肝湯)使血糖值上升,睡意逐漸來襲。
同樣地,解詰將棋也與提升終盤力無關。因爲那隻不過是偏離實戰的練習題罷了。
「角────」
「唔!?」
「坦白說,我和步夢究竟誰是正確的,仍不得而知。」
「!?什……麼……?」
「先手已經下子。」
相對地,軟體風格的相掛及角交換蔚爲流行。保持薄玉陣型並鎮壓整個盤面的平衡型將棋成爲主流。
他的指尖如鞭子般舞動,高亢的棋音撼動特別對局室。捨棄兩枚大棋並取得手番的山刀伐八段,轉而朝我的玉發動激烈攻勢!
「即便如此,你依然不肯放棄那堅固沉重的矢倉嗎!?《次世代名人》!」
如預言家一般朗誦書的某一節之後,山刀伐盡八段祭出了體現這段話的一手!
我向惴惴不安的鹿路庭小姐,道出摯友少數的弱點之一。
「我捨棄的可不僅有飛車唷。」
「嗯哼,你施展了很華麗的技巧呢。」
山刀伐八段每下一手,我構築的美麗圍玉便逐漸被打亂。
語落之際,我回憶起了那漫長的夜晚。
我的堅固鎧甲正一一遭到剝除……!
我……不,用不着對自己虛張聲勢。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構築比對手更鞏固的圍玉,這種發想早就過時了!打從一開始就不構築圍玉的平衡型將棋,纔是時代的主流!!全裸萬歲────────!!」
「這樣────」
無論判讀哪條棋路……我都無法捕捉後手玉。
「唔……!?」
語畢,山刀伐八段將和服脫掉並袒露上半身!
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將資源消耗在同時判讀『攻勢』及『守勢』,可說是愚不可及。我會讓對手深知這一點,證明能夠專注進攻的矢倉有多麼優秀。
「她擁有超越A級棋士的終盤力,而且是九頭龍筆記的共同執筆者。她能夠孕育無數的練習題!宛如生下金雞蛋的鵝!!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我在那場棋局中苦撐至深夜,逆轉了原本必敗的將棋。所以……這回也一樣,能堅持到最後一刻的人方能獲得勝利。」
「『終盤的工作,是將棋子轉換爲速度。』」
「…………意思是,儘儘位居劣勢嗎?」
這並非挑釁。我只是單純想知道答案。
「還無法如此斷言。」
☗ 全裸對局
「謝謝♡」
「讓教教你我用肉體學會的將棋吧。」
局面已超過一百手。視線模糊,全身如泥般沉重。
前期名人挑戰者低着頭,只轉動眼珠窺伺我的神情。
「…………」
「很驚訝嗎?這就是未來的將棋。」
每到夜裏,我總會變得特別軟弱。
即便使用將棋軟體,也很難強化終盤。
山刀伐八段勾起嘴角,將位於四段的玉進一步向前移動。
我沉着下來的心又再次動搖。他竟然忽視我用來叫喫飛車而打入的角!?難不成……
他剎掉鬍渣,並打理好頭髮,恐怕還在五樓的留宿室小睡了一會兒……看到對手如此習慣夜戰,令我軟弱的一面再次流露出來。
然而────只要利用雛鶴愛……
「僅有兩種人,會在棋局中高喊『喜歡』這個詞彙。」
因爲任誰都無法重現同樣的終盤。
我出聲喝斥自己,並抓起棋臺的角,打入能捉雙飛車及銀的位置。
「矢倉不會走入歷史!我會成爲名人……使其死灰復燃!!」
「我也不年輕了。若想駕馭新的將棋……就得進行相應的訓練!」
「……愈是鞏固玉,軟體評價就愈低……」
在絕境之中,我向對手反問道。
嘰──────!!
「呃啊啊啊──!!」
山刀伐八段豎起兩根手指,並高聲吶喊。
「以『喜歡』兩個字爲藉口,逃避現實而放棄進步之人!另一種人,是自出生起便能在盤面自由翱翔的天才!像我這樣不具備才能的人,只能接受自己的缺陷並努力變強!縱使被揶揄爲只會模仿他人也無妨!!」
靠努力彌補有所缺陷的才能,並向神發起挑戰的伊卡洛斯用兩根手指夾起棋子,接着狠狠地打向我的玉頭。
先手陣完全遭到突破……他終於向我祭出了王手。
「若你想證明自己是天才,就試着阻止我的玉吧。」
天才?我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絕非什麼天才。
我的起跑點遜於其他人。要不是Master願意收留我,我甚至無法以職業棋士爲目標。
我不是一個優秀的人。不像《強攻的大天使》那樣擅長華麗的空戰,不像《虐殺的萬智》那樣同時展示出棋士及記者的才能,沒辦法像《西之魔王》那樣掀起革命,更無法像那位神(名人)一樣成爲全能棋士……
我並非只想下矢倉,而是隻會下矢倉。
確定晉升A級之後,我就不安到難以忍受。我無數次夢見自己拿到全敗的成績,一期就降級……最後變得輾轉難眠。
所以每到夜裏,我便開始排列棋譜。
排列歷代永世名人的棋譜。一股腦兒地排列諸神所下的矢倉將棋。
運用被時代捨棄的戰法,違背時代潮流並持續鑽研那種戰法。
若有人問我是否變強了,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我喜歡矢倉。」
即便如此,我還是非得挺身面對逆境。一切都是爲了成爲名人。
「所以────我必定要打倒你!!山刀伐盡!!」
「好啊,放馬過來吧!!」
特別對局室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何時察覺到了這條勝利途徑……?」
比我小兩歲的男孩子所下的將棋不可思議地強大,比任何人都燦爛閃耀。
山刀伐八段望向我的棋臺。
於是我開始鍛鍊自己的心。
這當然是因爲他在警惕相入玉,避免演變爲持將棋。
「師傅賜與我的真名是────《白銀聖騎士》!!」
「竟然捨棄馬?哈哈!太過焦急導致你失誤了嗎!?」

「來吧!接下來僅需將死你。」
直到最後的最後。山刀伐八段之所以堅持到下一手將死的局面,是因爲他將自身所有一切都傾注於今天的將棋。
然而────我絕不能敗下陣來!
如今我總算明白那道燦爛光輝的真面目。
她總會如此說道,並綻露燦笑。那笑容比我在獎勵會或公式戰獲勝時更加美麗。
這種狀態下,我僅剩的獲勝方法是……!!
於是我也在盤面描繪出────名爲勇氣的光輝!
「「好熾熱……!!」」
朝向圍玉瓦解之後變得毫無防備的我的玉,給予致命一擊。
他打算從「入玉」這個最安全的位置出手。
只要能靠矢倉戰勝那個人────!!
守護我的事物已盡數消失,但我依舊找不到阻止對手入玉的方法。
山刀伐八段用金叫喫我的馬,但我毫不畏怯地持續施加王手。

山刀伐八段凝視着動彈不得的全裸王將,在倒數五秒的聲音傳入耳際時──
「明白了!!」
爲了擊退席捲而來的疲勞及睡意,我脫下一件件衣服以重振精神。不知不覺間,我也呈現半裸狀態。
我在時間耗盡前一刻,將手伸向盤面。
我那身純白西裝及披風,都是模仿我敬愛師傅的服裝。
當然教過。真是令人懷念的格言。
山刀伐八段中斷王手,謹慎地將注意力擺回自陣。
於是,我想到了唯一能夠確認的方法。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沒有讀過九頭龍筆記。」
「將死………………了。」
圍玉、服裝,以及持棋時間。
「但是縱使演變爲相入玉,你也毫無勝算!」
現場唯一好好穿着衣服並端坐盤側的記錄員,露出彷彿穿着西裝來到海水浴場一般尷尬的神情,並悄聲地告知道。
經過了共計十三次王手。
在一分將棋當中,記憶如走馬燈一般湧現。我回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小學生名人戰。那次相遇改變了我的人生。
「讓馬後退並祭出下一手成詰的那時候。」
他就像裸着身子,穿越了子彈飛舞交錯且佈滿地雷的戰場,簡直堪稱奇蹟。
我拔出了!那把劍!!
從山刀伐八段堅實的肌肉,一眼便能看出他一直嚴厲地訓練自己。那身肌肉如同矢倉一般毫無贅肉。
「因爲你爲了朝我連續施加王手,耗盡了大棋!看看你的棋臺吧!盡是金、銀及桂馬,如此一來你的點數根本不夠──」
我勉強避開自桂馬開始的連續王手。
山刀伐八段的玉,已直搗我的陣地深處。
「乘坐於馬背的騎士,其名爲…………死亡!!」
我讓那枚棋子斜向移動,對後手玉祭出下一手成詰!
毒蛇並未急躁。
「呵呵,沒必要焦急。如今我已經可以專注於進攻,被逼入絕境的人是你……」
他滔滔不絕的雙脣戛然而止。
率先耗盡持棋時間的山刀伐八段,在一分將棋中不斷祭出正確棋步。以他的玉型,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立即死亡,然而即便進入夜戰,他依舊能維持高度專注,那強韌的體力及精神力,令我對這名敵人由衷感到欽佩。
「…………金和銀?持駒……………………………………該……不會!?」
我總算知道若想掌控不分軒輊的長期戰,就必須常保冷靜,同時具備強烈相信自己的強大心靈。
回想起自己爲何開始下矢倉……
「來吧……!!」
我認爲她喜歡矢倉很強的人。
我緊咬牙關。
「多麼纖柔的肉體啊!!而且襯衣也很性感……我願意承認!你確實做好了最低限度的準備,足以在A級戰鬥!」
「……………………………………」
他不打算勉強將死我,而選擇將我留在盤面的戰力趕盡殺絕。
二十七手詰。
「身爲一名騎士,就連目不可視的地方也得保持美麗!這是吾師的教誨!」
原本深深闖入先手陣深處的後手玉被推回原來的位置,遭到二十七把劍貫穿。
不花一秒的連續六次王手。
而且山刀伐八段纔剛在名人戰嚐到四連敗,照理來說,他的內心應該早就崩潰了纔對!
「這、這就是……《次世代名人》的將棋嗎!?」
「瞧瞧那匹灰『馬』吧──」
王手!
根本沒有必要讀。
那就是────堅忍不拔的心。
山刀伐八段總算察覺到我目的爲何,以深受動搖的手抵禦我的攻勢。
對Master而言,若不換上那身服裝就無法下棋,然而對我來說,那套衣服是用來鼓舞自己,並掩飾自身的軟弱。被貶爲小丑也是在所難免。
「…………好強!」
我們同時吐露熾熱的氣息!
因爲只要下矢倉,我喜歡的人就會感到開心。
山刀伐八段低吟一聲。
「神鍋老師,接下來進入一分將棋……」
這是十分困難的事。因爲就連人類被評價值所支配的反烏托邦社會,都沒有軟體能告訴我們心靈的評價值。
自從初次與他相遇的那一天,我就傾心於他的將棋。
他的低喃聲等同於認輸的信號。
「完全入玉了♡」
我的王手攻勢在第六次中斷了。
我一面斬殺席捲而來的桂馬、步以及金銀刀刃,並讓玉向前移動,朝唯一的勝算邁進。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接下來的關鍵是速度!從下方追趕我的玉,只會讓我持續加速!你的師傅難道沒有教導你『應令敵玉落於下段』這句格言嗎!?」
王手!王手!王手!王手!王手!
「哎呀!我不會讓你逃向上方的。」
在我的王手攻勢中斷的瞬間,山刀伐八段彷彿要回敬我一樣,開始對我施加王手。
我認識的棋士當中,內心最爲堅強的人……
「竟、竟然打算將死已經入玉的玉!?你是爲此才捨棄大棋……徹底重組你的持駒!?」
「啊……!!」
王手!!王手!!王手!!王手!!王手!!王手!!王手!!
如同清瀧老師那樣。
然而在公式戰與清瀧老師對局之後,我悽慘敗北,透過那局將棋,我領悟自己的矢倉欠缺決定性的要素。
「因爲我也已經用肉體記住了他的將棋。」
『你的將棋真棒。』
悔恨不已而聲音打顫的前期名人挑戰者提出疑問。
「那並非我的別名。」
我高高舉起遺留於棋臺的最後一枚『銀』,伴隨如號角一般的響亮棋音打入棋子。
僅憑這句話,山刀伐八段便理解了一切。
「原來如此。你捨棄大棋,加快了我的入玉速度……!」
要阻止入玉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能夠從後方追趕後手玉,修正它的速度及軌道。
這並非……我獨創的勝利方式。
過去,我曾在龍王戰挑戰者決定戰與名人對局。
演變爲千日手而重啓的那場棋局中,我採用了電腦創造出來的新雁木,並以同樣的形式敗下陣來。當時名人正是以矢倉應戰。
「……我並非自行判讀出這個棋路。」
「不過你憑第一直覺選擇了那個棋步。這就是……才能的差距嗎?」
「…………」
「能再告訴我一件事嗎?」
盯着盤面的山刀伐八段抬起頭,並望向我。
「要是下矢倉會讓你絕對無法成爲名人……你依然…………」
「我曾經迷惘過。在這場對局的過程中,我也一直、一直在迷惘……」
我坦率承認了自己的軟弱之處。
「然而此時此刻,迷惘已徹底消失。」
被逼入一分將棋,並捨棄馬的時候──
她喜悅的笑容浮現腦海。
那瞬間,我總算領悟自己選擇矢倉的理由並非爲了成爲名人────
「…………謝謝你。」
「……反正從明天開始,又得迴歸每天專注於將棋的日子。在參加名人戰之前,他就每天只顧着鑽研將棋……」
確定距離遠到聲音不會傳進衆人耳裏之後,我操作手機並打電話給某個人。
山刀伐先生趁亂牽起步夢的手,並雀躍地走在前頭。步夢與山刀伐先生共處同一個房間約十六小時,他也並未對兩人之間的極近距離感到異樣。這就是排名戰的魔力……
『……餘願意承認,那是一盤好棋。』
我過於單純的摯友,曾經做出愚不可及的行徑。
『…………』
老師啞口無言。
聽見如此說道,並溫柔撫摸我髮絲的那個人的聲音。
「不不不!我不用了!我在聯盟留宿就行了!」
「那個笨蛋爲了演練與釋迦堂老師您約會的過程,把月夜見坂小姐當成了練習對象!因爲只是練習,所以他們實際上連手都沒牽過。」
感想戰結束後,末班電車及計程車都早已停駛,於是我們徒步走到代代木,打算在家庭餐廳待到早上。
「女流名跡戰最終局結束後,我會重新詢問您的答覆。步夢的心意,應該已經透過今天的將棋傳達給您了。」
「告訴你們我在『最漫長的一天』結束後經常去的店吧!大家一起夜遊吧!」
當時山刀伐八段仍是低段的年輕棋士。
「我也一同隨行。」
「我曾聽師傅說過。在棋士總會議論是否該賦予女流棋士正式會員的資格時,你是如此發言的──」
『難、難道餘的弟子…………以將棋爲籌碼,強迫對方與他交往……?』
「關於月夜見坂小姐與步夢交往過的那件事。」
「關於這件事,月夜見坂小姐本人有話託我轉告。」
「在關東,唯獨你一直願意認同吾師。」
「是、是……」
『但是,他只不過在A級取得了一勝。距離通往名人的道路還很遙遠……這樣就行了嗎?你之所以打電話給餘,是想詢問那件事的答案吧?』
她意外地寫了一篇熱血的好文章。
我深呼吸一口氣,儘可能模仿月夜見坂小姐的語氣並放聲說道:
今天步夢袒露了他純粹的靈魂。
此處是東京『雛鶴』的日式餐廳。
『釋迦堂小姐比在場包含我在內的大多數棋士都強。既然如此,讓她收弟子又有何不妥?』
「是獎勵會。」
「月夜見坂小姐降到6級並自獎勵會退會後,兩人的VS也宣告終止。期間正巧一年。」
「您猜對了。月夜見坂小姐低頭請步夢與她VS,步夢也接受了,但是有一項條件。」
我向一頭霧水的釋迦堂老師解釋道。
『你的將棋真棒。』
「不是的,請更加相信步夢一點……他從以前開始,眼裏就只有釋迦堂老師您。」
「『不要以爲世上每件事都由妳作主,任何人都在妳的掌控之中,老太婆!包含挫折在內,我的人生是屬於我的!差不多該世代交替啦,大笨蛋──!!』她是這麼說的。」
「然而她贏不了。以男性爲主的獎勵會認爲『敗給女人是奇恥大辱』,因此每個人都非常拚命,再加上以她的個性,根本無法與其他獎勵會員舉辦研究會……除了某人以外。」
在疲憊不堪、意識近乎要消失的時候……我彷彿聽見了聲音。
如此說道的山刀伐八段展露笑容。
「話雖如此,我現在倒是有點後悔。要是當時否決的話,本期我也能順利成爲名人挑戰者了!」
月夜見坂小姐及供御飯小姐強迫邀約不情不願的鹿路庭小姐。與其說她是不情不願,倒不如說是盡全力拒絕。
「有什麼關係嘛~!名人戰期間妳不是一直和山刀伐大叔在一起嗎?快告訴我你們進展到哪裏了?」
而月夜見坂小姐口中的「嘗試了各式各樣的事」及「大膽的玩法」,當然都是指將棋。步夢與我VS時總是一股勁選擇矢倉,不過由於與月夜見坂小姐之間棋力有一段差距,因此他嘗試了其他戰法。平時不會使用的洞穴……指的就是穴熊啦!
「八一~?你在做什麼~?」
漫畫及輕小說經常看見這種橋段。假如是虛構故事,練習期間多少會有一些浪漫的發展。
「預先排演。」
因爲這就是將棋。
過去,月夜見坂小姐曾在自戰記描述她當時的心境。也就是與供御飯小姐爭奪山城櫻花頭銜的那篇自戰記。
『轉告什麼話?』
『那麼,他究竟向大天使索求什麼代價?』
「我來帶路吧。」
山刀伐先生身穿和服(應該說近乎全裸),於是鹿路庭小姐說道「我早就知道絕對會用到」並拿出西裝,讓山刀伐先生換上。
「我也贊同這番話。」
我向滿腹疑惑的山刀伐八段低頭致意。
不過步夢始終保持他的作風。
「嗯?」
「步夢表示『爲了避免傷害最重要的女性』,想先習慣與女性相處……即便對步夢完全沒有抱持戀愛情感,但那種說法還是令月夜見坂小姐十分惱火。」
「要快點來喔,你也得充當錢包纔行。」
「就是說啊。我們來聊聊女生之間的祕密吧。」
嶽滅鬼翼女流1級及神鍋馬莉愛獎勵會4級隔着愛坐在吧檯席上,並同時吞了口口水。
希望她們兩人能下出精彩的將棋,讓這場熾熱不已的A級排名戰也變得像事前演練一樣。我心懷這個願望,在夜晚的道路邁步奔馳並追上先走一步的大家。
『有關那件事──』
有許多棋士會在盤面上展現強韌的心靈。
『啊……』
『啊?』
釋迦堂老師能成功防衛頭銜嗎?抑或愛會奪取頭銜呢?
然而在盤面之外也能展現出強大心靈的棋士實在少之又少。
求婚的結果又會如何?答案不得而知。未來存在無數的可能性……我們只能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勇敢奔馳,永不停歇。
「所以老師您也只需要考慮自己的事。在頭銜戰下出熾熱的將棋,並認真面對步夢的求婚。」
『……?』
『……餘也得向大天使致歉纔行。弟子的疏失是爲師的責任。』
☖ 預先排演
他已習慣敗北。
「翼姐以及小馬莉愛,謝謝妳們今天陪我進行研究會!請盡情享用喜歡的食物。」
「啊,我去打通電話,你們先走吧。」
「我的師姐也很感謝釋迦堂老師您,對您不抱一絲恨意。自己選擇的棋步得由自己承擔,這就是所謂的棋士。」
「……倘若否定她,就相當於否定我自己。畢竟我對釋迦堂小姐的戰績是三連敗啊。」
『什麼事,年輕龍王?』
聚集現場的大部分棋士都對Master懷抱敵意,唯獨他以爽朗的神情如此說道:
「和妳們聊天,根本和審問沒兩樣────!」
因此我一直想與山刀伐八段對局。
卻並未軟弱到不願承認敗北。
將棋界有個不成文規定,勝利者及上位者得負責請客,所以這回是步夢和我請。換言之,我不僅長達十六小時都在擔心自己的朋友,還得花錢請客。不過我觀賞到了一盤好棋,所以無所謂啦!
步夢的所作所爲確實很過分,但他就是如此直率的人。如今他應該也有好好反省纔對。
☗ 最後的助跑
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以比平時更加僵硬的語調如此回答。聽起來彷彿在強忍想大聲歡呼的喜悅心情。
「不,我想趁這機會說清楚。」
『難不成──』
順帶一提,『最漫長的一天』指的是A級排名戰最終局。對局及大盤解說會結束時,已是凌晨兩點或三點。因此將棋相關人員聚集於代代木附近的居酒屋,已成每年的當季景觀。
「好了!走吧。」
在那個時機,VS對步夢而言毫無益處。步夢只要牽扯到將棋就會變得十分嚴格,要求月夜見坂小姐提供代價,以交換他的時間及技術。
「月夜見坂小姐在國中二年級的夏天,曾暫停女流棋士的對局並進入獎勵會5級。恐怕是爲了追隨我和步夢吧。」
「晚安,您看見了嗎?」
我向驚愕不已的女流棋界傳奇補充說道:
她們在和室不停下將棋,早已飢腸轆轆,而且愛的父親在吧檯對面烹煮的料理,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什麼………………!!』
我也有許多事想問山刀伐先生及鹿路庭小姐,因此很開心能與他們兩人同席。至於要問什麼,恕我無可奉告。
供御飯小姐催促漫步於最後方的我。
『……竟然……竟然有這種事……』
鹿路庭小姐雙臂被女流頭銜保持者束縛,死心似地低喃道:
「「…………」」(咕嘟……)
我希望釋迦堂老師也展示出她的真心。
對方沒有回應,但這樣就行了。我說了「不好意思半夜打擾您,失禮了」接着掛斷電話。
「我女兒總是受妳們關照了。妻子本來也想向妳們打聲招呼,但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
愛以複雜的神情聽着父親這番話。
假如自己受苦的模樣讓母親也感到痛苦……她確實會自責。
──不過,稍微對我溫柔一點也無妨吧……
頭銜戰第一局,母親亞希奈雖然來到對局場幫忙更換和服,但她並未等到終局就回去了。
第二局之後她更表示「不能向我撒嬌」,別說幫忙穿和服,甚至幾乎不願露面。
──她果然還是希望我繼承旅館嗎……?
母親的態度冷淡到令愛不禁如此懷疑。
「嶽滅鬼小姐已經成年了吧?要來一點酒嗎?」
「啊……………啊,好……好的……………」
「那麼,請用這杯餐前酒。這是石川縣的純米酒『鶴乃里』,我替妳準備了三年熟成的酒。」
「我……我、我開動了……………!」
翼歉疚地不停低頭致意,接着用雙手捧起酒杯。
她將透明的液體一口氣咽入喉嚨。在研究會與愛下了速戰型的激烈將棋,令她十分口渴。
「呼…………好美味………………」
「翼姐,第五局的記錄工作,就拜託妳了。」
「嗯、嗯……!畢竟那是……小愛重要的棋局……!」
在晚輩的頭銜戰擔任記錄員,內心想必會感到很煎熬。
基於這個原因,願意擔任記錄員的人日漸減少,最近女流棋戰終於開始實驗用AI自動記錄對局的系統。
亡師遺留下來的對名人的執着。
以輕鬆的心情如此詢問的愛,不久之後驚愕地叫出聲來。
「師傅他…………」
「而、而且…………我也有話……想、想告訴釋迦堂…………老師………………嗯,呼嚕…………」
「他的披風也很帥氣。」
「這樣啊……所以GOD老師才能在A級排名戰下出那麼精彩的將棋……」
「?」
馬莉愛以毅然的口吻道出這句話,飽受衝擊的愛下意識止住氣息。
然而她依舊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儘管對手是A級第一名,但他纔剛慘敗給名人。假如連那種對手都贏不了,縱使順利成爲挑戰者,也不可能觸及名人寶座。」
這些往事一直束縛着釋迦堂裏奈,比她不便的那隻腳更加沉重。
那場對局獨佔了將棋界的話題。
「別管那個吊車尾了是也。比起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他求婚了!?」
馬莉愛深深低下頂着獸耳的頭,並揀選用詞,試圖表達出她對愛的請求。
語落至此,馬莉愛突然陷入沉默,愛以疑惑的神情窺伺與自己同學年的獎勵會員。
想不到將棋會使人筋疲力竭到那種程度,這個事實令愛備感震驚,同時也深深感受到自己面對將棋的態度實在太過天真……
師徒之間的浪漫戀情,對愛而言可不能置身事外。
「靈魂是不會老朽的。」
這種情況下,身爲研究會同伴的翼竟主動接下記錄員的職務,令愛懷抱莫大的謝意。
「GOD老師他──」
與現在的愛相同……自年僅十一歲的時候……
「咦咦!?爺、爺爺老師和釋迦堂老師!?」
馬莉愛轉身面向愛。
「沒錯。他在汝的師傅也在場的時候,說道:『當我成爲名人之後,請跟我結婚。』爲此,愚兄是真心打算成爲名人。」
爲了弟子而出賣女流棋士獨立機會的過去。
「爲了迎戰那個魔王,必須把名人戰七番勝負轉變爲對自己有利的戰場。對愚兄而言,本期是能夠奪取名人的少數機會。若他想以永世名人的身分留名青史……這回可說是最後機會。」
她連該如何戰鬥都還不曉得……根本辦不到這種事……
假如她說出『要是我成爲女流名跡,請與我交往』這種話,八一會流露什麼神情呢?
「……!!」
「她想告訴釋迦堂老師什麼話?真教人在意……」
然而她卻對八一萌生如此深刻的恐懼感,除了敬愛以外,愛開始對自己的師傅懷抱複雜的情感。
「嗯,換言之汝的師公與妾身的愚兄是情敵是也。因爲步夢也向Master求婚了。」
馬莉愛以戰慄的神情如此說道,愛備感震驚地凝視着她。
「雖然可恨……但那個廢物龍王確實很強,強到犯規。而且論年齡,他還比愚兄年輕兩歲。他肯定會變得更強是也……」
「咦?什麼事~?」
「翼姐會說這種話嗎?」
「再過兩年,Drage Kin就會晉升A級。」
「結婚正是雙方的靈魂相互吸引是也。既然如此,年齡就沒有任何意義。」
意思是步夢入門的時候,就已經把釋迦堂視爲戀愛對象了。
「肯定是想抱怨吧。例如都是因爲Master慫恿她進入獎勵會,害她如此辛苦之類的。」
「並非要汝奪取頭銜。並非如此…………」
「咦!?翼、翼姐!?妳睡着了嗎!?翼姐──!」
「……!!」
愛搖晃僅喝了一杯酒就醉倒的翼,但對方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愛替沉入夢鄉的年長朋友蓋上毛毯,歪起頭感到疑惑。
以嶽滅鬼翼爲首,將才華出衆的少女送往獎勵會的過去。
馬莉愛不曾與八一對局過。
「我…………」
被喚爲《殺手》的過去。
愛強而有力地點頭贊同。
然而馬莉愛的評價卻相當狠毒。
「但、但是……釋迦堂老師和GOD老師的…………年齡差距……」
「雛鶴愛。」
「但是……名人已經年近五十歲,GOD老師才二十歲不是嗎?再過幾年,他自然而然就能戰勝對方──」
收留愛的山刀伐及鹿路庭在對局翌日的午後纔回家,並連續爆睡了三十個小時左右。
「像Master那樣美麗、高貴又將棋實力堅強的女性,每個男人都會對她心醉神迷。汝的師公實在是個大笨蛋是也。愚兄雖然將棋天分平庸,但連身爲妹妹的妾身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美感。」
「咦……?」
愛差點脫口說出「我辦不到」。
「拜託了!讓Master重獲自由吧!!」
「當然不驚訝。那個愚昧之徒自妾身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嚷嚷着要成爲名人並與Master結婚。」
「唔咦!?」
「他當然注意到了這件事。而Master其實也…………」
「……小馬莉愛妳不驚訝嗎?」
「然而就算在盤外極力說服她,她也聽不進去。既然如此,只能在盤面說服她了。對吧?妾身說得沒錯吧!?」
「Master一直在僞裝自己的心情是也。無論盤面或盤外都一樣。那位大人……被過去所束縛而無法脫身…………」
深愛着清瀧鋼介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