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譜『運動會』
《龍王的工作!》 · 白鳥士郎 · 3.5萬 字

☗ 夏威夷旅行邀請
「我是九頭龍!打擾了!」
龍王戰挑戰者決定三番勝負第二局結束之後,確定挑戰者爲名人。
翌日,我被傳喚至關西將棋會館三樓理事室,敲了敲門並踏入房內。
等在裏面的是將棋聯盟會長月光聖市九段。
另外還有別名《幕後會長》的祕書•男鹿笹裏女流初段。
「抱歉百忙之中把你叫來。」
盲眼的天才棋士光憑聲音便正確掌握我的位置,以一如往常的和穩口吻切入了正題。
「話說回來,龍王。」
「是。」
「你有護照嗎?」
「…………什麼?」
護照?
呃……出國旅行用的那個?
爲何要問我這種事……?
「你有護照嗎?沒有的話,必須立刻申請纔行。」
「啊……是。很久以前我曾到上海推廣將棋,那時候應該申請過護照……吧…………恐怕是由桂香姐代爲保管……」
「向清瀧小姐確認一下吧。」
會長語畢之後,男鹿小姐立刻用手機輸入訊息。大概是在聯絡桂香姐吧。
「抱歉,會長,爲何需要護照──」
上面用鉛筆寫着這段文字。
「咦……?」
甚至能輕易擊敗大人的勝負師面容蕩然無存。
「!!難、難不成…………!!」
「運動會?」
「……!」
我直立不動且表情紋絲不變,但內心正在激動吶喊!棋士很擅長隱藏情緒。比對手下了頓死級的壞棋時更令人開心!
『因爲大家要一起去夏威夷。』
不知爲何待在關西將棋會館的某個人(月夜見坂小姐),理所當然似地向我索求伴手禮。
『謝謝!我馬上過去。』
我止住腳步,立刻回傳訊息。
假如我是更加嚴厲的師傅,便會考量受傷的可能性,命令她「放棄運動會」。
在關西將棋會館棋士室舉辦研究會的我,與在道場下練習將棋的弟子雛鶴愛一起踏上歸途,在回家路上互相報告當天發生的事,是我們的固定手筋。
縱使如此,也不代表肉體傷勢不會影響表現。
坦白說要是因爲颱風而中止,我反倒比較輕鬆。
輕快的訊息聲自手機響起,向我乘勝追擊。
「爲了龍王戰。」
手機傳來鈴聲,新的訊息顯示於畫面上。
──研修會晉級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是!正是運動會!」
這段訊息搭配椰子樹的表情符號一併傳來,我凝視着它,呆然佇立於浪速筋的斑馬線上……
「請絕對不要沉醉於觀光。」
之後他又告知了兩、三條聯絡事項,當我準備踏出房間之際──
「廢物!聽說你要去夏威夷?我只需要美金紙鈔當作伴手禮!十萬美金就行了!」
「哼!我對夏威夷壓根兒不感興趣!……不過當時要是我下了這一手,前往夏威夷的人就不是名人,而是我!這一手也可以──」
這項情報眨眼之間便傳遍整個將棋界!
至今曾有幾局龍王戰在國外舉辦。澳洲、巴黎、上海、法蘭克福……然而夏威夷的破壞力別具一格。
就在此時──
是桂香姐傳來的!
不過,現在的愛處於絕對不能受傷的狀況。
我當然不是希望弟子有相同的體驗。
「我要去夏威夷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尤其絕對必須避免慣用手受傷,腳受傷也不好。因爲會沒辦法正坐。
『辦不到。』
會長的聲調依然殘留着少許不安。
我收下通知單並凝視內容,再度低喃出聲。
我懷抱一絲希望,確認了運動會的舉辦日及天氣預報……
會長的心腹纔是最興奮的人!我將這句話嚥下喉嚨,離開了理事室。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將棋是頭腦競技,我們棋士是頭腦勞動者。
「開幕局決定要在國外對局。」
夏威夷對局確定之後,經過了一週左右,那是某個晴朗秋日傍晚所發生的事。
女孩子在對局中很難盤腿坐,無法正坐的話根本無法下棋。甚至會因爲腳狀況不佳,導致不戰而敗,影響正是如此重大。
「不不!別過度興奮!我是去下將棋的!!可不是去觀光旅行!!」
「那個…………順帶一問,會長您也會隨行嗎?」
朝車站邁出腳步的我,不自覺停了下來。
『今年的龍王戰將在夏威夷開幕!』
愛是爲了修行而造訪大坂,必須以將棋爲優先。因爲對局或記錄員工作而無法參加畢業旅行的獎勵會員及棋士,在將棋界隨處可見。每個人都經歷過類似的事……並逐漸習慣爲了將棋而放棄其他事。
正是如此。
國外對局比國內對局耗費的時日更長,必須事先決定好許多事項纔行。
每個人都想去夏威夷。
某個人(供御飯小姐)理所當然似地準備在夏威夷撰寫報導。
重要的頭銜戰當前,最好不要樹立敵人。
我繼續輸入訊息。
「日期……嗯,沒有與研修會撞期。天氣似乎也很晴朗。」
前進幾步之後,我再次駐足。
「是,我會與男鹿小姐一併同行。怎麼了嗎?」
「不!實在令人安心!!」
「上次你是挑戰者,這次則是作爲頭銜保持者飽受禮遇,是一位主賓。當地人想必會盛情款待你。雖然需要保持笑容,但務必全神貫注於勝負。」
果然沒錯!!
「是,都沒問題。」
除此之外,我還收到了一堆熟識獎勵會員傳來的『選我當記錄員』、『不,選我』、『你當然會選我吧,八一哥?』等等訊息。
…………該如何拒絕才好……?
要是他告訴我『請年輕又精神奕奕的你去一趟非洲吧』,或『爲了提高對局難度,就選南極吧!』,我肯定會哭出來。不,非洲其實不錯啦。我也想見見企鵝。
挑決輸家(步夢)不肯坦率地表達羨慕,不斷地對着電話留言埋怨。
那一天,愛從紅色書包中拿出了一張單子。
「在夏威夷。」
她很快就能達到申請女流棋士資格的基準,而且愛在Mynavi女子將棋公開賽晉級至本戰,只要獲勝,亦有可能獲得女流棋士的資格。
『北福島小學 運動會 邀請函』。
指導擔任導遊的當地少女將棋,進而萌生出一段戀情……
我率先萌生一個想法。
──老實說……我希望她今年能全神貫注於將棋。
『護照保管在我家。』
屆時她便能與另一名弟子夜叉神天衣,並列成爲史上最年輕的女流棋士。
我們如同與秋天的腳步聲競速一般,並肩走在商店街。
「運動會啊……」
「那、那當然!」
「當地的旅館……夏威夷分部的聯絡方式……參加領事館典禮所需的許可證,該在哪裏申請纔好……啊啊,好忙好忙!真忙啊~」
並非『真期待!』,亦非『現在正是踏入小學的寶貴機會!』,也不是『獲得白金票了!!』,更不是『我會不會遭到逮捕?』。
萬一撞期的話,事情可就不妙了。
「清瀧九段相當熟悉頭銜戰。龍王你自幼時起就受到他指導,理應無須擔心纔對……充其量只是以防萬一。」
「順帶一問…………場地在哪裏……?」
叮咚。
──萬一受傷就傷腦筋了……
國中畢業乍聽之下還很遙遠,但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參加女流棋戰的話,機會僅有五年期間。女流棋戰有六種,頭銜戰總計三十次。意外地很少。
如此一來肯定會掀起一陣話題,愛達成『在國中畢業之前獲得女流頭銜』這項目標的機會亦會增加。
純白的沙灘。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及天空。
平時和藹可親的會長,增添了幾分以往沒有的嚴厲感。
『第一局龍王戰期間,可以讓愛借住在你們那裏嗎?或許要十天左右……』
「爲了以防萬一,我得事先聲明。」
走出聯盟並道出這句話之後,欣喜之情隨之湧現。
愛滿面燦笑地仰望着我。她那副模樣理所當然就像個普通的小學四年級女生,一眼便能看出她十分期待下週的運動會。
☖ 通知單
兩隻紅蜻蜓尾隨後頭,彷彿在追趕愛的紅色書包。
至少應該提議「在一旁參觀就好了吧?」。
我望向佇立於會長身後的《幕後會長》。男鹿小姐正抱着夏威夷的觀光指南,以及當地飯店舉辦的結婚典禮手冊,並在嘴巴前豎起了食指。她利用上司雙眼不便爲所欲爲。
因爲她來得及參加明年度的女流棋戰。
不如說,這纔是身爲師傅的義務。
若真心想勸阻她,儘早說出口傷害比較淺。我該現在就告訴她嗎?我拿着手寫邀請函,陷入漫長深思──
「這是我初次參加大坂的運動會,非常期待呢!」
愛……絲毫沒有察覺師傅內心的糾葛。
「這樣啊。」
「我和小澪同班,都是白組!啊,我們的小學分爲紅組及白組。」
「嗯。」
「此外還有啦啦隊,各學年選出幾名候補人選。我放學後得修行將棋,所以不能參加。」
「原來如此。」
「還有家長可以參加的競賽呢!」
「哦~家長啊。」
「是!愛的爸爸和媽媽週末有旅館的工作,所以從我幼稚園的時候,就沒空參加這類型的活動。」
愛偷瞄我,窺伺我的反應。
──她大概希望我能參加吧。
我能感受到她藏也藏不住的那份心情。太明顯了。
話雖如此,總不能輕言說出「我也參加吧」令她懷抱期待。遭到背叛時,受傷會更重……
爲了爭取下達判斷的時間,我決定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妳先前就讀的小學在石川縣的……哪個市?」
「七尾市。」
「對對,是七尾。」
她一開始在班上,肯定就像軟木塞一樣格格不入。
我端正坐姿,與師傅面對面。
愛突擊了從廚房探出頭的桂香姐。
「妳期待運動會嗎?」
加入平假名的校名,很有近年小學的風格,不過和倉溫泉是自古以來的溫泉鄉,毫無疑問是歷史悠久的學校。
說到DONTAKU,只令人聯想到博多……想必有什麼由來吧。待會兒在網路上調查一下。要是沒忘記的話。
並非每位老師都能對她表示理解,她肯定經歷過許多不能告訴我的辛苦經驗。
沒想到竟然超過一百人。
「歡迎回來。要一起喫晚飯吧?」
──別害怕成爲反派!
愛立刻從冰箱裏拿出食材。
「怎麼?聽說小愛要參加運動會?」
「哈哈哈哈!小愛,歡迎歡迎。可以幫我切蒟蒻嗎?」
升上小學之前,我就已經在師傅家擔任內弟子。
「從和倉溫泉通學的孩子佔三分之一,不過校區很廣闊,並非所有人都與溫泉有關。住最遠的孩子,是來自『DONTAKU』那一帶……」
「事到如今,焦急也無濟於事。」
「我回來了──!」
對一般人而言,以遊戲爲由而轉學肯定無法被理解,愛也很難向其他人說明清楚,這些事我都經歷過。
對徒孫愛來說也一樣。
「愛,我要魚肉香腸。」
我的師傅清瀧鋼介九段是擅長堅固矢倉的關西棋界重鎮,曾經挑戰過名人。
「七尾市立和倉溫泉小學。」
對於曾在師傅家以內弟子身分修行的我而言,這裏相當於老家,造訪這裏時的招呼語也肯定是「我回來了」。
「巧克力!起司!還有番茄!」
阻撓贊助商及聯盟事先爲名人安排的典禮。
要她別引人矚目,纔是強人所難。
「哈、哈哈哈…………」
「如您所知,我即將迎來頭銜戰。這是我第一場防衛戰……對挑戰者名人而言,這同時也是攸關永世七冠及頭銜總計一百期的勝負,足以留名將棋史。萬一參加頭銜戰的我受傷,可無顏面對將棋棋迷及贊助商。」
──有人能一起成爲反派……實在很感激。
──習慣環境肯定很辛苦吧……
「爺爺老師~!」
剛入門成爲弟子時他相當可怕,實際上他也常常怒罵我。
我尚未拒絕他們同行至夏威夷。絕對會被批評『滿腦子只想觀光』……
聽完剛纔那段話之後……希望愛可以參加運動會的心情反倒愈發強烈。
「不曉得……」
☗ 命令
我必須成爲開心享受這一切的任性反派,否則無法保有龍王寶座。
「DONTAKU?」
商店街的人綻露微笑,眺望着我們那副模樣。
驚呼出聲的並非師傅……而是愛。
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把大坂市內的龐大小學視爲理所當然,亦不曾因人際關係而困擾。
和倉小學所有人都是青梅竹馬,而且在那個環境下,任誰都會特別矚目「『雛鶴』旅館的大小姐」,結果她卻在升上四年級的尷尬時期,轉學至大坂市內的五倍大學校。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避免來自世人的批判。
「愛也來幫忙──!」
「那間小學有幾名孩子就讀?」
「遵命!」
「一百四十人左右。愛的學年共二十四人,每個學年都差不多。一學年只有一班。」
擁有『鋼鐵流』別名、鐵一般的男人……如今卻對徒孫百般疼愛。乾脆改名叫清瀧棉花糖介吧。
「哦,八一!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唯一困擾的是兩年之後,師姐也進入同一間小學就讀,常常有人嘲弄道「你們根本是夫妻嘛!」。師姐因爲外貌而不斷有人向她告白,據說她每次都利用我拒絕對方,不知爲何導致我遭到男生們怨恨…………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桂香姐以看開的神情點了點頭。
再加上與愛同居的並非家人,而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十幾歲男性,還擔任職業棋士這種莫名其妙的職業。
「…………愛。」
──這下困擾了。
「嗯。突然來訪真是抱歉,桂香姐。」
我將目光從單子上移開,望向弟子的臉並提出疑問。
即便如此,愛也不曾在我面前坦白學校的煩惱,每天都精神奕奕地上學,放學之後再精神飽滿地來到將棋會館。
而且轉學的理由是『將棋』。
她Mynavi本戰的對手是釋迦堂裏奈女流名跡。
「抱歉,桂香姐……本戰當前,妳研究將棋的時間應該根本不足夠纔對。」
「抱歉,師傅,您能代替我,以家長的身分參加愛的運動會嗎?」
我想說的是,我移居大坂的時機相當好。
「…………」
「師傅。」
「哦……還挺多的嘛。」
每年都謠傳會廢校呢。
「是?」
衆人正在籌備章魚燒派對之際,一家之主從廚房探出了頭。
小愛用魚肉香腸肅然敬禮。
她反倒會叫醒睡過頭的我,催促我喫飯……小愛真的是小學生嗎?簡直就像媽媽……
所有人都殷切盼望名人達成紀錄的瞬間。
「有很多孩子的父母在旅館或飯店工作嗎?」
「咦!? 」
我的勝利等同於背叛衆人的期待。
她點頭點得太大力,使課本從背後的書包滑了出來,我們兩人連忙撿了起來。
瞧見愛雙手捧着冰箱裏的番茄及魚肉香腸,師傅的鬍子臉立刻變得像香腸一樣軟趴趴的。
「小愛的運動會我當然會參加,也會同行八一你的龍王戰開幕局。護照已經更新完畢。一門全員都會去夏威夷聲援你的!」
那天,將行李擱在家裏之後,我與愛就這麼徒步造訪師傅家。
「是。關於那件事,我想找您談談……」
將棋界的頭銜戰本身就是名人的主場。尤其這場龍王戰攸關頭銜總計一百期及永世七冠,將有無以計數的媒體記者湧入。
然而看到清瀧一門樂天的模樣之後,我不禁覺得他們根本沒想這麼多,只是想去夏威夷玩耍罷了……話說回來,桂香姐和愛是以我今年會失冠爲前提才說出「這種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就是說呀~」這種話吧?要是成功防衛頭銜,我明年也會參加頭銜戰啊。
接下來……
愛本來就是可愛且醒目的孩子。
果然還是拒絕吧!此刻,就在這裏!
只不過……縱使允許愛參加運動會,我也必須劃清界線纔行。
將話題轉移到無關緊要的事並陷入漫長深思後,我最終還是沒有得到結論。
順帶一提,我老家在福井山上的偏遠鄉下,老家小學的教室只有三間。全校學生約二十人,是名符其實的荒涼小學。
我走向桂香姐並低下頭。
「那個……桂香姐,關於剛纔那件事──」
只不過……要是在意那種事,我肯定無法獲勝。
愛想必以爲我會參加運動會吧。
愛深深點了一個頭。
「爲何取DONTAKU這種名字……?」
「今天要辦章魚燒派對。小愛妳可以幫忙切章魚以外的食材嗎?」
「啊!是一間本公司在七尾的超市。」
「是!!」
讓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空歡喜一場。
對方是擁有《永恆女王》別名,坐擁四座女王稱號(相當於女流的永世位)的史上最強女流棋士。突然碰上最終頭目,桂香姐只能做好覺悟了。
據曾經與名人進行頭銜戰的生石先生所說,「縱使在關西,也像身處客場」。
師傅沉默不語地垂下眼簾,交叉雙臂傾聽我這番話。
然而愛不同。
讓她心懷期待,我感到很歉疚。
許久沒感受到這股緊張感了。
「我明白!愛即將面臨Mynavi本戰,桂香姐也迎來了成爲女流棋士的最後機會。我知道根本不該讓愛參加運動會……也清楚明白現在不是開心玩樂的時候!」
「…………」
師傅依舊保持沉默,但他的神情卻顯得愈發嚴肅。
──我搞錯了遣詞用字及時機嗎!? 不過……!!
事到如今可不能退讓。
我屈膝跪在廚房地板,低頭懇求道:
「即使如此,唯獨愛……我想讓她在大坂留下美好的回憶!所以請師傅您代替我,以家長的身分參加運動會──」
「八一。」
「是?」
「你什麼也不明白。」
「唔……!!」
師傅向等候怒雷落下的我如此說道:
「如此可愛的弟子滿心期待運動會,你竟然要她放棄!? 你瘋了不成!? 小愛當然想和身爲師傅的你一起參加運動會啊!!」
「咦?啊……這個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奇怪……
事情發展愈來愈詭異了……
「明知如此,你爲何要求我代爲參加!」
「呃,因爲我不能受傷……」
「比起你受傷,更不能讓小愛的心受傷!!」
她竟然……表現得如此貼心……?
必須迎戰在那種將棋中贏得勝利的名人,的確令我感到焦急。鑽研將棋的時間有多少都不夠用……不過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
看樣子,師姐似乎是指八月舉行的龍王戰挑戰者決定三番勝負。
「不,以妳這身服裝,有一點……」
「在這裏無法練習,去後面的公園吧。」
「清瀧一門全體都要參戰小愛的運動會!這是師傅的命令!!」
「…………我沒聽說啊,桂香姐……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錯。
「老人家都是把孫子擺在第一順位……」
「說到底,爲何找我?」
師姐深深嘆了一口氣,接着蹲踞原地。
「…………?」
師姐顯得惴惴不安。
我跪倒在地,師姐用運動鞋狠踩我的頭。
師傅下達指令的翌日。
……她這麼喜歡運動會嗎?
不僅如此──
是因爲她現在穿的服裝是………………體育服?
師傅奮力敲打桌面,使章魚燒烤盤垂直彈起,接着向聚集於廚房的所有人下令。
「嗯、嗯………………」
嗯……?
「結果呢?你卻打算爲了弟子參加運動會?宰了你喔?」
能聽見裏面傳出「咦?這是……」以及「唔唔,竟然還穿得下……」等等低喃聲。
不過縱使愛早已看透一切,她也無法預測這之後的發展。
「待會兒見。」
「還有鞋子。好歹該換上運動鞋纔行……」
「……我換好了……」
「我能理解特訓的必要。目睹那種將棋之後,當然會焦急……」
「交給我吧!我已經做好充分準備了!」
尺寸多少變得……緊了一點?
「咦?啊…………嗯。我、我明白了……」
難、難不成…………在我提議要造訪師傅家的時候,愛就已經預見這個結局……?這一切都是愛打造的詰將棋嗎……?
「抱歉突然找妳,謝謝妳過來。」
之後她開始細聲喃喃自語。
「我最喜歡爺爺老師了!」
大概是因爲師姐長高了吧。稍微能夠窺見肚臍,五分褲也變成了短褲。脫去褲襪的纖細雙腿白皙透亮,穿着運動鞋的師姐也顯得相當新奇。
「總而言之,我需要特訓。立刻開始吧。」
「八一。」
「桂香姐準備了一套。可以請妳換上裝在這個紙袋內的服裝嗎?我負責在外面把風。」
「準備?已經相當充分了啊!」
「換好了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 特訓
「萬歲──────!!」
我判斷她可以順利運動,拍響掌心並開口說道:
「兩人……三腳……?」
「服裝?」
我立刻將空銀子女流二冠召喚至關西將棋會館的棋士室。
「頓死吧!!」
換作平時的話,每次我找師姐她都會說『區區師弟少得意忘形』,當她找我時,要是我沒有即刻答應,霸道的師姐便會威脅『宰了你喔』,想不到今天她格外溫柔。我可不記得她曾經對我說過『別在意』這種話……
「畢竟頭銜戰當前,身體很重要。」
「………………」
於是我離開棋士室,在門前待命十五分鐘。
「呃啊啊…………直、直到剛纔都很溫柔,害我大意了…………」
「就是步夢……神鍋老師與名人的對局。」
「無妨,別在意。」
「頭、頭銜戰近在眼前……是事實啊……」
抑或者────
之後,師姐從門縫微微探出頭,出聲叫喚我。

師姐目前國中三年級,身穿黑色水手製服,她神情緊張,中午過後沒多久便抵達了聯盟。
「師傅不值一提,那就只能找桂香姐,但她表示『找銀子比較好吧?肯定很相襯』並拒絕了我。師姐確實比較適合和我一起跑沒錯啦。」
這時的我當然也尚未察覺。
我驚聲尖叫,愛歡天喜地。奇、奇怪……?
只不過,不至於太過緊繃。
近在眼前的運動會更加重要。
「嗯。把腳綁起來,互相搭肩一起奔跑。妳知道吧?」
「……八一你徹底誤會了。」
那確實是極爲精彩的將棋。
尤其上半身仍遊刃有餘,看起來很容易活動。
桂香姐以大澈大悟的神情說道:
「哈哈哈!我也最喜歡小愛了!」
──胸部……絲毫沒有成長。
她在胡說什麼啊?
「我姑且問一下…………我們要假想龍王戰,下練習將棋對吧?」
基於消去法。
「鞋子?」
哪可能啊。
聽起來像是在埋怨桂香姐……
師姐望着我,然後看着自己的服裝,再將目光投向排列於棋士室的將棋盤……最後向我提出疑問。
沒想到這場運動會將幫助愛察覺她隱藏的弱點……並給予她克服弱點的機會。
「那種將棋?」
師姐用媲美升龍拳的氣勢猛然起身,朝我的腹部狠揍一拳。好痛!
理由單純明瞭。
「師姐。」
師傅……原本是這種人嗎?他不是總把將棋擺在第一順位嗎……?
脫掉相當於戰鬥服的制服,令她心生不安嗎?
「是練習運動會纔對。項目是兩人三腳。愛的運動會有家長一起參加的競賽……桂香姐真的什麼都沒告訴妳嗎?」
「這、這是…………我小六時的體育服吧?尺寸……」
「外面?」
「矢倉、角交換、相掛、雁木,當然連振飛車都可以應對!雖然我不擅長又討厭一手損角交換,但姑且也研究了一遍,應該可以把身爲全能棋手的名人當作假想敵,爲你進行特訓!來吧!該從哪裏開始!? 」
「既然你本人已經放棄頭銜,只要呆坐在棋盤前就行了。要是在這裏死去導致不戰而敗,反倒能夠節省時間及勞力,對地球也有益。不如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化作肥料吧?春天時想必會綻放美麗的花朵。」
「…………八一……」
愛緊擁師傅,偷偷瞄向我,並眨了一下眼睛。
師姐放下揹在肩上的書包,從裏面拿出成堆棋書並挺起胸膛。
「好,接着到外面去。」
桂香姐裝在紙袋裏的,是師姐小學時穿的體育服及五分褲。
師姐用雙手拉扯縫着『6-2 空』名牌的上衣衣角,害羞地抗議衣服尺寸太小,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
從舉動及神情便能看出她幹勁十足。
「……因爲沒有其他人可以跑步啊。」
「我個人是比較想與桂香姐一組啦。我當然更想與桂香姐一組!不過無論我和愛怎麼勸說,桂香姐本人只表示『我得忙着準備便當,還是交給銀子吧~』,妳沒聽說嗎?」
「要是聽說了,我纔不會來!」
確實沒錯。
在師姐願意幫忙的當下,我就應該察覺纔對……話雖如此,繼續在此爭執不下,也只會浪費彼此寶貴的時間。
我們兩人一起移動至公園時,我順便在半路上向師姐簡潔說明師傅下達的命令。
「那個鬍子老頭……自從有徒孫之後就更偏離常軌。是時候反過來將他逐出師門了吧?」
「不過我運動不足也是事實。」
我旋轉手腕及腳踝並開口說道:
「所以我決定當作調節身體的好機會,開始練習兩人三腳。頭銜戰當前總會埋首鑽研將棋,疏於管理身體……上次的頭銜戰後半段,我就是因爲體力耗盡才淪落悽慘下場。」
「八一……」
龍王戰爲七番勝負,而且是二日製。
對局場四散於日本各地,光是移動就得耗費體力。
再加上前夜祭典、採訪、訪問致敬地區名士等等,缺乏體力的話下棋之前便會筋疲力竭。
去年我本打算憑年輕身體及氣勢闖過難關,最後徹底體力枯竭。
「今年從開幕局就在國外舉辦,比起棋力,體力更爲重要。搭乘九小時的飛機根本令人難以想像,還得考慮時差……」
「我可沒說運動不好。」
師姐眯細雙眸並凝視着我。
「但那與我有何關係?我反倒有可能受傷,揹負無謂的風險。」
被她察覺了。
「姑且問一下,其他競賽項目是什麼?」
可以擬定基本對策的遊戲,才能讓我們棋士發揮實力。
「唔!一、一……起……?」
師姐下令「禁止看這邊。把頭轉向另一邊」,於是我只能被迫歪着頭跑步。會跌倒喔?
爲了讓愛開心,我非得藉助這個女人的力量。
「你自己一個人去參加拔河就行啦。」
「???」
我拚命閃躲伴隨尖叫襲來的巴掌。
「不行不行,得用到手的競賽絕對不行。」
「不對。」
「那麼先綁腳吧。」
她都換上運動服並來到了公園。
「兩人三腳也有可能跌倒吧?」
砰咚☆
「我們身高不同,我得伸手搭上你的肩膀,很累人的。誰教八一你像笨蛋一樣不停長高。笨蛋。」
就在此時──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目的也不是這個!這是不可抗力的意外!!」
「那『一』的時候踏出綁着的腳,『二』的時候踏出另一隻腳。可以嗎,偷窺狂?」
「咦!? 」
啊啊,真是的!還聽不懂嗎!?
「是哪張嘴對師姐說話如此放肆啊?」
「會看見胸部前端啦!從體育服的領口能夠看見!!」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對不起!!」
那猶如諸葛孔明的字句雖然讓人深感不安,但我只能把它當作救命稻草並繼續閱讀。
「借物賽跑、丟球比賽、拔河。」
「咦?」
桂香姐!?
有人傳來了訊息。
或許真的連這點程度的簡單策略都能奏效。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這一手……!!
「差不多還行。當天得綁快一點喔。」
「別綁得太緊。萬一解不開就糟了。」
「是、是。」
「好、好。」
這種策略真能奏效嗎?
「…………」
「那先稍微跑一下…………咦!? 」
『我來教教你銀子開始發牢騷時的對策吧。只要道出下述這段臺詞,無論她的心房多麼牢固,肯定都會立刻淪陷…………』
我注意到手機正在震動,中斷對話。
「……………………這個嘛…………我是可以勉爲其難參加啦………………」
「啊,不………………」
「我和師姐的話沒問題的。」
師姐用雙手遮掩紅潤的面頰。
「口號該怎麼辦,偷窺狂?」
唔……
「怎麼了?誰傳來的訊息?」
「啊?你開什麼玩笑?我叫你看着我。」
換上小學運動服的師姐已經處於憤怒模式。必須避免繼續挑釁她纔行……
話雖如此,可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居、居然把錯推給別人!? 你這性犯罪者!我、我又不是自願維持這麼小的尺寸……竟然逼我說出這種話,宰了你喔!!」
「那借物賽跑也行吧?」
「是師姐妳不好,誰教妳要裝模作樣地穿尺寸過大的胸罩!!」
「不、不……那個……」
淪陷了!真好騙!!
我已經逐漸習慣這場腳鐐殊死戰,再加上師姐真心感到羞恥,攻擊軌道也很單純。我能夠預判巴掌的軌跡。
「……」
──不過,只差一步了!
「我其實很希望銀子能享受運動會!畢竟自從奪得頭銜之後,妳就不曾參加過吧?」
「叫我穿上體育服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
「等等,八一,太鬆很危險的。要是跌倒該怎麼辦?」
「我一直很想參加!和銀子妳一起參加!!」
我突然直呼師姐的名字,令她深受動搖。
那超乎常識的對策令我躊躇不前。
「這樣行了吧?」
「肩膀怎麼辦?要搭肩嗎?」
師姐第一步就踏出了相反的腳,導致我們摔倒在地。喂,銀子!
……咦咦咦~?
她該不會在捉弄我吧……?
寄件人是──
「要是抽中重物就糟了。再說借物賽跑無法擬定對策吧?兩人三腳就可以事先練習。」
當然也有一些棋士認爲將棋太累人,私下休閒時喜歡玩與運氣有關的遊戲,例如麻將或撲克牌……不過那充其量只是個人興趣。
「咦?啊……這、這個嘛…………我本來就不想參加,所以反倒正好……」
我的幹勁逐漸冷卻,只有怒氣愈發高漲。
我可沒逼妳……
我沒有減緩攻勢,繼續乘勝追擊。
「是你邀請我來,卻這麼露骨地別開目光,未免太失禮了吧?說話時好好看着我。」
聽完我的說明之後,師姐幾乎要被說服,但她再度提出反駁。
「『一』的時候踏出綁着的腳,不是嗎!? 」
「不能看。」
「這……………………」
我可不是爲了偷看不能看的東西,才偷窺體育服裏面!
「是~」
未免太好騙了,簡直只有小學生等級,感覺很容易被詐騙。身爲師弟,實在相當擔心……
「明白了。預備~!』
「嗯?怎麼了,八一?爲何慌慌張張地別開目光?你看見什麼了嗎?」
師姐一瞬之間還不明白意思,愣在原地。宛如對手在最終盤下了徹底出乎意料的棋步,使頭腦一片空白。
『午安,八一。銀子差不多抵達了。你們兩人應該到公園了吧?』
「師姐……不!銀子!」
接着她猛然縮起下顎,窺伺自己的體育服內側────
「普通的『一、二』就行了吧?」
那彷彿看透一切的文字令我寒毛直豎……
將棋是不包含運氣成分的完全情報遊戲,因此我們喜歡掌握一切的感覺。
要忍耐,九頭龍八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以死謝罪啊你這偷窺狂────────!!」
「我哪猜得到啊,別開玩笑了銀子!」
「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除了我的臉以外還能看見什麼!? 」
這段與事實截然相反的臺詞,使我的口吻愈來愈像在演戲。
「啊,稍等一下…………」
雖然很好騙,卻滿口怨言。
「你有什麼根據──」
「沒錯!我一直很想與穿着運動服的銀子一起參加運動會!雖然對愛很抱歉……但我只是在利用弟子的運動會!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就說不能看了!會看見啦!」
「所以用手環繞腰部就行了。」
我緊貼着師姐,從上方俯視她,絕不能看見的東西霎時映入眼簾。
不妙!狀況相當不妙!
這麼簡單的策略能奏效嗎?
「是踏出我想踏出的那隻腳。」
綁着腳害我根本無處可逃!
「口號太模糊不清了。有沒有憑直覺知道該踏出哪隻腳的口號?」
「『金』和『銀』呢?」
「難以辨別先出哪隻腳。」
「那『飛車』和『角』呢?」
「字數不同,很難掌握時機,而且感覺兩人會邁出同一個方向的腳。畢竟飛車必定是右,角必定是左。」
好囉嗦的女人……
我又思考了許多方案,但不斷遭到否定,使我難以輕率地道出口。
更合適的口號……棋士們能夠反射性地喊出來,而且適用於兩人三腳…………嗯嗯!?
「啊!這樣如何?」
我告訴師姐自己想到的口號之後,她深思一會兒,接着答道「可以」。
我們兩人立刻開始嘗試。
想不到……之前的失敗彷彿假的一般,我們順利起跑了!
光是更改口號,竟能有這麼大的轉變!?
跑到終點之後,我們四目相交。
「…………沒問題呢。」
「…………是啊。」
接着又測試了三遍,我們的步伐已經完全一致。看來正式上場時,不會如字面一般扯彼此後腿。
事情就是這樣。換了口號之後,我們意外地跑得很迅速。
問我口號是什麼?
「問得好。」
不愧是天衣,相當有職業意識。
「我也是九頭龍一門的成員吧!? 你曾在新世界道場及將棋聯盟指導我將棋啊!」
「請回吧。」
☗ 正式上場
然而那簡樸服裝卻與幼稚園生及小學生極爲相襯!
「師傅!」
再說小學運動會又沒有播放影片的設備。桂香姐低喃一句「那只是新郎新娘在自我滿足,參加者根本一點也不開心」的聲音令人印象深刻。看來踩到她的地雷了。
「師姐!」
或許會有人說,有時間製作豪華的多層便當,不如儘量多下一局練習將棋,然而她卻帶着自己精心製作的精美便當,用手機拍照之後上傳至IG。
「桂香姐!」
「又不是結婚典禮的服務……」
空銀子女流二冠坐在師傅鋪好的防水布角落,邊用紙杯啜飲烏龍茶,邊慵懶地回應道。
「※我說將棋!!我說得一清二楚!!」(編注:這邊的用詞「幼童」與「將棋」發音相近。)
晶小姐是我的第二弟子夜叉神天衣的貼身保鑣,與她沒有血緣關係。
簡直就像在超商匯錢給陌生帳戶的受害者。
「這麼想拍攝小學運動會的話,在天衣的小學拍不就行了?」
聽見身後傳來呼喚聲的瞬間,害怕至極的我全身細胞都在劇烈打顫。
我指向校門並放聲說道。
師姐在遠處聽着這段話,嘲諷地嗤笑一聲。畢竟她是鬥爭心的集合體嘛……
這個嘛…………留待當天揭曉吧。
「大小姐實在太可愛太可愛,校方甚至提議把她的照片用在入學導覽的手冊上!你看!」
「我們不是喜愛幼童的同好嗎!!」
匍匐在地的晶小姐環視我們並如此說道。
「貴弟子的成長紀錄!一門重要日子的紀錄!就由我!仔仔細細地收錄於攝影機中吧!!」
總覺得桂香姐似乎在逃避現實……讓人不安……!
「拜託了!九頭龍老師!」
若用食材來比喻的話,幼女好比白飯。
「唔唔……確實有道理……」
「不過還是有競賽嘛。天衣她參加哪個項目?」
最後的成員是這傢伙!!
我想也是。
「影片呢!? 你們也想要影片吧!!」
「咦咦咦咦咦咦!? 」
竟然主動承認自己是罪犯。
「像妳這種罪犯,一秒都不該待在小學!」
下一位成員是她!
「咦!? 天、天衣……要打扮成動物!? 還會跳舞!? 」
「太卑鄙了,晶小姐!竟然鎖定判斷力低落的老人……」
她披的長大衣與箱根驛傳的中繼站待命選手如出一轍,還戴上了兜帽。不熱嗎?不過師姐畢竟是名人,恐怕是爲了避免太過引人矚目吧。她光是願意到場,就已經堪稱奇蹟!
一名墨鏡美女用腳架架設好每一臺攝影機,本人則扛着附有巨大鏡頭的攝影機,於操場匍匐前進。這個人正是池田晶小姐。她頭上甚至還裝設着一臺運動相機。
「順帶一問,天衣的學校舉辦什麼樣的運動會?」
「妳剛纔說幼童嗎?」
終於到了運動會當天。
「比起『競爭』,當今的幼兒教育更重視『合作』。尤其大小姐就讀的學校聚集了關西財政界的後代,在校內培育的人脈將化爲莫大的財產。因此即便有競賽也不會決定排名,所有人將牽着手一起抵達終點。」
我們清瀧一門一大清早,就在商店街內的北福島小學操場集合。
耳聞我們這段對話的師傅環顧四周,接着提出疑問。
「哇──!好、好可愛……!!」
「說到底,獲得學校認可的商店街照相館會進入學校拍攝,只要向他們購買照片即可。不需要請晶小姐妳拍攝。」
寒毛直豎……!!
「九頭龍老師你根本不懂!」
非相關人員。
「那是包含幼稚園的一貫校。學生們將扮裝成動物,以『森林運動會』爲主題和睦地跳舞。人類動不動就喜歡決定排名,但設定上動物不會這麼做。那裏正是此世的天堂,是傑●力公園。」
「要是她願意給我,我需要如此拚命嗎!? 」
晶小姐不顧體面地緊抓我的衣服。
如果想襯托出那天然的簡樸滋味,調味也必須簡樸一點纔行……!
「慢着!別這麼快下達判斷!」
換言之,晶小姐是毫不相干的外人。
匍匐在地的晶小姐悔恨地用拳頭敲打地面。簡直就像甲子園輸球的高中棒球選手一樣。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她是蘿莉控,這點用不着懷疑。她剛纔絕對是說「幼童」。
這是本日第二次衝擊。Second Impact。
「晶小姐!…………咦!? 晶小姐!? 」
爲什麼!? 爲什麼黑道在這裏!?
那只是附有貓耳及尾巴的簡樸服裝。
那麼……讓我介紹一下這瘋狂的一門吧!
一門總帥清瀧鋼介九段,從清晨四點就在最棒的位置鋪好防水布待命。簡直像是在搶賞花地點。
師傅馬上就動搖了。
列舉學校活動的頁面,採用了天衣的照片……她扮裝成小貓,在太陽底下跳着舞,多麼超乎想像的照片!
「哈!」
「乍看之下,九頭龍老師你們沒有任何人帶攝影機。這樣好嗎?就算用手機拍攝,也只會留下如米粒般大的雛鶴小姐及模糊不清的影像。清瀧老師!請想像一下徒孫悲傷的面容!!」
秋天是運動會的季節。
想不到師傅竟然主動接下最辛苦的工作……原來有了孫子之後,人會產生這麼劇烈的改變。這裏是小學,所以不能喝酒,然而師傅竟然一大早就坐在這裏,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那驕傲的天衣大小姐……要透過麥克風高喊『接下來是六年級接力賽。各位,請努力加油唷!』、『紅組勝利!白組勝利!』或『Fight!』……是嗎……?」
最近在初春舉辦的學校增加了,不過雨天稀少的秋季仍然更受歡迎,也難怪日期會重疊。
「否!即便攝影師是罪犯,美麗的照片依舊美麗!因爲照片映照的並非攝影師,而是拍攝對象的心!」
「拍完之後立刻編輯並在閉幕式播放的話,參加者們肯定會欣喜不已!!」
「那就向天衣索求入場券啊。」
「用手機就足夠了。」
「她不出場競賽,取而代之改爲負責廣播。」
「據說她的小學今天也要舉辦運動會。」
晶小姐從裝滿器材的揹包中,拿出天衣學校的入學導覽。
說到不安,就必須提起這個人!
就是因爲會有這種可疑人物混進來,近年的校園活動纔會設置入場限制。這所學校坐落於商店街內部,憑着性善說允許所有居民進入校園,所以相關人員更需要自制纔行。
咦?她隨身攜帶導覽?這個人也太可怕了……
「不,大小姐沒有參加競賽。她說有受傷的風險。」
「是~是。」
「佔位非常完美!」
晶小姐像辣妹一樣堅稱道。
然而目睹手冊內容的瞬間,我立刻理解了晶小姐的異常舉動。
「師傅?」
好想看!太想看了……!!
同時還扮裝成動物!?
同樣四點起牀,親手製作豪華便當的清瀧桂香小姐,也即將迎來至關重要的對局。
「唔~……」
「便當好重喔~!」
「呵呵呵,對曾經在東南亞率領特殊詐騙集團的我而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靠花言巧語矇騙老頭子……」
晶小姐從地面抬起頭,喜不自勝地開始解說。
「最近的私立學校很嚴格!除了正式親屬以外都拿不到入場券,而且一家僅發兩張,就連家人也不一定能入場!!父親及母親兩家的爺爺奶奶說不定得互相廝殺呢!!」
「話說回來,天衣去哪裏了?不是說過所有人都得參加嗎?」
「愛、愛、愛、愛………………愛……?」
「記錄工作交給我吧!」
「好、好歹在學校周邊錄音,不行嗎!? 現在立刻趕過去設置好麥克風再回來,我應該還來得及參加競賽──」
渾身顫慄的我回過頭去…………佇立眼前的是換好運動會裝扮,身穿運動服並戴着白色頭帶的弟子。
愛綻露燦笑並比出V字勝利手勢。
我不明白她的意圖,也笑着比出勝利手勢……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愛毫不躊躇地用兩隻手指猛然刺入我的雙眼!那纔不是勝利手勢,是打算戳瞎我的眼睛!痛死啦!!
「今天師傅您是來參加愛的運動會。請專注於這裏。」
「對不起……」
「差不多要列隊進場了,要專心看唷?」
……小愛妳戳瞎了我的雙眼,害我什麼都看不見。
「還有,攝影時只能拍攝我和小澪。請不要爲其他孩子造成困擾。」
「那當然。謝謝妳!萬分感謝!!」
晶小姐從愛手中收下追加邀請函,用雙手鄭重捧着那張紙。竟然膜拜小學生……
就在此時──
「雛鶴同學!」
佇立於稍遠處的年輕女性用指尖抵着眼鏡,朝這裏說道:
「與家人聊天是無妨,但很快就要列隊進場了。請儘快返回班上的隊伍。」
「很、很抱歉!鍾坂老師……」
愛連忙從我眼窩中拔出手指,向那名女性低頭致歉。
女性不發一語地環顧我們清瀧一門,接着俐落右轉並進入小學生隊伍之中。
「……剛纔那位是小愛妳的班導嗎?」
師傅宛如自己被罵一般,垂頭喪氣地問道。
「……是啊。」
「啊~啦啦隊在運動會時都是分頭行動呢。」
「…………抱歉,八一。」
「不,那位老師是其他班的班導。我的班導在另一邊……就是那個人。她是學級主任。」
紅組戴着紅色頭帶並身穿黑色立領制服,打扮得相當傳統。很有啦啦隊的風格。
小澪披着斗篷,與我的摯友兼永遠的勁敵(自稱)GOD CAULDRON老師如出一轍。
「其實最初在御上段之間遇見老師時,我就一直想穿穿看那身斗篷……」
實在難以想像……
于晴朗秋季舉辦的運動會沒有發生什麼狀況,孩子們精神奕奕地一一完成競賽項目。
而師傅屬於對自己的孩子格外嚴厲的類型。
「好像被步夢搶走了弟子,心情相當複雜。」
因爲只要時間允許,師傅都會參加我與師姐的學校活動。自己無法參加時,他便會委託鏡洲先生(應該有支付打工費)代爲參加。記憶中,師傅總是很在乎學校活動。
「抱歉抱歉,我太興奮了。」
手持攝影機的變態(晶小姐)做出了反應。
☖ 愛的弱點
原來小澪一直有這種想法……
「師傅!? 聲音!太大聲了!」
「鏘鏘──!白組副隊長•水越澪!」
「「「「咦咦咦咦咦!? 」」」」」
「她很年輕呢。」
「咦?怎麼了?」
「啊!是小澪。喂──!」
「這……」
「嗯!」
「多虧如此,十幾歲就已經是按摩店常客了。」
「感覺已經睽違數個月沒有像這樣一直抬着頭了。因爲最近一直忙於研究。」
是很適合沒錯。愛無論穿什麼都很合襯。
我們並肩坐在防水布上,眺望橫跨天際的雲朵……
「根本是步夢嘛。」
「你認爲我說得出口嗎?」
我揉揉頸部並流露苦笑。
「愛也披上斗篷了──!適合嗎?適合嗎?」
「妳說啦啦隊!? 」
原本就面容白皙的師姐,臉色又變得更加蒼白。
只不過……我明白人們對待別人的孩子及自己的孩子時,態度會有所不同。
「是!不過她是啦啦隊,不在班上的隊伍之中。」
「過度使用頸部、肩膀、腰部及眼睛正是棋士的宿命……我甚至因爲太用力咬臼齒,導致牙齒磨損而無法裝假牙。防禦將棋盡是缺點,沒有任何好處。八一,你也做好覺悟吧。」
目睹陸續現身的白組啦啦隊成員之後,我不禁驚聲尖叫。
「和服之類的?」
在期待及不安交雜的我們面前…………答案終於揭曉了!
「鍾坂老師也是好人唷。」
在龍王戰挑決連敗給名人的傷口看來已經痊癒了。可喜可賀!
那是一位看起來相當資深的年長女性。
「桂香小學時代,我正值三十幾歲的全盛時期。假日我總以『鑽研將棋』爲由,出門檢討頭銜戰……當時我母親仍在世,因此把照顧桂香的工作都交給了她。」
我眺望前來告誡愛的年輕老師背影,並開口說道:
希望她明年不會成爲愛的班導……基於我過去的心理創傷,年輕美麗又性格嚴厲的女性總會令我反射性地感到害怕。全都是師姐的錯。
「從來沒有……是嗎?」
仔細一看,我的弟子也向小澪借用服裝,披上了斗篷。
「褲裙也有可能。爸爸你覺得呢?」
師傅與我得以在短暫的期間遠離勝負世界,度過和穩的時光。
另一方面,白組則是──
小澪向錯愕的我們解釋事情原委。
真是令人意外的告白。
「我們曾經討論過這身斗篷能夠鼓足幹勁,可以在研修會披上它!!對吧,小澪!」
「哇~!小、小學生……全都變成步夢了──────!」
「嘿嘿,曝光了嗎?」
朝愛揮手的方向望去之後,準備完畢的紅白啦啦隊隨即映入眼簾。
乍看之下滿腦子只想着徒孫,但師傅最關心的果然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確實沒錯。不過我還是很後悔。」
「拜託別這麼做啊──────!」
「我年輕時的啦啦隊是穿褲裙加木屐,雙手拿着扇子。」
既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還不快向親生女兒道歉!
「難不成……小學生要穿立領制服嗎?」
「那位老師感覺很恐怖……幸好愛的班導是另一位看起來很溫柔的老師!」
師傅尷尬地清清嗓子再開口說道:
「我們曾經開會討論白組啦啦隊的服裝。由於每年都會製作不同服裝,點子已經耗盡,使會議像千日手一樣遲遲沒有結論。就在此時,澪拿出了神鍋六段的照片……大家都興奮地高喊『真棒!』。」
「是啊。學校活動我一律不參加。」
「不過……對於以頂峯爲目標的職業棋士而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棋士只要獲勝便能晉級,對局費亦會增加,提高收入也是爲了家人……」
「咦?真的是以步夢爲原型嗎?」
「小愛啊──────────────!加油啊──────────────!!」
「這麼說來,小澪也和妳同班對吧?」
升上高中三年級之後她再度開始下棋,以女流棋士爲目標……然而由於年齡限制,在Mynavi獲勝是她最後一次機會。
喊到最後還加上了抖音技巧!
「除了我們將棋相關人員以外,其他人都以爲那是英雄或戰隊角色扮演。唯獨這點是不幸中的大幸……」
師傅眺望着愛及小澪高舉雙手搬運大球的模樣,微微張開滿臉鬍子的嘴。
「就說太大聲了!」
只不過……
桂香姐曾經放棄過將棋。
『下一個項目是四年級運大球競賽。』
「其實……」
「啦啦隊有特別的服裝,但不是立領制服。今年……聽說是以將棋界爲主題唷!」
小澪略顯害臊,面紅耳赤地吐出舌頭。
「…………」
「假如我花更多時間與家人共處,桂香她……說不定不會遠離將棋,現在也早就成爲女流棋士了……」
以將棋爲主題!? 啦啦隊嗎!?
原來她叫鍾坂老師。
「……真是和平。」
「我以師傅的身分高傲地下達指令……但其實我從來沒有參加過桂香的運動會。」
「哦哦────────────!!小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這個時間點有點困難。不過──」
「簡直是惡夢一般的光景……」
「您有告訴桂香姐這件事嗎?」
……順帶一提,幾天後,我將白組孩子披上斗篷參加啦啦隊比賽的照片傳給步夢,他喜不自勝。小澪告訴我,步夢還贈送學校一張『一步千金 六段 GOD CAULDRON步夢』的揮毫簽名板,因而變成可疑人物。
活潑的小澪與啦啦隊的形象極爲相襯。她聲量也很宏亮。
有好多小型步夢──!
不懂得調節音量也是棋士的特徵。畢竟棋士一整週都沒有發出聲音,是很常見的事。
「棋士基本上一直低着頭嘛。」
「哇……多麼絕望的未來……」
每當四年級登場,師傅便會突然站起來放聲嘶吼,因此師姐從中途開始稱師傅爲『公園噴水池』。
總不會是西裝吧?
『下一個項目是四年級拔河競賽。』
「我回來了──!」
午休時間,愛也與我們一起坐在防水布上用餐。
打扮成步夢風格的小澪也來到這裏高喊「打擾了──!我開動了──!」,我們請晶小姐幫忙拍攝合照,氛圍和樂融融……唯獨白雪姬始終不肯一起拍照。她以爲靈魂會被吸走嗎?
「真教人懷念。」
桂香姐一邊爲小澪的紙杯倒茶,一邊如此說道 :
「八一及銀子你們就讀的小學舉辦運動會時,大家也都會帶便當參加。」
「沒錯沒錯。四、五年以前,每年都是這種感覺。」
我與師姐差了兩個學年。
我們就讀同一間小學。每次都參加的話,總共會經歷八次運動會。順帶一提,桂香姐的母校亦是同一間小學。
不過實際上,大家一起參加運動會的次數不滿八次。
升上小學五年級之後,師姐變得太過有名了。
報導記者經常以《浪速白雪姬》爲目標,手持攝影機盤踞於小學四周。
其他同學的家長也會未經同意拍攝照片或影片,交給電視臺……對方只要堅稱『我們是在拍攝自己的孩子!』,我們根本無計可施。當時我已經升上國中,學校內沒有人可以保護師姐……
最後師姐再也沒有參加學校活動。
既沒有參與運動會,當然也沒有參加畢業旅行。
她本人表示「可以趁機鑽研將棋,所以無所謂」,那應該是她的真心話……但我的心情還是很複雜。
『沒能保護師姐。』
這件事令我深感愧疚。
「……如此想來,能這樣一門全員和平地參加運動會,說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爲了下午的啦啦隊比賽,小澪儘可能將食物塞進嬌小的身體裏。我凝視着她並如此說道。
參加有攝影機拍攝的頭銜戰時,他卻像待在自家一般輕鬆自在,令人聯想到動物園的熊貓。從年輕時就完全不在乎睡翹的頭髮。究竟要經歷多少地獄才能到達那種境界……不,恐怕是與生具來的吧。根據師傅及月光會長的說法,他從年輕時就是這種感覺。
只是這樣倒還無妨。
那就是────
「運動會結束之後回收她的攝影機,將檔案刪除吧。」
相當於師姐母親的桂香姐感慨地說道。
這份努力亦會造成疲勞……
期望她儘早變強的同時……想永遠讓她留在身邊的慾望也開始萌芽。
「她顯然相當疲勞…………因爲她過度顧慮別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放心吧,九頭龍老師!我會用足以融化記憶卡的高畫質影像,大量保存你弟子的可愛姿態!!」
從第一項表演就開始全力以赴。
「愛還沒成爲女流棋士呢。再一年……不,還有兩年會維持現狀。」
揹負這種宿命的少女,擁有身爲勝負師不該有的弱點。
『四年級的舞蹈是大家共同思考舞步及服裝,從第一學期就開始精心準備。敬請觀賞他們的成果!』
太過溫柔的孩子及過度顧慮他人的孩子,在社會上或許能夠成功,然而在勝負世界卻很難成就大業。
我趕緊按住眼頭,想不到晶小姐搶先開始放聲大哭。
桂香姐憂心地細聲低語。
自從來到運動會之後,師姐就張開一道隱形障壁,自始至終只顧着閱讀她帶來的《詰將棋天堂》。桂香姐瞥了她一眼,並如此說道:
必須告訴弟子纔行。
「是啊,這樣比較安全。」
不過……
「是啊。畢竟孩子們的成長速度很快。」
「令人困擾的是,製造隔閡的正是……愛本人。」
我與桂香姐異口同聲說道。
「……嗯。」
目睹晶小姐這副模樣之後,我下定決心。
我是指晶小姐。
我一直很擔心愛無法融入學校。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憂心化爲了現實。
「小愛的性格,或許會成爲她奪得女流頭銜的莫大阻礙。」
愛的動作比周遭其他人慢了幾拍。
──那次經驗說不定已化爲恐懼,深深烙印於愛的潛意識之中。
拿着綵球跳舞的小學四年級生真的很可愛。
「……?」
「很難說。說不定是無意識的?畢竟她自出生時起就接受訓練,必須隨時顧及別人的心情……」
不過,萬一愛害怕得不敢結交友人呢?
是其他原因所致。
愛平時食量不算特別小。
我忍不住想許下這段願望,努力以師傅的身分回應道:
「轉學之後經過約半年,愛每天都精神奕奕地去上學,班上也有小澪這位摯友。明明如此,她卻與班上同學存在隔閡,坦白說實在很詭異。」
「小澪喫了很多,所以便當盒都空了,不過小愛完全沒有喫午餐呢。」
分爲紅組及白組的四年級生們,一起雀躍地跳着舞。
本來強忍住的淚水又逐漸湧上……
那就是名人。
身爲勝負師,遲鈍至關重要。
「從明年開始,小愛說不定也得安排女流頭銜戰的行程呢。」
從前,愛曾在研修會以讓子狀態戰勝小澪,光是如此便讓她湧現罪惡感。
「…………」
正如桂香姐所言,我天生就很遲鈍。
不會傷害他人的溫柔孩子。
「愛……是故意瞞着我們嗎?」
終於找到參加這場運動會的意義,反倒令我鼓起了幹勁。
「銀子早就習慣了。老是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精神上根本承受不了。」
她欣喜若狂的模樣,簡直就像豐收時的吻仔魚漁夫。雖然我沒親眼見過。
不過現在……愛更加重要。
「完全不對。你真的很遲鈍。到死都治不好了。」
愛缺少了一項要素。
「嗯~……」
「八一,你察覺了嗎?」
「呼……!呼……!好、好棒啊啊…………每個角度都能看見可愛至極的小學生精神飽滿地蹦跳着……!可以盡情拍攝了──……!!」
證據就是師姐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愛的異狀。說到底,她根本沒有顧慮他人這種發想,頂多只會認爲愛疲勞的原因是『鬧過頭了』。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實在得佩服銀子。明明缺乏體力,但下將棋時經常死纏至終盤而逆轉勝。」
萬一愛無法像普通的小學四年級生一樣,與朋友盡情哭泣歡笑呢?
孩子們不分男女,換上可愛的服裝並跳着可愛的舞步,相當符合近年學校的風格。
不妙。
連決定排名都令人卻步的氛圍之中,愛一直拚命努力消除自己散發的勝負氣場。
愛及師姐的身影同時映入眼簾,令我陷入深思。
用不着變強也無妨。
並非因爲……她忘了舞步。
增強協調性的學習課程。
她們兩人之間的芥蒂早已消失。
曲子已進入後半段。
敗北當然很不甘心,但我會將原因歸咎於自己。
只願這段幸福時光能永遠留存。
──那樣……是不行的。
將棋界之中,有一個人壓倒性的遲鈍。
今早身體也沒有異狀。
次世代的女老闆。
「確實經常有人說我遲鈍。尤其是師姐。說我縱使將棋敗北,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日本第一的溫泉旅館繼承人。
縱使對象是摯友或青梅竹馬,棋士也會自然而然地與必須認真交戰的對手保持距離。這是將棋界的常態。實際上名人在我們業界也是孤高的一匹狼。
說難聽一點是遲鈍,說好聽一點是我行我素。我能立刻進入自己的世界,本質上對勝負漠不關心。
「周遭的孩子看起來都是好孩子……」
『接下來是四年級的舞蹈!』
「話說回來──」桂香姐看着跳舞的愛並開口說道:
我原本擔心有孩子會嘲笑身爲轉學生的愛,或暗地說她的壞話,但乍看之下,目前沒有這種跡象。
她說不定會畏懼友誼崩壞,不敢認真應戰。
纔不會融化呢。
用不著有名也無妨。
「縱使能夠撐過持棋時間很短的快棋勝負,今後愛即將面對的是得耗費半日對局的女流公式戰。要是像現在一樣筋疲力竭,她說不定會在擅長的終盤判讀失誤。」
這是新世代的傾向。
「既然師傅察覺了弟子的弱點,該做的事只有一件,不是嗎?」
「……不,大概不會演變成那樣吧。」
勝負師也需要日常生活,絕對需要在遠離將棋界的地方結交朋友。
午休過後。
「「遲鈍。」」
想像愛在這間小學迎來畢業典禮的光景,使我不由自主地眼泛淚光。目送女兒出嫁的父親,就是這種感覺嗎?
沒錯。
名人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雖然這個時期,我無論如何都會在意名人。
「八一你其實也很遲鈍唷。」
我原本就呆呆傻傻的,對事物也沒什麼特殊堅持。
遲鈍一點也無妨。
以作爲動畫主題曲的人氣歌手歌曲爲背景音樂,愛及小澪都滿面燦笑地跳着舞。
「咦?」
必須自行突破牆壁纔行。
這正是──────龍王本日的工作。
☗ 樂趣
『四年級的同學,謝謝你們帶來美麗的舞蹈!』
舞蹈結束之後,愛他們離開了運動場。
我的工作開始了。
『來吧!接下來是家長們的兩人三腳競賽!請小心不要跌倒哦!』
本來在觀戰的大人陸續移動至起點。
這是小學的運動會,有許多看起來腳程迅速的年輕父親。由於沒有年齡限制,亦有不少國中生及高中生的蹤影。大概是哥哥或姐姐們吧。
不是要自誇,但我可是回家社。
正確來說是儘快回家,再到將棋會館不停下將棋。連高中都沒去,一直窩在家裏下將棋。
換句話說,我沒有任何條件能跑贏現役學生。
「嘿!」
我站起身來,輕輕地原地跳躍幾次。
「師姐。」
我出聲叫喚消弭氣息並待在防水布角落的人。
也就是我的兩人三腳夥伴。
「一定要獲勝。可別扯後腿哦。」
「你以爲自己在對誰說話?」
嗖……
與此同時,我心想這種生活想必很累人。
將棋界最耳熟能詳的這個詞彙,作爲兩人三腳的口號簡直再適合不過。察覺這件事的瞬間,我們已註定能夠成功。
「「雛鶴同學妳是什麼人!? 」」
我也用自己的手臂繞住師姐的肩膀。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咦!? 騙人!? 」
而師姐已經在這種環境度過五年歲月。
人生中比起奔跑走路的時間,正坐的時間壓倒性地長。腳程絕對是倒數前幾名。
「雛鶴愛是……那個長頭髮的轉學生!? 」
愛默默不語地凝視着我們。
萬一在學校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會被帶回老家。只是個孩子的她,得努力避免那種風險。
「「步!!」」
我在耳邊低語之後,師姐「哼」地嗤之以鼻。
「真的耶!是《浪速白雪姬》!!」
「八一!銀子!爲了小愛,絕對要贏得第一名!!第二名以下就逐出師門!」
我決定徹底摧毀她這份顧慮。
如字面一般,所有孩童的目光都聚焦於愛身上。
畢竟每次我與師姐說幾句話,就會有人詢問『你們果然在交往吧?』,還有人打電話威脅我『和銀子分手』……
「他和白雪姬搭着肩膀!? 難、難不成是男朋友!? 咦!? 咦!? 」
爲了避免引人矚目。
「「同!!」」
防水布角落的師姐也站了起來,當場脫掉披在身上的防寒外套。
「雛鶴同學的…………哥哥嗎?」
轉學之後,愛恐怕一直在學校隱瞞自己的真面目。
「恐怕兩者皆有吧。」
──難怪師姐的精神會愈來愈堅強……一般人早就發瘋了。
「……運動會真的無聊透頂。我不想受傷,在這種活動中贏得第一名也毫無益處。」
其他參加者都喊着「一!二!」,而我們本來就格外引人矚目,卻一邊高喊不知所謂的詞彙並疾速奔馳,那景象想必相當震撼吧。
我們要是表現得太差,將會徹底喪失說服力。
自從師姐奪得頭銜並得到《浪速白雪姬》別名之後,在將棋界之外我們就一直避免並肩行走。
隊伍逐漸縮短…………最後終於輪到了我們。
幾乎在信號彈鳴響的同時,我們邁出了綁着繩子的腳。我們仔細聽了前一組的信號彈,事先掌握起跑的時機。從初手就奪得先機,是定跡中的定跡。
低聲說到這裏之後──
「那、那個人…………不是空銀子女流二冠嗎……?」
師傅他們高喊『銀子』這個名字,成爲了導火線。
「師、師傅!? 」
我如此低喃,察覺了一件重要的事。
「銀子Fight!現在正是勝負關鍵!在最大勁敵的面前放膽去做吧!」
「喂──!愛!」
因爲如此而無法加快步調……但我們慢慢掌握了訣竅。
「她有妹妹讀這間小學嗎!? 」
──好多人在看這裏!? 這、這竟然是她的日常生活……
「……………………」
有些孩子難以抑制猛然湧現的興趣,直接向愛提出疑問。
大衣底下當然是那件運動服…………纔怪。是普通的運動衣。
『就起跑位置!預備────────………………』
畢竟穿着那麼緊的衣服,反而很難奔跑。
接着再踏出另一隻腳!
「也可能心臟麻痺而頓死。」
我向弟子揮了揮手。
「不過維基百科寫她是獨生女耶……!? 」
就靠《浪速白雪姬》這顆核彈!
舉手投足全都受到監視,還會帶來超乎想像的反作用力,令人煩躁不已。
「會不會太鬆?」
喧譁嘈雜……
小學生本來就很天真爛漫。
我起身之後,師姐用手臂環繞我的腰際,開始甩動另外一隻腳的腳踝。那是最後的準備運動。
這正是…………空銀子內心的強大之處。
正確來說,是我刻意避免這麼做。
「愛!仔細看清楚!我和師姐遙遙領先贏得第一名的瞬間!!」
在客人爲上的旅館業,她一直被訓練以幕後人員的身分工作,這種生活讓雛鶴愛培養出這種處世之道。
「「同!步!同!步!同!步!」」
師姐徹底無視衆人的視線及手機快門聲,邁步前往起點。
剩餘五十公尺。
兩人三腳每一組的參加人數很多,輪得很快。
我與師姐都完全沒有運動習慣。
我們是…………勝負師。
「沒問題。」
「那應該去救人吧……」
砰!
我來到起點,將師姐的腳踝與自己的腳踝綁在一起。
《浪速白雪姬》直視愛並下達宣言。
令人困擾的是愈是不利,勝負師鬥志就愈高昂。
爲了不要失誤而跌倒,一開始我們專注於清晰地發出『同』及『步』的讀音。
「唯有在勝負中獲勝才稱得上勝負師。無論多麼無聊透頂的競技,都要竭盡全力取勝。我來教教妳這件事吧。」
在衆目睽睽之中────
「……就用事先決定好的口號。」
身旁的師姐也賞賜一句「對吧?」。
「那個男人是誰?以父親來說未免太年輕了吧?」
時機完美無缺。
「勝負當前,勝負師非得獲勝不可。除了獲勝以外別無選擇。並非只要參與勝負,就能自稱勝負師。只是參與勝負的話,任誰都辦得到。」
必須展現壓倒性的實力並獲得勝利,或者在最後的最後上演奇蹟似大逆轉,除非以這種方式取勝,否則無法感動愛的心。
「……是本人嗎!? 」
感覺上好比一直生活在十倍重力的環境。只有漫畫的世界才能實現那種事,然而就精神層面來說,現實中也可以重現那種漫畫般的環境。
換言之,與將棋相同。
「因爲白雪姬很白皙嗎!? 」
操場角落開始掀起騷動。
不過──
確實很像聰明的她會有的顧慮。
「縱使被超前,也要全力奔馳至最後。對手盡是運動不足的家長,有可能中途跌倒或絆倒。」
「但是我…………更~~討厭敗北!!」
「他們在喊什麼!? 」
各式各樣的情感寄宿於無數的視線之中。身爲職業棋士,我一直訓練自己常保平常心,但內心仍然忐忑不安。
就在此時──
「啊…………呃,那個…………唔唔…………」
師傅及桂香姐如此說道,並目送我們離去。桂香姐,妳沒有話要對我說嗎……?勁敵又是指誰……?
四周的嘈雜聲及手機快門聲霎時變得更加激烈。
她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既像『區區運動會,妳在說什麼啊?』,也可以解讀爲『原來如此拘泥於勝負的人,將棋才能變強!』。
我再次大聲下達宣言。
師姐面龐扭曲並唾罵道:
我們判斷可以加快步調,爲了一口氣拋開其他參加者,展開最後衝刺!
我走在她身旁,內心驚懼不已。
「豆腐!? 」
「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
我與師姐用幾乎快咬到舌頭的速度高喊口號,以驚人的速度馳騁而去。
小學生們興奮歡呼。
「好厲害!」
「速、速度真快!」
「說不定比一個人奔跑更快!? 」
「已經不是默契十足可以形容的境界!」
直到最後一步,我們都沒有鬆懈,突破了終點線。
好!第一名!
在終點迎接我們的是────
「恭喜兩位!」
早晨那位可怕的眼鏡女性。
記得是叫……鍾坂老師吧?
「正如宣言,你們獲得了壓倒性的第一名!非常帥氣呢!」
「啊…………謝、謝謝……」
對方笑臉迎人且溫柔地向我們搭話,使我下意識不斷低頭致意。正如愛所言,看來她是位善良的老師……
從工作人員手中收下第一名的旗子之後,我向身旁的師姐說道:
「我們辦到了呢!」
「宰了你喔?」
咦咦……
我如此心想,望向得分表,上面一片空白。
咦咦……
但是……愛說不定能借此掌握自己欠缺的事物。
雖然尚未發表分數,但現階段恐怕是紅組略佔優勢。身爲白組的愛他們是否能夠逆轉……全憑他們自己。
「是、是。」
話說回來,重要的是得分。
原來如此,可恨的演出效果。
早已曬傷的師傅以興奮的口吻說道。
「互相搶奪頭帶或許會傷到手指,從馬背上摔下來亦會傷及手和腳……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骨折。」
「什、什麼事!? 小愛……」
「是。」
『騎馬打仗』。
記載於上面的最終競賽是────
接下來她只能靠自己努力了。身爲師傅,僅需在一旁守望着她。
話雖如此,師姐的表情卻比想像中更加爽朗。看來在不擅長的運動項目奪得第一名,令她極爲欣喜。那她剛纔爲何那麼不開心?
只不過……其他四人的心情卻相當複雜。
桂香姐以嚴肅的神情說道:
「快點把腳鬆開,廢物。」
雛鶴愛迎來了最後一次出場機會。
愛向同班同學傳達完作戰計劃之後,幾乎同時──
我之所以迴避騎馬打仗,是爲了成爲職業棋士。
不過愛的環境將因此產生變化。
師姐炫耀似地朝愛高舉寫着『1』的旗子之後,便意氣風發地返回監護人座位。
「呃、呃…………這…………」
『來!終於來到最終競賽了!!』
說到愛本人──
馬爲四人一組。三人合力抬起一人。
低年級進行接力賽的期間,高年級的愛等人則爲了準備最後一個項目,集合至操場角落。
選擇不參加的是我。
「終於要展開最後一項競賽了!」
『各位,馬準備就緒了嗎?那麼…………………………開戰!!」
──儘管治療方法略嫌粗暴……但看來效果卓越。
「順帶一提,低年級指1~3年級,高年級則是指4~6年級,屬於小學的專門用語。」
「喂、喂喂……身爲勝負師,對別人懷抱競爭心是無所謂,但她好歹是前輩。再說是我們請她假日前來參加運動會,多少該表現出感謝之情……」
「……!!」
隨着運動會來到終盤,師姐也變得愈發伶牙俐齒。喂喂師傅,別陷入沉默啊……
愛頓時躍升爲名人,有些倉皇失措。
「那匹是飛車。」
假設一班爲四十人,光是愛的班級就有十匹馬。戰力十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獲勝了,不知爲何師姐卻極爲不滿。我蹲下來解開繩子,她則從我手中奪走旗子,用旗子前端猛刺我的頭。快住手……
「『憨仔』是什麼意思!? 」
返回監護人座位的路途上,正好會經過白組陣地。
當時我已經進入獎勵會……而且正值人生中勝率最低的時期,實在不希望手指或腳受傷。
接着她出聲叫喚身旁的摯友。
在情勢緊張的狀況下──
「……所以我們擔任內弟子的時候,唯獨沒有參加騎馬打仗及團體操。」
愛集合這麼多戰力,打算做什麼?
我們的訊息應該已傳達至她心裏。
「要是將棋也在終盤戰時隱藏評價值,應該很有趣吧?」
話雖如此,師姐只有低年級時有參加運動會,本來就無需參加騎馬打仗。因爲原本就不包含這項競賽。
多虧我與師姐的精湛表現,師傅龍心大悅。縱使被批評終盤力衰退,他也沒有氣餒。
我決定徹底避免將棋變弱。
「我想到獲勝方法了。妳願意遵從……我擬定的作戰計劃嗎?」
這麼做無法解決所有問題,甚至有可能變得比之前更加嚴重。
「這個。」
師傅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們怎麼了?小愛要上場了,大家一起竭盡全力聲援她吧!」
「好了好了~!想向小愛提問的人,必須先徵得經紀人澪的同意!!」
多虧小澪立刻前來救援,使愛得以一一回答衆人的疑問。
其他小學生的反應當然如下。
「愛!」
大家想必很在意,我如何看待弟子的騎馬打仗競賽吧。
「還可以掩飾師傅終盤戰有多弱。」
「……小澪。」
「看見了嗎!? 這就是勝負師的英姿!我與師姐兩人爲白組優勝貢獻了一份力!好好向她道謝吧!」
師傅交叉雙臂,以嚴肅的神情開口說道:
「守望她吧。」
「謝謝!憨仔!!」
可愛的咆哮聲響起,孩童們朝操場中央奔馳而去。
「八一……這樣好嗎?」
穿着『瞬足』(可以提高奔跑速度的運動鞋)的學生,以驚人的速度進行接力賽,最終由紅組收下勝利。
她乘坐於擔任馬匹的同班同學背上,環顧操場並專注地思考着什麼。
師傅及師姐則指向白組較強的馬。
☖ 克服
白組的馬及紅組的馬隔着操場面面相覷。
小澪點點頭之後,她們呼叫同班的馬並圍成圓圈。
「………………這樣…………」
「哎哎!雛鶴同學妳是《浪速白雪姬》的親戚嗎!? 」
『接下來在發表結果之前,會先隱藏得分。紅組及白組,究竟何方會得勝……讓我們全力奮戰到最後吧!』
然而更重要的是…………愛主動向同班同學傳達自己的意志,向他們提出要求。
『四、五、六年級的騎馬打仗終於要展開了!』
「妳知道剛纔的口號有什麼含意嗎!? 」
我向茫然看着這裏的弟子豎起拇指。
「這、這是………………」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桂香姐惴惴不安,凝視着守候於後方的愛。
馬的數量爲一百八十匹,七百人以上的人數劇烈衝突,堪稱小型戰爭。
這是學校半數學生共同參加的最終決戰。
受不了……明明贏得了第一名,卻連弟子都心情不悅。
桂香姐把運動會的賽程表拿給師傅看。
「哼──!」
明明沒有任何人在聽,晶小姐卻一邊解說奇妙的專業知識,一邊趴倒在地,從低角度拍攝低年級的兒童。
我不認爲自己的決定是錯誤的。
師姐低喃出聲。
於是我主動選擇不參賽。
「那另一匹就是角。」
不久之後,她總算綻露出笑容。
「小愛……務必不要受傷……」
將棋腦……
兩軍持續刺探彼此,但問題在於體力。只是佇立原地的話,下方的馬很快便會筋疲力竭。
既然如此,儘早開始交戰反倒較爲有利,如此心想的馬匹們激烈衝突!
最前列……以將棋來比喻的話是步兵,他們終於正式開始爭搶頭帶了!
雖然是小學生,但大家全力伸直手臂的模樣着實魄力十足!
「…………嗯?」
我觀察序盤局勢,察覺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本以爲男生壓倒性有利,但好像並非如此?」
桂香姐點頭贊同「的確如此」。
「小學女生較早迎來發育期,身材更爲高大。我也一樣。記得女生的發育期是十歲,男生則是十二歲。」
「……!」
發育期…………高大…………
小學時期的桂香姐逐漸於腦海具現化。
從小孩的身體成長爲大人的途中……唯獨服裝仍是童裝,全身衣服都很緊繃的十二歲桂香姐────!!
「喂。」
「好痛!妳、妳做什麼啊,師姐!? 我什麼也沒說,也沒做任何事啊!? 」
「別用奇怪的妄想玷污桂香姐,下流之徒。」
我連思考的自由都沒有嗎……!?
與遭到同伴欺凌的師傅相反,弟子則在操場與同伴上演令人驚歎的協力作戰。
「小澪!敵人從5四位置攻來了!」
「那、那個白組的女子…………未免太厲害了吧?」
實際上包含紅組馬匹在內,守望這場戰役的人,幾乎都認爲愛打算挑起最後的一對一勝負。
體型龐大!
雛鶴愛最爲光輝閃耀的局面。
「甩開他們移動至4六位置!請美羽繞到3筋!」
「不僅如此,九頭龍老師。」
「難道她也是將棋名人!? 」
每個人各自移動至想去的位置……最糟的情況下,還會目睹同伴相撞落馬的光景。
「那匹紅組的馬……僅憑一匹就幾乎顛覆了陷入不利的整體局面!!」
「妳只是沒有牢記圍玉陣形罷了……」
「……是六年級生!!」
「雛鶴小姐或許認爲只要利用溫存至今的體力,便能與對方不分軒輊!黑●互相爭鬥時,最後講求的也是體力!」
就在那瞬間────!!
「你看,例如這個孩子的手臂比其他人稍長一些,正面交戰時較爲有利。這些腳程較快的孩子擔任馬匹,適合繞到側面或後方。下達指示的對象是自己班上的同學,但她會考量其他班級及不同年級孩子的動作及特徵,下達精確的指示。呵……雛鶴愛這名少女實在後生可畏……」
馬背上的愛如同沉浸於盤面一般,前後搖擺身子。
將戰力集中於一匹馬的戰術絕對沒錯。以小學生的騎馬打仗競賽來說,甚至能說是最佳策略。
然而騎馬打仗沒有和局。
爲了不讓敵人察覺自己的本性及特徵而謹慎行動,同時掌握對手的特徵。
桂香姐驚叫一聲。
與四年級的女生……愛的馬相比,體格差距一目瞭然。
桂香姐及師傅下意識站了起來。
「瞭解!」
「快看!」
以騎乘於上方的男生爲首,組成那匹馬的所有孩童都非比尋常。
只要提到將棋的話題,就願意與陌生人對話的師姐插嘴說道:
結果,顯現於眼前的光景────令家長們渾身戰慄。
愛不顧我們的不安,沉着地繼續下達指示。
換言之──
「是啊。不過,有一件事從以前到現在都未曾改變──」
愛與孩童們共同打造障壁。
爲了保護愛而挺身向前的白組六年級馬匹,如同雜草一般被紅組馬匹輕易擊倒。
正如兩人所言,至今一直保持不動的愛,以難以置信的猛烈速度朝紅組馬匹馳騁而去。
架着攝影機的晶小姐提出疑問。
光是今天恐怕就拍攝數千張照片的晶小姐,用微單眼相機的熒幕播放照片檔並說明道:
「想不到利用符號迅速指定位置,能帶來這麼大的效果……」
棋子會逐漸減少這一點,反倒與西洋棋更相似。
「從以前就有『不動棋在十枚以下就是激戰』這種格言。最近多虧軟體的影響,有些棋子直到分出勝負爲止始終沒有移動。」
「那匹馬壓制這匹馬,再將兩匹馬派往那邊鎮壓對手……之後再這麼做、這樣做、那邊則是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儘管剛纔說「簡直就像將棋」……但騎馬打仗果然與將棋不同。
因爲雛鶴愛最擅長的是──────詰將棋。
令人畏懼的是妳吧。
雖然是自己的弟子…………但那孩子實在令人驚訝。
「我下將棋時,國王、金和銀總是完全沒有移動,就像那種感覺嗎?」
簡直就是以一當千!
「3筋是這邊對吧!? 包在我身上!」
「小愛行動了!? 」
小澪的馬與另一名成熟女生的馬,順暢地移動至愛指定的位置。
不願錯過最後一瞬間的晶小姐架起攝影機,並如此說道:
紅組剩下的那匹馬,當然是先前提到的最強馬匹。
西洋棋不能打入持駒,有時會在終盤陷入窘境。時常因爲棋子數量不足以將死玉而和局。
愛已經上學半年,但晶小姐妳短短半天之內,就幾乎記住這間小學所有學生的臉了。
較早迎來成長期的女生確實較爲高大。
如同藏身草叢觀察獵物的…………肉食動物一般。
於是我下意識低喃出聲。
「今天一直拍攝幼童的我能夠明白……雛鶴小姐深刻了解每位兒童的特性,才下達了那些指示!」
正如她所言,紅組有一匹不得了的馬。
戰爭終於迎來終盤。
僅僅一名少女支配着操場上的四十匹馬、一百六十名孩童。
與此同時……她一直觀察着障壁彼端。
然而……迎來成長期的男生幾乎與國中生無異……不!對方的體型十分高大,就算說是高中生也不足爲奇!
對手的戰力恐怕都集中於那匹馬。
除了我以外。
蘿莉控好可怕……運動會結束之後,絕對要把她交給警察……
「「「小愛!? 」」」
身陷激烈戰鬥的同時,他們仍能冷靜識破白組強大的祕密,看來不僅體格,他們連精神層面都相當成熟。
另一方面,紅組的馬則毫無默契。
紅組的狀況反倒比較正常。
「簡直就像將棋……!」
那匹馬自操場對側……朝愛突擊而去!
「她想獨自正面迎擊嗎!? 瘋、瘋了不成!? 」
那確實是超乎現實的光景,甚至令人心生恐懼……假如現在是戰國時代,雛鶴愛想必會成爲留名青史的知名軍師吧。如果轉生至異世界,她也毫無疑問能展現出外掛級的活躍表現。
晶小姐反問之後,清瀧師傅開口解說。
倘若白組缺少雛鶴愛這名超常少女,肯定也會陷入相同的窘境。
「不,她……並非有勇無謀地憑體力一決勝負。」
「將棋中的不動棋,是指對局期間從來不曾移動的棋子。與沒有參與戰鬥的※遊駒似是而非。」(譯註:沒有參加攻防戰的棋子。)
師姐和我一邊眺望操場上演的戰役,一邊互相交談。
眨眼之間,白組從五匹馬減爲三匹。
師傅惴惴不安,我也懷抱相同的心情。
如同將棋及西洋棋,無論哪枚棋子,都不見得能在一對一的局面下擊敗對手。
原來如此,她的意見確實有道理。
「不動……棋……?是嗎?」
我注視着愛開口了。
「晶小姐!? 」
「那孩子就是剛纔被《浪速白雪姬》搭話的女生吧?」
「當不動棋移動之際…………勝負便會揭曉!」
刻意把棋子讓給對手,使局勢一口氣驟變的技術。
這個蘿莉控在說什麼啊!?
不。
我瞄了一眼桂香姐的胸部附近,然後又被師姐撞了一下。
『紅組終於僅剩一匹馬!相對地白組仍剩下五匹馬!這下……果然是白組有利吧!? 』
「爲何雛鶴小姐不採取行動?與其一匹馬呆呆佇立原地,積極行動應該更好吧?」
「那是『犧牲』。」
「畢竟與將棋不同,不能把棋子當作持駒……」
話雖如此……
行動迅速!體力充沛!
愛將寬廣的操場視爲將棋盤,小澪及同班同學則通力合作,陸續奪走頭帶。
「馬匹減少了呢。」
滿腦子只想着進攻的初學者所犯下的失誤,與棋士對局中的不動棋無法相提並論。
「正面與那種對手交戰的話,可不只會受傷……」
「是不動棋。」
與紅組馬匹對峙的瞬間,愛毫無抵抗地探出了自己的頭!
「…………不過,確實後生可畏。」
在無法使用持駒的西洋棋終盤,犧牲是將死所需的技巧。
那驚人的舉動使紅組馬匹赫然停止動作。
對毫無抵抗的女生出手,令他們感到躊躇。
因爲他們的體型與成年男人無異!
然後──
「抱歉!奪得頭帶了!!」
趁愛自我犧牲的空檔,小澪悄悄自後方接近,奪去了對手的頭帶!
『比賽────────結束──────────────!!』
宣告戰鬥結束的廣播聲響徹四周。
隔了幾秒之後,現場歡聲雷動。
以晴朗秋天的操場爲舞臺,展現奇蹟的少女獲得滿堂喝采作爲報酬。
「那傢伙挺行的嘛。」
師姐哼了一聲並如此說道。
「那麼做的話便不會因爲爭搶而受傷。身爲棋士是完美無缺的行動。」
師姐如此褒獎後輩着實罕見。
恐怕有人會批判愛的行動吧。愛充分理解這一點,依舊勇敢贏得完全勝利,師姐大概是在讚賞她這股精神力吧。
愛展現出了強大的心靈。
『由於紅組全滅,騎馬打仗由白組獲得勝利。』
失去頭帶的紅組最強馬匹,綻露笑靨向愛伸出右手。多麼爽朗的少年們。
愛回握對方的手之後,現場再度歡聲雷動。
白組的孩子們紛紛衝向愛……
「萬歲──!」「大家一起拋起隊長吧──!」
「謝謝……!謝謝大家……!!」
「嘻嘻~♡」
愛起初不知所措,但從中途開始便欣喜地接受大家拋擲。
最終競賽騎馬打仗拉下帷幕,運動會所有項目就此告終。
「那要價一萬圓以上吧!? 」
副隊長小澪也舞向空中。
『今年優勝的是…………白組!』
「看見了。妳出色達成了我給予的課題。」
無數小手支撐着背部……軟綿綿的不可思議觸感傳來。簡直就像軟糖!無數軟糖支撐身體的幻想般觸感,令我深受動搖。
「啊!九豆龍老師!」
腦海浮現出影像……巨龍翱翔於大空。
咻~
啊?進展?
我向獨自坐在防水布上的人出聲搭話。
「那也把大哥哥拋起來吧!」「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辛苦了,愛。」
看來她們爲了夏威夷之旅,打算先去選購泳衣。
「您看見了嗎!? 我深信大家並努力戰鬥的姿態!」
小澪高聲喊道:
我在飛!
☗ 拋高
清瀧一門的成員共同迎接一邊接受高拋,一邊凱旋至白組陣地的心愛弟子。
在大家將她高高拋起的時間點,她靈巧地在空中改變方向並緊擁住我。
這是……什麼!?
比起那件事,先與大家共同慶祝這瞬間吧!
「師、師傅!? 不要緊嗎!? 」
我只需要回歸她們的懷抱……!!
「好好喔、好好喔!竟能接受幼女高拋,好羨慕──!」
「活動及旅行會讓人變得更加大膽。總之先去買泳衣吧?」
起飛的瞬間終於來臨!
湛藍晴空延展於眼前。
「沒問題、沒問題。不能糟蹋大家的好意。」
桂香姐從後方抱住我們兩人,並如此詢問道。
「那我要喫麗思卡爾頓酒店的下午茶。追加馬卡龍作爲伴手禮。」
我不曉得自己爲何這麼想。身爲現役職業棋士,我應該把自己擺在最優先位置纔對。
多麼嶄新的感覺……!!
「……謝謝妳,師姐。多虧妳,我的弟子才能獲勝。」
原來比起有人讚賞自己……看到弟子受到讚賞,更令人幸福洋溢。
不安之情閃過心頭!
我疑惑地歪頭望向師姐,不知爲何她面紅耳赤地瞪視着我,還緊咬牙關。
桂香姐勾起嘴角,用指尖戳了戳師姐的臉頰。
…………哦哦!?
「嗯,非常棒。」
『……隨着騎馬打仗的結果出爐,最終得分已經計算完畢。』
如字面一般,小學女生的手讓我舞上了高空!
廣播聲響起。
我向無邊無際的晴朗秋季天空攤開雙臂,擁抱藍天。
小澪負責高喊口號。
──但我實在難以壓抑這股欣喜之情!
她、她在生氣嗎?
咦咦!?
這令我對夏威夷之旅的想法產生各式各樣的變化……
儘管不是啦啦隊員,功績卻不亞於他們,愛也受到大家認可而舞向空中。
在我與師姐對話的時候──
「很棒嗎?很棒吧?」
「哇哇哇!有、有點可怕!」
然後──
「………………好。」
被小學女生高拋………………挺可怕的。
「老師是小愛的師傅。」
開心到飛上天空,就是指這種感覺吧。那瞬間,我確實登上了世界的頂點。
爲什麼……?
「各位────!!鍾坂老師在另一邊分配果汁──────!!」
「「「預備~!!」」」
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緊張地傾聽結果。
孩子們高聲歡呼,我與師傅也欣喜若狂。
「「「嘿~咻!嘿~咻!」」」
「要開始囉~」
我在……飛?
「也拋起小愛吧!」「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雖然精神奕奕,但畢竟只是小學生,而且幾乎都是女孩子,我實在不認爲她們能高拋數次。萬一墜落地面,說不定會受傷。
尤其師傅還放聲嘶吼「哇啊啊啊啊啊啊!小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簡直無比吵鬧。啊~啊~打算衝進孩子之中的他,被老師趕走了……
然而那瞬間眨眼飛逝……身體開始墜落。
我小心翼翼地將身體託付給幼女們的手。
自從成爲師傅之後,我頭一次湧現這種感情。
身體先是深深地沉了下去……
難得她與大家打成一片,只好強忍恐懼接受高拋了!
「師傅!」
此時此刻!我成爲了!貨真價實的龍王!
我如此叮囑之後,大家欣喜地高喊「好~!」。
「晶小姐妳也快點來到這個領域吧。」
雖然位置確實在聯盟到大坂站之間啦!
白組的孩子高高拋起爲了運動會而努力至今的啦啦隊。
「唔唔唔唔唔────!!」
衆多幼女們會接住我。
「話說回來,在兩人三腳競賽默契十足的兩位,有沒有什麼進展呀~?應該已經預計要去約會了吧?銀子?」
「「「太棒啦────────────────────!!」」」
「哎哎,小澪,那個大哥哥是誰?」「他和小愛是什麼關係?」
她由衷懊悔不已的神情,實在令人難以憎恨。應該憎恨罪行,不該憎恨人類……只要把愛及小澪以外的照片刪除,我就原諒她。
爲了讓不安的弟子放心,我揚起微笑。
──相信大家吧!如同愛相信白組的孩子一般!
上演精彩勝負的紅組孩子也一同讚賞愛。
「我可不想磕頭,但下次倒是可以請客。對了!研究會結束後去喫蛋糕如何?」
欣喜的弟子笑得合不攏嘴。好可愛。
「沒錯,當然是多虧我。給我磕頭道謝吧。」
不僅白組的孩子。
好、好柔軟……而且好嬌小…………但是卻強勁到足以支撐我全身的體重!
但是……如果拒絕的話,大家說不定會覺得『小愛的師傅真不配合』,導致弟子的形象變差。
「只有一次。一次就行了。」
「「「耶──────────────!!」」」
「……也罷,反正還有夏威夷嘛~」
沒錯。
事後,我從晶小姐口中耳聞當時的光景。
『如鳥獸散就是用來形容那種狀況吧。』
上述就是她的感想。
然而被高高拋起的我,當時只看得見晴朗無雲的秋季天空……
──咦?好奇怪。
如此心想的瞬間,我九十度橫向轉動視線。
一切猶如慢速播放。
我察覺自己已經低於發射位置,卻持續墜落,不安及恐懼湧現心頭。本應支撐住我的孩子,不知爲何全都奔向那名戴着眼鏡的恐怖老師。老師從紙箱裏拿出果汁並分配給大家。我全都理解了!運動過後的果汁魅力,使龍王完全無計可施。連愛也全速奔向果汁,徹底忘了師傅的存在……
理所當然地────我猛然撞擊地面。
「嗚呃!!」
好痛啊啊啊啊──────────────!!
我霎時間保護頭部及右手,但除此之外的部位全部直擊地面!
「呃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操場上痛苦滾動,試圖冷靜地掌握自己承受的損傷。
右手……沒問題!太好了!這樣就能下將棋了!
但是左手…………好痛!雖、雖然骨頭應該沒事……
晶小姐衝了過來,將攝影機對準我。
「靠幼女打造而成的雙翼翱翔天際,又遭到幼女背叛而墜落地面…………簡直就是蘿莉控界的伊卡洛斯!本人會一五一十地記錄九頭龍老師的英姿!」
給我刪掉。
還有……快幫幫我。
「是嗎?」
緊接着……師姐靠上我的背部,用手臂環繞我的頸部。
正因爲有大家,我和愛才能像這樣面對彼此。
「八一,你沒事吧?」
她朝着浪速筋走去,我、師傅及晶小姐則尾隨在後。
只有我的負重量非比尋常!!
我調整呼吸並開口說道:
今天盡情大鬧了一場,我早該料想到結束時會演變成這樣。今天實在太掉以輕心了。
父女之間的想法截然相反呢……
直到終局都未曾移動一格的不動棋,因爲一直待在原處而得以將局面引導至勝利。
桂香姐就近在身旁。
光是有某個人守在身邊。
「我也一樣…………」
本以爲她好心關心我……原來只是累到不想走路!
「……」
「話說回來,桂香姐。」
伴隨着強而有力的笑容。
「九頭龍老師,請走快一點。難得拍攝好的幼女照片新鮮度會下滑的。」
當時我們只是孩子,當然沒錢搭計程車。
我背部承受強烈撞擊,甚至發不出聲音,就這麼橫躺在地。師姐走了過來。
順帶一提,要不是有晶小姐,天衣恐怕會對我更加嚴厲……應該吧。
「接下來,到大馬路上叫計程車回家吧。」
我並未停下腳步,開口道:
「師傅一直很後悔他在女兒小學時從來沒有參加過運動會。」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感謝他。」
「倘若沒有你們……我大概不會重拾將棋。」
剛纔撐住地面的左手腕仍隱隱作痛……但好歹可以揹着師姐,直到坐上計程車。
桂香姐望向前方行走,開口道:
「因爲我揹着師姐啊!!」
桂香姐笑着點點頭,總覺得背上的師姐稍稍輕了一點。
桂香姐如此低喃,將目光投向揹着徒孫行走的師傅。
今天她很努力是事實,再說距離大馬路也沒多遠。
「不行。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感覺師姐似乎在強調自己的鼾聲……她果然還醒着吧?
僅只如此,便能幫助他人。
過度疼痛使我猛然撐起上半身。
她口中的對象是誰,答案顯而易見。
睡在我背上的師姐,與鞭策疲憊身體且氣喘吁吁的師弟截然相反,睡得十分安穩。
「可惡~……本以爲迎來快樂結局,想不到竟在最後的最後受傷……大意了!」
☖ 歸途
「這裏嗎?」
「他沒來我反倒鬆了一口氣呢!當時比起親子關係,他總是單方面地向我強求師徒關係,所以我非常討厭回家。至少希望快樂的運動會能獲得解放,自由地度過。」
她如同觀察奄奄一息的螞蟻一般,蹲下來凝視着我。
同理,我並非憑一己之力成爲龍王。
連她也在關心我嗎……?
「敬語。」
但是──
也罷,這也無可奈何。
「頓死吧,頓死。這是應得的天罰……你這蘿莉控…………呼~~…………」
「嗯。」
「八一,走太慢了。」
「鬧過頭而睡着了……將棋雖然很強,但她果然還只是個孩子。」
光是身旁有別人存在。
「嗯~?」
衆人徹底無視。
但師姐基本上一直呆坐在防水布上耶!?
桂香姐揹起裝了防水布及空便當盒的大包包,如此說道並邁出腳步。
我總算能發自內心道出這句話了。
只要沒有陷入絕境而遺忘這件事,以史上最強的棋士爲對手,我理應也能下出精彩好棋。
「啊,那件事啊……」
我背上的師姐開始發出鼾聲。
高拋時撐住地面的左手腕一直疼痛不已,甚至愈來愈嚴重,我心生疑慮,在打流感疫苗時,順便請熟識的小兒科醫生幫忙診斷。診斷結果爲──
師姐從以前就是這樣。
「……我護住了右手,所以不要緊……好痛。但是左手恐怕扭傷了……」
假如沒有師姐,愛不會進步至此。
「果然不太對勁吧?照理來說應該由我揹着愛,師傅負責揹師姐纔對吧?」
──我…………我們並非孤軍奮戰。
正因爲有大家,我才能變強。
桂香姐放慢腳步來到我們身旁,以憐愛的神情凝視師傅背上的愛側臉。
桂香姐用這句話宣示自己將會成爲女流棋士。
「請不要碰我拜託您,好痛啊!!」
謝謝你們願意遠赴夏威夷聲援我。
目睹那抹笑容的瞬間……一直暗藏我內心的芥蒂,彷彿在橙色夕陽之中逐漸消融。
「呼~呼~呼~!」
若想變強,只能獨自努力。
「……………………啊?」
回過神來時……我們與走在前頭的師傅及晶小姐拉開了一段距離。
「龍王戰第一局……我絕對會獲勝。在大家的面前。」
「所以我得儘早讓他放心纔行。對吧!」
將棋是孤獨的遊戲。
兩人單獨參加將棋大賽並獲得優勝之後,疲累的她回程時一步也不願意走。
整場運動會都鼓足幹勁的愛睡着,倒是能夠理解。
所以────
「桂香姐。」
最終只好由我揹她回家,腳疲憊不堪……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我都說會痛了,爲何還要碰我!? 」
「所以一門共同參加八一和銀子你們的運動會,或者像這樣參加小愛的運動會,對我而言是最好的。」
坐在棋盤前時,沒有人會伸出援手。
「扭傷了。」
參加運動會真是太好了。
「……她真的睡着了嗎?俗話說愛睡的孩子長得快,但總覺得她只有體重增加,必要的部位完全沒有成長……」
「嗯!我們一起努力吧。」
遙望遠方的桂香姐「呵」地笑了一聲。
「等等!請不要壓在傷患身上!」
「呼~呼~」
假如沒有師傅及桂香姐,我想必不會收弟子。
「唔…………桂香姐…………」
雖然正在交談的對象是我……但那句話是獻給拚命達成職業棋士的義務,同時試圖修復親子關係的笨拙父親。
「霎時間犧牲左手保護右手,確實值得讚許。痊癒需要三週,來得及趕上龍王戰。」
這算是……快樂結局嗎?
接着是後日談。
「痊……痊癒…………三……三………………周?」
「需要診斷書嗎?雖然得花錢。」
「…………」
參加弟子的運動會,被小學生高拋而扭傷手……需要的不是診斷書,而是悔過書纔對。
在那之前,我會先飽受世人及聯盟斥責,被貼上『比起與名人的龍王戰,把小學女生運動會視爲優先的廢物蘿莉控』標籤……
「果、果然……和大家一起去夏威夷的計劃還是取消──」
我使用能自由行動的右手,準備傳訊息給桂香姐,就在此時──
叮咚。
『我們來買夏威夷穿的泳衣囉~!』
桂香姐傳來了訊息。
緊接着,在試衣間的自拍照隨即送達。
「哇……!? 」
桂香姐、愛、師姐在略顯寬敞的試衣間各自試穿泳衣的照片映入眼簾。
愛穿着附有荷葉邊的兩件式泳衣。
既可愛又健康,與夏威夷的純白沙灘想必極爲相襯。
師姐……羞赧地用雙手遮掩泳衣,因此看不清楚泳衣的造型,那羞澀的模樣實在…………很色情。
不過壓倒性勝過其他人的是────桂香姐。
「這、這是什麼……?這……色情的生物是什麼……?」
本來就傲人豐滿的雙峯,多虧布料面積稀少的泳衣而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再加上她是從斜上方的角度自拍,峽谷……不能繼續看下去了!
叮咚。
『如何?大家的泳衣適合嗎?』
我可不是想現場觀賞泳衣!!是爲了幫助我發揮實力!!
嗯。
大家果然應該一起去夏威夷!
「真…………真不錯……!」
(接續至《龍王的工作!》第5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