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彩票

圣女姜荷娜自认为已经基本适应了帝国生活。

这多亏大家都对她很宽容。

负责皇都教区后勤的老修女至今每逢遇见她时，总会关切地轻拍她的背问道「圣女大人，没做噩梦吧？」。

就连主持弥撒时也毫不避讳对女神发表批判性言论的『圣皇』罗温，也会每隔几天用通讯魔法问候她的近况。

而普通信徒则将姜荷娜视为超越性的存在。

有人光是目光相接就会惶恐地低头行礼，甚至还有人会当场落泪。

…当然能受到这种待遇并不全是姜荷娜自身努力的缘故。老实说更多是托了勇者时常关照的福。

『不，其实根本不止是时常关照的程度。当初要不是勇者大人庇护我，我早就被当作垃圾对待了。』

她刚被召唤就不慎脱口说出了『硬币（虚拟币）』（＊好像还是译作『硬币（虚拟币）』比较好，98、99章的内容也改了，如果在其他地方也有提到这事还没改可以告诉我）这个禁忌词汇。

如果当时勇者无视她径自离开，她极有可能在茫然无措中被贴上第二个权熙珍的标签。

就算事后主张权熙珍和自己不同也毫无意义吧。肯定会在严密的监视和残酷的调教中逐渐枯萎。

提前防止这种悲惨境遇的正是勇者。

虽然想过总有一天要报恩，但究竟能否做到仍存疑问。因为勇者是集武力、财力、权力于一身的存在。

『偶尔接受咨询时认真回答或许是唯一的途径。』

就连这点也难以顺利实现。因为埃里克早已洞悉许多事情。

每次交谈都像被看穿浅薄底细，有时甚至感觉内心被读透。仿佛在说「知道你很努力但别太勉强」。

不过今天似乎能难得给出明确答复。

因为埃里克突然现身皇都提出了关于『赌博』的疑问。这几乎算是她的准专业领域——毕竟是从父亲肩头偷师来的知识。

「圣女大人。我认为有必要适当满足人们一夜暴富的幻想。所以正在筹划某项事业…需要您的建议。」

「那个…我还以为勇者大人最讨厌赌博呢。」

我进宫后立即召集了第一皇子和几位大臣，直接宣布：「有一种叫彩票的东西。」

所幸勇者并未嘲笑她，而是平静地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资金汇聚、即开型与乐透型、发行方将收益中的『部分』分配给少数中奖者的机制、完全依赖运气的中奖者抽取方式等等。

「那剩下的五成怎么处理…？」

「这是当然。」

但我不打算发行一次性彩票。

不过丝毫没有想要称赞勇者敏锐的念头。

「是。我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既然是用号码抽奖，估计还会有人浪费时间研究哪些号码中奖概率高吧。」

「…嗯。确实。」

这也难怪。毕竟是在说要用彩票强行提升劳动积极性或学习积极性的事。可真相是无论买一张还是三五张彩票，最终很可能只是白白砸钱。

听到这个回答，勇者无力地笑了笑。

看来勇者想要的并非引导人们以健康方式发泄欲望。

她父亲在涉足私彩前经常购买的正是彩票。确切地说是乐透。总是手动购买5组号码，然后珍藏在钱包里。

- 女儿啊，要是中奖了咱们就搬去豪宅公寓吧。

也是姜荷娜记忆中唯一留存温暖印象的赌博。

「那个…勇者大人？彩票这种东西也有成瘾性。」

『果然只剩这个办法了吗。』

圣女嘴上说着很高兴能帮上忙，却掩饰不住苦涩的表情。

倒不是我突然过气被无视了，而是由国家主导赌博的构想太过出人意料，大家似乎都惊呆了。

根本无需特意说明这世上会有人为了获取中奖号码，在占卜屋里浪费钱财。在这个遍地都是用牲畜谷物缴税之人的世界里，居然有人知道『这类东西』，反倒让她觉得新鲜。

彩票，是韩国合法运营的少数赌博之一。

「虽然看网上好像人人都在炒币炒股，但我听说彩票市场规模每年都在以百分之几的速度增长。可能是觉得买得越多中奖率越高，结果越买越多…」

怎么可能！别说讨厌了，反而可能因为想多买一张彩票而急得跳脚。毕竟每期都会准时出现『真正』一夜暴富的主角。他们也会相信自己能成为那个主角吧。

「皇子殿下。恐怕人们明知是变相征税也会蜂拥而至。反正我打算把一张彩票的价格定在5万里拉左右。」

第三：必须最大限度降低参与门槛，让平民也能参加。

「啊，连沉迷彩票的心理都能加以利用呢。如果按我的构想实施，应该能减少那些嚷嚷着要发大财结果被抓去劳改的人数吧。总之这些信息很有参考价值。」

虽然这想法有点傲慢，但现在她甚至觉得勇者有些可怜。

因为清楚勇者是以怎样的心态接受『彩票』这个概念的。

第一：必须是在公共领域能够管控风险的赌博。

姜荷娜虽然瞬间感到满嘴苦涩，但还是管理好了表情。现在不是回味与父亲往事的时候。

现在只有用这种下作手段才能维持摇摇欲坠的帝国运转。

到处都是想赌博却没机会急得跺脚的人。

「…勇者大人。」

当然她也没忘记补充说明风险性。

这只不过是为了具体化而征求圣女建议罢了，就算放着不管，勇者自己也能设计实施吧。不过既然是赌徒之女姜荷娜，或许能知道些什么才试探的吧。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如果支付这笔钱购买的彩票中奖，最少能赚几万倍，规模大的话甚至能赚更多，真的会有人不满吗？

『看来已经大致构思好了呢。』

我刚结束与圣女的会谈就立即前往皇宫。

对皇都的平民来说5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但和他的担忧相反——根本不可能出现反对声浪。

即便只返还五成，只要集中给少数（一两个）中奖者就能提供足以人生逆转的巨款，购买者没理由不满。连信息传播极快的圣女国度都未见反对。

我连这种心理都打算利用。

圣女听完这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随着我的持续说明，会场内逐渐弥漫沉默。

「啊！您是想开个健康赌场（＊"건전" ，有健康/合法双重含义）呢。」

＊＊＊

大陆上也不是完全没有类似的概念。据说大约三百年前，埃忒尔王国为了筹集建造要塞的费用，曾发行并兜售过一种凭证。不过中奖者获得的不是现金而是官职和房子。

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到「是，勇者大人。我们立刻照办」的回答。

那种做法充其量只是『勇者赌博』的温和版，因为人们不可能满足于只玩一次彩票。

「…必须定期、系统地发行。发行间隔建议设为两周。只有让人们确信彩票会永久持续下去，他们才不会把目光转向其他赌博。」

不过是想减少那些追逐该死的『一搏翻身』，最终啃噬个人人生乃至国力的家伙数量吧。

「用于公共事业就行。可以在缺水的领地修建灌溉水库，或者在各地方设立平民学校派遣教师。毕竟有些小领地平民除了教会根本无处求学。」

没想到连她没说明的部分都能被他猜中。

片刻后，她开始向勇者详细解释彩票的概念。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但并未持续太久。

这是第一皇子提出的相当合理的疑问。

事实上姜荷娜确实知道一种值得告诉勇者的赌博。

至少说这种话的时候，她的父亲还是个身心健全的人。

那时既不会为查一个闻所未闻的国家的足球联赛比分熬夜通宵，也不会把能当自己侄辈的BJ主播们奉若神明般地把财产砸进垃圾币。只是怀着对人生逆转的淡淡期待。仅此而已。

「圣女大人。世上哪有什么健康赌场。只要存在对不确定性回报的期待，就必定会有疯狂之徒涌现。我只是想尽量减少其危害。…把赌徒禁锢在我可控的范围内。」

『只有那个了。』

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才提出这种方案呢。圣女不自觉地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我设想的条件有三条。」

「也就是说……比方说…啊 不对。抱歉。」

「那个，勇者大人。您现在这是……」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听圣女说他们那边的世界中奖返还率大约是五成。假设彩票销售额是10亿，就意味着有5亿会集中分给少数中奖者。」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资金汇聚。

既是赚钱能手又人脉广泛的资深瓷砖工。

彩票。

第二：必须是既能刺激一夜暴富幻想，又不会过度消耗时间的赌博。

何况这里可是帝国。

「不是讨厌赌博，而是讨厌因此亡国。…但现在我明白了，梳不如堵。毕竟被押送刑罚部队仍戒不掉赌瘾的家伙比比皆是。」

那就是彩票。

「…彩票购买原则上每人限购一张。但我准备赋予部分人群额外购买权限。比如学院可以按成绩划分，只给排名靠前的学生额外购买权限。还有…」

『要是当时就此打住该多好。』

「勇者。这么做彩票购买者不会反对吗？」

就算被人说是用幻想驯化民众也无可奈何。就算那些等着开奖日硬撑两周的人激增也毫无办法。

「…啊。」

直到此刻，圣女才明白勇者咨询建议的真实意图。