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譜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1.7萬 字

○新世界
「……把我叫來這裏有什麼企圖?」
隔週的星期六,夜叉神天衣在大阪現身,還帶着和當時一樣身穿黑衣、跟在她身後的女性。
我指定於『天王寺動物園』會合,是附近可看見通天閣的大阪名景點。
打扮輕鬆隨意的我,露出一抹微笑說:
「爲了先讓彼此瞭解對方,所以我想來個動物園約會!」
「晶,報警。」
「是!」
隨侍的女性——起初我剛到天衣家宅邸時,對我說話的黑西裝美女,以毫不猶豫的動作操作手機。
「開、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當然是來下將棋的啊。」
「你那張臉開的玩笑就夠大了。」
「讓我們開啓心靈的角道吧?」
「好惡。」
「……」
她辛辣的話讓我的心幾乎要碎裂一地。
以愛爲首,最近我遇到的盡是惹人憐愛又黏人的小學生,因此一接觸她這種傲氣的辛辣JS(小學女生),便使我的精神力被大幅削弱。
不過呢,因爲師姊的緣故,我已經很習慣嚴厲的女人,這方面我可是熟門熟路。
「所以?在動物園要怎麼下棋?你想下『動物將棋』嗎?」
「目的地不是動物園……或許能看到比動物園更珍奇的生物。」
「啊?」
晶小姐呢喃道。我雖然沒去過麻將館,但大概是這樣沒錯吧。因爲這裏在將棋道場中,也是特別糟的等級。
「喂,老師。你該不會……」
「……我知道了啦。」
現今這條狹窄商店街與其說是雜亂無章,不如說已經變成觀光地。週六白天也充斥許多醉漢和觀光客。店家幾乎都是酒館、炸串店和燒肉店。把放着活鱉的水槽擺在店門前、讓人略感不適的店家隔壁,便是我們的目的地。
不堪入耳的髒話在店內唾沫橫飛,拉麪湯汁和酒沾到棋盤上也無所謂。甚至有粗俗的人在棋臺上捻滅香菸。
我深深壓低變裝用帽子的帽檐,也跟在她們後頭進去。
「……可能性一半一半。」
「一般來說應該會給對局卡……」
而以通天閣爲中心的這個新世界,過去曾是大阪最多人下將棋的地方。
使角上面一格的步前進,可說是一手壞棋。對只學過優良棋路的天衣而言,甚至算不上是將棋吧。
我嘴巴上這麼說,心裏卻泛起微笑。
雖然天衣就像走進鬼屋一樣縮頭縮尾,但還是照我說的,走進店裏面尋找對手。
「平手可以嗎?」
這也難怪。
「通天閣的地下有約十年前關西……不,整個西日本最大的將棋道場。從全日本聚集而來的民間強豪,每天都在這裏磨練棋藝。」
大部分的客人都正在下棋,只有一個看起來有空的人在那裏。
天衣伸長脖子,隔着玻璃觀看對局。由於太過專注,鼻頭稍微貼到玻璃。儘管人小鬼大,畢竟依舊是小學生,讓人覺得有些有趣。
「……哈!」
服裝是女裝——大阪的名產,豹紋洋裝,卻也不能排除對方是穿着豹紋洋裝的捲髮大叔,這就是大阪。這裏是新世界,就算棲息着人妖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JANJAN橫丁』,好像有其他正式名稱,但我不曉得。
「但大嬸闖進男生廁所也是常有的事喔?」
「……」
開場互相開啓角道後……
「『賭棋』用的。」
持後手的天衣按下棋鐘的按鈕,戰鬥時間開始。
「……坐吧。」
「老闆,小孩一位大人兩位。」
天衣瞪大雙眼,不自覺地把臉湊近棋盤。
「……我該怎麼做?」
話雖如此,假使太肆無忌憚地賭博,警察就會連同店家一併舉發,因此纔會像這樣僞裝起來,進行金錢來往。
我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從口袋中拿出小卷膠帶和香菸的空盒子。天衣露骨地皺起眉頭。
「我和晶小姐會在這裏假裝下將棋看着你。你就到裏面,隨便找個看起來很閒的人下一局吧。」
我把從晶小姐那收下的千圓鈔票捲成細長狀,將白色的收據反面卷在上面。
完全是——專門賭棋的店。
「雖然搞不懂這有什麼意義……這是要做什麼用的?」
這裏是來自全國各地、在地下活躍的『賭棋師』爲了尋求錢和戰場而集結的地方。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原因。
「……比偏僻的麻將館更糟呢。」
收下入場費的年老老闆別說禮貌性微笑,連「多謝惠顧」都沒說。他看着我們的目光,反倒露骨地顯露出對女人小孩感到麻煩的心情。
「嗯哼?那你的工作也要在今天結束了。」
「我有準備。大老爺說過不需要在意錢,請不要客氣盡管說。」
竟是——8六步!
天衣怒氣衝衝地質問,我背向她,戴起帽子和太陽眼鏡後說了句「往這邊」,便邁步前進。
「賭……棋?」
我們踏入白天也顯得相當昏暗的商店街。被晶保護的天衣有點遲疑,不過最終還是跟了過來。
宛如隧道的高架橋下,我在昏暗拱廊型商店街的入口停下腳步。
「……這裏就行了吧。」
「全是些老人……」
「這裏。」
「你要去哪裏啊?動物園的入口在那裏吧?」
「也罷,無所謂吧?這種程度的店,不管對手是誰你都能贏吧?」
「你有帶零用錢嗎?」
「好了,快往這走。」
「……這條骯髒的商店街是什麼?」
貼上膠帶後,遠看只覺得是香菸。我捲了五條後,放進空盒裏。
現在賭棋已經沒落,但過去有些賭棋師賺的比職業棋士還多,一次勝負甚至動輒數百萬。從知曉那種時代的人眼裏看來,一局一千圓就只是打發時間的餘興罷了。
我在名爲『雙玉俱樂部』的將棋道場前停下腳步。入口裝設了玻璃,從外面也可以看見他們在下將棋,客人意外地多。
身穿黑西裝的女性(好像名叫晶)似乎從我前進的方向,猜到了目的地。她慌慌張張地說:
「在這個狹窄的商店街裏?」
「這附近被稱作『新世界』。你就想成是大阪最獨特又非主流的地方就行了。」
黑豹的嗓音被酒和香菸燒啞,性別依然成謎。兩人粗魯地擲棋後,結果由黑豹取得先手。
「拿出這個香菸盒就是賭棋的信號。贏的話就能拿一根,輸的話就給一根。今天的目標就下到這個香菸盒空了吧。」
天衣看破了玻璃對面的對局,撩起披在肩上的黑長髮,自信滿滿地說:
「你就從我的指導畢業了。我會讓你參加研修會測驗。」
「那入場費就拜託你了。還有,可以要幾張千圓鈔票嗎?另外,如果有不要的收據,也請給我。」
「雖然現在變少了,但依然有殘存下來的地方。跟我來。」
天衣從我的手中奪下香菸盒,跟着晶小姐踏進店裏。
「唔!? ……啊啊啊?」
「好,拿着這個。」
「簡單來說,就是賭將棋。賭金一局一千日圓,輸的人支付。這附近若不賭棋,強者是不會陪你下棋的。」
天衣不理會討論着蠢事的我們,將手握的香菸盒舉到黑豹的視線高度。
「你有抽菸?你不是未成年嗎?」
然而,遠比那種事更令人在意的是——
「怎麼樣?還行嗎?」
「真可靠呢。」
『雙玉俱樂部』中,如預料般浸染着酒氣與煙味。
「哎呀呀呀。」
「是這樣沒錯啦……」
黑豹邊低喃邊下一手棋。
段位爲自行申報制。這裏甚至不打算安排對局,似乎是讓客人隨意下的體制。
「看吧。比動物園有趣吧?」
「也有可能是從天王寺動物園逃走的珍獸……可是將棋道場裏有大嬸的可能性還是很低。應該是雄性吧。」
那人身穿豹紋的衣服,一頭像花椰菜的捲髮,帶有顏色的金框眼鏡深處,是如同野獸閃爍光芒的雙眸。簡直就是豹,是一頭黑豹。究竟是過着什麼樣的人生,纔會擁有那種眼神呢?
這便是『JANJAN橫丁』將棋道場密集的理由。
我小心注意不被她察覺我的心思,在進店裏前向她確認:
「不,這是要這麼用的。」
●初次賭棋
能用的話反而讓人害怕啊。
「裝滿的話呢?」
「等級真低。特地把我帶來大阪就爲了這個?也罷,既然來了就下一局再回去吧。」
黑豹突然間咬了過來。
「我有黑卡。」
我把有些退縮的天衣叫到店門前。
「……你是晶小姐吧?你有零錢嗎?」

我們背對動物園,往通天閣的方向前進。
晶小姐將新鈔遞給坐在櫃檯的老人。
「喂,老師。那個人……是大叔嗎?還是……大嬸啊?」
「千圓鈔票是沒問題……但收據要做什麼用?」
然而,我對那手棋有印象。
「是『角頭步』嗎……」
「那是什麼?」
摘下太陽眼鏡的晶小姐,瞪着揚起一抹微笑的我問道。
我趕緊收起笑容,壓低聲音詳細說明。
「那是振飛車的奇襲戰法。名字就叫『角頭步戰法』。」
「『頭布』?」
「角·頭·步。他讓角上面一格的步前進對吧?一般來說根本不會這麼下。」
※角頭是圓的——換言之無法前進。因此移動守護角頭的步兵,不僅毫無意義,還等於向敵人曝露自己的弱點。(編注:角只能斜着走,無法向前走;頭爲棋子正上方那格。)
若是網路將棋,肯定會被懷疑點錯位置。這手棋就是如此荒謬。
「哎呀~……我真是做了件蠢事啊。這下只能快點角交換了吧~?」
黑豹將手指伸進茂密如花椰菜的頭髮裏搔了搔,一臉彷彿失敗般使角進入敵陣。
「……」
天衣雖然十分警戒,依然喫下那枚角,完成角交換。
晶小姐不安地問我:
「情況怎麼樣?對大小姐有利嗎?」
「是啊,一般來說的話。」
「嗯?」
「接下來纔是角頭步戰法的有趣之處。」
天衣自然地進行棋局。換言之她的下棋方式,宛如在痛斥對方意義不明到像是點錯位置的棋步。
小澪從和室裏探出頭來大喊:
「騙……那是什麼?」
「將棋最好玩的瞬間,就是以壓倒性的差距勝利時。這點不論是多強的職業棋士,還是多弱的業餘棋士都一樣。把比自己弱的人打得七零八落,在感想戰時教誨對方『這裏要是這樣下或許還有機會~』這就是下將棋最棒的瞬間。大家都在追求這件事。換言之,以將棋道場方而言,會希望很多弱者來。」
「簡單來說,就是欺騙對手的棋步。」
「大家有努力研究將棋嗎?我買了很多炸串回來,告一段落後就來喫——」
輸了以後不會氣餒,因怒火而燃燒心靈的這點也很好。這孩子果然擁有與勝負爲伍的資質。
「完美的……將棋……」
一個月兩次或三次,四個人會聚在我的公寓下將棋,是個簡單的集會。我也因此被鄰居冷眼看待,網路上甚至出現『蘿莉控』這種毫無根據的毀謗中傷。讓我相當痛苦。
「我不是要你記住騙步並加以使用,因爲在職業的世界中不管用。上了一次當後,就不要再上當第二次。這樣就足夠了。」
小夏一臉害羞,彷彿公佈重大祕密般,興奮地說出這件事:
「爲什麼!? 在入口看的時候明明沒什麼了不起……!」
「像這種路邊的店,會故意讓實力弱的人坐在從外面看得見的地方。」
「咦……?」
「如此一來——就沒有任何人能贏過你。」
兩邊都徹底瞭解,才能稱得上完美。
哇啊天使❤
「是非常美麗而正統的將棋。應該是一開始的教法很好吧。從你的棋步可以感受到優良的教育。」
「是這樣沒錯啦~該怎麼說呢,這名字與其說是貶低使用騙步的對手,更像是爲了警惕被騙的自己而取的吧…………不過,對職業棋士不管用。有用的話就沒有資格自稱職業棋士了。」
天衣的答案讓我露出了微笑。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是大叔還是大嬸,棋步卻異常地年輕活躍。簡直就像野獸……!」
但是沒關係!只要是爲了弟子的成長,我被叫成什麼都無妨!
「斯斯~!」
愛與擔任小夏監護人的貞任綾乃,慌慌張張地追上天使。
我從新世界的炸串店買了土產,一回到公寓,便聽到JS(小學女生)們熱鬧的喧譁聲從房間裏面傳來。
「正因如此,一旦對手佈下陷阱,你就顯得很弱、容易上當。只要稍微偏向歪路,你就會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也會被喃喃自語、挑釁、鑽漏洞等盤外戰術耍得團團轉。你的弱點並非將棋,而是精神面。」
「就、就算說這種話敷衍我——」
我脫去變裝用的帽子,對因憤怒而顫抖的天衣說。
然而黑豹不給天衣那種餘裕——好強!
「是『騙步』。」
「啊!九豆龍老師回來了!」
「欺騙弱者以騙取小錢的賭棋師,就聚集在這新世界。這裏的人爲了拐騙變成飯票的弱者,可是擬定了很多策略喔。」
黑豹一面低喃「哎呀小妹妹好嚴厲啊」、「哎呀~明明這麼小卻這麼辛辣啊~簡直就像山椒子」等,一面像是被天衣追趕似地移動棋子。
而且她們現在還是同學校的同班同學。從北陸轉學過來的愛能毫無壓力地融入學校,全都是多虧了小澪。真是個好孩子。雖然還不會念我的名字。
JS研的中心人物·水越澪,和愛一樣是小學四年級。她成了愛在大阪的第一個棋友,是個活潑的女孩子。
「斯斯。夏夏呀,有事情,想拜託斯斯唷——」
「然後,你想一起住在這裏?」
我將炸串放在鞋櫃上,抱起小夏。我和軟綿綿的金色天使四目相交詢問:
●JS研再聚
我連忙制止把手伸進懷裏,準備站起身來的晶小姐。我不知道她的懷裏放了什麼,也不想知道。
因爲防禦勝利所追求的是完美。
「小夏……想成爲我的弟子?」
「慢着!我話還沒說完!」
雖然有些地方很彆扭,可是天衣有着能正視敗北事實的坦率性情。
從一開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只有師姊。這是師傅驚訝於師姊的才能,而不自覺拿出真本事的緣故。師傅是這樣說的:「我感受到了殺氣。當時我心想,不殺掉她就會被殺。」
我的師傅也在自家經營道場,但會輸給第一個客人讓他們有自信。師傅也讓我以一手之差輸棋。
所謂的『騙步』,只要對手上鉤就會大大地佔上風。但如果對手完美防禦,反而會陷入相當不利的狀況,是豪賭的奇襲戰法。也就是說,那是『對手不失誤的話就無法成立的棋步』。失誤便是由心的破綻產生的。
那是由愛與她的三個小學女生棋友組成的研究會。
「……那何必特地取騙步這種名字?」
只要壓抑動搖的心,靜下來沉着應戰,應該還留有逆轉的餘地。
愛支支吾吾地想告訴我什麼,一副很困擾的樣子。她的表情很不可思議。除了困擾以外,還看得出憤怒,或者應該說是焦躁的感情。
「當然啊,因爲那是爲了招攬客人。」
「唔!? 爲、爲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盤面卻變成了奇妙的狀況。
「師傅,那個…………其實,小夏她……」
「啊!等等,小夏——」
不知不覺間,本應因下了手壞棋而不斷防守的黑豹,開始攻擊。
教她利用將棋,自由自在地操控人心的技術。
儘管將棋實力還追不上其他人,但她既可愛又很努力,最重要的是她很可愛。
天衣的才能是『防禦』。
夜叉神天衣,還不是職業棋士。
當天衣察覺到異樣時,形勢已經開始傾向黑豹。
「犯規嗎?讓我去狩獵一下那隻黑豹。」
「到、到底怎麼了!? 那傢伙……那個變態對大小姐做了什麼!? 」
「……」
「小夏,怎麼了?」
「爲什麼!? 那樣豈不是會讓人覺得這是程度很低的店嗎!」
「所以,我要對天衣(你)要求完美,要求完美的將棋。」
小夏在我懷裏用力點頭,『呼哇~☆』一聲,露出教人心醉神迷的笑容。是天使……
「不是的不是的!騙步並沒有違反規則!」
「基礎部分我已經沒什麼能教你,定跡應該可以靠自學纔對……只不過,棋書和棋譜裏沒有寫認真勝負的應對進退,這點沒有對手就學不來。而這個技巧,你就在這個裏世界學會吧。」
「嗯!」
「你的將棋棋路很好。」
「唔……!!」
話雖如此,今天的小夏還真積極啊。她喊着「嘿咻、嘿咻」,打算爬上我的腳。她想拜託我什麼事嗎?她實在太可愛了,好像不管什麼事我都會答應。
「……也就是說,我被騙了?本、本小姐……竟然被聚集在這種地方的人給……!」
「嗯!!」
「……啊?」
「啊?那當然是贏的時候啊。」
我想將將棋與人類的黑暗面,展現給這位年幼的女孩看。不是像愛那樣,如光般筆直探求棋盤上的真理。我想教給她的,是焦慮、不安、動搖等影響人類負面心理的方法。
「夏夏呀,想要當斯斯的啊……弟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聚集在此的JS本身都明白,我根本就不是什麼蘿莉控……!
咦!?
『JS研』。
最後,天衣跟黑豹一個人對局,就輸掉了五根棒子。她一邊把香菸空盒捏爛一邊走回來。走出店外後天衣不甘心地踏着地板。
我舉起裝着炸串的塑膠袋時,某個金色軟綿綿的東西,氣勢十足地衝到我的腳下。
夏綠蒂·伊索亞爾,六歲。
這番話或許出乎她意料之外,天衣驚訝地看着我。
她要是在這時做出『險勝的瞬間』這種優等生髮言,只會讓我掃興,或許我和天衣意外地合得來。
自視甚高的天衣大小姐大概難以忍受吧,但五連敗的現實就擺在眼前,她也只能承認自己的弱小。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黑暗。只要有表象,內幕必會隨之而生。
「所以上面不是寫了嗎?『級位者入場費半價』。」
承載對手的所有技巧,讓敵方用盡攻擊手段而取勝的防禦將棋,是所有棋士理想中的終極將棋。
「你覺得將棋最好玩是在哪個瞬間?」
「那個呀,那個呀……」
我用下巴指向貼在店門口的入場費表。
○完美的將棋
「這樣生意似乎會提高三倍左右喔。」
簡直像變了個人。
「我回來了~」
一邊在京都的法僑學校就讀,一邊在將棋教室上課,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讓當時A級八段的師傅感受到殺氣的四歲小孩,就是空銀子。真是怪物。
我差點就要衝動地大喊:「我會讓你幸福的!!」緊抱住她並收她爲徒,但理性還是在緊要關頭努力發揮作用。好危險好危險……
小夏和小綾乃一樣,都在加悅奧七段位於京都的教室上課。
她成爲加悅奧老師的弟子才符合常理——
「小綾乃,加悅奧老師……?」
「我們家的師傅基本上是隨小孩子高興的類型。」
小綾乃反應迅速地回答我的問題。真是個頭腦聰明的孩子。
「『由我來當她師傅也行,如果她有喜歡的棋士,就去拜託對方當自己的師傅吧』,就是這種感覺。」
「真是個好人啊。」
「是的!我最喜歡師傅了!」
小綾乃點了點頭,表情混雜着等量的愛情和驕傲。光看這副表情,就能明白加悅奧老師是多麼優秀的指導者。
往前追溯四代的話,加悅奧老師和清瀧一門同門,也是坐擁現役女流頭銜保持者的京都名門。可說是名伯樂。雖然我們家也有女流頭銜保持者就是了(苦笑)。
這事先擺在一邊。
「我……不能收你爲弟子。」
「咦?」
小夏可能完全沒想到會被拒絕吧。她瞪大雙眼,與其說是受傷,不如說是詫異。而擔憂地看着我們的愛臉上,則一瞬間浮現了安心的神情。
「夏夏……不能當,斯斯的弟己嗎?」
「……嗯。不可以。」
「爲什麼——!? 爲什麼不可以——!? 」
小夏緊抓住我的頸部,不停地喊「爲什麼——!? 」。眼看她水藍色的眼眸已經泛起了淚水。
那份純真的心情刺痛了我的心。
然後輪到後手。
擲棋的結果,先手是天衣。
在近乎要開始讀秒的持棋時間中,我不斷判讀…………最後絞盡腦汁想出了一手。
「……希娘?」
而且看愛的反應,她似乎不太歡迎我收新的弟子……應該說,顯然很討厭(而新娘似乎更NG)。
「要用飛車落來下嗎?」
「真懷念啊。是『小精靈』嗎?」
天衣撩起髮絲,湊近大叔的耳邊悄聲說:
大叔的眼神變得銳利。
擲棋是上位者的工作。換言之,天衣以「我比你還要強」的挑釁,對抗對方的挑釁。一個小學四年級生這般強勢,已經算是一種才能了。
「就會回到一般的棋局。雖然也有這個選項——」
坦白說是差別待遇。基於能力而做的嚴格劃分。
從現在開始鍛鍊小夏的話,她說不定也能以女流棋士的身分功成名就。我無法完全否定這件事。
小澤和小綾乃拼命地安慰我那激動的頭號弟子。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名字的由來應該是那個,但這也是奇襲戰術之一。」
然而,我的能力不足以做到。如果她有愛那般的才能和覺悟,或許只要一起生活就能成長……
我判斷這些就是小夏不足的東西。
天衣絲毫不配合對方呼吸,迅速地致意後傲氣地抬起下巴,下了第一手棋。她很正統地開啓了角道。
感覺像是在招攬援助交際的客人……
天衣難以忖度對方真意,因而停下了動作。
將棋界只講求實力。沒有實力就不會幸福。明知她不會幸福,還引領她進來,這我做不到。
——他是想對拒絕駒落的自己讓子嗎?
假裝和晶小姐下將棋、守望着戰鬥的我,看到大叔下的那手棋,差點吹出口哨。
本來在閱讀週刊將棋的大叔,聽了JS的邀約以後愕然地張大了嘴。不過看到天衣將香菸盒放在棋臺旁邊,開始排棋子後,似乎總算明白那是賭棋的邀約。只見他把週刊將棋折起,放在隔壁的椅子上,微笑着說:
不過……雖說是順勢,但由於拒絕了收小夏爲徒,天衣的事也變得難以啓齒。
聽到不像將棋術語的詞彙後,晶小姐調整了太陽眼鏡的位置。
「輸了可別哭喔……嘿!」
「可以陪我玩玩嗎?」
只不過,不論演變成哪種變化,職業棋士都能確實地趁虛而入。就這層意義上來說,無法應對這個戰術的話,就沒有資格以職業棋士爲目標。
天衣立刻回絕大叔提議的駒落將棋,從自己陣營中拿了五枚步兵,擅自進行擲棋。
「……」
讓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疑惑對方是不是把步放錯一筋的那手棋,讓天衣多看了兩、三眼來確認。
小夏用淚眼汪汪、幾乎要潰堤的水藍色眼睛看着我。我則是對她下出起死回生的決勝一手!
奇怪~?在我眼前呈現的是大災難耶。
「上次的黑豹……好像還沒來呢。」
那天夜裏,師姊對我說『變弱了』,那句話令我變得膽怯。
○粉紅豹
小夏泫然欲泣的表情驟然一變,滿面燦笑地用額頭磨蹭我。
「冷、冷靜一點,小愛!」「沒錯!他一定會遭天譴的!天罰會一口氣降臨到他身上的!!」
「去向看起來很強的人搭話,然後賭棋吧。要找坐在店深處的人喔?還有,要叫我老師、老師。」
「對吧!? 我說得對吧!? 」
我在手邊的棋盤上排了幾種小精靈的變化棋路,並加以解說。
「爲什麼小愛可以,夏夏不行——!? 」
「你在開玩笑吧。」
「……我果然沒辦法收小夏當弟子。」
現階段的棋力、對修行的覺悟,還有——才能。
我再次宣告。
「雖然不能收你當弟子,但是——」
那麼,她不足的是什麼?
「小夏……」
來吧!毫不吝惜地爲龍王的謀略獻上讚頌之詞吧!
「夏夏,是斯斯的希娘子?」
聽到這句話的愛,彷彿自己做了什麼壞事,流泄出悲傷的聲音。
「喂……喂,叔叔?」
「順帶一問……如果不喫掉這顆棋會怎麼樣?」
我在懷抱這般苦惱的同時,也於隔週星期六在新世界替天衣進行特訓。
話雖如此,就這樣推開小夏不管的話,她年幼無垢的心靈就會留下創傷。不只小夏,對愛也會是很深的傷害,恐怕會造成長遠的影響。
雖然小夏年僅六歲,但那絕非根本上的理由。我也是六歲時入門師傅家成爲內弟子,至於師姊四歲便被承認入門。在這世界中,很多情況下年幼等同於可能性,是加分的要素。
不對。
當然,誰都有可能性,或許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小精靈?」
地點是和之前一樣的『雙玉俱樂部』。穿着豹紋洋裝、用角頭步把天衣打得落花流水的野生猛士不見身影,室內的氣氛看起來也有些不同。散發那般強烈氣場的存在,即便在這新世界也無法輕易碰見。
「雖然不能收你當弟子………但可以讓你當我的新娘喔!!」
聽到天衣的話後,我搖了搖頭。
「誓約的親~親~❤」
即便有愛般的才能和覺悟,以我的器量……單憑我的力量,還是沒辦法讓她成長。這就是現狀。
店的入口附近只有級位者。坐在店深處、沒有對手的人,是因爲太強才落單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喫掉了這個步,便會像這樣進入大混戰。因爲有很多劇烈的變化,所以有研究的一方會壓倒性地佔優勢。」
「竟然讓小學女生當新娘,你在想什麼啊!? 變態!!」
確實,愛身爲我弟子的同時也是同居人。以她的立場,我生活上的變化與她的生活變化息息相關。這麼一想,沒有事先徵求愛的同意就收弟子或新娘,與其說是NG,應該說似乎是非常危險的行爲。
——還是說……這是騙步?
我用愛(不行)回應向我撒嬌的小夏,並用眼神對傻傻地仰望我們的弟子說:『怎麼樣啊!』只要本大爺出手,讓任性的孩子乖乖聽話簡直是輕而易舉。
「來啊,免費給你零用錢喔。能收下的話就收下吧。」
「但是……?」
小夏則眨眨眼睛,小巧地歪了下頭。
不久,天衣走向獨自坐在棋盤前、攤開《週刊將棋》的大叔,拉開他對面的椅子。
後手突然送給對手一枚步,不管怎麼想都是讓自己陷入不利的詭異棋步。
「請多多指教。」
這卻是意外深奧的騙步。
「唔……!」
拒絕收小夏爲弟子,同時又能令她滿意——真的有能滿足這種條件的答案嗎!?
大叔的第一步是——4四步!
「唔!? 」
可是我又沒有收天衣爲徒,只是接受替她上短期課程的職務罷了,所以不說應該也沒關係吧?……對吧?是吧!?
「嗯。新娘。我的新娘。」

「師傅憨仔!蘿莉控!!蘿莉控KING!!」
天衣「哼」了一聲,顯得很不悅,但還是乖乖地開始物色對手。上次的敗仗,大概讓她明白了這間道場的等級有多高吧。
「哇啊~❤」
「要怎麼辦?和你下棋嗎?」
在我這麼說的瞬間,愛兩眼圓睜,傻傻地張大了嘴。小澪和小綾乃看着愛那副模樣,不知爲何都臉色發白。
「那不是……電玩嗎?」
「正是如此!」
——至少,我必須避免這件事。
「夏夏啊,比起弟己,更喜歡希娘子!」
愛可以,小夏卻不行的理由。
「……」
大叔笑嘻嘻地說:
「哈哈哈!我的新娘還真是早熟啊。那種事要等你上高年級以後再說喔?」
我讓手中的盤面回到現在的局面,滿懷期待地說:
「以我來說,很希望她能喫掉棋並大鬧一場呢。」
我的這份心情似乎應驗了。
天衣判讀了一會兒後,用激烈的動作喫下步。大叔笑得更開心了。
「啊~啊~你喫掉了啊……嘿!」
大混戰開始。
大棋漫天亂舞的華麗戰鬥中,即便只有一手,但只要搞錯應對方式,就會被逆轉而墜落到劣勢之中。
「唔……!」
天衣咬緊下脣,用手按着單眼,表情彷彿是在忍受痛楚。
另一方面,大叔的表情仍遊刃有餘。因爲他只要照着已經研究過的棋路進行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思考。這正是奇襲的優點。
然而,遊刃有餘的表情也漸漸從大叔臉上消失。
「這、這小鬼是怎麼回事……!? 可惡!不應該是這樣的……」
本該中陷阱的小女孩,不僅不乖乖上當,反而還不斷爲了讓對手中陷阱,下出對應的棋步。大叔的驚訝之情非比尋常。
偶然——不對,她已經徹底看透了。
「…………」
天衣用手按着單眼,另一眼則直視對手,宛如用眼神威嚇狼狽的大叔。
不只盤面的狀況,她大概是在接收對局對手的反應,當作判斷情勢的材料吧。和總是在棋盤上進入無我狀態的愛,是完全相反的類型。真有意思。
然後……
「這招————如何!」
天衣移動棋子,發出更加響亮的棋音。
「桂香姊也是,形勢變艱難而感到困惑時,她就會用手整理頭髮。」
「呵呵,怎麼樣啊,大小姐的強大!只要不被奇怪的打扮動搖,大小姐不可能輸給在這種垃圾場中流連的渣滓們!!」
話說回來,那件粉紅色的豹紋洋裝……連眼鏡鏡框都是粉紅色……
「是啊,將棋才能確實無法相提並論。」
「師傅只要有什麼隱瞞的事,就會用兩手不停磨擦褲子。」
然而,天衣不會輕易地認輸。
「最近,我看穿了大家的習慣!」
「其他呢?還有什麼有趣的習慣嗎?」
這個事實導致天衣劇烈動搖,下了一手壞棋自取滅亡,這也沒辦法啦。
「請您老實招了吧,現在還來得及。」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領悟到自己的話是謊言。上次的珍獸打開門現身,看到那副模樣的瞬間,我的心劇烈動搖,根本無暇下將棋。
「明……明明是豹紋,爲什麼是粉紅色啊!? 」
只要完美地防禦,就能讓對手的心受挫。想像一下在RPG遊戲中,不論怎麼攻擊都無法給予損傷的敵人登場時的狀況。應該會失去幹勁吧?這情況和那相同。
碎念是下將棋時不知不覺染上的習慣。「咦咦~」、「原來啊」這類是初學者,變強後就會變成「這樣啊這樣啊,※在草加越谷千住的前方啊」。常有的事!(編注:與「原來是這樣啊」開頭同音而衍生出的諧音笑話。)
「什麼樣的習慣?」
我不自覺地掉了筷子。愛完全沒有將注意力移向落下的筷子,而是用觀察的眼神,仔……細地凝視我。
不知不覺間,人潮聚集了過來。由於兩人的對局程度太高,每個人都一語不發地盯着盤面。
「事後那位名人說『要是對方一直剃下去就危險了』。這就是將棋中,精神面會對勝負帶來影響的證據。」
「…………我……我來當你的對手!」
「謝謝,我知道。」
「有的。」
「咦?」
我真的在磨擦!根本沒有意識到!完全無意識!!
很像纖細的小綾乃會有的習慣。比起在意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大概是想避免自己看到對手的表情而心生動搖吧。真可愛。
取得先手、在序盤構築優勢的黑豹,攻勢卻被盡數截斷。他以因酒和煙而沙啞、性別不明的嗓音稱讚天衣。
「挺不賴的嘛,小姑娘……」
「「……」」
「……小妹妹,你很強呢。」
晶小姐一臉得意地看着我。
「啊~被你這麼一說,她真的有這習慣呢。」
「呿!別耍小聰明,盡全力來吧!」
完美。
對手若是下了出乎意料的一手棋而心生動搖,就連獲得頭銜的棋士,也會整理和服的衣襟好幾次;一看到勝機,手就會發抖,或是止不住地乾咳。即使自覺了這種習慣的存在,也改不掉。
無論是誰都有習慣,即便是經過修練的高段棋士也會有。
「不不不不!我怎麼可能有事瞞着你!? 我、我根本沒必要隱瞞任何事啊!? 話說,我們在這麼小的房間裏一起生活,哪可能隱瞞得了什麼事——」
「師傅撒謊的時候會往右斜上方看。」
我只要一緊張,手就會流出大量汗水,還曾經因此讓棋子滑掉。爲了避免這種失誤,導致下了壞棋而讓形勢變惡劣,或是想不被對手察覺,偷偷下出關鍵一手,我都會用某樣東西擦手,以免棋子滑掉。這成了我的習慣。
「小綾乃打算在序盤發動奇襲時,就會別開視線,絕對不看我的表情。」
過去在名人戰中,曾有挑戰者爲了鼓起幹勁而剃頭上場,被稱爲『剃髮的一局』。
前陣子小夏的事,加上替天衣上課,我感覺自己和弟子的溝通有些不足,便決定積極地與她對話。
「騙人。您在隱瞞。」
「呀啊!? 」
因爲天衣堵住了自己的角道,因此不只角,連左桂都無法自由活用,宛如在左手被綁住的情況下戰鬥。她徹底上了對方的當。
戰鬥再次出現角頭步。
由黑豹——先前的戰鬥中壓倒性勝過天衣——進行擲棋,他發揮超羣的運氣取得了先手。
●習慣
冷靜地看破這些習慣、繼續戰鬥,對與勝負爲伍的人而言很重要。愛的觀察力不僅限於棋盤,還擴展到棋盤外。對師傅來說很令人高興。
當時的名人,因爲挑戰者突然把頭剃得精光而心生動搖,因此輸了第一局,但隨着對手的頭髮變長,他也找回了步調,最後成功防衛。
大叔的圍毫髮無損。也可以看成是勝負現在才正要開始。然而,在認爲『贏不了』的瞬間就結束了,這就是名爲將棋的遊戲。
不妙,手汗流個不停……
黑豹——變成粉紅豹!
在天衣轉守爲攻的瞬間,大叔這麼說完後棄子投降。
天衣完美地防禦了初次見到的奇襲戰術。冷靜透徹的判讀、敏銳的直覺,以及最重要的強韌之心,將其化爲了可能。
「……」
「您在磨擦褲子喔?」
「……好!」
「啊啊,會這樣會這樣。」
「有吧?」
「最……最近情況怎麼樣?」
「應該說,對方變成光頭是足以動搖到輸棋的事嗎?」
「呿!……到此爲止了呢。」
關於這點,我也不懷疑。
天衣露出愉悅的笑容,接受了讚美。他們簡單進行感想戰後,大叔將千圓鈔交給天衣說:「拿去喝杯果汁吧。」她以優雅的手勢將鈔票收進香菸盒中。
連不爲事物所動的晶小姐都顫抖着聲音。粉紅豹真是個令人畏懼的對手啊。
看穿這個習慣的,至今只有師姊和步夢,而且他們是最近纔看穿的。愛和我相遇不到兩個月,竟然就察覺到了……
「……因爲很華麗?」
愛沒有停下喫飯的手,滿面笑容地說:
「假的。」
「只不過,無論對手發動什麼樣的奇襲、做多麼奇異的打扮,都絲毫不能被動搖。她必須得到這樣的精神力纔行。」
「……哦?」
「爲什麼你能這麼篤定?」
反而在屈於劣勢時,她才能的本質——『防禦』纔會開始閃耀光芒,而且天衣也累積了和狡詐對手戰鬥的經驗,確實地提升等級……!
「竟然能如此完美地防禦被譽爲《新世界女豹》的我的攻勢!!」
「您有事……瞞着我吧?」
由於天衣拒絕角交換,他於是獨自讓角前進到前線後,也讓左桂跳躍,以構築有利的局勢。
「咦!? 真的假的!? 」
天衣發出的聲音比起驚訝,更接近膽怯。
「有人要來當我的對手嗎?今天賽車賺了一筆,多少局我都接受。」
「小澪在動搖時會喃喃地說『唔哇~』或『呀~』,形勢轉好就會突然一句話也不說。」
「嗯~?但是就算你問我隱瞞了什麼,我也真的沒有頭緒啊?」
愛笑容滿面地放下碗和筷子說:
我勉強重整態勢,爲了不要動搖而將視線從愛的臉上別開。我不停裝傻,弟子的追擊卻一手也沒有放慢。她總是會以最強的一手回擊。好熱血啊……!
人類只要專注到極限,這種習慣無論如何都會在不知不覺間發生。
「不過開始決勝負後,就不會在意對手是什麼打扮……了……?」
「師傅……您有什麼事瞞着我嗎?」
這是怎樣好可怕啊。
是大嬸啊!
天衣和粉紅豹雙雙面向棋盤。對方也同意對局後,迅速地開始排列棋子。要和那東西戰鬥嗎……明明是小學生,膽量真大啊。
「唔……!」
愛脫口說出令人意外的話,但她似乎很有精神,我也放下心來,催促她繼續。
「這、這個嘛……那個…………這也是修行!!」
我回到家,在晚餐時詢問愛。
或許是拼命想往華麗方向前進的大阪人DNA,促使黑豹從普通的黑豹進化成粉紅豹……
愛……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不妙。我太在意那個人的性別,根本無心下棋啊……」
這也是棋士中有很多纖細的人的證據吧。
「來吧,擲棋囉。」
我也不禁在桌子底下襬出勝利手勢。
「嗯嗯。」
「啊!? 嗯?瞞、瞞着你?」
這回天衣保持警戒,拒絕角交換,但粉紅豹當然也對此準備了對策。
是虛張聲勢……!!
「可是……您動搖了吧?」
是的,我動搖了。
這是反過來利用我現在正好往右斜上方看這點,引誘我上鉤,誘導我犯錯的技巧。
她、她是什麼時候學會這個技巧的!? 小愛未免有點成長過頭了吧!?
「……我沒有生氣,所以快點說實話吧。」
愛的背後散發着黑色的氣場朝我直逼而來,彷彿可以聽見『轟隆隆隆……』的音效。感覺在說出來前,愛就已經大爲震怒了啊……
「真、真的嗎?你真的沒有生氣嗎?」
「是的,我沒有生氣。」
愛依舊保持微笑說:
「接下來就要生氣了。」
數小時後——
愛將祕術盡數使出,連續王手,雖然艱難,不過我還是撐過去了。天衣的事,我勉強闖關成功。
但、但是…………壽命……也縮短了……
○初學者講座
「……你好像憔悴了不少耶?」
下一次上課的日子,我和天衣一碰面,她便一臉訝異地說道。
「…………已經…………守不住了…………沒辦法……長久戰…………」
「什麼?」
「別問了快去下棋!今天絕對要贏過那頭女豹喔!? 我的壽命可是正在削減啊!」
總之,我請她把銀不能往旁邊和正後方移動這件事烙印在腦中,再次開始對局。但她完美地撞上初學者會碰壁的障礙之三『只有桂馬能跳過其他棋子』,因此對局沒能下完。
「非洲也有大象喔?」
「不是可以自己選嗎?」
「別小看我。我可是負責照顧大小姐的人喔?我已經融會貫通了。」
「總之,請記住棋子的移動方式!銀不能往左右和後方移動!金不能往斜後方移動!」
「是老師不好,突然說什麼大象。把動物用在將棋上反而讓人混亂。」
「可是啊,JS會喜歡的東西是……?」
「嗯哼。」
雖然也有別的說法,不過我喜歡這種,因爲這樣就能連同銀的動向一併說明。
「印度和泰國都有大象,也會被人類飼養用在戰爭中。因此作爲戰爭遊戲的將棋,也採用了它的移動方式。」
我繼續詢問聲音帶着警戒的師姊:
「……」
沒有別的了吧。
「你很難相處耶!」
是步夢在某間服飾店的試衣間裏,一邊照鏡子一邊擺姿勢的自拍照。他披着一件類似羽衣的衣服。繼披風之後,是羽衣啊……
「但是……我不太清楚將棋的規則喔?」
「難得付了入場費,我們要不要也來下一局?」
「真是個吵鬧的傢伙……不就是頭大象嘛。」
「……你腦子沒問題吧?」
與天衣她們道別後,我一個人有氣無力地走在黃昏的街道上。
「『下一局』指的是……?」
雖然想幫在家裏等待的愛帶點土產……但每次都在同個地方買炸串,她難免會起疑心。畢竟她已經非常懷疑我了。
平常我會往動物園前站前進,不過今天我試着往反方向走。難波應該有很多東西,就算沒有,只要在梅田找就行了。
我受夠這個人了!根本沒辦法溝通!!
順帶一提,我們不會搞錯金和銀的移動方式,但偶爾會有人把放在棋臺上的金和銀搞錯打入棋盤,所以還是小心點吧。
我拿出手機。
順帶一提,天衣今天也挑戰了黑豹五次,五次都被徹底打垮。她嘴上念着「……明明是我佔優勢……」,大概是被奇襲了好幾次吧。
「對吧?是大象吧?」
「師姊喜歡甜食對吧?」
「哦?」
●蛋糕
「那麼,最後來複習一下銀的移動方式吧。那是什麼動物的移動方式?」
「那……個,不能選。飛車在右邊,角在左邊。」
頭銜保持者的權威,和在將棋聯盟的權力完全是兩回事。我不過是衆多棋士的其中一人。而且我們一門,在(被關東壓制的)關西中更屬支派,人數也很少,等同於沒有發言權,再加上前陣子師傅從聯盟的窗戶撒尿。被這般蠻橫行爲波及,使我們勉強持有的發言權,也如同朝露般虛幻地消失了。
「……呼~~我說啊,晶小姐。」
晶小姐有些憤懣不平地說,開始排列塑膠製的棋子。
和吸收力快的小孩不同,對大人來說,到記住棋子的移動方式爲止是最難的障礙。這時讓對方覺得棘手的話,就玩完了。
「……」
「那樣還算職業嗎(嘲笑)?」
「這是比喻!是移動方式的比喻!!」
「這是缺陷,是規則不好。金和銀太難分了。」
「啊,喂?是我。」
「什、什麼啊,完全聽不懂……」
「我可不是自己想到才這樣說。事實上與大象相似的銀的動向,在闡明將棋起源時,可是擔任了很重要的角色。」
「呼……如何?很完美吧?」
「嗯?」
我對排完棋後一臉得意的晶小姐說:
登——愣!
「……那個……」
儘管天衣被我的魄力震懾,但還是丟下一句「不用你說我也會贏!」便前往挑戰《新世界女豹》。
「老師是龍王,所以應該是將棋聯盟中最偉大的人吧?」
「銀不能往旁邊移動。」
天衣開始對局後,我和晶小姐一如往常地被留下。
「大象伸長鼻子、張開雙腳!」
『……是不討厭。』
向女性推廣將棋難度最高……即使如此,還是有方法引起對方的興趣。
「飛車和角的位置放反了。」
「……」
「方便的話我來教你吧。首先是棋子的排列方式——」
「將棋啊。」

因爲我毫無頭緒,所以決定找生態可能和JS比較接近的JC(國中女生)商量看看。
我深呼吸一口氣,重新揚起笑容,用明快的聲音說:
「真是不知變通。」
「你腦子沒問題吧?」
這是初學者會碰壁的其中一個障礙,另一個則是區別龍和馬的移動方式。
「這點程度我還是知道的。」
我移動棋子,指出銀可以移動的位置。
『什麼事?』
「不需要那麼在意。不論是誰一開始都會搞錯的……這話我只在這裏說,就連職業棋士偶爾也會搞錯喔(笑)。」
「你一次說那麼多我也記不住!我的腦袋已經被塞滿了啊!」
「……到難波去看看吧。」
「這種事請你直接向聯盟說。」
她的表情看來是真的搞錯了。路似乎還很長。
飛車和角的位置可以自由選擇!? 這是什麼構想!? 太嶄新了……!
「那麼開始吧……晶小姐知道棋子的移動方式嗎?」
「嗯哼。」
雖然自己絕對不會穿,但別人穿的話倒是很有趣。因此我隨便回應了一句『不錯喔!下次對局時穿來看看吧(^_^)』,接着按下通話記錄,打給師姊。
「是的是的你說得沒錯那麼就當將棋是發祥自非洲也可以總之請你記住銀就是大象大象大象大象大象!」
『喂?』
「西洋棋中沒有像銀這種移動方式的棋子。有同樣移動方式的,是印度的恰圖蘭卡和泰國的泰國象棋。中國將棋和朝鮮將棋中,也有名叫『象』的棋子,但移動方式不同。因此將棋被認爲是在印度發祥,經由東南亞來到日本。」
這時,一般人的反應大概會是『啊!搞錯了!』或是『對耶~』之類的感覺。晶小姐卻緩緩地拿下太陽眼鏡說:
「好了,大小姐,不快點回去的話會趕不上門禁的。走吧!」
或許是被將棋弄得很火大,晶小姐比平常還要激動地催促天衣。我爲了確認今天的成果,向她拋出一個問題:
哎呀,不行不行。
用這種感覺開始的對局,很快便露出破綻。
「我沒有任何權力,只是個類似象徵的東西。」
「看銀的動向!你看!像這樣!」
「不行。」
「銀啊,是大象喔。」
晶小姐一邊埋怨,一邊修正飛車和角的位置。
有一封未讀訊息,我於是點開,是關東的步夢傳來的附圖郵件,上頭寫:『汝,這件衣服如何?』
「……可是我想動。」
「……」
「不能偷偷移動!快放回去!請思考別的棋步吧。」
「……」
「坦率點吧啊啊啊!是大象吧啊啊啊!? 」
「……河馬?」
「根本記不起來,真希望能統一成其中一種。」
「最近有什麼評價不錯的甜點店嗎?」
『你現在在哪?』
「難波。正在搭電車往梅田。」
『這個……嘛……』
師姊爲了回想停頓了一下,然後如同泄洪般滔滔不絕地開口:
『梅田的話,SHE HATAKEYAMA的水果總彙☆千層可麗餅似乎評價很高。店家的氣氛很好,也可以當作約會地點。雜誌上是這麼寫……我聽人家說的。這個時間的話,還有Hilton的下午茶套餐吧。雖然價格很高,但份量非常多,拿來代替午餐也沒問題。若是堂島一帶,一定要喫系古堂的瑞士捲蛋糕。可以長期存放的烤甜點評價也很好,也可以在店內食用,順便欣賞河川。還有,說到最靠近聯盟的地方,新福島站十字路口那邊開了一間店,只要點蛋糕套餐,咖啡就可以無限暢飲喔?如果是這間店的位置,可以立刻搭上電車,因此能待很久,評價似乎很不錯。不過我可不是因爲想去才調查的,是我們學校的辣妹系女孩在聊天時,我在旁邊聽到了,纔會知道的喔。』
「……你還真清楚啊?」
『還好吧?』
甜點萬事通師姊,不耐煩地如此唾棄,接着說: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我現在剛好研究完後天要進行的女王戰第二局,你請客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陪你。正好現在研究結束,我想喫點甜食。明天要動身所以不行,但現在倒是可以陪你一——」
「不,我工作忙到太晚,所以想買回去給愛。」
『頓死吧垃圾!!』
通話聲與唾罵聲同時結束。師姊的沸點也太低了吧。剛纔的對話中,包含足以讓她叫我『去死』的要素嗎?
「從這裏的話……就選系谷堂的瑞士捲蛋糕吧?」
我用手機搜尋地點,同時爲了買土產而邁步前進。
以防萬一,還是買兩份吧。
爲了討弟子以及難伺候的公主大人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